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2章 力學分析題?

  「咔噠!鎖死!」

  班長拍了拍手,站起身,看著旁邊滿臉通紅,正在揉著手腕的臧沖,露出了一個樸實的笑容。

  「兄弟,力氣真大。

  不過咱們干工兵的,不能硬剛。

  水是活的,鋼鐵是死的,得借著水勢去拿捏鋼鐵的脾氣。」

  岸上。

  秦淵看著鎩羽而歸,滿臉羞愧地走下衝鋒舟的臧沖,並沒有責罵他。

  「體會到了?」秦淵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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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長……我丟人了。」臧沖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那玩意兒根本不聽使喚。

  在江心那種地方,光有一身死力氣,一點用都沒有。」

  「術業有專攻。」老雷走過來,拍了拍臧沖的肩膀,「小伙子,能敢在那種風浪里抱銷釘,膽色已經很不錯了。

  走吧,秦淵。

  我帶你們去看看更精細的活兒。

  舟橋連拼的是力氣和配合,接下來的地方,拼的可是繡花針上的功夫,也是咱們工兵系統里,傷亡率最高的地方。」

  老雷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轉身,帶著眾人向著營區深處走去。

  吉普車在一條僻靜的土路上行駛了十幾分鐘,來到了一片被高高的鐵絲網和紅色骷髏頭告牌死死圍住的荒地。

  這裡沒有機器的轟鳴,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掃雷排爆連。」

  老雷站在鐵絲網外,看著那片長滿荒草的土地,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敬畏和悲痛。

  「秦淵,你帶出來的兵,槍法准,刀子快。

  但在這裡,敵人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它就埋在土裡,藏在石頭縫裡,甚至掛在一根你根本看不見的透明細線上。

  它在暗處,用所有的耐心,等待著你犯下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錯誤。」

  秦淵點了點頭,目光緊緊盯著雷區深處。

  那裡,有兩個穿著厚重排爆服的工兵戰士,正猶如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極其緩慢,極其謹慎地趴在地上,用探雷針一點點地刺探著前方的泥土。

  「郭峰,郝連。

  你們兩個最沉得住氣。

  去試試?」秦淵轉頭看向兩人。

  「是!」

  兩人走到旁邊的一個裝備庫,在一個排爆班長的指導下,穿上了那套重達七十多斤的凱夫拉防爆服。


  頭盔罩下來的瞬間,郭峰只覺得外面的聲音瞬間被隔絕了。

  厚重的防彈玻璃面罩上,立刻蒙上了一層自己呼吸產生的水霧。

  「很悶,對吧?」排爆班長通過內部通訊器說道,「這套衣服,防得了破片,但防不住爆炸產生的恐怖衝擊波。

  如果是一顆高爆地雷在腳下爆炸,這套衣服能保住你的全屍,但你的內臟會被震得粉碎。

  所以在雷區,你唯一的保命符,就是你的眼睛和手。」

  郭峰和郝連各自拿著一把專用的排爆軍刀和探雷針,按照規定的路線,緩緩走進了模擬雷區。

  烈日當空,防爆服里的溫度很快就飆升到了四十多度。

  汗水順著郭峰的額頭瘋狂地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但他連抬手擦汗都做不到。

  他只能強忍著,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那一小塊被荒草覆蓋的泥土。

  「滴——滴——滴——」

  手裡的金屬探測器發出了極其微弱的報聲。

  郭峰立刻趴在滾燙的泥地上。

  他在老部隊是攀岩高手,手指的力量和穩定性是全連公認的第一。

  他拔出排爆刀,以一個極其平緩的角度,沿著探測器報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撥開泥土。

  不能往下扎,只能平削。

  因為如果下面是一枚壓發地雷,刀尖向下的任何一點力量,都足以引發爆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郭峰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心跳聲在密閉的頭盔里猶如擂鼓般震耳欲聾。

  終於,十分鐘後,一個綠色的圓形金屬圓盤,在泥土中露出了冰山一角。

  「發現目標。

  是一枚反坦克地雷。」郭峰在通訊器里匯報導,聲音透著一絲鬆懈。

  「準備解除引信。」

  郭峰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地雷表面的泥土,伸出那雙異常沉穩的手,捏住了地雷頂部的壓發引信旋鈕。

  只要逆時針旋轉三圈,引信就能拔出。

  郭峰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發力。

  「慢著!!別動!!」

  就在郭峰的手指剛剛準備發力的瞬間,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那個排爆班長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嚴厲的嘶吼!

