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試探

  第337章 試探

  雲舒城內最大的一家酒樓,名叫酌雲樓。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引天上青雲一朵,釀人間美酒獨酌。

  說的便是酌雲樓中獨有的青雲釀。

  此酒遠近聞名,讓許多豪俠富商慕名而來,只為一品這杯中之物。

  然而可惜的是,青雲釀每年產出有限,因此一酒難求。

  若是哪個好運買得一壇藏於家中,那真可謂是千金不換。

  可今日在這酌雲樓最頂層,唯一的一處雅間之內,整整一壺青雲釀,被生生砸在了地上。

  酒水沿著地板肆意流淌,散發著陣陣酒香。

  若有此中客,得見這般光景,定會跳著腳的罵街。

  只是此時此刻,雅間之中只有兩個人。

  一個滿臉怒容,一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周山河的蠻王槍力達千鈞,曾經憑藉一桿長槍縱橫不敗,死在他手裡的高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結果他一開始就把槍扔了出去?

  「他是腦內有疾?還是吃飽了撐的!!」

  怒火衝天的是一個體型壯碩的年輕人,一邊說一邊大手狠狠的拍著桌子:「最後連一招像樣的武功都沒施展出來,就被那方書文用他自己的槍,釘死在了長街之上?

  「好好好————好一個——王槍!

  「這王八蛋自號蠻王,形如蠻夷也就算了,現在出門竟然連腦子都不帶了嗎?

  「全特碼的丟在女人肚皮上了!」

  「二公子息怒————」

  跪在地上那人腦袋扣在地板上,哆哆嗦嗦的開口安撫。

  座上的年輕人正是先前自稱要去殺了方書文的歐陽世家二公子,歐陽義!

  他一雙眸子散發著森冷的寒意,冷冷說道:「周山河死了————其他人呢?」

  「第————第二個出手的,是金銀雙劍任橫飛。」

  「他也將兵器扔給了方書文?」

  「這倒沒有。」

  歐陽義聽到這裡,表情稍霽,隨手拿起了另外一壺青雲釀,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此人可逼出方書文的武功?」

  「————逼出來了。」

  跪在地上那人老老實實回答。

  歐陽義神色一動:「演來!」


  跪在地上那位頓時一躍而起,緊跟著五指張開,朝著前方打出一掌。

  歐陽義正看得目不轉睛,結果卻見那人這一掌打出之後,就不動了,心中一愣,繼而抓起那壺青雲釀,又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混帳東西!他就出了一掌?」

  「沒————沒錯。」

  那人身軀一緊,兩腿一軟,又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二公子息怒啊,那任橫飛號稱金銀雙劍,可他兩把劍剛剛展開,第一招出手劍至半途,那方書文便打出了一掌。

  「這一掌之後,金銀雙劍任橫飛的腦袋,橫著就飛了出去————

  「消息上說,圍觀之人都驚得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人頭落在人群之中,一下子讓開好大一片空地。

  「結果一條路過的野狗窺准了機會,衝出去直接將人頭叼著就跑,竟無一人阻攔。」

  歐陽義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伸手輕輕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人間魔煞神,果然不愧是人間魔煞神!

  「本公子早知道這兩個人不可能傷到他,但兩個人出手,竟然只能夠逼出一招————

  「也當真是,貽笑大方!

