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8章 用力的軍禮

  走出通道,沒有鮮花,沒有橫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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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們的身份依然屬於最高級別的保密序列。

  但是。

  在接機口,三輛掛著軍區特種牌照的黑色越野車早就靜靜地等候在那裡。

  車門打開,段景林和李銳穿著筆挺的常服,衝著他們走來。

  「立正——!!」段景林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口令。

  「唰!」

  秦淵身後的五個人,條件反射般地瞬間立正,腰杆挺得筆直。

  段景林和李銳看著這六個離開時滿臉稚氣,歸來時卻猶如六柄飲血出鞘絕世戰刀般的兄弟,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震撼和敬意。

  他們猛地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極其莊重的軍禮。

  「歡迎凱旋!兄弟們!」

  秦淵也抬起手,回了一個軍禮。

  「行了。

  別整這些虛的。」秦淵放下手,看了一眼繁華的街道,「通知大隊,這幫小子剛回來,心理緊繃得太久,給他們放三天假,調整一下。」

  「連長。

  李總工那邊昨天就打過招呼了。」段景林笑著走上前,接過秦淵的背囊,「李總工說,這幾個月在非洲,你們跟著他吃了太多的苦。

  今天晚上,他個人掏腰包,在宛陵市最頂級的五星級酒店,包下了一個頂層宴會廳,專門給你們接風洗塵。

  他說,如果你們不去,他就直接把桌子擺到咱們黑石山基地的操場上去。」

  「五星級酒店?!」臧沖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餓狼般的綠光,「有大肘子嗎?有茅台嗎?!老子這幾個月吃合成肉罐頭吃得都要吐了!」

  「瞧你那點出息。

  今天晚上,管夠。」李銳笑著捶了臧沖一拳。

  秦淵微微皺了皺眉。

  他一向不喜歡那種喧鬧的應酬場合。

  但想到李建成那個固執的老頭,如果真不去,估計他能把電話打到軍區司令部去。

  「走吧。

  換身乾淨衣服。

  去赴宴。」秦淵淡淡地說了一句。

  ……

  當晚八點。

  宛陵市中心,高聳入雲的「雲端國際」五星級酒店。

  頂層的旋轉餐廳被整個包場。

  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而奢華的光芒,腳下是厚重柔軟的波斯地毯,悠揚的鋼琴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透過落地的單向玻璃窗,可以俯瞰整個宛陵市璀璨猶如星河般的萬家燈火。

  這種極致的和平與奢華,與他們這幾個月來在非洲那個泥濘,血腥,充滿死亡氣息的世界,簡直是兩個完全平行的宇宙。

  秦淵等人沒有穿軍裝,而是換上了統一的黑色便裝。

  當他們推開包廂那扇雕花厚重木門時,屋裡的氣氛瞬間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包廂里不僅有李建成,還有好幾位項目部的高級工程師和幾個國內特意趕來迎接的高管。

  這些平時在辦公室里發號施令的精英們,看到秦淵這六個人走進來,竟然不由自主地全都站了起來。

  儘管這六個人穿著普通的便裝,但那種在屍山血海里泡出來的冷冽氣場,那種眼神中漠視生死的深邃,讓他們走在這奢華的波斯地毯上,依然猶如一群巡視領地的嗜血狼王。

  「秦隊長!快!快請上座!」

  李建成今天穿了一套極其考究的定製西裝,頭髮也染黑了,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

  他快步迎上來,一把拉住秦淵的手,硬生生將他按在了最尊貴的主位上。

  「郭峰,臧沖,大家都坐!今天沒有外人,全是在工地上一起喝過沙子,挨過槍子的生死弟兄!」李建成熱情地招呼著。

  眾人落座。

  服務員開始流水般地上菜。

  沒有了非洲那令人作嘔的合成肉和發黃的菜葉。

  桌子上擺滿了最頂級的澳洲龍蝦,海參鮑魚,精緻的雕花冷盤,甚至還有整隻的烤乳豬。

  臧沖看著眼前這盤只有巴掌大小,雕刻成鳳凰形狀的刺身拼盤,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乖乖……這盤子裡的草比肉還多,這玩意兒能吃飽嗎?」臧衝壓低聲音,用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郭峰。

