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3章 油門踩到底!

  凌晨兩點。

  營區後山的那片死亡泥潭裡,水面結著一層薄薄的冰碴子。

  「嘩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破冰聲響起。

  王虎大半個身子泡在刺骨的泥水裡,凍得青紫的雙唇劇烈地哆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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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雙手舉著一根重達兩百斤的粗糙圓木,圓木的另一端,壓在另外三個新兵的肩膀上。

  四個人的身體在冰水中猶如通了電一般瘋狂打擺子,但沒有人敢把肩膀上的圓木放下哪怕一毫米。

  因為就在他們前方不到兩米遠的泥漿斜坡上,郭峰正蹲在一盞昏暗的強光手電旁,手裡把玩著一枚拆了保險的高爆震爆彈。

  「還有最後三十秒。」

  郭峰的聲音在寒風中沒有一絲溫度,他甚至沒有抬頭看這四個快要凍僵的新兵。

  「題目我再重複最後一遍。

  一座跨度一百二十米的單孔鋼桁架橋,主承重梁採用高強度合金,河水流速每秒八米,風力七級。

  當一輛重達五十噸的履帶式裝甲車以每小時四十公里的速度通過橋面中心點時,主橋墩的側向剪切力峰值是多少?」

  郭峰緩緩抬起頭,那雙在非洲戰場上淬鍊出的冷漠眼睛,死死盯著圓木下方的四個人。

  「如果算錯了,或者時間到了沒算出來。

  你們四個,今晚就抱著這根圓木在泥潭裡睡。

  順便,你們整個排明天早上的饅頭,取消。」

  王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他是個純粹的步兵苗子,體能和格鬥全連第一,但一聽到這種猶如天書般的力學題,他的大腦就直接宕機了。

  「林小宇!你他娘的算出來沒有啊!老子的腰快斷了!」王虎扯著嗓子,衝著旁邊那個瘦弱的新兵嘶吼。

  林小宇是這批新兵里唯一一個重點大學工程系投筆從戎的大學生。

  他原本白淨的臉龐此刻已經完全被凍成了慘白色,鼻涕混著泥水流進嘴裡,他卻連擦的力氣都沒有。

  林小宇死死咬著牙,大腦在極度的低溫和體能透支下瘋狂運轉。

  「側向剪切力……風載荷係數……水流衝擊阻力……裝甲車動載荷……」林小宇的嘴唇飛快地蠕動著,像是在念咒語。

  「十秒。」郭峰冷冷地報數,手指已經搭在了震爆彈的拉環上。

  「林小宇!!!」另外兩個新兵絕望地大喊。

  「九萬……九萬八千四百牛頓!!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二!!」林小宇突然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這個數字。

  郭峰的手指停住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防水的圖紙,看了一眼上面的標準答案。

  「九萬八千三百五十牛頓。」郭峰面無表情地念出標準答案。

  泥潭裡的四個人瞬間覺得心臟都被一隻大手死死捏住了。

  「在允許誤差範圍內。」郭峰將圖紙塞回口袋,隨手將那枚震爆彈扔進了旁邊的鐵桶里,發出一聲悶響,「算你們過關。

  把圓木放下,滾上去排雷。」

  「呼——」

  王虎等四人猶如泄了氣的皮球,將圓木重重地砸在泥水裡,手腳並用地爬上泥潭邊緣的土坡。

  「林小宇,好樣的!回去老子把我的肉罐頭全給你!」王虎一把將凍得有些腿軟的林小宇拉了上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別高興得太早。」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高處的指揮台上飄了下來。