  「罷了罷了————你繼續說,之後的幾個人,又怎麼樣了?」

  「是。」

  地上那人眼看著歐陽義收了雷霆之怒,這才繼續說道:「第三個出手的是劉鵬飛,他也是以挑戰之名出手的。

  「可結果跟前面那兩個,也沒有什麼不同————被方書文一掌直接按進了地面。」

  「怎麼按的?」

  歐陽義立刻問道。

  地上那人站起身來,縱身一躍,一掌落下。

  正是方書文慣用的一招【金剛擲塔】。

  歐陽義雙眼微微眯起,若有所思的說道:「這是【大黑天神掌】里的武功————曾經有人觀看方書文跟人交手,這些招式不算隱秘。

  「只是這一招並不見多少精妙,全然是以勢壓人。

  「你用這一招跟人交手,怕是得讓人家打的哭爹喊娘,可那方書文施展的話————

  話音至此,他搖了搖頭:「繼續說————那方書文可還有其他招式?」

  「有————有的。」

  地上那人臉色微微變化,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前面幾個人接連敗北身死之後,後面張有道等人便決定一起出手。

  「他們以方書文武功太高為由,要求聯手挑戰。

  「方書文也應下了————」


  歐陽義神色一動:「此戰如何?」

  那人偷偷看了歐陽義一眼,歐陽義看他這賊眉鼠眼的模樣,便知道又沒戲。

  果然就聽那人說道:「消息說他們四個架勢剛剛拉開————緊跟著好似瘋魔了一般,竟然左支右絀,身形不穩,最後一個一個排著隊的撲向方書文。

  「被他一一隨手捏死。」

  「好似發瘋————」

  歐陽義微微蹙眉:「他們絕不會發瘋,更不會在跟人交手的時候發瘋。

  「那時候的他們,想來是身不由己————

  「看來和方書文交手的時候,絕不能離他太近,否則的話,可能會被他的某一門武功所牽制。

  「他們四個當時和方書文是什麼距離?」

  「消息上說一丈有餘。」

  那人如實回答。

  四個人呈半圓形和方書文相對,一丈有餘的距離,正好是一步跨過就能命中的距離。

  歐陽義吐出了口氣,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旁人千金難求的青雲釀,在這位歐陽世家二公子的眼中,不僅僅可以隨便喝,也能隨意糟蹋。

  端起酒杯,將這杯青雲釀一飲而盡:「總算是試探出了一點東西。

  「一丈有餘的距離,是在他武功影響的範圍之內————那跟他交手,至少得保證三丈以上的距離。

  「否則難免被他牽制!」

  「二公子英明。」

  地上那位趕緊逢迎拍馬。

  歐陽義並沒有因為這種話迷失自己,他沉聲問道:「你說他一一捏死,可知道是如何捏死的?」

  「知道。」

  地上那人又站了起來,開始模仿方書文的動作。

  歐陽義看了一遍之後,懷疑眼前這廝莫不是在糊弄自己?

  這幾招怎麼看都是信手胡為,根本就沒有半點玄機。

  若是方書文出手,就這點能耐,那隨便來個練過幾年莊稼把式的,都可以勝過這人間魔煞神了。

  但轉念一想,覺得他應該沒有這樣的膽子欺騙自己,難道是這幾招武功之中,有自己看不懂的奧秘?

  當即讓他又展示了一遍。

  那人沒有半分多餘的想法,聽到歐陽義的要求之後,便重新將那幾招掐死人的武功施展了一下。

  歐陽義這一次看的特別仔細,全神貫注的看,倒是當真發現了些許端倪。


  他猛地深吸了口氣:「不對————不對不對————你這招式用的有問題————」

  那人神色大恐,急忙跪下:「還請二公子恕罪!」

  歐陽義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我又不是歐陽仁那假仁假義的東西,稍有不順心意便要殺人。

  「給老子站起來————繼續演示剛才的招式。

  「是————是!」

  那人匆忙爬了起來,又開始按照先前的展示。

  然而這一次一隻手剛剛伸出來,就被歐陽義叫停了。

  那人伸著胳膊,沒敢動彈,就見歐陽義圍著他看了兩眼,猶豫了一下之後,將他伸出來的那條胳膊,往上挪動了半寸的距離。

  那人不明所以,不過二公子想怎麼擺弄,自然就怎麼擺弄。

  這時候就得忘記自己是個人————現在的自己,就是一個可以任憑二公子捏扁揉圓的器物。

  否則,只怕連個器物都做不成了。

  身為歐陽世家的人,自然是知道這幾個公子的品性。

  大公子歐陽仁,就好像戴著一張面具。

  那張面具遮掩了他所有的情緒,讓他可以永遠都保持平靜。

  平靜的吃飯,平靜的練功,平靜的睡覺,平靜的————殺人。

  這樣的平靜很可怕————無法感知到他的情緒,不知道他的心情,也就不清楚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

