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1章 絕望
早早在門口等候的工地項目經理和一群高層,看到這三輛仿佛剛從地獄裡開出來的戰車,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車門打開,李建成在郭峰和蘇小衡的護衛下走下車。
項目經理趕緊迎上來,滿頭大汗:「李總!您可算到了!我們在通訊里聽到你們遇襲了,差點沒嚇死!您沒事吧?!」
「我沒事。
多虧了秦隊長和他的團隊。」李建成擺了擺手,立刻切入了工作模式,「勘探組的數據出來了嗎?今晚就連夜開會,明天一早,第一根核心橋墩必須下水!」
「這……」項目經理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猶如殺神般滿身煞氣的秦淵,壓低聲音說道,「李總,可是當地的安全形勢太糟糕了,剛才軍那邊傳來消息,北方那幾個軍閥又在蠢蠢欲動,我們的物料運輸線隨時可能被切斷。
是不是緩兩天……」
「緩個屁!」李建成眼睛一瞪,那股學者的儒雅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工地總指揮的霸氣,「工期就是軍令狀!我們停一天,國家就要損失幾百萬!圖紙拿來!」
秦淵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並沒有插話。
他揮了揮手,把自己的五個兄弟叫到跟前。
「老郝。
看到東邊那座用來架設吊機的塔吊了嗎?」秦淵指著整個工地最高的一個鋼鐵建築。
「看到了。」
「從今天晚上開始,那個塔吊的頂端,就是你的狙擊陣地。
你的槍,要覆蓋整個營地外圍八百米的範圍。
兩班倒,你和蘇小衡輪流上去。」
「明白。」
「郭峰。
帶兩個人,去把營地大門重新加固。
那些鐵皮門全給我拆了,換成裝滿沙子的雙層沙袋牆。
所有進出的物料車,車底和車廂必須進行爆炸物排查。」
「臧沖。
你去把我們車上帶來的重火力裝備全部卸下來。
在李總工的辦公板房周圍,用沙袋給我壘三個交叉火力點。
只要李總工在裡面辦公,你的機槍就必須處於上膛狀態。」
「岳鳴。
給你三個小時的時間,把整個營地的內部網絡重新做一次加密防火牆隔離。
同時,接管外圍所有的攝像頭,安裝我們自己帶來的熱成像感應器。」
秦淵的聲音不大,但在機械轟鳴的工地里,卻透著一種讓人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
「連長,那您呢?」岳鳴一邊打開終端一邊問。
秦淵抬起頭,看了一眼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遠處怒水河對岸的北方荒野里,仿佛正隱藏著無數雙貪婪而殘忍的眼睛。
「我?」
秦淵摸了摸左肩上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笑容。
「我去拜訪一下這片土地上的地頭蛇。
既然要在人家地盤上住三個月,總得先教教他們規矩。
告訴他們,這片工地,現在姓什麼。」
怒水河的旱季,太陽毒辣得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地貼在人的脊背上。
連續半個月的高強度安保戒嚴,加上極度惡劣的自然環境,讓整個工程營地瀰漫著一股焦躁而疲憊的氣氛。
對岸的那些武裝勢力在經歷了最初的幾次試探,並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後,似乎也學乖了,暫時龜縮在荒野深處,沒有再發動大規模的襲擊。
但這並不意味著營地的日子就好過。
中午時分,鐵皮搭建的臨時食堂里,猶如一個巨大的蒸籠。
頭頂那幾台掛滿油垢的電風扇有氣無力地轉動著,吹出來的風都是滾燙的。
臧沖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條早就被汗水浸得發黃的毛巾,手裡端著一個不鏽鋼飯盒,滿臉怨念地用筷子戳著裡面那一坨看不出顏色的糊狀物。
