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單刀直入
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前,谷於先的心情還是很不錯的。
身為江湖上輩分極高,武功也高的前輩,他明顯得到了身為前輩應有的禮遇。
這些年輕的後生晚輩,很是識趣,讓他很是受用。
這份受用,讓他幾乎忘了某個不知長幼尊卑的小子曾經帶來的傷害。
可就在此時,那熟悉的聲音忽然就傳入了耳中。
刻意塵封的記憶忽然就被打開了一道門,森冷的寒意自尾椎骨直衝頂梁門。
只是先前那些給他讓路的人,聽到這個稱呼,都不禁詫異。
一方面不知道是誰,如此膽大妄為,竟然叫谷於先『谷老頭』,另外一方面也驚訝於谷於先的態度……怎麼就跟被人點了穴一樣?
僵在原地,不動彈了?
聽聞這谷於先脾氣不好,這會莫不是已經出離得憤怒了,處於爆發的邊緣?
回頭看去,正想看看是誰這般不知好歹。
結果一看,卻是一男一女帶著一個小姑娘。
看上去個頂個的稚嫩。
就在納悶這是從哪裡跑出來的愣頭青時,那三個人已經到了跟前,年輕人伸手在谷於先肩膀上一拍:
「谷老頭,好久不見啊。」
目睹這一幕的人,無不瞪大了雙眼。
然而本以為定然會勃然大怒的谷於先,竟然一點都沒怒……
他轉過頭露出了一個滿臉褶子的笑容,旁觀者甚至能從那臉上的褶皺中,看出些許的討好。
這什麼情況?
然後就聽那谷於先笑著說道:
「方少俠……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卻不知道,這一瞬間的谷於先,心裡已經在狠抽自己大嘴巴子了。
這不得意忘形了嗎?
怎麼就沒有注意到這個煞神也在此處?
自飛雪城一別之後,谷於先其實消停了挺長時間,不敢輕易在年輕人面前賣弄老資格。
就是擔心再遇到一個方書文這樣『不講理』的,更是打定了主意,今後行走江湖,見到方書文就退避三舍。
誰曾想,自己這沒來得及退呢,就被堵了個正著。
他倒是不擔心方書文還想殺他,想殺的話,飛雪城地下那會他就動手了。
他現在主要擔心,方書文會讓自己沒面子。
「還好。」
方書文似笑非笑的看了這谷於先一眼,然後說道:
「看谷前輩在這裡,威風八面,不如帶小可一路?也讓咱們沾沾前輩的光?」
「嘶!」
谷於先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小子轉性了?這次竟然這麼給面子?
他不敢多想,連忙點頭:
「方少俠隨我來,有老夫在,無人敢擋在少俠面前。」
「好,那就多多仰仗前輩了。」
聽他這麼說,谷於先徹底放下心來,當即兩手一背,衝著前方喊道:
「還不快快讓路?」
看熱鬧的這才如夢初醒,讓開了路徑。
谷於先走在前頭,莫名的似乎比剛才更張揚了一些。
人群兩側則忍不住看向方書文,有人在探究方書文的來歷,能夠讓谷於先頭前開路,他坐享其成的,絕非尋常人。
然後就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那難道是方書文!!」
方書文三個字,好似有一種魔力。
流入在場眾人的耳朵里,抽氣之聲頓時不絕於耳。
兇徒降世不書文,血染蒼穹魔煞神!
雖然說書先生的說辭,多是誇大其實。
可這兩句話,卻莫名的深入人心。
一時之間,就連方書文那銜笑的嘴角,似乎都平添了些許殺氣。
難怪谷於先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樣,也難怪他對方書文這麼客氣……
看來這魔煞神傳言不虛,就連谷於先在他面前,也不敢擺譜。
周圍眾人的眼神,有的迷茫,有的警惕,有的驚懼。
方書文一一收入眼底,卻只當不知。
他跑來找谷於先,也是為了讓他帶個路。
免得還得自己往裡面擠,怪麻煩的。
事實證明,谷於先的名頭還是挺好用的,很快一行人就已經到了頭前。
方書文目光一轉,倒是沒有看到玉瑤光等人,董忘憂也還沒來。
潛藏在水面之下的那些人,更沒有出現在明面上。
不過目之所及,倒是見到了幾個不一樣的人物。
這些人都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沒人敢往他們身邊擠。
方書文挨個看了一眼,五男一女,也不知道都是什麼來歷?