  很多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裡出了問題,引得大公子惱怒。

  最終死的稀里糊塗,莫名其妙。

  因此歐陽世家的下屬,最畏懼的便是那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大公子。

  相比之下,二公子歐陽義,跟歐陽仁就完全是兩個極端。

  歐陽義喜怒都行於色————從來都沒有半點遮掩。

  可這並不代表,歐陽義更好伺候。

  歐陽義確實是喜怒哀樂全都表現出來,可問題是,誰也不知道他表現出來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哈哈大笑的時候,是不是氣的想殺人?

  他滿目殺機的時候,是不是正心情愉悅?

  若是以此為根基察言觀色,一旦判斷失誤,就極有可能身死當場。

  有一句話叫伴君如伴虎,可在歐陽世家的人看來,他們這幾位公子,其實比老虎還要可怕。

  老虎吃人還有個原因————可他們殺人,似乎從來都不在乎什麼原因。


  因此想要在他們的手底下討生活,那就得學會一件事情————

  不要去揣測他們的任何想法,不要試圖成為他們的親信。

  按照吩咐去做他們吩咐的事情,順應他們的每一條命令。

  找到合適的機會,可以拍拍馬屁,但絕對不能無緣無故的夸。

  不要相信他們每一句看似關心的話————

  因為那都有可能成為自己的催命符。

  所以歐陽義說自己不會稍微不順心意就殺人這話,那人根本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更不敢在這個時候自己隨便亂動。

  歐陽義自然是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心裡都想了些什麼。

  他只是看著那抬起了不到半寸的手臂,陷入了思忖之中。

  腦子裡開始不斷的藉此延伸————一招一式出現在了他的心中,卻又感覺每一個招式都差了點什麼。

  窮盡心力去想,去推測,但結果時而感覺玄妙,時而又感覺狗屁不通。

  這中間有一個極其微妙的線。

  線的兩邊,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

  若是不曾察覺到這根線也就罷了,可當發現這根線存在之後,就會忍不住往深處去思考。

  如何將這一切變得順理成章!

  歐陽義好像是入了定,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這麼靜靜的站在那裡。

  跟前的手下卻是心中發緊。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快一炷香了,但是歐陽義始終沒有開口讓他停下,他自然就不敢停下。

  好在一炷香的時間並不算太長,他還能夠堅持住————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心中也逐漸開始恐慌起來。

  歐陽義就好像是陷入了一場無形的夢魔之中,眼神里都失去了焦距。

  要不是胸口微微起伏,表示他還有呼吸,那人甚至都要懷疑,這位二公子是不是已經死了?

  漸漸的————半個時辰過去了。

  那人有些難以支撐,但仍舊不敢動,腦門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淌。

  開始懷疑歐陽義是不是在頓悟?

  如果是的話————那自已就更不能動了。

  一旦打斷了二公子的頓悟,那碎屍萬段已經是他能夠想到最體面的死法了。

  一直到歐陽義保持這個狀態,足足一個時辰的時候,情況總算是出現了變化。


  歐陽義的雙眸之中開始飛快充血,一行血淚驟然順著眼眶流淌出來,他的眼神驚恐,好似陷入了某種迷障。

  那人眼見於此,心頭頓時駭然,這哪裡是頓悟了,沒見過誰頓悟流血淚的啊?

  這特麼是走火入魔了吧?

  可方書文這兩招武功,有這麼高深莫測嗎?