  「閉嘴。

  這是五星級酒店,注意點形象。

  別像在營地里那樣拿手抓。」郭峰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看著那一堆極其精緻卻分量極小的菜餚,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李建成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的窘迫。

  他哈哈大笑了一聲,直接轉頭對著旁邊那個穿著燕尾服,滿臉恭敬的餐廳經理說道:「把這些雕花的,擺盤的全撤了!我們這些兄弟不吃這些花架子!」

  餐廳經理愣住了:「李總……這可是我們主廚特意準備的法式……」


  「法個屁!」李建成大手一揮,「去!告訴你們後廚,給我上最硬的菜!烤全羊來兩隻!紅燒肉用最大的盆裝!醬牛肉切最厚的片!這幾位兄弟是干大場面的,吃不慣你們這種餵鳥的菜色!」

  經理嚇得連連點頭,趕緊吩咐服務員撤盤子。

  不一會兒,幾個身強力壯的廚師直接推著兩輛餐車進來了。

  兩隻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烤全羊直接擺在了桌子上。

  旁邊還放著幾盆熱氣騰騰的紅燒肉和燉大鵝。

  「這就對了嘛!」臧沖眼珠子都紅了,直接抓起一把鋒利的餐刀,切下一條巨大的羊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濃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開,臧沖幸福得差點流出眼淚。

  「慢點吃。

  沒人跟你搶。」秦淵看著手下這幾個兄弟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神里閃過一絲少見的溫和。

  李建成沒有動筷子。

  他轉過身,從身後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個古色古香的陶罐。

  「秦隊長。

  我知道你們有紀律。

  但這杯酒,今天無論如何你們得喝。」

  李建成拍開陶罐上的泥封。

  一股極其濃烈,醇厚的酒香瞬間溢滿了整個包廂。

  「這是我在老家地窖里埋了三十年的極品原漿。

  我原本是打算留著我女兒出嫁的時候喝的。」李建成親自拿著酒壺,走到秦淵面前,倒了滿滿一杯。

  透明的酒液在燈光下掛著粘稠的杯壁。

  李建成又給郭峰,臧沖等人一一倒滿。

  最後,他給自己也倒了一大杯。

  這位在國內外工程界享有極高聲譽的總工程師,端著那個玻璃酒杯,雙手竟然微微有些發抖。

  他看著秦淵,看著這五個正在大口吃肉的年輕漢子。

  然後,當著所有高管和工程師的面,李建成雙膝微微一彎,竟然想要給他們跪下。

  「李總工!你這是幹什麼!」

  秦淵眼疾手快,右手猶如鐵鉗般穩穩地托住了李建成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拉了起來。

  「秦隊長……你們受得起。」李建成眼眶發紅,聲音哽咽。

  他轉過身,看著落地窗外那片璀璨的萬家燈火。

  「我李建成這輩子,去了十幾個國家修橋。

  我以前總覺得,我們這些工程師,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我們用鋼筋水泥,改變了地形,連接了世界。

  我覺得,這就是建設。」

  李建成回過頭,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但直到去了坦桑維亞,直到那天晚上,你按著我的腦袋躲過那顆火箭彈。

  直到郭峰在八十米的高空差點被狂風吹進江里。

  直到我知道你一個人炸平了軍閥的老巢。」

  李建成舉起酒杯,聲音突然拔高,擲地有聲:「我才真正明白。

  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麼理所當然的和平與建設!我們之所以能安穩地畫圖紙,搞工程。

  是因為有你們這群人,在黑暗裡,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我們擋住了那些吃人的豺狼!」

  「沒有你們的殺戮和守護。

  我那引以為傲的圖紙,連一堆廢紙都不如!」

  李建成轉向包廂里的所有高管和工程師。

  「各位!你們現在看到的繁華,你們現在喝的紅酒。

  全都是這群兄弟,在異國他鄉的泥潭裡,用命換來的!他們不能穿軍裝,不能暴露身份。

  哪怕死在那片荒漠裡,連個墓碑都不能有!」

  「這杯酒!我李建成,敬華國軍魂!!敬那些永遠隱藏在暗處,替國家負重前行的無名英雄!!」

  李建成仰起脖子,將那杯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但他依然死死地舉著空酒杯。

  包廂里所有的工程師和高管,此刻全都收起了平日裡的高傲和矜持。

  他們眼眶濕潤,全都端起酒杯,面向秦淵六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敬華國軍魂!!」

  整齊劃一的吼聲,在豪華的宴會廳里迴蕩。

  臧沖停止了咀嚼,手裡還拿著半塊羊骨頭。

  郭峰放下了筷子,脊背挺得筆直。

  蘇小衡,郝連,岳鳴,全都站了起來。

  他們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看著這群國內最頂級的知識分子對他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幾個月來在非洲吃過的苦,流過的血,受過的傷。