陳言被他那頭驢帶走了,讓方書文少了一個很重要的消息渠道。
所幸谷於先見多識廣,便開口問道:
「谷前輩,那幾個是什麼人?」
再次聽到『谷前輩』這三個字,谷於先更加受寵若驚,順著方書文手指看去,連忙笑著說道:
「這幾個都是東域江湖上的高手。
「那個三十來歲,背著一把鐵劍的,江湖人稱『青山橫劍』,名叫簡一橫。
「他的一手【七橫劍法】很是巧妙,不過老夫未曾與之交手,只是聽聞,他的劍法重守而不重攻。
「出手往往先立於不敗之地,而對手若是對他出手,卻會被他趁勢反擊,從而奠定勝局。
「算是江湖上,極其有名的一位江湖散人。」
谷於先人面很廣,消息也很靈通。
給方書文一一介紹,那寒冬臘月赤著半邊膀子的是『小狂徒』張玄風。
一身黑衣,臉上帶著惡鬼面具的自稱『鬼奴』,他來歷不明,在東域江湖上現身三年,是一個機關術高手,他背後背著一個黑匣子,據說裡面藏著他的武器。
但無人見過那究竟是什麼兵器,見過的都已經死了。
身著華貴衣衫,好似一個富家公子一樣的年輕人,江湖人稱『三絕公子』,真名叫蘇恆。
此人確實是個富家公子,機緣巧合之下得了傳承,拳掌雙絕,另外一絕乃是一路九節鞭。
只是他行走江湖這麼久,很少有人能夠將他第三絕逼出來。
手持齊眉棍的長髮男人,來歷就有點講究了。
是拈花禪院的還俗弟子,原本在拈花禪院這一代弟子當中身份很高,同輩之中可達前三之列。
只不過後來好像是壞了佛門清規,事情可大可小,可沒具體說明。
拈花禪院許他帶藝還俗,卻不能私自傳授旁人拈花禪院的武功。
憑著拈花禪院中得傳的【降魔棍法】以及【須彌山勁】,數年間打下了不小的名頭。
他也未曾拋棄當年法號,仍舊以『悟惠』自稱。
而最後那個女子的來歷,就更有意思了。
她的外號是『鐵面羅剎』,叫冷顏秋。
原本是朝廷的捕快,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一腔熱血盡冷,舍了朝廷,奔赴了江湖。
可縱然如此,她仍舊保留著身為捕快的一身正氣。
見不公要平,見不平要管。
也就是她武功出類拔萃,一手刀法用的出神入化,否則這般多管閒事,早就已經死於非命了。
根據谷於先的說法,這些人的武功有高有低,但彼此沒有交過手,很難給他們排個一二三四。
但是在尋常江湖人當中,又是出乎其萃,拔乎其類,少有人敢於招惹。
這才造成了鶴立雞群的景象。
而方書文觀察周圍這些人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眉頭不禁微微一挑。
那人長身而立,手持一把長劍,在人群之中看似很不起眼,但那麒麟劍鍔卻先一步映入了方書文的眼帘。
天麟劍……陳麒!
方書文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心思變化之間,忽然聽得破風之聲由遠而近。
一抬頭,就見一道人影,自一側半山上飛身而至。
雙腳於虛空連踏,不過片刻就已經到了面前高台之上。
這人最顯眼的地方,便是有一個酒糟鼻。
臉蛋也是紅撲撲的……
看年紀得有五十往上,兩側髮鬢雪白,臉頰通紅。
腳步落下,先是一個趔趄,一股濃重的酒氣自然散開。
谷於先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哼了一聲:
「這小子,就會擺譜。」
「……」
方書文一陣無語,這話輪到你說了?
