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7章 登機橋的地毯
「連長!!!」
臧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一把扯開嚴重變形的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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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靠在座椅上,雙眼緊閉。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短袖早就被高溫氣化,結實的肌肉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燒傷水泡和被碎石豁開的血口子。
左側肋骨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撕裂傷,暗紅色的鮮血已經把半個車廂的座椅浸透。
聽到臧沖的吼聲,郭峰,郝連,蘇小衡和岳鳴猶如瘋了一樣從各自的板房裡沖了出來。
「軍醫!!把急救箱拿過來!!快點!!」郭峰雙眼血紅,一把推開旁邊嚇傻了的昆塔,和臧沖一起,小心翼翼地將秦淵從車廂里平託了出來。
整個營地瞬間沸騰了。
李建成連鞋都沒穿好,披著一件外套跌跌撞撞地跑向醫療帳篷。
當他看到擔架上那個生死不知的男人時,這位五十多歲的老工程師眼眶瞬間通紅,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用最好的藥!必須把他救回來!如果營地里的血漿不夠,抽我的!抽全營地華國人的血!!」李建成一把抓住那個嚇得渾身發抖的隨隊軍醫,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醫療帳篷的帘子被重重地拉上。
外面,五個殺氣騰騰的漢子猶如五尊門神,死死地守在帳篷門口。
臧沖手裡的機槍子彈已經上膛,那一刻,如果有任何人敢靠近帳篷半步,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對方打成篩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五個小時,對於帳篷外的所有人來說,簡直比過了一整個世紀還要漫長。
直到中午時分,滿頭大汗的軍醫才掀開帘子走了出來。
他的白大褂上沾滿了觸目驚心的血跡。
「醫生,我連長怎麼樣了?!」郭峰一把抓住軍醫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
「放手……你捏疼我了……」軍醫疼得直咧嘴,但還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命保住了。
秦隊長的身體素質簡直是個奇蹟。
距離爆炸中心那麼近,內臟雖然受到了嚴重的震盪,但奇蹟般地沒有破裂。
左側肋骨斷了兩根,全身大面積二度燒傷,最危險的是失血過多。
不過血已經止住了,現在人還在昏迷中,只要挺過今晚的感染期,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聽到這句話,臧沖一屁股跌坐在滾燙的沙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著,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李建成靠在旁邊的一根柱子上,仰起頭,看著刺眼的太陽,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通知食堂。
把剩下的那半頭牛全宰了,熬骨頭湯。
等秦隊長醒了,必須讓他喝上最濃的湯。」李建成轉過頭,對著項目經理下令。
就在這時,岳鳴抱著戰術終端跑到眾人面前,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震撼。
「兄弟們……李總工……剛截獲了當地軍的內部情報。」岳鳴咽了一口唾沫,「昨天晚上,北方軍閥『毒蠍』的紅石礦區大本營,發生驚天大爆炸。
包括『毒蠍』本人在內,加上他手底下最精銳的一個加強營,以及所有的重型武器和地下軍火庫……」
岳鳴停頓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全軍覆沒。
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現在整個北方的軍閥聯盟已經徹底嚇破了膽,以為是某個超級大國出動了隱形轟炸機進行斬首行動,所有的武裝勢力正在瘋狂向邊境線撤退,再也沒人敢靠近怒水河防線半步。」
此話一出,周圍所有的工程師和工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建成看著那扇緊閉的醫療帳篷,眼中浮現出一種近乎敬畏的神色。
他終於明白,昨天晚上這個男人說去「拜訪一下地頭蛇」,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他一個人,一夜之間,直接把盤踞在北方幾十年的軍閥老巢給從地圖上抹掉了!
