第427章 交流

  姜立方顯然也立刻看到了窗邊的林燦，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訝異。

  他對引路的侍者低聲說了句什麼，便徑直走向離林燦不遠的的另一張空桌，仿佛只是隨意挑選了個喜歡的位置。

  落座時，他的目光自然地與林燦相接，隨即微微點頭，向林燦致意。

  林燦神色平靜，幾不可察地頷首回應。

  用餐過半，姜立方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從容起身，端著一杯色澤醇厚的紅酒，步履穩當地走到了林燦的桌邊。

  「林先生，」他的聲音平穩，臉上帶著笑容，看起來很真誠，「真沒想到會在這萬里高空偶遇。看來我們緣分不淺。」

  雙方雖然曾經是賭桌上的對手，不過林燦對這個姜立方印象還算不錯。

  林燦放下筷子，抬眼看他，語氣平和：「確實巧，我也沒想到在這裡還能遇到熟人，坐？」

  姜立方從善如流地在對面空椅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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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回萬商會館那次，林先生的手段，實在讓我這靠計算吃飯的人開了眼界。」

  「回去後，我用賭場裡最新的風險模型反覆推演那局牌……有些變量，確實超越了概率的範疇。」

  「牌局如世事，並非所有變量皆可計算。」林燦淡淡道，「有時，人心意志本身，就是最大的變量。」

  姜立方眼中掠過一絲欽佩，緩緩頷首。

  「精闢。這其實在牌桌上尤其明顯。很多人以為賭場最終玩的就是數學，心理和風水，但在最高級的局裡，最後較量的往往是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林燦微微一笑，「在當前情況下，的確如此，但未來的賭場就未必是這樣了……」

  姜立方微微一愣，他注意到林燦說的是「當前」，似乎對他的看法還有保留。

  「莫非林先生覺得以後的賭場不是靠這個盈利麼？」

  說完這句話，姜立方又想到什麼，補充說道，「當然，我也知道，其實一些不太正規的賭場裡會有人手腳不乾淨，出老千，正規的賭場裡也有高手坐鎮，但正規賭場一出老千，招牌就毀掉了。」

  林燦微微喝了一口酒，他放下酒杯才說道。

  「也許未來某個時候，當格物之道發展到一定程度，各種技術超出你想像的時候，傳統賭場裡靠數學，心理和風水完成抽水的那套盈利模式就會消失了！」

  「你以為你是和人在賭，你以為你是在靠運氣和技術，實際上，任何的賭桌上，和你賭的都是最精密的儀器和程序！」

  「一群人坐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監控著你的一舉一動，一邊盯著你的帳戶餘額和所有的底牌，一邊操控著你看不見的按鈕，他們想怎麼贏就怎麼贏，想怎麼輸就怎麼輸。」

  「你以為你是在賭，而實際上你只是主動走進屠宰場被人觀察解剖的獵物，別人動動手指，輕輕鬆鬆就把你洗劫一空！還讓你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是運氣不行，技術不好。」

  「那些最精通心裡學的高手在策劃著名對你的屠宰方案，偶爾放點水給你，讓你以為自己又行了，於是不斷賭上更多的身家，直到最後失去一切。」

  姜立方啞然失笑，他微微搖頭，「林先生的看法真是別具一格，格物之道能發展到這種程度，操控賭桌上的一切麼？」

  「或許吧！」

  林燦沒有在和姜立方多解釋什麼，現在說了他也聽不懂。

  曾經老爺子的一個乾兒子手下就有不少賭場，後世的賭場裡，無論什麼賭局，那綠色絨布覆蓋的桌面下，玩的已經全部是普通人難以想像的科技，無論什麼賭局，都能被科技輕鬆操控。

