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公子余樂,寂善負山
第419章 公子余樂,寂善負山
隨著這一聲怒喝,整個酒樓頓時沸騰了起來。
天法道衣流落江湖,本就惹人眼熱,如今身負天法道衣之人,就出現在了這酒樓之中。
這簡直好像是天上掉下來了一個大餡餅一樣,誰不想咬上一口?
哪怕知道這餡餅可能會崩壞牙口,但若是沒有咬上一口的勇氣,又何必出來廝混江湖?
文素月和張至陽兩個眼見於此,頓時都覺得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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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法道衣怎麼就跑到了方書文的手裡?
任誰拿到了這種東西,都得小心翼翼,哪怕畫像上的那個真是自己,也得說那是同胞兄弟,或者是巧合誤會。
哪有就這麼大大方方承認了?
相比之下,張至陽對方書文還是有些了解,對他這藝高人膽大的行為,並不是特別難以理解。
文素月雖然覺得方書文是某個江湖前輩,可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哪怕這位前輩武功再高,又如何扛得住這整座中域江湖?
方書文對她有救命之恩,文素月並非忘恩負義之人,眼看著局面一觸即發,當即便要站起身來,助方書文一臂之力。
只是酒樓里的這幫人動作比她還要快上不少,一道人影倏然就已經到了方書文的跟前。
右手高高舉起,渾厚的掌力於掌心蔓延。
直取方書文天靈蓋!
眾人眼見這一擊勢大力沉,心中都是咯噔一聲。
有些人生怕方書文並未將天法道衣帶在身上,若是被這人一掌打死,又該去何處尋找?
也有人擔心被此人搶先一步,天法道衣就沒了自己的份。
當即紛紛出手,喊掌下留人」的有,喊放著我來」的也有。
他們這般熱鬧,只能說是利令智昏,全然忘了先前他們自己都說過,方書文打死了紅塵宗的郭宗明,又豈會如此不濟?
就在他們一擁而上的當口,方書文忽然單手往外一抓,那勢大力沉的一掌,力道一下子散的乾乾淨淨。
只聽得咔嚓一聲響,出手的漢子已經斷了一條手臂。
周身內力更是在眨眼之間,就被方書文吸的乾乾淨淨。
不等他駭然於這剎那之變,方書文已然順勢斬了他的腦袋。
人頭自窗口飛出,屍身則倒在了血泊之中。
與此同時,衝上來的這群人,忽然就覺得一股大力驟然而起,直接將他們的身形定在當場。
隨之所有人都不受控制的集中在了一處。
方書文一抬手,一掌按在了當先一人的胸口,【北冥神功】運轉之下,這一群擠在一起的人,全都感覺到體內的內力正在瘋狂流走,不過眨眼之間,就已經蕩然無存。
不等他們露出駭然之色,方書文掌力驟然一吐。
就聽得砰砰砰的聲音接連響起。
這幫湊在一起的人,無一倖免,全都心口炸開,心脈斷在當場。
方書文行事小心,光是斷了心脈,誰知道這幫人有沒有機會復活?
故此心念一動,一記橫斬,又將他們的首級斬落,這才甩手將這些屍身自窗口扔了出去。
樓下街道兩旁的人算是開了眼界。
最初下來的是一顆人頭,街上的百姓眼見於此,已經是嚇得趕緊離開當場,跑到遠處遠遠圍觀熱鬧。
本以為緊跟著掉下來的,應該是一具無頭屍身————
結果沒想到,這酒樓窗口就跟下餃子一樣,一具具無頭屍身紛紛落地,砸的地面到處血跡斑斑。
看熱鬧的這群人都傻了眼,不知道這酒樓里到底來了個什麼恐怖的人物,竟然能夠鬧出這般聲勢。
但這還沒算完————
只聽得一陣陣慘叫自酒樓之中傳出,緊跟著一具具屍體就被扔了出來。
有人細數了一下,這一會的功夫,地上至少躺著三十多具屍身。
甚至到了這會還未結束,還有屍體自窗口被丟出來。
開始大家還當熱鬧看,結果越看越覺得心頭悚然。
膽子小的已經不敢看了,膽子大的也是渾身打擺子,卻想看看殺人的到底是何等三頭六臂。
一直到地上堆積了足足四十餘具屍身之後,樓上再也沒了動靜。
眾人面面相覷,這是結束了?