……
三天後,秦淵終於從深沉的昏迷中睜開了眼睛。
沒有想像中的虛弱呻吟,秦淵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本能地去摸掛在床頭的戰術手槍。
「連長!你醒了!」一直守在床邊的蘇小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秦淵的手,「安全!我們在自己的營地里!非常安全!」
秦淵緊繃的肌肉緩緩放鬆下來。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
醫療帳篷里散發著濃烈的消毒水味,旁邊的輸液架上掛著幾個空了的血袋。
臧沖正趴在另一張空床上打著呼嚕,呼嚕聲震天響。
郭峰在門口擦槍,聽到動靜立刻沖了進來。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秦淵開口的第一句話,聲音雖然沙啞得像砂紙,但依然直指核心。
「連長,你這回算是把這片天給捅破了。」郭峰咧開嘴,笑得無比燦爛,「紅石礦區被你炸平了。
那個叫昆塔的當地人帶著他妹妹回來了,現在在後廚幫忙洗菜。
外面的那些軍閥武裝退得乾乾淨淨,別說來襲擊營地了,現在他們在對岸只要看到五星紅旗,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大橋的進度呢?」秦淵試圖坐起來,但胸口立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別動!軍醫說你最少得躺半個月!」蘇小衡趕緊將他按回去,「大橋沒事!危機解除了,李總工簡直像瘋了一樣,他把原本三班倒的施工改成了四班倒。
他說,絕不能辜負你拿命換來的安全環境。
按照現在的進度,不僅能按期完工,甚至能提前整整一個月!」
秦淵聽到這裡,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重新閉上眼睛。
「告訴老臧,睡覺別打呼嚕。
吵死人了。」
接下來的兩個月,成了這片被戰火蹂躪的土地上,最不可思議的和平時光。
紅石礦區的毀滅,猶如一顆核彈,徹底震懾了所有的宵小之徒。
怒水河工程營地外圍,再也沒有響起過一聲槍響。
秦淵的恢復速度讓隨隊軍醫直呼見鬼。
原本判定需要臥床一個月的重傷,秦淵僅僅用了半個月就能拔掉輸液管下地行走。
一個月後,他甚至已經能單手做戰術引體向上,重新開始了他的地獄式體能恢復訓練。
伴隨著秦淵傷勢的一天天好轉,怒水河上的那座世紀大橋,也在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華國速度」向前推進。
無數個日日夜夜,燈火通明的江面上,巨大的鋼鐵構件被一塊塊精準地拼接在一起。
終於,距離原定工期還有整整一個月的那天清晨。
峽谷里刮著微涼的晨風。
兩岸的橋面,只剩下最後不到兩米的距離。
一台巨大的重型架橋機,正吊著最後一塊重達數百噸的鋼箱梁,緩緩向江心移動。
全營地幾千名工程師和工人,全都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密密麻麻地站在兩岸的空地上。
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塊在半空中緩緩下降的鋼鐵巨獸。
秦淵穿著一套嶄新的迷彩作訓服,帶著他的五個兄弟,靜靜地站在李建成的身後。
李建成今天破天荒地穿上了一套乾淨的工作服,頭上戴著嶄新的紅色安全帽。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雙眼緊緊盯著那個漸漸合攏的縫隙,手指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微微發抖。
「下降十公分!」
「左側微調兩公分!」
「液壓千斤頂準備!卡槽對準!」
指揮機里不斷傳出各個節點工程師嘶啞的吼聲。
「哐當——!」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在怒水河的江面上轟然炸響。
最後一塊鋼箱梁嚴絲合縫地嵌入了預定的卡槽之中!
「上高強螺栓!立刻鎖死!!」李建成對著對講機發出了這三個月來最響亮的一聲怒吼。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橋樑工人猶如蜘蛛一般撲上接縫處,重型氣動扳手發出震耳欲聾的「噠噠噠」聲。
十分鐘後。
對講機里傳來了一個帶著濃重鼻音,激動到變調的聲音:
「報告總指揮……合龍完畢。
各項受力數據……完美!」
寂靜。
短暫的,仿佛連時間都停止了的寂靜之後。
「轟——!!!」
整個怒水河峽谷,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幾千頂安全帽被高高地拋向天空,工人們緊緊擁抱在一起,有些年輕的技術員直接跪在滾燙的橋面上,放聲大哭。
三個月的擔驚受怕,三個月的生死一線,三個月的風沙與烈日。
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這座橫跨怒水河天塹的鋼鐵巨龍!