  普通人總以為自己進賭場是去賭，是在賭運氣和技術？這樣的人，要麼是天真幼稚到愚蠢，缺乏對人性的基本的認知，要麼就是對科技的發展水平一無所知。

  這麼說，在那個科技爆發的時代，賭場裡能堅持用手法出老千贏錢的，算是厚道的。

  他那個乾兒子就說過，作為賭客，你和賭場玩的稍微公平一點的博弈其實只有一種，剪刀石頭布，只是賭場裡不和你這麼玩。

  「對了，不知道林先生這次去英格蘭德是旅遊還是公務？」姜立方也轉移了話題。

  「是旅遊！」

  林燦平靜的說道，「聽說英格蘭德的霧都格瑞文很有特色，是西大陸最繁華的大都市，我想去看看，增加點見聞！」

  「巧了！」姜立方眼睛一亮，一下子來了興致。

  「霧都有兩個地方最具特色，一個是金融城，一個是太陽城，金融城匯聚著西大陸的無邊財富，太陽城聚集著西大陸的賭徒！」

  「我就在霧都太陽城的金雀花賭場混口飯吃，林先生若去霧都，我還可以給林先生當個嚮導。」

  「哦，聽起來挺有意思，不知道那裡如何，有什麼需要注意的！」林燦也來了興致，就和姜立方攀談起來。

  心算王姜立方身體微微前傾，談興頗濃，顯然對這座城市了如指掌。

  「霧都嘛，第一印象自然是這名字——霧都。泰晤士河的水汽，加上如今工廠煙囪林立，那混合的煙氣和水汽經年不散，尤其在秋冬，成了有名的『豌豆湯霧』。」

  「初到者可能氣悶，久了反而覺得這朦朧遮罩下，別有一番隱秘的味道，各種城市傳說就出來了。」

  「豌豆湯霧！」林燦哈哈一笑，「有意思，這形容倒也貼切。」

  王姜立一邊說一邊撇著嘴，「西大陸的人都急功近利，崇尚金錢權利和手段。」

  「他們有嚴謹細緻認真的一面，在格物之道上很有建樹，能學會大夏帶來的技術甚至推陳出新，但他們學不了大夏天人合一的那種宇宙觀，像瓏海，也很發達，就不會這樣！」

  「哦，那城市格局具體如何？」林燦耐心問道，在這裡多了解一些，也有助於儘快鎖定食人妖狐。

  看林燦真的感興趣，姜立方也來了精神，繼續道：

  「城市大體以泰晤士河為界。北岸，尤其是西區，是王宮、議會、大劇院、豪華酒店和貴族富豪宅邸所在，街道寬闊，公園精緻，夜晚燈火通明，紳士淑女們乘著馬車或新式的蒸汽車往來赴宴。」

  「南岸則相對……混雜，工廠、碼頭、工人住宅區，還有像娛樂宮那樣的大型音樂廳和雜耍場，更喧囂，也更市井。」

  「南岸的治安要相對混亂一些，人員構成也更複雜，如果初到霧都，南岸的有些地方要儘量少去！」

  姜立方在說著的時候，林燦已經把自己腦海之中開始對照起關於食人妖狐在自己夢境之中的那些畫面，心中逐漸有了一點具體的輪廓。

  南岸的環境，更適合食人妖狐這樣的妖孽隱藏。

  「太陽城如何呢？」林燦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姜立方鏡片後的眼神帶著一種介紹自家地盤般的熟稔與微妙的自豪：

  「至於太陽城，它的位置比較特別。它不在傳統的南北岸劃分里，而是在泰晤士河下游，靠近港區東側、背靠皇家船塢區的一片延伸地帶。」

  「當年補天閣水官殿主鄭和的艦隊抵達後，以特殊的協議直接買下了這片臨河靠海、面積約五十二點八平方公里的土地，作為大夏在西大陸的永久性的通商與居留地，算是在霧都心臟旁嵌入了一塊獨特飛地。」

  「哦？大夏在霧都的永久租界？」林燦微微一笑，這個世界的歷史還真有意思。

  「正是。」姜立方點頭，「所以太陽城在霧都，既融於其中，又自成一體，早些年太陽城還有城牆和閘門，這幾百年下來，城牆和閘門是早就不設了，但無形的界限和獨特的規矩依然存在。」

  「那裡街道的規劃更方正寬闊，建築風格是奇妙的混合——飛簷斗拱的東方樓閣與堅固的石砌維多利亞式樓房比鄰而立，琉璃瓦在霧都偶爾透下的陽光下閃光。」

  「太陽城的官方語言一直是大夏官話，街上能看到穿漢服與西服革履的人並肩而行，茶館裡飄出龍井的清香，隔壁酒館卻供應著黑啤酒。」

  姜立方抿了口酒，繼續描述：

  「那裡有自己的治安隊，商業條例也融合了兩邊的特點，貿易和金融活動非常活躍，許多來往東西方的商號公司都把總部或重要分部設在那裡，因為它同時享受某種程度的自治便利和霧都貿易網絡的優勢。」

  「當然，也正因這種獨特性和相對寬鬆的環境，太陽城成了霧都娛樂業，特別是高級娛樂業的聚集地之一。金雀花賭場能在那裡立足並成為頂尖場子，也得益於這種背景。」

  「說到在霧都需要注意的，」姜立方推了推金絲眼鏡，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西大陸表面上的禮儀規矩比東大陸更繁瑣刻板。準時赴約至關重要，那邊的人特別喜歡以貌取人，衣著得體是進入許多場合的鑰匙。」

  「這點和瓏海有些像，許多人下樓倒個垃圾都要打扮一番穿上禮服，但在這些表象之下，其實霧都還有另外一套規則……」

  「哦，願聞其詳！」林燦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姜立方壓低了點聲音：「西大陸的這些大城市，都是潛規則和明規則並行，像霧都東區的巷子深處，白教堂一帶，還有不少窮人聚集的地方，治安官們通常睜隻眼閉隻眼。」

  「而在金融城的的交易所里，那裡才是真正血流成河的地方，來自全球的無數人都盯著，那裡一個消息就能讓人一夜暴富或跳河，西大陸的戰爭販子，金融掮客和各種暴發戶在霧都到處都是！而在太陽城……」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比起大夏來，那裡的規則更加靈活而務實，那裡是各方勢力、各種信息的交匯點，機會多，風險也同樣大。」

  「林先生若想去玩玩，有我這個在地頭混飯吃的人陪著，總歸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煩，多看到些真正有趣的東西。」

  「當然，歸根結底，在這個世界上，有錢又大方的人到哪裡都會受歡迎！以林先生的實力，就算到了霧都，其實也無需擔心什麼，大不了請幾個保鏢就可以了！」

  對最後一點，林燦很贊同。

  能痛快花錢的地方，他都喜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