  秦淵穿著一件單薄的作訓大衣,雙手背在身後,猶如一尊雕塑般俯視著整個後山。

  「你們只剩下三個小時了。

  天亮之前,這片山坡里的一百個連環詭雷,如果還有一顆留在土裡,你們今天白天的訓練加倍。

  去吧,地獄在向你們招手。」

  秦淵揮了揮手。

  王虎和林小宇等人對視了一眼,咽了一口唾沫,立刻轉身衝進了那片漆黑的後山叢林中。

  叢林裡,到處都是新兵們在雪地里匍匐摸索的身影。

  沒有探雷器,沒有金屬探測儀。

  秦淵把他們所有的電子設備全部沒收了。

  他們手裡只有一把軍用匕首,和一根極其簡陋的探雷針。

  林小宇趴在冰冷的雪地上,胸口緊緊貼著凍硬的泥土。

  他呼出的熱氣在面前結成了一層白霜。

  他的任務是負責排爆,而王虎則負責戒和清理周圍的積雪。

  「小宇,左邊那棵松樹底下,雪的顏色有點不對勁。」王虎趴在三米外,壓低聲音說道,「好像被人動過。」

  林小宇猶如一條在冰面上爬行的蛇,一點一點地挪動過去。

  他湊近一看,瞳孔瞬間收縮。

  那裡的積雪確實比周圍要鬆軟一些,但在積雪的下方,隱約露出了一截極其纖細的,幾乎與枯草顏色融為一體的尼龍線。


  「是絆發雷。」林小宇的聲音壓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喘,「而且兩端都繃得很緊,稍微有一點震動就會觸發。」

  「那趕緊剪了啊!」王虎有些著急。

  「不能剪!」林小宇一把抓住王虎想要伸過來的手,「這種手法是連長教的。

  這種線的張力是經過精確計算的,一旦你直接剪斷,兩端失去拉力,陷阱里的彈簧就會立刻反彈擊發!必須先找到起爆管的位置,把彈簧鎖死!」

  林小宇深吸了一口氣,將手套摘了下來。

  在零下十幾度的雪地里,赤手空拳去排雷,這簡直是在挑戰人類神經和肉體的極限。

  只要不到一分鐘,手指就會被凍得失去知覺,變得僵硬無比。

  林小宇將凍僵的雙手塞進自己的腋窩裡,用體溫強行捂熱了幾秒鐘。

  然後,他迅速拔出匕首,順著那根尼龍線的走向,極其緩慢地撥開周圍的冰雪和泥土。

  鋒利的冰碴子劃破了他的手指,鮮血滲了出來,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找到了。」

  順著細線,林小宇在樹根的縫隙里,發現了一個被偽裝得極其完美的壓發裝置。

  但當他看清那個裝置的結構時,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後背。

  「怎麼了?」王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瘋了……連長他們簡直是瘋了……」林小宇的聲音在劇烈地發抖。

  他指著那個壓發裝置下方的一個微小的玻璃管。

  「這是個雙保險的重力感應詭雷。

  上面是絆發,下面是水銀平衡管。

  只要地面的傾斜角度超過兩度,水銀流向一端接通電路,它就會立刻起爆。

  我們現在趴在這個土坡上,只要稍微用力挖土,引起輕微的滑坡,大家全得玩完!」

  王虎聽得頭皮發麻:「那怎麼辦?繞過去?」

  「不行。

  考核規定必須全部拆除。」林小宇咬著牙,死死盯著那個水銀管。

  「我需要兩根極細的鋼針。

  虎哥,把我衣領上的別針拆下來!」林小宇下令。

  王虎立刻照做,將別針遞了過去。

  林小宇用凍得發紅的雙手捏住那兩根別針,他的手腕靠在冰冷的石頭上,強迫自己進入一種絕對靜止的狀態。

  他將一根別針極其小心地順著水銀管的縫隙插了進去,試圖卡住水銀流動的通道。


  另一根別針,則慢慢地探向絆發引信的卡簧。

  「不要抖……千萬不要抖……」

  林小宇在心裡瘋狂地對自己喊話。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因為長時間的極度寒冷和精神高度集中,他的大腦開始出現缺氧的眩暈感。

  心臟瘋狂地跳動著,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聲音,在此刻的林小宇聽來,猶如雷鳴般震耳。

  「咔噠。」

  一聲細微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輕響。

  別針成功卡死了彈簧。

  緊接著,林小宇雙手同時發力,匕首閃電般切斷了那根尼龍線,同時將水銀管連根拔起!