李建成眼中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身後的秦淵。
他沒有說任何感激的話,只是走上前,張開雙臂,狠狠地抱住了這個比他年輕了將近三十歲的鐵血軍人。
秦淵沒有推開他,只是用那隻布滿傷疤的大手,輕輕拍了拍李建成的後背。
「橋修得不錯。
挺結實的。」秦淵淡淡地說了一句。
「秦隊長。」李建成鬆開手,擦了一把眼淚,看著那座宏偉的大橋,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這座橋,叫『和平橋』。
但在我心裡,它應該叫『軍魂橋』。
沒有你們的血,這幾萬噸鋼鐵,連一塊都鋪不上去。」
「言重了。
我們只是幹了該乾的活。」秦淵整理了一下衣領,「既然橋修完了。
我們也該回家了。」
李建成重重地點了點頭:「對!回家!我已經向國內發了報告。
明天,國家包的專機就會抵達盧蒙巴國際機場。
我們,一起回家!」
第二天上午。
坦桑維亞首都,盧蒙巴國際機場。
一架噴塗著五星紅旗的巨型波音客機,靜靜地停在跑道上。
工程隊的幾百名骨幹人員正在排隊登機,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無法掩飾的歸心似箭。
秦淵和他的小隊走在最後面。
他們沒有帶任何武器,只有一人一個簡單的帆布背囊。
就在他們準備踏上舷梯的時候。
「長官!!秦長官!!」
一陣焦急的呼喊聲從機場的鐵絲網外傳來。
秦淵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昆塔拉著妹妹妮婭的手,正隔著鐵絲網,拼命地衝著他們揮手。
昆塔穿了一件嶄新的襯衫,妮婭的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捧著一束當地不知名的野花。
郭峰跑過去,和當地的衛交涉了幾句,將兄妹倆放了進來。
「長官……你們要走了嗎?」昆塔跑到秦淵面前,眼眶通紅。
「嗯。
活幹完了,得回老家了。」秦淵看著這半年多來經歷了不少生死的非洲漢子,語氣破天荒地柔和了一些,「李總工說了,橋雖然修完了,但後續的維護還需要當地人。
他給你在項目部留了個正式編制,以後不用去黑市洗車了。
好好干,把你妹妹供到學校里去讀書。」
昆塔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妮婭走上前,將手裡那束有些枯萎的野花,怯生生地遞到秦淵面前。
「天神哥哥……謝謝你救了妮婭。
妮婭以後一定會好好讀書的。」
秦淵蹲下身子,那雙殺過無數人的手,極其溫柔地接過了那束野花。
他摸了摸小女孩毛茸茸的腦袋。
「別叫我天神。
記住,救你的,是華國軍人。」
秦淵站起身,沒有再回頭,大步走上了舷梯。
隨著飛機艙門的關閉,巨大的引擎轟鳴聲響徹雲霄。
客機直衝雲霄,穿過厚厚的雲層。
秦淵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著下方漸漸遠去,猶如一塊巨大調色板般的非洲大陸。
那條奔騰的怒水河,和那座橫跨其上的大橋,在視野中慢慢變成了一根細小的銀線。
歷時三個多月,跨越萬里的血火洗禮。
他們終於,踏上了歸途。
……
十幾個小時後。
華國。
宛陵市。
當飛機平穩地降落在國際機場,艙門打開,那股夾雜著濕潤泥土氣息和都市繁華味道的空氣湧入機艙時,臧沖甚至誇張地趴在地上,狠狠地親了一口登機橋的地毯。
「老天爺啊!老子終於活著回到文明社會了!連這空氣里都透著一股孜然烤肉的味兒!」臧衝激動得語無倫次。
「行了,別在這丟人現眼。」秦淵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把背囊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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