  二公子怎麼就莫名其妙的走火入魔了?

  顧不上多想其他,他趕緊放下了胳膊,驚呼道:「二公子————二公子!?

  「您————您醒醒啊!」

  歐陽義動也不動,臉色開始發白,出血的已經不局限於雙眼了。

  七竅之中都有鮮血流淌出來。

  那人再也不敢耽誤,趕緊伸手去拍歐陽義。

  此舉在歐陽世家是大不敬,可如今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哪怕歐陽義清醒過來之後,因為自己的舉動招來殺身大禍————也好過眼睜睜看著這位歐陽世家的二公子,走火入魔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旦發生這種事情,就不是死自己一個可以解決的。

  他全家都得因此受到牽連!

  拍了歐陽義的胳膊兩下之後,歐陽義仍舊一動不動。

  那人狠了狠心,忽然一口吐沫吐在了手心上,兩手一搓,狠狠一巴掌直接抽在了歐陽義的臉上。

  這一下是出了死力氣。

  那人好像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歐陽義給打的身形一歪,帶動之下更是直接坐在了地上,可見這一巴掌的分量。

  他茫然的抬頭,口中喃喃自語:「不對————不對————不是這樣,是這樣!

  「可是也不對————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我不信!我的悟性怎麼可能這麼低?我會想明白的————我一定可以想明白!

  「不,不!這世上就不會有這樣的武功!!!」

  歐陽義翻身而起,兩隻手抓著自己的頭皮,滿臉的煎熬崩潰之色,聲音也是一聲大過一聲,最後滿腔怒意的吼了出來。

  「二公子————二公子!?」

  那人開口喊他。

  歐陽義呆了呆,眼前的一切忽然消散,酌雲樓,雅間————手下。

  他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臉。

  忽然笑了起來:「是你將我喚醒的?」


  跟前那人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嘗試轉移話題:「二公子,那武功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

  歐陽義搖了搖頭說道:「你將今天這件事情忘了吧————」

  「是。」

  那人稍微鬆了口氣,按照歐陽義的意思,今天這件事情就翻篇了。

  正想著呢,一掌已然落到了頭頂。

  他甚至能夠清晰地聽到自己頭骨開裂的聲音,一時之間雙眼瞪得溜圓,用最後一口氣開口問道:「為————為什麼?」

  「人死了,才能徹底忘記一切。」

  歐陽義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你還敢打我————放心,一會我便讓你的家人跟你團聚。」

  那人雙眼圓瞪,不甘心地跌在地上,就此氣絕。

  只剩下歐陽義慢慢回到位置上坐了下來,臉上也全都是後怕。

  「這武功為何如此邪門?我不管怎麼推演,都是錯的————它甚至讓我產生動搖,懷疑自己的內心。

  「認為我一定是個庸才。

  「若放任自流,此番我只怕輕則武功全廢,重則就此淪落為一個瘋子。」

  歐陽義口中喃喃自語,忽然站了起來:「不行,方書文的恐怖,絕非只有見到的這冰山一角。

  「他要去歐陽世家,那就是一場天大的劫難,我不能栽在這裡————

  「就讓他們以為,我是因為貿然去挑戰方書文,最終慘死在他手裡好了。

  「我得趁著這殺神沒發現我之前,趕緊召集人手悄然離開此處!

  「五域江湖,天大地大,以我的武功,不管到了何處,都能夠成為一方霸主。

  「何必留在這裡等死?」

  他說走就走,站起身來,大跨步地就要離開酌雲樓。

  可就在他即將推開雅間那扇門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從他身後傳來:「你們歐陽世家的幾個兄弟,還真挺有意思的。

  「一個上杆子找我做買賣————一個找了這麼多人,過來試探我。

  「現在什麼都沒試探出來呢,竟然打算落荒而逃。

  「二公子,不如你親自出手,看看方某到底有幾斤幾兩如何?」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