  在這一刻,仿佛全都化作了這杯中最濃烈的醇漿。

  秦淵緩緩站起身。

  他端起面前那杯三十年的原漿,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停留在窗外那片安寧繁華的都市夜景上。


  他的腦海中,閃過紅石礦區那沖天的火光,閃過昆塔兄妹在黑暗中顫抖的眼神,閃過那座在狂風中巍然屹立的鋼鐵大橋。

  「殺人是手段,護國是信仰。」

  秦淵的聲音不高,卻猶如黃鐘大呂,震徹人心。

  「只要這萬家燈火還在亮著。

  只要這片土地上的人還能安穩地坐在這種地方吃飯。」

  秦淵舉起酒杯。

  「我秦淵,和我的兄弟們。

  就願意永遠做這黑暗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仰頭,一飲而盡。

  宛陵市那場極盡奢華的接風晚宴,仿佛只是一場短暫而虛幻的夢境。

  當那幾瓶埋了三十年的極品原漿在胃裡化作滾燙的戰意後,屬於這群男人的奢靡便徹底宣告結束。

  翌日清晨。

  天空剛剛泛起一絲猶如魚肚白般的微光,深秋的寒風卷著枯黃的落葉,在空曠的公路上打著旋兒。

  一輛掛著軍區後勤牌照的綠色敞篷運兵卡車,碾壓著坑窪不平的山路,伴隨著發動機沉悶的嘶吼聲,一頭扎進了黑石山基地那常年被濃霧籠罩的深山之中。

  車廂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秦淵靠在冰冷的鐵皮車廂上,雙臂抱在胸前,眼睛微閉。

  他身上已經換回了那套洗得微微有些泛白的叢林數碼作訓服,腳下的作戰靴擦得一塵不染。

  坐在他兩側的,是臧沖,郭峰,郝連,蘇小衡和岳鳴。

  他們同樣換上了軍裝。

  但在離開黑石山的這三個月里,那片被鮮血和炮火浸透的異國土地,早已將他們骨子裡的氣質徹底重塑。

  哪怕他們現在只是安靜地坐著,哪怕他們沒有攜帶任何武器,那種從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出來的,猶如實質般的冰冷煞氣,依然讓前面開車的司機感到後背一陣陣發涼,連大氣都不敢喘。

  「吱——」

  卡車在黑石山新兵連的營區大操場邊緣穩穩停下。

  「到了。」秦淵睜開眼睛,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猶如刀鋒般的銳利。

  他單手一撐車廂邊緣,整個人猶如一片落葉般輕巧地躍下卡車,穩穩地落在沾滿寒露的水泥地面上。

  緊接著,五道沉穩有力的落地聲依次響起。

  此時的黑石山營區,安靜得出奇。

  早操的起床號還沒有吹響,一排排營房籠罩在清晨的薄霧中,只能聽見遠處山林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連長!!」

  兩道激動得有些變調的吼聲,突然從營區大樓的門廊處傳來。

  段景林和李銳連外套都沒披,穿著單薄的作訓體能服,猶如兩陣旋風般沖了過來。

  段景林衝到秦淵面前,猛地剎住腳步,眼眶通紅地看著眼前這個全須全尾回來的男人,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一個極其標準,極其用力的軍禮。

  「報告連長!黑石山新兵連留守教官段景林,李銳!向您報到!」

  秦淵回了一個軍禮,走上前,伸出拳頭在段景林和李銳的肩膀上重重地捶了一下。

  「辛苦了。

  家裡沒出什麼亂子吧?」秦淵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卻透著一股讓人瞬間心安的厚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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