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光芒萬丈
俱樂部內很是躁動。
只有林燦,安靜地坐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個被簇擁的月白色身影,腦海中則不由浮現出關於梅映雪的點點滴滴。
在林公子的記憶中,這位梅映雪,是一位很特殊的存在,求而不得,輾轉反側。
那時的她,如同幽谷芝蘭,低調卻堅韌;此刻的她,宛若舞台明月,耀眼奪目。
「人生何處不相逢……」他心中輕嘆,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這報人俱樂部的夜晚,果然不會平淡。
香雪在俱樂部主管的陪同下,於那片預留區域落座。
主管隨即向全場示意,待交談聲稍微平息,便用清晰的聲音宣布:
「諸位報界同仁,晚上好。非常榮幸今晚能邀請到近期備受矚目的歌壇新星——香雪小姐,蒞臨我們報人俱樂部。」
「香雪小姐的歌此刻火遍大江南北,她此次來瓏海,除了私人行程,也希望能與媒體朋友們有個輕鬆愉快的交流,分享一些音樂背後的故事與感悟。接下來,請大家歡迎香雪小姐。」
掌聲熱烈地響起,帶著記者們特有的克制與欣賞。
香雪優雅地站起身,向全場微微躬身致意。
當她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人群時,那份屬於明星的、經過精心打磨的親和力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非常感謝報人俱樂部的邀請,也謝謝各位記者朋友的熱情。」
她的聲音透過不算嘈雜的空氣傳來,清亮悅耳,還是那麼好聽,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柔與力量,與唱片裡的歌聲一脈相承,卻又多了幾分面對人群的鮮活。
「初到瓏海,就能來到這樣一個充滿智慧與活力的地方,與各位無冕之王交流,我感到非常榮幸。希望大家不要把我當作需要嚴陣以待的採訪對象,今晚,我只是一個喜歡唱歌,也希望能被大家了解的……普通女子。」
她的話語謙遜而得體,瞬間拉近了距離。
記者群中傳來善意的輕笑和更熱烈的掌聲。
香雪微笑著重新坐下,姿態放鬆卻始終保持著優美的儀態。
接下來的交流環節,氣氛活躍而有序。
記者們的問題大多圍繞她的音樂事業、創作靈感、對瓏海的印象以及未來的計劃。
香雪回答時,語速不疾不徐,眼神專注地看著提問者,時而認真思考,時而展露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當《大夏新聞》的楊桐問及她如何看待自己迅速走紅的現象時,香雪略作沉吟,誠懇道:
「我覺得自己非常幸運,遇到了好的作品,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愛。但紅這個字,像一陣風,來得快,也可能去得快。」
「作為歌者,我能做的,就是珍惜每一次站在舞台上的機會,盡力把歌唱到聽者的心裡去。風過留聲,我希望留下的,是能經得起時間輕輕哼唱的旋律。」
回答既有對現實的清醒認知,又不失藝術追求,引得不少記者點頭認可。
呂珮瑤爭取到了提問機會,她先介紹了一下自己,然後有些激動地問起了那首《晚亭》的創作背景和她聽這首歌時的感動。
香雪的目光似乎溫柔了許多,她緩緩道:
「那首歌的靈感,確實來自一次真實的告別,場景是在一個暮色將至的舊亭邊,歌詞是我寫的,當然,舊亭只是一個意象上的概念,那真實的情感,也可能來自車站,或者莊嚴的法庭……」
說到這裡,香雪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林燦,這讓林燦心中一動,這首歌,是為我寫的?
香雪繼續介紹著,語氣絲毫未變。
「人與人之間的離別總讓人傷感,但我想捕捉的,不是純粹的哀愁,而是離別瞬間那凝固的時光,和深藏於記憶中的、不會褪色的暖意,還有人與人之間那份值得懷念的真摯情感!」
「這些東西,或許才是支撐我們在每一場離別之後,繼續在人生的道路上勇敢而又堅定的走下去的理由!」
「很高興珮瑤你能感受到這份意境。」
她甚至親切地叫出了呂珮瑤的名字,讓呂珮瑤驚喜不已,臉頰更紅了。
整個過程中,香雪始終是全場毋庸置疑的焦點。
燈光似乎格外眷顧她,灑在她月白色的禮服和精緻的側臉上,暈開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的一顰一笑,一個細微的手勢,都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記者們舉著酒杯或咖啡杯,看似隨意站立或坐著,但注意力都或多或少地傾注在她身上。
不時有低低的讚嘆關於她的談吐、氣質甚至是那身看似簡約卻極為考究的裝扮。
眾星捧月,莫過於此。
她不僅美麗,而且聰慧、得體,懂得如何與媒體打交道,既不過分親密失去神秘感,也不顯得高傲難以接近。
她巧妙地平衡著「明星香雪」與「交流者梅映雪」之間的身份,讓這場見面會既滿足了記者們獲取素材的需求,又始終保持著一種高雅愉快的沙龍氛圍。
林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眼前的梅映雪,與他記憶中的那個女子重疊又分離。
法庭外的她,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疏離與隱秘的俠氣。
此刻的她,則在璀璨星光下遊刃有餘,展現著驚人的適應力與成長。
他注意到,她在回答問題時,目光偶爾會狀似無意地掠過他所在的方位,那眼神中的意味深長,只有他能讀懂。
那裡面有驚訝,有對他如今處境的探詢,或許,還有一絲對他能安然坐在這裡的、淡淡的欣慰。
林燦並不知道,在梅映雪的眼中,他的變化更大。
以前的林公子,醉心表演和儺戲,那是養尊處優不知人間險惡的一張白紙。
而此刻的林燦,身形挺拔健碩,氣質沉穩,目光溫和之中透著一股強烈的掌控感,那種從骨子頭透出來的從容自信,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個令人矚目的氣場。
蘇曉也在一旁輕聲對楚暮感嘆:「香雪小姐真是難得,不僅歌藝出眾,人也這般玲瓏剔透,怪不得能迅速贏得這麼多人的喜愛。」
燕翎難得沒有插話,只是專注地看著,眼裡閃著光,那是對真正欣賞之人才會有的專注。