樓上那殺神收了神通?
確實是結束了————
之所以能有四十多具屍體,還是因為一樓的人跑上樓,打算分一杯羹。
方書文看他們這般迫不及待,便也一併處置。
將人殺的差不多了之後,這才回來坐下。
就見張至陽和文素月看著他的眼神————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反正不像是在看人。
方書文無奈的一攤手:「你們也看到了,是他們先動的手。」
文素月和張至陽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至於那小道童,年紀太小,張至陽不敢讓他看到這血腥一幕,生怕給他留下心理陰影,所以一直捂著他的眼睛。
張守玄則是渾渾噩噩,周圍不管發生什麼,似乎都無法引動他心中波瀾。
方書文看了一眼周圍,覺得這二樓沒法待了,到處都是血。
甚至順著二樓的地板,朝著一樓流淌,鬧得就跟水簾洞似的。
只好說道:「走吧,我看這裡三樓還有雅間,不如移步去三樓?」
文素月和張至陽二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這人在客棧里殺了這麼多人,不說趕緊離開也就算了,竟然還打算繼續吃完這頓飯?
不過二人對視了一個眼神之後,就決定跟上去。
張至陽是指望方書文能夠護住他們師徒祖孫三人,好能重新踏入十五宗盟。
文素月則見識到了真正的高手,心中更不想放棄這機緣。
若是能夠得方書文指點兩句,不得勝過自己三十年苦練?
因此哪怕危險,也不想走。
見眾人都同意了,方書文便來到二樓邊緣,對著下面喊了一嗓子:「小二哥。」
店小二方才就在一樓,親眼看著一具具屍體從天上掉下來,如今聽到方書文這一喊,頓時打了個哆嗦,險些沒當場尿出來。
他有心不回答,只當自己死了算了。
卻又不敢————
最後帶著哭腔說道:「客————客官————您,您有什麼吩咐?」
「我們換到三樓,一會記得把飯菜端上來。」
方書文囑咐了一句。
店小二連連點頭,掌柜的黑著臉在他腦門上拍了一巴掌:「你點頭誰能看見?」
店小二如夢初醒,趕緊答應了一聲,又快步到廚房催菜。
他現在只希望方書文他們吃完了東西之後,趕緊離開————至於飯錢給不給的,根本不重要!
掌柜的也是這般想法,偶爾抬頭,都感覺後脖頸發涼。
方書文耳聰目明,對他們的情況,自然是了如指掌,無奈的搖了搖頭,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帶著張至陽等人到了三樓,隨便尋了個雅間坐下。
周遭雅間之內也有人在用飯,樓下的動靜不是沒聽到,而是根本沒打算插手。
能夠在三樓吃飯的,要麼是有權的,要麼就是有錢的,再不然就是武功高的。
不似那群聽到了天法道衣,便嗷嗷衝上去的江湖草莽。
他們哪怕想要動手,也不會選擇現在。
現在最好就是相安無事,離開了這裡之後再做謀劃。
後廚的廚子給力,店小二的手腳麻利,沒過一會的功夫,就已經擺了一桌子。
只是有幾個菜,張至陽根本就沒點過。
看著店小二冷汗直流的模樣,方書文哭笑不得的擺了擺手:「行了,你下去吧。」
「是!!」
店小二急忙答應了一聲,如蒙大赦一般的出了雅間。
就感覺後背衣服都已經濕透了。
方書文抄起筷子,讓大家吃飯。
文素月則有些食不下咽,在她看向方書文的第十二次時,方書文忍不住開口說道:「文姑娘有話直說就是。」
文素月聞言點了點頭,低聲問道:「那天法道衣,當真在前輩手中?」
「嗯,確實是在我手裡。」
方書文一笑:「我這一趟去十五宗盟的上道宗,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將這天法道衣送回去。」
文素月一時之間肅然起敬:「前輩大義!!」
方書文感覺她大概是誤會什麼了,但也沒有刻意糾正,只是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為什麼一直叫我前輩?」
文素月一愣:「前輩是江湖高人,晚輩年輕識淺,不叫前輩叫什麼?」
「冒昧一問,文姑娘如今芳齡幾許?」
這問題確實挺冒昧,不過文素月自覺江湖兒女,也不在意這區區冒昧,更何況問她的還是一個江湖前輩。
當即笑著說道:「晚輩今年二十三了。」
方書文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之後,這才說道:「我二十一。」
文素月恍惚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前輩剛才說什麼?」
」
,,方書文有點無語,這姑娘年紀輕輕的,怎麼耳朵還不好使?
