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與會之期

  方書文聽完了玉瑤光的講述,就明白了為什麼東域七派對七弦古章沒有任何興趣。

  如果她說講述的這個故事是真的,那七弦古章對於除了那一族之外的任何人,都沒有任何用處,反而會成為一個燙手的山芋。

  水千柔則眨了眨眼睛:

  「大姐姐,你既然知道那個東西沒有用,為什麼不告訴那些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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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瑤光揉了揉水千柔的腦袋:

  「因為就算是告訴了他們,他們也不會聽啊。

  「人心中的貪婪是沒有止境的。」

  她轉頭看向方書文:

  「如果告訴他們,七弦古章沒有任何用處,而不將這個故事告訴他們的話。

  「他們不會相信。

  「就好像,當他們知道東域七派要來破軍城,他們也不會相信我們來此的目的,不是為了七弦古章。

  「反而會覺得,我們想要跟他們搶奪。

  「這就是所謂的良言難勸該死鬼。

  「而且……若是將這個故事告訴了他們……

  「那他們不僅不會放棄,反而會用盡一切辦法去找那早就消失不知所蹤的一族。

  「為了找到這些人,誰也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數百年前的那批人,被打怕了,更有甚者,險些將東域江湖打的斷了代。

  「難道數百年後,還要走一遍當年的老路?」

  方書文點了點頭:

  「與其如此,還不如放任自流。

  「反正為了野心而爭奪之人,也總得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價。

  「不過這麼看來,東域七派當年是沒有參加那一場紛爭?」

  「那時候東域七派尚且沒有如今這般聲望。」

  玉瑤光笑著說道:

  「但師門長輩曾經說過,不屬於我們的東西,不需要去爭奪。

  「門內傳承絕學,任何一門若是修煉到大成,也足夠於江湖立足。

  「本就身在寶山中,又何必去掠奪他人之物?」

  僅此一言,方書文便覺得,東域七派能夠有今時今日的威望,就絕非僥倖。

  閒話說的差不多了,玉瑤光想要看看自己的房間。

  方書文便只要領著她在院子裡轉了轉,其實也沒什麼可看的,堂堂玉清軒掌門,什麼場面沒有見過?


  只是她非得看,方書文也只好由著她。

  看完了房間之後,方書文本打算帶她出去,玉瑤光卻忽然問道:

  「你就不想知道,是誰告訴我你在這裡的?」

  方書文一愣:

  「難道是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其實他覺得這個問題沒有必要問,他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蹤,破軍城內應該有很多人都知道他的住處。

  所以他壓根就沒想過要問。

  可玉瑤光忽然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似乎意有所指。

  玉瑤光看向方書文:

  「不是意料之外的人,而是根本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

  「我們剛到破軍城,還沒有完全安頓下來,就有一個孩子送來了你的住址。」

  確實出乎預料。

  方書文笑了笑:

  「有意思……」

  玉瑤光白了他一眼:

  「江湖兇險莫測,我跟你說這個主要是想提醒你,大概是有人盯上你了。」

  方書文點了點頭,也沒怎麼放在心上,樹大招風,實為常理,沒有明顯徵兆的情況下,也只能是小心一些。

  若是真的冒頭了,打死就是。

  相比起這個,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聽說玉清宴上出了點亂子?」

  「嗯。」

  玉瑤光也沒有隱瞞,似笑非笑的看了方書文一眼:

  「這件事情跟你還有些關係。」

  「我?」

  方書文琢磨了一下,試探著問道:

  「難道是……古憐花和東方無咎?」

  「猜的很準。」

  玉瑤光笑道:

  「你當時給我寫信,說他們兩個之間發生了那種事情,我還有些不信。

  「後來玉清宴上,東方無咎神思不屬,險些傷在了蒼梧劍派首席弟子謝知文手中。

  「變起肘腋之時,就連謝知文都沒來得及收手,結果那古憐花忽然現身出來,救下了東方無咎。

  「卻也就此暴露了身份。

  「花月派的人敢出現在玉清宴上,我玉清軒自然不能容忍。

  「無論如何都得喊打喊殺一場,我雖然覺得她的目的,大概是東方無咎,卻也不能置若罔聞。


  「只好讓門中弟子出手。

  「那古憐花雖然武功平平,但一身內功卻非比尋常。

  「且戰且退的,出了前山大殿,只是也到此為止,按道理來說,她走不出玉清軒。

  「結果那東方無咎偷偷換上蒙面巾,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沖了出去……顯然已經是色令智昏。

  「七派眾人哪裡認不出來他的服飾?