楚暮撫著茶杯,微笑道:「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立足並贏得尊重,除了天賦和運氣,自身沒有真材實料和處世智慧是不可能的。這位香雪小姐,不簡單。」
見面會在親切友好的氛圍中接近尾聲。
香雪的回答既展現了藝術追求,又透露出務實的智慧,贏得了在場記者們的好感與尊重。
這時,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香雪小姐,能否現場唱一段《晚亭》?讓我們也感受一下現場的魅力!」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在場大多數人的附和。
掌聲和期待的目光一起湧向香雪。
香雪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展顏一笑,那雙明眸中閃過一絲動人的光彩。
她沒有推辭,而是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既然各位盛情,那我就獻醜了。正好俱樂部里有一架鋼琴,不知可否借用?」
主管連忙點頭,親自引她走向俱樂部角落那架保養得極好的三角鋼琴。
香雪來到鋼琴邊,在琴凳上坐下,先是用指尖輕輕拂過琴鍵,仿佛在與老友打招呼。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輕輕落在黑白鍵上。
第一個音符響起的瞬間,整個俱樂部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交談聲、酒杯碰撞聲、腳步聲,都在那一瞬間消失了。
那是一段前奏。
琴聲從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暮色中緩緩鋪開的薄霧,帶著淡淡的憂鬱與雋永。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一顆露珠,晶瑩剔透地墜落在靜謐的湖面上,盪開一圈圈漣漪。
低音區沉穩如遠山的輪廓,高音區則清亮如月光穿過雲層灑下的銀輝。
然後,她開口了。
「晚亭外,暮色染,故人遠行未歸還……」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個空間。
那聲音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質感——像絲綢拂過水麵,又像是秋風吹過竹林,帶著微微的涼意與溫柔的震顫。
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情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煽情,也不流於平淡。
琴聲與人聲交織在一起。
她的手指在琴鍵上時而輕盈跳躍,如細碎的雨點灑在青石板上,時而纏綿低回,如晚風輕輕拂過庭院裡的梧桐葉。
到了副歌部分,她的情緒漸漸飽滿,琴聲也隨之變得澎湃,有一種壓抑不住的張力在音符之間奔涌。
「晚風啊,請為我捎去那句來不及說的話,那座舊亭,那場告別,都藏在月光下……」
「願故人,多珍重,他日相逢,把酒話天涯……」
林燦看到,坐在前排的呂珮瑤眼中已經泛起了淚光。
燕翎一動不動地聽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仿佛稍用力一些就會驚碎這美好的瞬間。
蘇曉微微側著頭,眼神迷離,顯然已經被帶入了那首歌所描繪的意境之中。
就連一向沉穩的楚暮,也不自覺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凝視著琴前的香雪,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
最後一串音符緩緩落下,如退潮時的海浪,一層一層地退去,最終歸於平靜。
香雪的手指輕輕懸停在琴鍵上方,讓最後一個音在空氣中自然地消散。
俱樂部內靜了三秒。
然後,雷鳴般的掌聲爆發出來。
在場的都是見過世面的媒體人,聽過的音樂會、看過的演出不計其數,但此刻,所有人都被這一場臨時起意的即興表演所征服。
那掌聲不是出於禮貌,而是發自內心的讚嘆與感動。
香雪站起身,微微欠身致意,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她知道,這一曲《晚亭》,因為某人就在這裡,她已經唱到了自己能給予的極致。
「謝謝各位。」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卻依然溫柔動聽,「這是我第一次在記者朋友們面前完整地唱這首歌,希望沒有辜負大家的期待。」
沒有人覺得她會辜負。
相反,所有人都覺得,今晚能聽到這樣一曲現場版的《晚亭》,是意外之喜,是這個報人俱樂部夜晚最珍貴的一筆收穫。
林燦看著那個站在鋼琴旁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以言明的情緒。
那個曾經在法庭外與他短暫相望的女子,此刻已經站在了屬於她的舞台上,光芒萬丈。
而他注意到,在她目光最後掃過他的方向時,那雙明眸中,有一絲只有他才讀得懂的溫暖與默契。
然後,香雪微微傾身,與身旁的俱樂部主管低聲交談了兩句。
主管臉上露出恍然又略帶興奮的神色,連連點頭。
稍作停頓後,主管再次走到前方,提高了聲音宣布:
「感謝香雪小姐精彩的分享和美妙的歌聲,也感謝各位同仁的熱情參與。按照俱樂部的慣例,接下來是輕鬆的交誼舞會時間。」
「而今晚,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香雪小姐,為我們開啟今晚的第一支舞!」
話音未落,沙龍里便響起一陣壓制不住的歡呼和期待的掌聲。
沒想到剛剛聽完香雪小姐的歌聲,現在居然還能看到香雪小姐跳舞,真是太幸運了。
音樂適時地響起,是悠揚舒緩的前奏,燈光也配合地調暗了一些,營造出更適合舞會的朦朧氛圍。
主管接著說道,聲音裡帶著笑意:「更值得一提的是,香雪小姐慷慨應允,這開場的第一支舞,將由她親自邀請在場的一位男士作為舞伴。」
「嘩——」
這下,氣氛徹底被推向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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