不用谷於先介紹,光是看這位的扮相,方書文也知道他是誰了。
酒仙董忘憂!
就見此人目光於場中一掃,忽然哈哈大笑,拿起酒葫蘆,仰頭喝了一口之後,這才不緊不慢的將葫蘆嘴蓋好,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好酒!!!」
在場之中頓時有急脾氣怒道:
「我等來此,可不是為了看你喝酒的!」
「正是!快將驚花閣所在道出,待等搶了……不是,是為江湖主持了正義之後,再喝酒不遲。」
「我等千里迢迢而來,你莫要賣關子!!」
「哈哈哈哈。」
董忘憂哈哈大笑,伸手按下嘈雜的人群:
「諸位,老夫知曉爾等所為何來。
「驚花閣葉非花行事狂悖,為我等江湖正道所不容。
「所作所為,就連老夫也看不慣了……
「索性便將大家召集起來,告訴大家那驚花閣所在。
「屆時,有怨報怨,有仇報仇,豈不快哉!?」
此言一出,人群之中頓時接連叫好。
更有人大聲喊道:
「董前輩,你直說吧,到底有個什麼章程?
「是打算從咱們這幫人里,選一個領頭的?
「還是有什麼條件……儘管說就是了,我等無有不應!!」
「就是,擂台已經擺好了,莫不是打算以武功論勝負?想要從我等之中,選擇一個『摘花盟主』?」
「依我看,也不用這麼麻煩,董前輩本就是江湖名宿,有堂堂酒仙帶領我等,想來葉非花縱然是有驚天的本事,也難逃公道!!」
方書文卻是眸光古怪的看著台上的董忘憂。
其實就算是沒有玉瑤光先前的提醒,方書文也感覺董忘憂此番行事很是古怪。
舉行摘花大會,要宣布驚花閣所在。
看似理所當然,卻極其荒謬。
畢竟驚花閣的人,既不是聾子,也不是瞎子。
難道會眼睜睜看著董忘憂宣布自家總舵?
雖然自那之後到現在,董忘憂已經接連遭遇了十七次刺殺,也仍舊難以傷他分毫。
可就算驚花閣奈何不了他,難道就不能自己挪窩?
此舉不啻於打草驚蛇,於理不合。
不過方書文本就不是為了七弦古章,更不是為了驚花閣而來,所以他不在意。
只要能夠找到水千流,他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可場中的其他人,卻真的是為了此事而來。
就是不知道,董忘憂這葫蘆里裝的到底是什麼藥。
台上的董忘憂又是一陣大笑,他以內力傳音,瞬間涵蓋八方,壓下了一眾雜音,之後方才說道:
「不必這般麻煩,我等秉承江湖正道,各個敢為人先,又何必選什麼盟主?
「此會旨在聚集有識之士的江湖同道,一道前往驚花閣尋那葉非花問個清楚……她究竟為何這般嗜殺無度!
