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魔心經
第376章 魔心經
歸元道的臉色一變,冷哼了一聲:「無目!」
無目尊者急忙推開了房門:「方少俠,有話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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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書文扭頭看向無目尊者:「滾!!」
一個滾」字出口,剎那間化為勁風,以方書文【十二關金鐘罩】大圓滿的境界,吐一口痰都能成為殺人利器。
這勁風撲面,又哪裡是好接的?
無目尊者一時倒飛而去,口噴鮮血不說,還撞斷了二樓欄杆,直接跌到了客棧大堂之內。
砸的桌椅崩碎,想要坐起來,竟也無能為力。
店小二在後面睡得迷糊,聽到這動靜頓時嚇了一跳,客棧里各處房間也紛紛亮起了油燈。
然而沒人出來查看,也沒人多管閒事。
方書文喝退」了無目尊者之後,一甩手,就聽得哐當一聲,房門重新關上。
隨手將歸東來拽到一旁,凝目看向歸元道:「方某給你面子,叫你一聲老爺子。
「但是想在我面前擺你枉死城城主的譜,那你是找錯了人。
「還無目————我看你是有眼無珠。」
歸元道身為枉死城城主,素來是高高在上。
哪怕是淪為階下囚,也自問還有一身傲骨。
什麼時候被人當面這麼罵過?
一時之間氣的臉都綠了,他本來就身受重傷,這幾日趕路顛簸,也恢復不了多少。
如今氣血攻心,一口鮮血便自噴出,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多了一抹青灰————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在方書文面前死給他看。
歸東來急忙伸手擦了一把眼淚,忍不住說道:「老方,你————你少說兩句吧,再說的話,我怕他被你給罵死。」
方書文瞥了他一眼,有點怒其不爭:「不是我說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是屎嗎?
「他怎麼說就怎麼是?
「人生在世,什麼富貴權勢都特麼是狗屁,最重要的是活著!
「你活著才有未來,才有可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你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所以沒有什麼事情值得你為此付出性命。
「這老東西從一開始就想要你的命,你還念著他的恩?
「是,這二十年來,你確實是享福了,可如果你早知道這一切是用你的命換來的,你會跟他走嗎?」
歸東來哪裡想到,方書文今天這麼大的火氣。
他就是說了一句話,結果招來這麼一頓臭罵————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兩句,可又感覺方書文說的好像也沒錯。
最後只能悻悻的坐在一旁,耷拉著腦袋不說話了。
方書文挨個罵了一頓之後,火氣倒是散了不少,瞥了這兩個人一眼這才說道:「歸城主,跟我說說兩百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歸元道冷哼了一聲:「你算什麼————」
不等說完,方書文已然一個大嘴巴子就抽了過去。
啪的一聲,歸元道給打的嘴角流血,整個腦瓜子都是嗡嗡作響。
歸東來一縮脖子,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方書文也給他來一嘴巴子。
「你敢打————」
歸元道終究是枉死城城主,不至於被一個嘴巴子抽沒了骨氣。
一時之間雙眼圓瞪,怒視方書文,還試圖放狠話。
可不等話說完,方書文右手連動,劈里啪啦的嘴巴子扇起來就沒完了。
他這力道拿捏很是精巧,抽人響亮,傷害不大,可侮辱性極強。
此時門外傳來陳言的敲門聲,他被無目尊者的動靜驚醒,察覺到歸元道房間裡有情況,一邊敲門一邊詢問:「怎麼回事?歸老爺子,你是在房間裡放鞭炮嗎?」
歸元道臉色一變,笨拙的嘗試用手護住自己的臉,嘴裡連聲說道:「別————別打了,別打了!!」
他這身份如果讓人看到自己被一個年輕人當成陀螺這麼抽,那簡直不能活了。
若是傳揚出去,今後江湖上提起枉死城,那人家首先就得想到,是那個城主被人抽了幾十個大嘴巴子的枉死城嗎?