只能重新又說了一遍。
文素月頓時覺得天雷滾滾————
她已經叫了好幾天的前輩了————怪不得,每次叫他前輩,他都一臉疑惑的看著自己。
原來,人家比自己還小兩歲!?
可是,這怎麼可能?
文素月自問自己已經是習武奇才,能夠在這個年紀,有這樣一身武功,縱然是放眼中域,雖然跟七大聖地的年輕一輩高手,多半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但已經不輸於一些大宗門年輕一輩的天才弟子了。
她雖然沒有說自視甚高,心中卻也隱隱帶著些許驕傲。
結果現在————自己這個一口一個前輩叫著的高人,竟然只有二十一歲?
文素月一時之間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覺得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將悲憤化為食慾,抱起碗筷,吃的壯懷激烈。
方書文不明所以的瞥了這姑娘一眼,搖了搖頭,也端起飯碗吃飯。
唯有張至陽想笑又不敢笑,一邊讓小道童好好吃飯,一邊又伺候張守玄吃喝。
到了最後,才是他自己。
這頓飯吃的不算太慢,不喝酒的情況下,吃飯真的用不了多少時間。
很快吃飽喝足,方書文又讓店小二準備了不少乾糧和飲水送了過來,這才帶著乾糧下了樓。
讓店小二將馬和牛車帶來,自己則去櫃檯結帳,剛剛把銀子遞過去,就見到一群人來到了酒樓跟前。
為首的是一個玄衣公子,看著二十多歲的模樣,手中一把摺扇跟方書文倒是有些相似,只是一個一身黑衣,一個一身白衣。
這玄衣公子的背後,還跟著兩個老者。
這二人氣質陰沉,雙眼開闔間,有冷芒吞吐。
太陽穴高高鼓起,明顯內功精深。
只是站在那玄衣公子身後,好似僕人一般。
就見那玄衣公子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自方書文一行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方書文的臉上,笑著說道:「這位兄台請了。」
「有事?」
方書文瞥了他一眼之後,就收回了目光。
他讓掌柜的結算飯錢,這會掌柜的正拿著銀子過秤呢。
一兩銀子,二兩銀子不是叫出來的,而是秤出來。
多了少了,更加直觀。
只是掌柜的有點不敢,這會手也哆哆嗦嗦的,半天都沒秤明白。
有心不要錢,就讓方書文等人直接走了算了,卻又擔心這麼一說,會將方書文惹怒,回頭隨便戳自己一指頭啥的,就自己這身板,保管一戳就死。
方書文也沒有大手一揮,說一句不用找了————他雖然出門在外,吃喝住宿都要好的,看似花錢無度。
但他終究也是苦過來的,吃飯住宿該給多少就給多少。
從不多給————畢竟他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玄衣公子的目光在銀子上一掃,眸中泛起了些許愕然,但很快便自掩飾了過去,笑著說道:「聽聞天法道衣在兄台手中,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真的。」
方書文頭也沒回。
玄衣公子似乎也沒想到,方書文就這麼承認了,以至於後面的話微微頓了一下。
顯然是在重新整理語言————
然後他才笑了笑:「兄台快人快語,倒是讓人好生欽佩。
「敢問兄台一句,這天法道衣,你可願意讓給在下?」
「不願。」
方書文搖頭。
玄衣公子深吸了口氣:「兄台還不知道我是誰。」
「哦?」
方書文一樂:「沒錯,確實還未請教,不知道閣下高姓大名?」
「在下豐余樂,便是這劍鳴城的少城主!
