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歌星香雪

  隨著時間臨近八點，沙龍的入口處，不斷有人進來。

  來的基本都是瓏海媒體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彼此間大多相識，點頭寒暄之聲此起彼伏。

  沙龍內逐漸變得更加熱鬧，空氣里的咖啡香、雪茄味與人聲低語交織在一起。

  林燦他們所在的這個小圈子，也很快迎來了兩位新加入者，都是楚暮和蘇曉的舊識。

  一位是《大夏新聞》的記者楊桐，三十歲左右，戴著黑框眼鏡，面容斯文，言談間帶著一種學者般的溫和氣質。

  另一位是《新青年觀察》的記者呂美玲。

  她有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清秀與靈動，眉眼彎彎，未語先含笑，她與蘇曉坐在一起，一個溫婉如蘭，一個靈秀似菊，頗為引人注目。

  當蘇曉介紹林燦時，呂美玲眼睛一亮，恍然道：「啊，我想起來了！你就是《萬象報》的那位『火木』先生吧？我們報社前陣子還轉載過您的大作《新潮石像店遭破壞，文化衝突引深思》！」

  「我們主編私下裡誇了好幾回，還有你那篇《武道宗師陳真論國術存續之道》，主編說你的文章立意高遠，筆力沉雄。」

  

  「呂記者過譽了，感謝貴報的青睞。」林燦客氣地回應。

  新人的加入讓談話氛圍更加活躍，話題也擴散開來。

  從最近幾樁社會新聞的深層背景，到某家報館內部的人事變動，再到行業發展的新趨勢，林燦在看似隨意的閒聊中，捕捉到了不少報人圈內流通的、在正式版面之外的信息與風向。

  當話題轉到電台時，蘇曉的話明顯多了起來。

  她先是隨口品評了幾檔當下熱門的新聞評論節目，從節奏把控到嘉賓選擇的得失，說得頭頭是道；接著又聊起電台與報紙的傳播差異，認為「報紙重深度，電台重溫度——聲音里的情緒是文字難以替代的」。

  她甚至提到自己曾仔細研究過某家電台的早間檔改版案例，從欄目設置到聽眾來信的反饋周期都瞭然於胸。

  聽到蘇曉說起這些，林燦也不由多看了她兩眼，沒想到蘇曉對電台的認識這麼深刻。

  呂美玲聽得連連點頭，忽然促狹一笑：「你們可別被她的記者身份騙了啊，蘇曉呀，可不是紙上談兵——她的職業野心大著呢！」

  「之前她私下模擬過好幾期節目的談話筆錄，還找聲樂老師練過聲音，她一直想嘗試做電台主播，連欄目名都想好了，叫《深夜聽瀾》，還說要做大夏最好的聲音慰藉呢。」

  蘇曉臉頰微紅，飛快地瞟了林燦一眼，輕推她一把：「就你嘴快。」

  楊宇觀看著蘇曉那知性又柔美的模樣，眼睛發亮，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

  「蘇曉你想做電台主播，可以和我說啊，東方電台的台長和副台長我認識，上周還在一起吃飯，說起來咱們也算是徐老闆麾下的企業嘛，人員調動也不算麻煩。」

  聽楊宇觀這麼說，蘇曉的神色一下子轉淡，眉宇間似乎還有點厭惡之色，似乎還想和楊宇觀說的那兩人保持一點距離。

  「我其實也沒有那麼想，只不過報紙和電台有些相通的地方，我平時有點關注，做了點功課！」

  發現蘇曉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林燦適時看了一眼腕錶，時間已接近七點五十，便岔開話題，好奇問道，「說起來，今晚俱樂部到底安排了什麼活動？我看人來得越來越齊了。」

  「林記者第一次來，可能還不清楚這裡的慣例。」楚暮溫和地解釋道，「俱樂部通常只通知活動時間，具體內容要等到正式開始才會揭曉，算是保留了一點驚喜，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他看了林燦一眼，繼續道：「有時是某家機構舉辦的記者招待酒會，有時是特殊的新聞發布會，偶爾也會有文化界或藝術界的名人低調前來交流。」

  「特別是後者，若是提前走漏風聲，這棟小樓外面恐怕立刻就會被聞風而來的仰慕者或好事者圍得水泄不通，不僅活動難以進行，嘉賓的安全也成問題。」

  「若是新聞發布會，消息提前泄露，也容易讓某些記者另闢蹊徑，影響發布效果。所以，大家都習慣了這份臨時揭曉的神秘感。」

  「原來如此，考慮得很周全。」林燦瞭然地點點頭。

  恰在此時，沙龍的入口帷幕再次被利落地撩開，一股室外的寒氣湧入，緊接著便是燕翎那高挑挺拔的身影。

  她依舊穿著那件炭黑色的長大衣，只是敞開著，露出裡面筆挺的西裝馬甲和白襯衫，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卻帶著一股辦完急事後的幹練與爽利。

  她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全場，精準地落在林燦他們這一圈人身上，隨即毫不遲疑地邁步走來。

  而原本還在侃侃而談的楊宇觀，在瞥見燕翎身影的剎那，臉色微微一變，猶如老鼠見到貓，像是見到了什麼克星，先前那副矜持從容的姿態瞬間收斂。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來，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匆忙對眾人道：「啊，忽然看到那邊有幾位老朋友，我過去打個招呼，諸位慢聊。」

  說完，不等眾人反應，他便近乎有些倉促地轉身，朝著沙龍另一個角落的人群走去，背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燕翎走過來，與楊桐、呂美玲等人都算認識，簡單打過招呼後，便極其自然地坐到了林燦旁邊的空位上，仿佛那是她的專屬座位。

