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2章 半個月的薪水

  「放開我!那是國家的錢!是兄弟們的血汗!!」李建成雙眼血紅,瘋狂地掙扎著。

  就在這混亂到了極點的時刻。

  一隻強有力的大手,猛地扣住了李建成的肩膀,將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秦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反手將安全帶從李建成手裡奪了過來。

  「李總工。

  你記性不太好。」秦淵的聲音在狂風中依然沉穩得猶如磐石,「我半個月前告訴過你。

  在這裡,你的命不屬於你。

  沒有我的允許,你哪兒都不許去。」

  「秦隊長!!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塔要塌了!!」李建成急得大吼。

  秦淵根本沒理他。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剛剛趕到的幾個兄弟。

  「郭峰。」

  「到!」郭峰沒有絲毫猶豫,大步跨出隊列。

  秦淵看著他那雙因為長期攀岩而布滿厚重老繭的手,指了指黑暗中那個高聳入雲的危險塔尖。

  「風速保守估計十級。

  八十米高度的鋼結構腳手架,極度濕滑且沒有安全防護。

  上去解開鋼纜,重新鎖死牽引扣。

  能幹嗎?」秦淵的眼神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只有對戰士最純粹的信任。

  郭峰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在狂風中仿佛隨時會折斷的金屬巨獸。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

  「連長,老部隊的攀登記錄是我保持的。

  到了非洲,這記錄也不能破。」

  郭峰扯掉身上的防彈背心,直接脫掉了礙事的短袖,只穿了一條作訓褲。

  他走到工具箱前,挑了兩把最沉的重型鋼絲鉗插在後腰的戰術腰帶上,然後拿起安全帶,熟練地在腰間打了一個死結。

  「郭峰兄弟!這太危險了!那是狂風啊!鋼架上全是夜露!」劉長明帶著幾個工程師圍上來,滿臉的不忍。

  「劉主管,放心。

  我們不僅能殺人,也能救命。」郭峰拍了拍劉長明的肩膀,轉身大步走向河岸邊。

  「蘇小衡,老臧!你們兩個去塔底座,用探照燈給我把郭峰攀爬的路線死死咬住!絕不能讓他脫離視線!」秦淵快速下令。

  「明白!」

  巨大的探照燈光束瞬間穿透了漫天的黃沙,筆直地打在主橋塔冰冷的金屬骨架上。


  郭峰走到塔底。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在旁邊的沙地上用力搓了搓,增加摩擦力。

  緊接著,他猶如一隻敏捷的黑色靈猿,猛地躍上第一層腳手架。

  攀爬開始了。

  狂風猶如無數把看不見的刀子,瘋狂地切割著郭峰赤裸的脊背。

  剛爬到二十米的高度,風力驟然加大。

  整個鋼鐵塔身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劇烈震顫。

  「嗡——」

  郭峰的身體猛地向外一甩,雙腳瞬間懸空!

  底下圍觀的幾百名工人同時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倒吸涼氣聲。

  李建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雙手死死地攥緊了欄杆。

  但郭峰的雙手卻猶如一對生鐵鑄造的鐵鉗,死死地扣在一根滿是露水的圓鋼管上,手背上的青筋猶如蚯蚓般高高暴起。

  他咬緊牙關,腰部猛然發力,硬生生將懸空的身體重新甩回了鋼架內部。

  「繼續!」底下,秦淵拿著對講機,眼神死死盯著那道黑影,聲音冰冷而堅定。

  三十米。

  五十米。

  七十米。

  越往上,風力越恐怖。

  探照燈的光柱里,郭峰的動作越來越緩慢。

  每向上攀爬一米,他都需要在風速稍微減弱的瞬間尋找支撐點。

  鋒利的鋼架邊緣劃破了他的胸膛和手臂,鮮血順著金屬管往下流,但在夜色和黃沙的掩護下,底下的人根本看不見。

  終於,他爬到了八十米的塔頂平台。

  那個巨大的滑輪組就在眼前。

  那根手臂粗細的黑色承重鋼纜,因為操作失誤,已經在滑輪槽外死死地纏繞了兩圈,卡得嚴絲合縫。

  「連長。

  我到位了。」郭峰對著喉部通訊器喘息著說道。

  上面的風聲極大,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

  「匯報情況。」

  「鋼纜卡死了!必須用撬棍把它撬出來,然後手動將它復位到卡槽里!」郭峰大吼著。

  秦淵眉頭一皺:「那是承重鋼纜,張力極大!一旦你撬開它,反彈的力量能把你直接掃下八十米的高空!」

  「我知道!但我別無選擇!我的安全繩不夠長,無法在這裡找到固定點!」

  地下控制台前,所有聽到這段通訊的工程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建成一把搶過對講機大吼:「郭峰!立刻下來!這不合規矩!這是拿命在賭!」