素來神秘莫測的枉死城,若是多了這樣的標籤,那歸元道哪怕是死了,都無言面對列祖列宗。
方書文冷哼了一聲,又抽了一個嘴巴子之後,這才收回了手,對門外的陳言說道:「進來。」
歸元道頓時瞪眼,可跟方書文目光一對,剛剛凝聚了一丁點氣勢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清澈了許多。
陳言剛來的時候,就推門試過,當時推不開。
方書文讓他進來之後,再伸手一推,房門頓時應手而開。
往屋子裡瞅了一眼,不禁一愣:「你們這是背著我們開小灶嗎?」
方書文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想進來的話,就自己找地方坐,不想進來的話就滾回去睡覺。」
「好嘞。」
陳言麻溜鑽進了房間,順手還關上了門。
在歸東來身邊坐下,一臉八卦的看著歸元道。
方書文雖然力道拿捏,可他這一會功夫,抽了歸元道二三十個大嘴巴子,哪怕歸元道老臉扛造,兩邊臉頰也是腫了起來。
歸元道感覺陳言這眼神太過灼人,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捂住。
可事到如今,這麼做反而是掩耳盜鈴。
索性嘆了口氣:「本城主今日算是虎落平陽被————」
啪!
這話沒等說完,又是一個嘴巴子。
歸東來趕緊說道:「義父,你還是收收吧,你真把他惹急了,還不一定什麼下場呢。」
歸元道聽著這話,就感覺胸膛被一口氣頂的喘不過來,又噴了一口血之後,這口氣是喘過來了,但已然是虛弱到了極致。
方書文隨手從懷裡掏出了【七寶天香丸】,直接塞進了他嘴裡:「問你的事情,你還沒說,現在還死不得。
「不過我勸你一句,適可而止。
「抽你嘴巴子你都怕被人看到,如果你再不老實,哪怕看在歸東來的份上,我不殺你,但你信不信我會把你扒光了,掛在客棧的幌子上?
「讓這白石鎮的人全都看看,你這風乾老臘肉的成色。」
剛被【七寶天香丸】吊回來一口氣的歸元道,差點又死過去。
使勁咬了咬牙之後,這才說道:「好————算你狠。
「不過,你為什麼想知道兩百多年前的事情,這跟你有何關係?」
方書文瞥了他一眼:「問你什麼,你說就是了,再廢話,小心我繼續抽你。」
若不是這老小子身體確實太過屏弱,吐兩口血都差點給他吐沒命了,方書文早就給他用上一根線了。
這一根線雖然對體魄無傷,可以一邊傷害一邊施救。
可其中的痛苦和對精神上的折磨是不可避免的,就歸元道目前這模樣,用不上一盞茶說不定就得橫死當場。
歸元道這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枉死城裡做城主,所見之人都對他恭恭敬敬,這還是第一次遇到方書文這般不將他放在眼裡的,一時之間也是無話可說,只能哼了一聲:「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從我這往上數,得有九代城主,距離現在,至少也得有兩百六十多年了。
「那時候的枉死城,正好在南域。」
他說到這裡,看了歸東來一眼:「想來事到如今你們也知道,枉死城並不局限一地,江湖上的人之所以難以發現枉死城,是因為枉死城是活的。
「兩百六十年前的枉死城遊走於天下五域,並不局限於東南二域。
「天下遊走,只選當死之人入城————」
方書文聽到這裡,便問道:「這是為何?還有,二百六十年你們是如何傳承了九代城主?」
歸元道先是沉默了一下,這才緩緩說道:「後面這個問題,我之後跟你說。
「至於前面的問題,是為了他們的傳承,以及——在未來的某一個時刻,可以成為一把神兵利器。」
「未來的某一個時刻————」
方書文微微揚眉:「大劫?」
歸元道臉色一變,猛然看向方書文:「你————你這小輩,又是如何知道的?」
方書文擺了擺手:「你管不著,繼續說。」
歸元道看著方書文的眼神,有些變化莫測,又沉默了一會之後,他這才說道:「既然你知道那場大浩劫,很多事情解釋起來也就容易許多了。
「這天底下絕大部分人不知道這件事情,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對此又諱莫如深。
「甚至就算是有些傳承講述了這大劫的存在,也是儘可能的模糊不清。
「你可知道這是為何?」
方書文眉頭一挑:「因為越是模糊不清,越是容易讓人忌憚。
「說的太清楚,反倒是會被人從字裡行間,尋找到反駁的可能,從而將真正的危機,演變成虛假的傳聞?」
「好小子!」
歸元道眼睛一亮:「你能有這般名頭,果然不是運氣使然。
「你說的沒錯————這世上的人都是賤骨頭,你跟他們說的越含糊其辭,他們越想探究。
「越是不明不白,他們越是謹慎對待。
「只談兇險,只說危機,卻不說這危機從何而來,究竟有多麼難以抗衡,他們就會自己去聯想,去猜測,去懷疑!