  郭峰渾身一僵,手指瞬間定格在引信上,一動也不敢動。

  「怎麼了?」郭峰冷汗直流。


  班長走上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刷子,極其小心地將反坦克地雷底部側面的一小塊泥土刷開。

  一根幾乎透明的,比頭髮絲還要細的尼龍線,赫然連接在地雷的底部。

  而尼龍線的另一端,埋在更深的泥土裡。

  「看清楚這是什麼了嗎?」班長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透著一股冰冷,「這是詭雷的母子連環套。

  上面是一枚用來炸坦克的壓發地雷。

  但布雷的人,在下面掛了一枚跳雷。

  只要你稍微用力旋轉移除上面的引信,地雷本身的重量發生偏移,就會觸發底下的跳雷。」

  班長看著滿頭大汗的郭峰,一字一句地說道:

  「只要那根尼龍線被扯動一毫米。

  三秒鐘後,底下的跳雷就會彈射到你腰部的高度爆炸。

  在這個距離內,你身上的防爆服就跟一層紙一樣脆弱。

  不僅是你,方圓三十米內的人,全都會變成篩子。」

  郭峰看著那根透明的細線,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從尾椎骨升起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

  在那種極度緊張的高壓環境下,人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個顯而易見的引信上,誰會想到,致命的殺機竟然藏在地底更深處的連環陷阱里!

  「在我們的工作里。

  你看到的敵人,往往只是個誘餌。」

  班長拿出一把極其精密的醫用剪刀,穩如泰山地順著地雷底部的縫隙探進去,只聽見「咔噠」一聲極其微弱的輕響,那根尼龍線被瞬間剪斷。

  「現在,你可以拔引信了。」班長站起身,淡淡地說道。

  郭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拔出引信後,脫下那個沉重的頭盔。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看著面前那個瘦削的排爆班長,眼中充滿了深深的敬意。

  「班長,我服了。

  這活兒,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這不僅得有膽子,還得有一顆比狐狸還狡猾,比冰塊還冷的心。」

  另一邊,郝連也同樣在排爆過程中遇到了極其複雜的反步兵絆發雷陷阱,雖然他憑藉狙擊手的超強觀察力發現了端倪,但在這套猶如拆解精密鐘錶般的繁瑣程序面前,也累得差點虛脫。

  黃昏時分。

  夕陽將工兵團的營區染成了一片金黃。

  老雷的團長辦公室里,一張舊木桌上擺著幾碟花生米,一盤切好的滷牛肉,還有兩瓶散裝的白酒。


  秦淵和老雷相對而坐。

  兩人碰了一下杯,將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飲而盡。

  「怎麼樣?秦大隊長。

  今天在我這破廟裡轉了一圈,看出點什麼門道沒有?」老雷抓起幾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秦淵放下酒杯,目光看著窗外那些依然在操場上進行體能訓練的工兵戰士。

  「以前,我總覺得我帶出來的兵,是這世界上最頂級的戰士。

  但今天看了你們的訓練,我承認,我那兩百個新兵里,有一大半人,根本不具備穿上那套防爆服的資格。」

  秦淵倒了一杯酒,語氣極其認真。

  「老雷,我想聽句實話。

  如果你來挑人,什麼樣的兵,才能成為一名真正的重型工兵?」

  老雷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放下酒杯,那雙布滿風霜的眼睛裡,透出一種極其深邃的光芒。