  「李總工。

  這橋不能塌。」郭峰的聲音在狂風中透著一股驚人的決絕,「既然接了這活兒,我們這幫兄弟就不認慫!」

  郭峰拔出後腰那把沉重的鋼絲鉗,將鋒利的鉗口死死卡入鋼纜和滑輪的縫隙之中。

  他看了一眼腳下猶如深淵般漆黑咆哮的怒水河。

  「連長,如果我掉下去了。

  麻煩你告訴我老婆,我盡力了。」

  沒等秦淵回答。

  郭峰雙臂肌肉瞬間暴漲到了極限,喉嚨里爆發出猶如野獸瀕死前般的瘋狂嘶吼!

  「給我起!!!」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將鋼絲鉗猛地向外一撬!

  「崩!!!」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斷裂和反彈聲在塔頂炸響!

  那根手臂粗細的鋼纜,在巨大張力的釋放下,猶如一條甦醒的狂龍,猛地從滑輪槽外彈射而出,精準地落入了正確的承重滑槽內。

  但同時,那恐怖的反彈力量,也狠狠地抽在了郭峰的左側身體上。

  只聽見「咔嚓」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折聲,郭峰的身體猶如一片狂風中的落葉,直接被這股恐怖的力量掃出了塔頂邊緣!

  「郭峰!!!」

  底下,幾百人的心臟在這一刻瞬間停止了跳動。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悲劇已經無法挽回的剎那。

  郭峰在身體徹底失重的半空中,右手猶如鐵鉤一般,本能地死死抓住了塔頂邊緣外側的一根避雷針鐵棍!

  巨大的下墜力量讓他的右臂肩膀發出一聲悶響,甚至連關節都傳來撕裂的劇痛,但他硬生生地將自己掛在了八十米的高空!狂風瘋狂地撕扯著他的身體,他在空中猶如一個無助的鐘擺來回晃蕩。

  「我……我沒掉下去!」通訊器里傳來郭峰痛苦卻狂喜的嘶吼,「鋼纜復位了!!趕緊鎖死地面絞盤!!快!!!」

  地下控制室里,工程師們如夢初醒,瘋狂地按下了重型絞盤的鎖死按鈕。

  隨著巨大的機械轟鳴聲,主塔的鋼結構終於發出了沉穩的咬合聲,那股可怕的扭曲感瞬間消失無蹤。

  橋塔,保住了。

  「蘇小衡!上去接人!快!!」秦淵雙眼通紅,對著對講機咆哮。

  半個小時後。

  當蘇小衡用繩索將幾乎虛脫昏迷的郭峰從八十米的高空放下來時,整個營地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和掌聲。


  無數的工人衝上前,想要將這個拯救了整個工程的英雄抬起來。

  秦淵一把推開人群,衝到擔架前。

  郭峰的左側肋骨斷了三根,右臂拉傷嚴重,渾身上下全是被鋼架劃破的血口子。

  他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著滿臉鐵青的秦淵,扯開乾裂的嘴唇笑了笑。

  「連長……沒丟人吧?」

  「閉嘴。

  軍醫!馬上急救!」秦淵大吼道,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心痛,但更多的是驕傲。

  深夜,風暴終於漸漸平息。

  怒水河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奔流,但那座橫跨江面的主橋塔,此刻卻猶如一座不可撼動的豐碑,穩穩地矗立在天地之間。

  營地邊緣的一處高坡上。

  秦淵坐在一塊石頭上,嘴裡咬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

  背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李建成提著兩個保溫杯,走到秦淵身邊,挨著他坐了下來。

  他將其中一個保溫杯遞給秦淵,裡面裝的是當地極其罕見的,用柴火燒開的純淨熱水。

  「喝點熱水吧。

  這地方夜裡涼。」李建成看著前方黑暗中的大橋,聲音有些沙啞。

  秦淵接過杯子,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熱水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一絲體內的寒氣。