「從而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可若是你從最初開始,就將一切都跟他們說的清清楚楚。
「那前兩百年他們或許會放在心上,並且為此努力。
「可再過兩百年,後來者就會開始懷疑,然後就如同你所說的,他們會從字裡行間尋找這件事情不存在的證據。
「當存了這樣的念頭,不管合不合理的證據,他們總是能夠找到,然後理直氣壯的去認為,先輩都是無知之輩,唯有他們才是聰明人。」
方書文微微嘆息,這話絕非危言聳聽。
別說幾百年,哪怕只是區區一百年————也會讓人們忘記很多東西。
一場橫跨千年的大劫,誰能始終保持最初的敬畏?
「但是枉死城不一樣————至少比他們知道的,稍微多了一點。」
歸元道輕聲說道:「枉死城創立至今,已經五百餘年。
「其最初創立的目的,便是為了在大劫降臨的時候,為此出一份力。
「只不過,跟其他人不同————枉死城內接納的全都是該死之人。
「這些人無論是正是魔,都無所謂。
「他們的武功枉死城會照單全收,並且傳授給枉死城裡的那些該死之人。
「積累底蘊,保留傳承,待等大劫開始,便可以讓那些該死之人用最殘忍狠辣的武功,去為這場大劫出一份力。
「那枉死城的存在,就擁有意義。」
陳言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那創立枉死城的人,又如何確定繼任者始終牢記使命?」
「自小開始灌輸————」
歸元道笑著說道:「若是培養接班人,便要從他還小的時候,不斷的告訴他會有一場劫難降臨,枉死城是為了這場劫難準備的一把刀。
「這不是為了讓他相信,是為了讓他記住,紮根於靈魂深處的牢記,甚至成為一生的執念。
「枉死城城主的代代相傳,皆是如此。」
「洗腦啊————」
方書文點了點頭,相比起尋常的告誡,這樣的方法更加牢靠一些:「所以,你知道這場大劫的全部真相?」
歸元道卻搖了搖頭:「想知道全部真相,那就要去中域的皇城。
「在皇室最隱秘,最不為人知的地方,記錄了所有的一切。」
「————果然,朝廷也沒有這麼簡單。」
方書文輕輕搖頭。
歸元道笑了笑:「朝廷自然不簡單,不過,具體的情況,我了解的也極為有限。
「有朝一日如果你去中域的話,倒是可以跟他們接觸一下。
「現在說回你最開始問的那個問題————」
說到這裡,歸元道的臉色變得晦暗不明:「那是一場彌天大謊!