  林燦微微側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問道：「那位楊主編，好像有點怕你？一見你來就趕緊溜了。」

  燕翎撇了撇嘴，瞟了一眼楊宇觀消失在人群中的方向，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他當然該怕。之前他糾纏蘇曉，有些言行不太規矩。我知道後，直接去他辦公室拜訪過他一次。」

  「拜訪？」林燦挑眉。

  「就是字面意思。」

  燕翎理所當然地說道，甚至輕輕捏了捏自己的指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跟他深入交流了一下。事實證明，他打不過我，而且挨了揍也不敢聲張，怕丟人。對付這種自我感覺過於良好的男人，有時候最簡單直接的方法最有效，狠狠揍一頓就老實了。」

  林燦想像了一下燕翎風風火火衝進副主編辦公室用拳頭理論的場景，不禁為楊宇觀默哀了一瞬。

  這很燕翎。

  「你今天怎麼過來了？真是難得。」蘇曉笑著看向燕翎，語氣熟稔又輕鬆。

  「本來沒打算來，」燕翎端起侍者剛送來的水喝了一口，「但臨來時從一個特殊渠道得到了點風聲，覺得值得跑一趟，就趕過來了。」

  「哦？什麼風聲？」她的話立刻引起了在座幾人的興趣，連楚暮也投來了詢問的目光。

  燕翎掃視了一圈，微微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與平時工作狀態不同的、略帶興奮的光：「你們猜，今晚誰會來這裡？」

  「誰啊？別賣關子了！」呂美玲催促道，眼睛發亮。

  「我剛剛確認的消息——香雪小姐可能會來！」

  燕翎的聲音又低了些，卻掩不住其中的期待。

  「上周她的新唱片發售，我僱人排了七個小時的隊才搶到一張！」

  林燦略感意外地看了燕翎一眼，沒想到這位平日雷厲風行、專注調查硬新聞的女記者，這位脾氣火辣的補天人，竟還有這般追星的興致。

  燕翎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回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怎麼，老娘就不能有點業餘愛好了？就應該喜歡那些妖魔鬼怪？

  林燦啞然失笑。

  「香雪小姐！」楚暮也挑了挑眉，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是那位最近紅透半邊天、唱片賣到脫銷的美女歌星？她也來瓏海了？」

  「啊！太好了！」

  呂美玲幾乎要輕呼出來，連忙掩住嘴，眼裡滿是驚喜，「我也特別喜歡她的歌，尤其是那首《晚亭》，婉轉纏綿，意境太美了！要是她能來，我一定要找機會請她簽名！」

  幾人正低聲議論著，俱樂部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明顯的騷動，原本分散在各處的低語聲驟然一靜，許多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厚重的帷幕被俱樂部的侍者恭敬地拉開，在幾位看似助理或俱樂部工作人員模樣的人的陪同下，一位女子微笑著步入沙龍。

  她穿著一襲剪裁極佳的月白色晚禮服，外罩一件用料考究的淺灰色羊絨披肩，身姿窈窕，步履從容。

  烏黑的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優雅而時髦的髮髻，襯得脖頸修長如玉。

  臉上妝容精緻卻不濃艷，眉目如畫，顧盼之間，眼波流轉著一種既親切又帶著些許距離感的星光。

  她僅僅是站在那裡，淺淺一笑，便仿佛將沙龍內所有的光線與注意都吸引了過去。

  「是香雪小姐！」已經有人認出了她，低聲的驚呼和興奮的議論如同水波般在沙龍里蕩漾開來。

  梅映雪。

  林燦看清來人的面容時，心中一震。

  雖然比起上次在元安法庭外告別時，她的裝扮更加華麗耀眼，氣質也更添了幾分屬於明星的璀璨光華，但那眉眼，那神情，分明就是那個曾在他落難時雪中送炭、並給予他關鍵警告的女子。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在瓏海，在報人俱樂部，以這樣的方式，再次遇見她。

  而她，已成了紅極一時的歌星香雪。

  梅映雪——或者說香雪——在俱樂部主管的引導和眾人的注目下，微笑著向沙龍內走來，沿途向認出她、向她致意的人們點頭回應，姿態落落大方。

  她的目光似乎隨意地掃過在場的人群，直到……與林燦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

  那一瞬間，她完美的、屬於明星香雪的微笑面容上，幾不可察地凝滯了零點一秒。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清晰地閃過一絲愕然、難以置信，隨即是恍然與某種深藏的驚喜，如同平靜的湖面忽然被投入一顆石子，漾開層層漣漪。

  但這異樣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下一秒，她已恢復了常態，笑容依舊無懈可擊，只是再次看向林燦時，那眼神深處，多了一抹只有彼此才能意會的、意味深長的光芒。

  她沒有立刻朝林燦走來，而是在俱樂部主管的引導下，走向沙龍前方預留出的一片相對寬敞的區域，那裡已經擺好了座椅，顯然是為主賓準備的。

  沙龍里的氣氛徹底被點燃了。

  記者們雖然都自詡見多識廣，但能如此近距離接觸到當下最炙手可熱的文藝界明星，還是讓許多人感到興奮。

  不少人已經躍躍欲試，想要上前攀談或索要簽名。

  林燦所在的小圈子也不例外。

  呂美玲激動得臉頰微紅，蘇曉眼中也流露出欣賞之色，楚暮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而燕翎則微微揚起下巴，一副「看吧，我的消息果然靠譜」的樣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