  「郭峰的傷怎麼樣了?」李建成輕聲問。

  「肋骨骨折,沒傷到內臟。

  休息半個月就能下地。」秦淵看著水面。

  兩人之間沉默了良久。

  「秦隊長。」李建成突然轉過頭,看著秦淵的側臉,「今天晚上,對不起。

  我之前對你們有偏見。

  我總以為,你們這些當兵的,只懂殺戮,不懂建設。」

  「殺戮和建設,從來都不衝突。」秦淵把保溫杯放在石頭上,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穿黑夜,「沒有殺戮建立起的絕對安全屏障,你的圖紙畫得再漂亮,也只是廢紙一張。」

  李建成苦笑了一聲,點了點頭:「是啊。

  我修了一輩子的橋。

  在國內,遇到最難的地質結構我都沒怕過。

  但在這個地方,我才真正體會到,什麼是大國工程背後的重量。」

  他指著那座主橋塔。

  「這座橋,全長三千兩百米。


  一旦修通,它不僅能連通兩岸,更能讓這個被戰火撕裂的國家,看到一絲和平與繁榮的希望。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千方百計想要毀掉它的原因。」

  李建成轉過身,極其鄭重地看著秦淵。

  「秦隊長。

  我李建成是個書呆子,只會造橋。

  這接下來的兩個多月,我這條命,這座橋的命運,就全都託付給你們了。」

  秦淵轉過頭,迎著李建成那充滿希冀的目光。

  他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多餘的承諾。

  他只是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防風打火機,將嘴裡那根香菸點燃。

  火光在黑夜中閃爍了一下,照亮了秦淵那張猶如堅冰般冷硬,卻又透著無盡力量的臉龐。

  「放心修你的橋。」秦淵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眼神猶如星辰般銳利。

  「有我們在。

  天塌下來,這橋也斷不了。」

  這是屬於華國軍人最極致的浪漫與狂傲。

  正午的怒水河峽谷,仿佛是一座正在燃燒的巨大磚窯。

  空氣被高達四十五度的高溫炙烤得扭曲變形,白花花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河水拍打著剛剛澆築完成的巨大橋墩,發出沉悶而狂躁的轟鳴。

  昆塔機械地揮舞著手裡那把沾滿泥漿的大號硬毛刷,用力刷洗著一輛重型物料運輸車的輪胎。

  汗水猶如一條條粘稠的蟲子,順著他那如同黑炭般黝黑的額頭滑落,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火燒般的刺痛。

  但他連抬手擦汗的動作都不敢有,只是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將刷子在輪胎的縫隙里拼命地來回捅刺。

  「昆塔!先別幹了!過來喝口水!」

  不遠處,一個戴著黃色安全帽的華國技術員衝著他大喊,手裡舉著一瓶表面掛滿冰霜的礦泉水。

  那是昆塔在這個營地里最喜歡的華國師傅,老趙。

  老趙總是笑眯眯的,從來不會像當地的那些監工一樣用皮鞭和髒話驅趕他們。

  老趙不僅教他怎麼保養那些昂貴的工程機械,前幾天甚至還分給他一塊罕見的壓縮餅乾。

  但此刻,看著老趙手裡那瓶誘人的冰水,昆塔的心臟卻仿佛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緊,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不用了,趙師傅!我……我不渴!我得趕緊把車洗完!」

  昆塔結結巴巴地用夾雜著濃重當地口音的中文回了一句,猛地轉過身,將臉深深地埋進了運輸車的巨大陰影里。


  在他轉過身的那一瞬間,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湧出了絕望而痛苦的淚水。

  昆塔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手裡那把硬毛刷「啪嗒」一聲掉進了渾濁的污水坑裡。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昨天傍晚,在營地外圍那個破敗的集市角落裡發生的猶如夢魘般的一幕。

  那天,他剛剛領到半個月的薪水——那是一筆足夠他在北方的貧民窟里給患病的母親買上幾副好藥,讓年幼的妹妹吃上一頓飽飯的巨款。

  他興沖沖地走出營地的戒線,準備去集市上的地下錢莊把錢匯回家。

  然而,就在他穿過一條滿是垃圾和死老鼠的暗巷時,三個穿著破爛迷彩服,滿身酒氣和血腥味的男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