  「呼——」

  林小宇整個人猶如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直接癱倒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好小子!真有你的!」王虎激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林小宇卻沒有回應。

  他的臉色慘白得猶如一張白紙,嘴唇已經完全變成了紫黑色。

  他死死閉著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小宇?小宇你怎麼了?!」王虎察覺到了不對勁,一把將他扶了起來。

  林小宇的身體冰冷得像一塊石頭,連一點活人的溫度都沒有。

  他艱難地睜開一條眼縫,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飄散在風中:「虎哥……我……我好像看不見東西了……頭好暈……」

  話音剛落,林小宇的腦袋往旁邊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小宇!!林小宇!!」

  王虎嚇壞了,拼命地搖晃著他的肩膀,但林小宇沒有任何反應。

  「報告!!這裡有人暈倒了!!呼叫軍醫!!」王虎急得雙眼通紅,扯開嗓子在寂靜的山林里發出聲嘶力竭的吼叫。

  高台上的秦淵聽到吼聲,眉頭猛地一皺。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高達三米的指揮台上翻身躍下,猶如一頭黑色的獵豹,借著夜色,幾步便衝進了雪林之中。

  臧沖和蘇小衡也緊隨其後。

  當秦淵衝到那棵松樹下時,王虎正解開自己的大衣,拼命地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林小宇。

  秦淵一把推開王虎,單膝跪在雪地里。

  他伸手探了一下林小宇的頸動脈。

  跳動極其微弱,幾乎摸不到。

  而且皮膚冷得刺骨。


  秦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直接掰開林小宇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已經開始出現渙散的跡象。

  「極度低溫導致的失溫症,加上長時間的高壓造成的低血糖休克。」秦淵聲音冰冷,但動作卻快得驚人。

  他一把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軍大衣,將林小宇緊緊地裹住。

  「連長!軍醫在營區醫務室,距離這裡有三公里山路!等擔架上來就來不及了!」蘇小衡急切地匯報導。

  「不等了。」

  秦淵一把將林小宇從雪地里撈了起來,直接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老臧,你去開車!把營區那輛越野車開到山腳下的公路上等我!蘇小衡,通知市區的一一七軍區總醫院,讓他們立刻準備急救室!直接走綠色通道!」

  秦淵一邊下達命令,一邊扛著林小宇,直接朝著山下狂奔而去。

  「是!!」

  臧沖和蘇小衡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立刻分頭行動。

  後山的積雪極深,加上到處都是碎石和枯木。

  就算是空手下山,也隨時有滑倒摔傷的危險。

  但秦淵扛著一百多斤的林小宇,在陡峭的山道上,簡直如履平地。

  他沒有走那條蜿蜒的盤山小路,而是直接選擇了最陡峭的一條直線捷徑!

  「砰!砰!」

  秦淵的作戰靴在堅硬的岩石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他猶如一頭護崽的狼王,在黑暗的森林裡瘋狂穿梭。

  遇到兩米多高的斷崖,秦淵連減速都沒有,直接凌空躍下。

  在落地的瞬間,他刻意將自己的身體作為緩衝墊,單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寧可自己的膝蓋被碎石硌出血,也絕不讓肩膀上的林小宇受到一絲震盪。

  冷風如刀,刮在秦淵只穿著一件單薄作訓服的身上,但他渾身上下卻散發著一股滾燙的熱氣,汗水在夜色中蒸發,猶如整個人在燃燒。

  「小子,給我撐住。

  老子的兵,在戰場上連閻王爺都不敢收,你敢在訓練場上給老子閉眼?」

  秦淵一邊狂奔,一邊低聲吼道。

  十分鐘後。

  秦淵扛著林小宇,終於衝到了山腳下的公路上。

  臧沖早就把越野車發動,車燈將公路照得通亮。

  車門已經打開,后座放平,鋪著兩床厚厚的軍用毛毯。

  秦淵小心翼翼地將林小宇放在毛毯上,自己直接跳上副駕駛,隨手將車門狠狠拉上。


  「開車!油門踩到底!二十分鐘內必須趕到一一七醫院!」秦淵雙眼布滿血絲,厲聲喝道。

  「坐穩了連長!」

  臧沖猛打方向盤,一腳將油門踹到了油箱底。

  沉重的軍用越野車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輪胎在公路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猶如一頭黑色的鋼鐵巨獸,向著宛陵市區的方向瘋狂飆射。

  凌晨的公路上幾乎沒有車輛。

  臧沖將車速直接飆到了極限。

  秦淵轉過身,半跪在副駕駛上,右手死死按在林小宇的胸口,感受著他那隨時可能停止的心跳。

  「軍區總院那邊聯繫好了嗎?」秦淵沉聲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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