「我說老蘇,這玩意兒到底是土豆泥還是水泥?」臧沖把飯盒重重地磕在木桌上,發出「咣當」一聲悶響,「這都連續吃了半個月的脫水蔬菜和合成肉罐頭了。
老子現在撒尿都有一股防腐劑的味兒。
再這麼吃下去,真要是敵人打過來,我連端機槍的力氣都沒了!」
坐在對面的蘇小衡正拿著一塊磨刀石,細細地打磨著手裡的戰術匕首。
他頭也不抬地說道:「知足吧。
因為封鎖,從南邊港口過來的補給車隊三天前就被當地的一夥散兵游勇給劫了。
現在後勤倉庫里連脫水蔬菜都快見底了。
項目部昨天就已經下達了物資管控命令,李總工他們那桌,吃的跟你一模一樣。」
「這哪是來修橋的,這簡直就是來出家當和尚的。」臧沖煩躁地抓了一把剛長出青茬的光頭。
就在這時,食堂厚重的門帘被掀開,一股熱浪卷著黃沙涌了進來。
秦淵大步走進食堂,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袋。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短袖已經被汗水完全濕透,緊緊地貼在肌肉上,左肩上那個半個月前留下的槍傷,雖然已經結痂,但依然透著暗紅的血色。
「連長。」蘇小衡立刻放下匕首,站起身。
「都坐下。」秦淵隨手將帆布袋扔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連長,這啥玩意兒?這麼沉?」臧沖好奇地湊過去,剛一拉開拉鏈,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帆布袋裡,赫然裝著幾大塊帶著血絲的生鮮牛肉,還有兩捆沾著泥土的綠色當地不知名野菜。
「我的親娘哎!新鮮肉!!」臧衝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口水瞬間就瘋狂分泌出來,「連長,你這從哪打劫來的?!外圍五公里連根草都快被太陽烤乾了,你這上哪弄的活牛?!」
「打劫?你當老子是土匪嗎?」秦淵拉開長凳坐下,拿起桌上的軍用水壺猛灌了一口水,「這片土地上,除了拿著槍的軍閥,還有世代住在這裡的土著部落。
我早上帶郭峰去了一趟下游十公里外的一個沿河村落。
用咱們帶過來的兩大箱阿莫西林消炎藥和幾盒抗瘧疾的針劑,跟他們村長換了半頭牛和這些野菜。」
「用藥換肉?」蘇小衡有些驚訝,「那些土著能同意?」
「在這裡,一盒消炎藥比一根金條還要命。」秦淵抹了一把嘴角的汗水,眼神深邃,「村長的小孫子感染了瘧疾,正在發高燒,要是沒我們的藥,活不過今晚。
交個朋友,以後這片水域的情況,他們會比衛星雷達更早告訴我們。」
「連長,你這招太絕了!既解決了伙食,又展了外圍情報網!」臧沖迫不及待地拎起那幾塊牛肉,轉身就往後廚跑,「老蘇!快過來幫忙!老子今天中午非得給大伙兒燉一鍋紅燒牛肉不可!我要把隔壁板房裡的李總工都給饞出來!」
下午,肉香果然在整個營地里飄散開來。
那些已經半個月沒嘗過新鮮肉味的工人和工程師們,聞到這股味道,簡直像過節一樣興奮。
李建成端著飯盒走到秦淵他們這桌,看著碗裡實打實的幾塊大肉,這位脾氣倔強的老專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秦隊長,這……這太破費了。
本來後勤物資就緊張,你們這是……」
「吃你的。
吃飽了才有力氣畫圖紙。」秦淵低頭扒了一口飯,語氣平靜,「我不光是個拿槍的保鏢,既然接了這個營地,所有人只要在我的防線里,我就得保證他們有命活下去,而且是像個人一樣活下去。」
李建成眼眶微熱。
這半個月來,他算是徹底見識了秦淵這支隊伍的作風。
他們不像是那些拿錢辦事的僱傭安保,更像是一支紀律嚴明,為了大局可以犧牲一切的鐵軍。
「秦隊長,有件事,我還想麻煩你們團隊裡的那個小伙子。」李建成放下筷子,指了指坐在角落裡正在飛快敲擊鍵盤的岳鳴。
「怎麼了?」
「營地的通訊信號太差了。
總部傳過來的第三期核心橋墩的三維測繪圖文件太大,用我們的普通設備根本下載不下來,一直斷線。
沒有那份測繪圖,明天早上的水下打樁作業就沒法進行。」李建成嘆了口氣,滿臉愁容。