「師從問天峰,蒼鶴老人,乃是他老人家的關門弟子。」
「哦。」
方書文點了點頭:「失敬失敬————」
豐余樂的腦門上青筋都快跳出來了:「僅此而已?」
「不然呢?」
方書文奇怪:「你該不會覺得,你說一下來歷,報一下師承,我就會將天法道衣拱手相讓吧?」
「.
「」
豐余樂深吸了口氣:「我好聲好氣與你說話,你莫要得寸進尺!!」
「你若不是好聲好氣與我說話,你已經身首異處了。」
方書文看那掌柜的總算是將銀子給算明白了,匆忙自抽屜里取出多餘分量的銀子,遞還給了方書文。
「多謝了掌柜的,酒樓飯食不錯,下次有機會來劍鳴城的話,還來你家。」
方書文笑著說道。
掌柜的感覺呼吸都有點困難了,這等殺才,還要再來一趟?
那這酒樓還開不開了?
方書文轉過身來,又看了一眼那氣的已經快要上不來氣的豐余樂一眼,笑著說道:「你還在這做什麼?」
」
」
豐余樂呆了半響,竟是被方書文給問住了。
最後咬牙切齒的說道:「來人!!!」
呼啦一聲,一大群便自酒樓兩側包抄過來,轉眼就將這酒樓門前包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豐余樂冷冷看向方書文:「今日你若是交出這天法道衣也還罷了,若是不交————你走不出這劍鳴城!!」
方書文看了一眼周圍這些人,輕輕搖頭,正要開口說話,卻忽然看向了遠處。
豐余樂一愣,不知道方書文又在看什麼,也跟著扭頭看去。
而就在這一瞬間,整個劍鳴城忽然發出巨大的轟鳴。
如同高山聳立的壓迫感自他自光看去的方向傳來,明明還未見到人————心頭竟然已經開始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轟隆,轟隆!!
巨大的震動如同腳步一般,起起落落,每一步都如同山嶽一般沉重。
豐余樂帶來的那些兵卒,在這龐大壓力之下,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那兩個面色陰沉的老者,也是臉色一變。
將豐余樂擋在了身後,就聽其中一個老者沉聲說道:「少城主小心,來人身負大神通!!」
豐余樂心頭頓時一驚,他背後這兩個老者,曾經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高手。
因為受過自己父親的恩惠,這才纖尊降貴跟在他身邊護他周全。
能夠被他們說成大神通」的,絕對不可小覷。
隨著那聲音越來越近,兵卒們已經被這巨大的無形之力,壓得趴在地上,全然動彈不得分毫。
與此同時,就見街道盡頭,一個赤足和尚,緩步走來。
他每一步落下,都發出極大的轟鳴,偏生地面沒有半分破損的痕跡。
豐余樂目光看向這和尚的一瞬間,就覺得呼吸為之一滯,若非身邊老者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頭,他早就已經如同那些兵卒一般,直接跪在地上了。
方書文的目光,饒有興致地看向了這和尚。
只是他看的位置卻是和尚的頭頂。
那裡有一座跟這和尚氣機相連的山峰,巍峨高聳,遮天蔽日。
和尚的腳步此時忽然一頓,面色泛起了些許波瀾,兩手合十,輕聲開口:「阿彌陀佛,貧僧寂善,見過施主。」
方書文聞言一笑:「大和尚好本事,卻不知你負山而來,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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