「如今人既然已經聚齊,那老夫也不跟大家繞彎子。
「那驚花閣就在此去往西百里之地的一處山谷之中。
「諸位……且隨我去就是!!」
方書文眼睛微微眯起,就見那董忘憂已經凌空而起一馬當先。
場內他人聽到此話,也顧不上多想其中可能,紛紛縱身而起,跟在了他的身後。
整個場面一時之間看上去極其壯觀,道道人影密集如雨,各展神通,讓人大開眼界。
谷於先甚至沒顧得上跟方書文打招呼,早就縱身一躍,融入人群之中。
方靈心似乎被這情緒感染,也有些急切,卻被方書文拉住手腕,這才按捺下來。
忍不住看向方書文:
「師父,我們不去嗎?」
「去。」
方書文點了點頭:
「不過,這些人的輕功良莠不齊,必然有先來後到,屆時定會在那山谷之外等候再度聚集。
「所以,不必急於一時。」
方靈心點了點頭,眼看著那些人一鬨而散。
原地剩下的人,就只剩下了寥寥幾個。
方書文三人一道,先前那幾位中的悟惠,以及鐵面羅剎冷顏秋,都沒有急於一時。
而方書文的目光,卻看向了不遠處的陳麒。
他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
「陳兄,好久不見。」
「方兄還不走?」
陳麒揚眉,也看向方書文。
方書文看了一眼那悟惠和鐵面羅剎:
「那二位也沒走。」
那二位不僅沒走,還朝著方書文走來。
悟惠雙手抱拳:
「小僧悟惠,見過方施主。」
「在下冷顏秋。」
那鐵面羅剎面上不見多少表情,對方書文抱了抱拳之後,方才開口說道:
「此番參與此會,不為其他,其實是為了方少俠而來。」
「哦?」
方書文略有意外:
「莫不是在下有什麼作奸犯科的事情,犯到了冷女俠的手中?」
冷顏秋搖了搖頭:
「方少俠秋月庵中,掌斃曹九陰,玉清軒內,更是打死了百鬼堂主,為江湖除害。
「雖然出手未免狠辣,可於江湖卻有功無過。」
「冷女俠謬讚了。」
方書文擺了擺手:
「既然如此,卻不知道尋在下何事?」
冷顏秋沉吟了一下說道:
「其實在下早就想找方少俠一敘,只是先前瑣事纏身脫不開。
「一直到如今方才趕到此處,好在有幸得見尊顏。
「少俠快人快語,在下也不賣關子,其實找閣下只想打聽一下,那龍皇殿究竟是怎麼回事?」
「龍皇殿?」
方書文聞言看了陳麒一眼,陳麒舉頭看天,引得方書文一樂,繼而說道:
「據我所知,龍皇殿身處海外一座名為不死島的島嶼之上。
「那位島主來歷不清楚,只知其似乎不良於行。
「但旗下爪牙遍布千裏海域,想來非比尋常。
「另有一門神火印,與精神相關,若是將龍皇殿的消息,透露給外人,便會引火自焚。
「極其難纏……其實要不是有人暗中相助,就連在下也打聽不出來這麼多事情。
「卻不知道,冷女俠為何忽然打聽這幫人的消息?」
冷顏秋臉色微微一變,似乎覺得棘手。
聽完方書文最後一句話之後,卻是嘆了口氣:
冷顏秋臉色微微一變,似乎覺得棘手。
聽完方書文最後一句話之後,卻是嘆了口氣:
「方少俠有所不知,自江湖盛傳葉非花大開殺戒以來,我一直都在暗中調查此事。
「卻發現了兩件事情……」
陳麒忽然打斷了一下:
「諸位,不如邊走邊說?」
冷顏秋看了方書文一眼,方書文笑了笑:
「好啊,既然陳兄都這麼說了,那咱們就邊走邊說。」
冷顏秋和悟惠二人有些驚訝地看了陳麒一眼。
沒想到這近年來方才崛起於江湖的天麟劍,和方書文也這麼熟絡?
幾個人一邊走,那冷顏秋一邊跟方書文說道:
「第一件事情,不知道方少俠是否猜到……殺了那些江湖好手的,並不是葉非花,而是有人栽贓嫁禍。
「栽贓嫁禍之人,雖然我還沒有找到明確的證據,但想來就是那龍皇殿中人所為。」
這也是她找到方書文的理由。
方書文若有所思地看了冷顏秋一眼:
「這件事情,你為何不公之於眾?」
「……因為沒用。」
冷顏秋嘆了口氣:
「他們不會聽,聽了也不會信,信了……也會當做沒聽到。」
方書文點了點頭:
「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
冷顏秋表情古怪地說道:
「我發現……死的那些江湖好手,雖然各不相干,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哦?」
方書文一愣,忍不住看了陳麒一眼:
「這般說來,龍皇殿還不是在隨意殺人……」
陳麒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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