秦淵轉過頭喊了一聲:「岳鳴!」
岳鳴端著飯碗湊過來,推了推眼鏡:「連長,李總工,其實我早就發現了。
這裡的民用通訊基站被對岸的軍閥屏蔽了一半頻段。
你們用的那個衛星網絡寬帶太窄,傳這種幾個千兆的三維圖肯定得崩。」
「那你能解決嗎?」李建成急切地問。
「小意思。」岳鳴咧嘴一笑,扒了一大口米飯,「下午我去營地的中心控制室。
我把我的軍用級別戰術通訊終端分出一部分帶寬,給你們搭建一個局域內網。
然後我再黑進對岸那個屏蔽基站的後台,給他們留個後門,借用一下他們的頻段通道。
不僅能把圖紙秒傳下來,以後你們跟國內開視頻會議都不帶卡頓的。」
李建成聽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這……這不違反當地法律吧?」
「李總工,在這片不講理的土地上,誰的拳頭硬,誰的技術強,誰就是法律。」秦淵冷冷地接了一句。
接下來的幾天,營地的生活因為秦淵等人的介入,竟然奇蹟般地走向了正軌。
伙食問題通過與當地部落的長期物物交換得到了緩解。
岳鳴構建的內部網絡讓工程進度大幅度提升。
而郝連和郭峰等人布置的明暗哨卡,更是讓那些心懷鬼胎的武裝分子根本無法靠近營地半步。
然而,大自然的威力,永遠比人為的麻煩更加難以預測。
半個月後的一個深夜,怒水河上空突然颳起了罕見的狂風。
沒有下雨,但那風力卻大得驚人。
峽谷地形將風力無限放大,猶如無數頭猛獸在營地上空悽厲地嚎叫。
漫天的黃沙被卷上高空,連營地里那幾台功率巨大的探照燈光束,都被沙塵切割得支離破碎。
「嗚——嗚——」
刺耳的工程報聲突然在營地上空瘋狂拉響。
秦淵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直接抓起突擊步槍衝出了板房。
巨大的風沙打在臉上,猶如刀割一般生疼。
無數的工人和工程師正舉著手電筒,神色驚恐地朝著怒水河岸邊的核心施工區狂奔。
「怎麼回事?!」秦淵一把拽住迎面跑來的項目經理。
項目經理滿臉慘白,指著河中心那個剛剛建起一半,高達八十多米的巨大主橋塔,聲音在狂風中幾乎被撕碎:「主塔的牽引承重鋼纜出問題了!風太大,固定主梁的一根核心鋼纜滑脫,現在纏在了塔頂的吊臂滑輪上!如果不在一個小時內把它解開重新固定,一旦風力繼續加大,整個主塔的鋼結構就會因為受力不均發生扭曲,甚至崩塌!那可是我們半個多月的心血啊!」
秦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昏暗的夜色和狂沙中,那個高達八十米的未完工鋼鐵巨塔,正在狂風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呻吟聲。
隱約可見一根粗大的黑色鋼纜,像一條死去的巨蟒一樣,死死纏繞在塔頂的巨型滑輪組上。
「派維修工上去解開不就行了?!」秦淵吼道。
「上不去啊!!」項目經理急得直跳腳,眼淚都快下來了,「施工電梯的導軌被狂風吹變形卡死了!塔吊機也因為風力超標鎖死了作業系統!唯一的辦法就是順著塔身外側的腳手架徒手爬上去!」
項目經理指著旁邊幾個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的工人:「剛才上去了兩個最熟練的蜘蛛人,爬到五十米的地方,風太大,差點被直接吹進河裡!其中一個手臂脫臼,還是下面的人硬生生用繩子把他拽下來的!現在根本沒人敢上去!這種天氣,徒手爬八十米的無保護鋼架,上去就是送死!」
此時,李建成也披著大衣沖了過來。
這位老工程師看著河中心那座搖搖欲墜的橋塔,眼底全是絕望。
他猛地一咬牙,竟然直接去搶旁邊工人手裡的安全帶。
「把安全帶給我!我上去!這座橋絕不能塌!」李建成嘶啞著嗓子吼道。
「李總工!你瘋了!你這把老骨頭爬不到十米就會被風颳下去!」項目經理死死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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