  「第一,腦子要絕對夠用。

  立體幾何,力學受力分析,電子電路圖。

  別人在戰場上看到的是山川河流,在優秀的工兵眼裡,那是必須在零點幾秒內計算出的一組組數據和爆破受力點。

  沒有腦子,光有一把死力氣,造出來的橋會塌,排雷的時候會把整個排都炸上天。」

  老雷伸出一根只剩半截的手指,在桌子上重重地點了點。

  「第二,要有死人一般的耐心和絕對的抗壓能力。

  別人打仗是衝鋒陷陣,熱血沸騰。

  但工兵排雷,往往是孤零零地趴在泥地里,連呼吸都要控制。

  只要手抖一下,就沒有重來的機會。

  那種無聲的恐懼,能把一個正常人逼瘋。」

  說到這裡,老雷停頓了一下,端起酒杯,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酒液。

  「這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老雷抬起頭,直視著秦淵的眼睛。

  「他必須有一種覺悟。

  一種隨時準備好,把自己變成一塊磚,一座橋的覺悟。」

  「我們工兵系統里有一句話——當路不通的時候,老子的身體就是路。」老雷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在渡江戰役的時候,在邊境排雷的時候,有多少前輩,在浮橋被炸斷的關鍵時刻,是用肩膀頂著滾燙的鐵甲板,讓部隊衝過去的。

  在雷區排不乾淨,衝鋒號又吹響的時候,有多少排爆手,是直接手拉著手,用身體滾過雷區,給後面的突擊隊蹚出一條血路的。」


  老雷將杯中的白酒猛地灌進喉嚨里,眼眶微微泛紅。

  「所以,秦淵。

  你要給我送兵。

  我不要求他跑得最快,打得最准。

  我只要求他,腦子清醒,手穩如山,而且,不怕死得毫無聲息。」

  秦淵靜靜地聽著,很久沒有說話。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那兩百個新兵的名字和面孔。

  在這個寧靜的夜晚,在這個充滿機油味和鋼鐵氣息的工兵團辦公室里,秦淵的心中,已經勾勒出了一幅極其殘酷卻又極其宏大的選拔藍圖。

  「老雷。」

  秦淵站起身,端起酒杯,走到窗前,看著遠方那條奔騰不息的大河。

  「三個月。

  三個月後,我會從黑石山,給你送來一批最完美的『鐵匠』。

  他們不僅能端槍殺人,也能在雷區里給你繡花,在江面上給你搭起能跑重型裝甲車的鋼鐵脊樑。」

  「好!我等著你的兵!」老雷拍案而起,大聲笑道。

  第二天清晨。

  秦淵帶著被徹底震撼洗禮過的臧沖等人,踏上了返回黑石山的歸途。

  越野車上,臧沖看著自己那雙因為昨天砸銷釘而腫起老高的雙手,忍不住嘆了口氣。

  「連長,我算看明白了。

  打仗這門學問,太深了。

  咱們以前那種橫衝直撞的打法,真要是遇到那種在地下埋了幾十層詭雷的老陰貨,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知道就好。」秦淵坐在副駕駛上,冷冷地說道,「回去之後,通知老段和老李。

  新兵連的第三階段考核,今天晚上就提前開始。」

  「提前開始?」開車的郭峰一愣,「連長,第三階段考什麼?」

  秦淵轉過頭,看著車窗外那座漸漸在視野中變得清晰的黑石山輪廓,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厲弧度。

  「考腦子。

  考耐心。」

  秦淵的聲音在車廂里猶如惡魔的宣判。

  「告訴那些還在被窩裡做美夢的兔崽子們。

  今天晚上,我會讓人在黑石山的後山,埋下五十顆拔了引信的高爆震爆彈。

  並且布置一百個連環詭雷模型。」

  「我要他們在不用任何電子探測設備的情況下,在天亮之前,給我把那些雷全部挖出來。


  誰要是觸發了一顆……」

  秦淵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

  「全體取消這一個月的肉食供應。

  並且在泥潭裡,給我扛著兩百斤的圓木,做三天的戰術受力分析題。

  錯一道,加跑十公里。」

  此話一出,車廂里的四個老兵同時打了個寒顫。

  在泥潭裡扛著圓木做力學分析題?

  這簡直比直接用皮鞭抽他們還要殘忍一百倍!這是從肉體到精神的雙重地獄折磨!

  「連長……你這是要把他們往死里練啊……」蘇小衡咽了一口唾沫,已經在心裡默默地為那兩百個新兵祈禱了。

  「在訓練場上被練瘋,總比在戰場上被炸成肉泥好。」

  秦淵閉上眼睛,靠在了座椅上。

  黑石山深夜的寒風,猶如無數把冰冷的刮骨鋼刀,在光禿禿的樹幹間穿梭,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悽厲嘯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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