「他騙了整個南域,也騙了當年的枉死城城主。
「那個人叫南宮笑————是南宮世家當年的家主。
「他用了一塊暗龍令」,邀請當年枉死城的城主,前往南宮世家參加他們的夜雨燈會。
「因為暗龍令的特殊性,城主不疑有他,欣然赴會。
「一時之間南域四派三家加上我枉死城,八大勢力掌門,家主,城主全都濟濟一堂。
「南宮笑關起門來,竟要與在場眾人一一交手。
「眾人自然不解,但既然是關起門來的較量,倒也無人推辭。
「卻不想,一番拼鬥之下,無論是拳腳還是兵器,竟無一人是這南宮笑的對手。
「到了此時,南宮笑方才告訴他們,此番邀請他們前來與會,便是得了一門能夠提升武學威力的法門,要與他們分享。
「當時他說天下江湖是一家,何分彼此?」,眾人嘆服於他的氣魄,又親眼見識到了南宮笑的厲害。
「再加上當時南域江湖的武林,四派三家確實親如一家。
「我枉死城當年的城主,則是因為那枚暗龍令,對其更是沒有半分懷疑————
「以至於,所有人都修練了那法門。
「此法南宮笑稱其為【探天功】————可後來城主方才知曉,那法門其實名曰【魔心經】。
「一旦修練便再也難以擺脫桎梏————」
「【魔心經】?」
方書文眉頭緊鎖:「聞所未聞————」
說話間他還看了陳言一眼,見他也是滿臉迷茫,便知道通天閣在這方面,又指望不上了。
通天閣知道江湖上的很多消息————可涉及到這種極為隱秘的事情,他們總是派不上用場。
方書文不確定,這究竟是通天閣無能,還是說陳言還沒得到可以知曉一切的資格?
歸元道輕聲說道:「【魔心經】是一門極其歹毒的武功。
「與其說這是一門武功,不如說它是一種毒,或者是一種印記————
「它會潛移默化改變一個人的性格,性格之中的陰鷙狠辣一面,會慢慢占據上風。
「這種變化,自己卻無法察覺,而是將這一切視為理所當然。
「除此之外,修練者還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將【魔心經】傳承下去————」
方書文聽到這裡,微微蹙眉:「這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古怪的武功?
「但若是這種變化你們自己也察覺不到,那枉死城的前輩,又是如何發現的?」
歸元道嘆了口氣:「這便是我枉死城代代灌輸使命的好處了。
「我們這些人的腦子裡,都有一股執念————這種執念會讓我們在很多事情上變得非常較真。
「有些事情我們就算是在【魔心經】的影響下去做了,心中也會產生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根據前輩手札所述,那種感覺就好像有另外一個自己。
「然後————就真的出現了另外一個自己。」
方書文呆了呆,這是被【魔心經】折磨出了雙重人格了?
執念,果然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歸元道不知道方書文心中所想,只是繼續說道:「從這個時候開始,便會有一個自己去掌控身體。
「他陰鷙,狠辣,視人命如草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但【魔心經】不會去改變人的執念————永遠記得枉死城的使命,最終各種陰狠手段,也全都用在了對枉死城的統治和管理上。
「讓枉死城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人間煉獄。
「可這種法門對於修練者仍舊會有影響,所以自那時候開始,枉死城就駐足東域,不敢輕易挪動。
「而另一個自己會藏在心底,嘗試尋找破解【魔心經】的辦法。
「一直到臨終散功的時候,藏在心底的另外一個自己才會出現,將想到的各種可能說出來。
「留待後人印證————
「你剛才問我為何二百六十年,換了九位城主————原因便是為了跟【魔心經】抗爭。
「過程之中,有人會覺得折磨,覺得難以承受,並且產生自己身死,一切就結束的感覺。
「可惜,他們也失敗了。
「當第一個修練【魔心經】的人出現,那這個地方的每一本秘籍之中,可能都藏著【魔心經】。
「哪怕最開始的時候,他們並未被【魔心經】所侵染,但最後在不經意之間,仍舊會步前人後塵。
「一直到了我這一代的時候,我的恩師臨終之前,留給了我一個,或許可以完美解決【魔心經】的方法。」
話音至此,他看向了歸東來:「你一直以為你練的是【渾天無極神功】?」
歸東來一時瞪大了雙眼:「難————難道不是?」
「枉死城城主方才能夠修練的【渾天無極神功】,若是在修練之初,就有身死的風險————那這傳承,誰敢接啊?」
歸元道笑得有些無奈:「你修練的其實是【天陽極心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