  「這才頻頻留手,給了他機會讓他帶著古憐花離開了玉清軒。

  「著實是上演了好大一場戲。」

  方書文聽得目瞪口呆:

  「所以,你就這麼看著?」

  「我?我只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你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方書文一陣無語:

  「那東方無咎神思不屬,想來是因為早就發現了古憐花,擔心她會出什麼問題……這兩個人,莫不是……睡出了感情?」

  「情之為物本就難以一言說盡,哪有什麼定數?」

  玉瑤光一雙鳳眼直勾勾的看著方書文,似乎意有所指。

  方書文點了點頭,倒是認可這句話,只是感覺玉瑤光的眼神有點燙人,他咳嗽了一聲:

  「你總不能就真這麼放任自流吧?」

  「當然不能。」

  玉瑤光微微一笑:

  「早就暗中讓人跟著了,東方無咎怎麼說也是問天府的少府主。

  「不能讓他壞在了那妖女的手中。

  「但根據我的人回稟,他們二人好似真的有些苗頭。

  「那古憐花在玉清宴上受了傷,東方無咎帶著她尋醫問藥,四處奔波。

  「聽聞夜裡無處容身,只能露宿之時,他還將古憐花抱在懷中,二人依偎取暖……著實羨煞旁人。」

  「……」

  方書文雖然感覺玉瑤光的羨慕有些不能理解,卻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問道:

  「這件事情,可跟問天府通了氣?」

  「那是自然。」

  玉瑤光笑道:

  「我給東方燦陽送去了一封信,闡述了事情經過。

  「之後應該會有問天府的人,跟我玉清軒暗中跟隨之人取得聯繫。

  「到時候我倒是想看看,東方燦陽這廝……會如何處理此事。

  「是捏著鼻子認了這個兒媳婦,還是打算棒打鴛鴦。」


  東方燦陽便是問天府府主。

  聽著玉瑤光這話,方書文代入了一下此人的處境,忽然感覺腦袋都大了好幾圈。

  東方燦陽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不得氣炸了啊?

  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人品武功皆為第一等,結果可好……出門沒兩天,竟被一個花月派的妖女拐走了。

  這簡直無處說理去。

  估摸著第一反應,就是得將那古憐花弄死。

  可若這兩個人當真有了感情,東方無咎又豈能坐視?

  萬一回頭鬧的父子離心……那場面簡直不敢想像。

  方書文忽然覺得,一定得好好教導方靈心。

  孰不見,現如今不管男女行走江湖都不省心。

  男子容易被妖女拐走,女子容易被黃毛帶偏。

  著實是江湖行,大不易啊。

  幫著玉瑤光整理了一下被褥,兩個人就從房間裡出來。

  從這一日開始,這位玉清軒的大掌門,就算是賴在此處了。

  而從此時計算,距離二十五的摘花大會,也只剩下了三日。

  破軍城內,如今已經擠滿了各路人物,所有人都隱忍不發。

  於悄無聲息之處,暗自醞釀風雨。

  ……

  ……

  琅嬛酒樓之內,年輕的劍客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眸光看向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

  「戲台子搭好了,可如今,該來的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

  他輕輕搖頭:

  「得想辦法見他一面了,只希望別一出現就被他一掌打死了才好。」

  將酒杯放回桌上,旁邊是一把長劍。

  麒麟劍鍔的造型非常別致,讓人一見難忘。

  ……

  ……

  距離琅嬛酒樓不遠處,一個乞丐坐在街道口,頂著寒風,面色悽苦的懇求路過的好心人。

  偶爾叮噹一聲響,碗裡多出兩枚銅錢,他頓時感恩戴德,千恩萬謝。

  倏然,他耳根子微微一動。

  抱起面前的破碗,就進了巷子。

  當身形落入陰影之中,身形也隨之發生變化,臉上的悽苦之色不見蹤跡,面容也逐漸扭曲變化,最後卻是化作了一張女子的臉孔。


  至於懷裡那破碗……

  將碗裡那幾個銅錢收好,這才甩手扔到了一旁。

  一道人影悄無聲息的落在她面前,單膝跪地:

  「閣主。」

  「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已經準備妥當。」

  「好。」

  她輕輕點頭,抬眸看向天空,見雲層密布,似風雪將至。

  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該結束了。」

  ……

  ……

  一處院子裡,池塘旁生著一棵大樹,樹杈上躺著一個人。

  這人臉色酡紅,鼻子頭也是紅彤彤的。

  他正躺在樹杈上呼呼大睡,一隻手放在胸口,另外一隻手自然垂落,手中還拿著一個酒葫蘆,眼看著他力道越來越小,那酒葫蘆逐漸脫手,可就在酒葫蘆真正脫離他掌握的那一刻,手腕上忽然繃緊了一根紅繩。

  那人猛地睜開眼睛,手一抖,酒葫蘆就重新被他掌握。

  打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口:

  「來口酒,醒醒精神。

  「嗯,什麼時辰了?」

  「你才剛睡著沒多久,再有三日,才是摘花大會。」

  一個聲音自暗中傳來。

  「知道了,還能再睡兩日。」

  他口中嘟囔了一句:

  「兩日之後再來將我叫醒……」

  說罷,換了個角度,繼續睡覺。

  冷風如刀,卻戳不破他身上的暖意,樹影搖曳,也難以抖落他穩固的身形。

  暗處之人默然退下,好似從未存在過。

  ……

  ……

  城隍廟,廟祝的手裡捧著一碗素麵,小心翼翼敲了敲門。

  年輕人清朗的聲音自門內傳出:

  「進來。」

  廟祝小心翼翼推開門,看了一眼盤膝坐在榻上的年輕人:

  「公子,該用飯了。」

  年輕人呼吸吞吐之間,似有一股水意緩緩流淌。

  隨著他兩掌緩緩往下一按,逐漸沒入體內,歸于丹田之中。

  他睜開雙眸,廟祝的心頭微微一震。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這年輕人的眼睛裡沒有殺意,他就是渾身發冷。


  好似看著的不是一雙眼睛,而是一汪無盡的深潭。

  多看兩眼,都有可能深陷其中。

  好在隨著那年輕人眼睛眨了兩下,這種感覺才消失不見。

  年輕人臉上換上了爽朗的笑意:

  「這一段時日,多謝你了。」

  「公子言重了,要不是公子相救,我早就應該死去多時了。

  「前段時日,公子忽然不知所蹤,著實將我嚇了一跳。

  「還好公子吉人天相……」

  廟祝絮絮叨叨的說著。

  年輕人笑了笑,也不以為意,只是問道:

  「那伙人如何了?」

  「還在廟裡住著呢。」

  廟祝說道:

  「我聽他們說,三天之後有大事,到時候一大清早就走。」

  「嗯。」

  年輕人端起素麵,唏哩呼嚕的很快將一碗麵吃完。

  他放下碗筷,看向了那廟祝。

  廟祝一愣:

  「公子,怎麼了?」

  年輕人臉上多了幾分靦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能不能再來一碗?」

  ……

  ……

  平靜之下,有人在磨刀霍霍,有人在大發雷霆,有人蓄勢待發……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三日之後的摘花大會。

  終於,三日時間過去。

  這一日一大清早,整個破軍城好似忽然就從沉睡之中醒來。

  一道道身影走出了客棧,城隍廟,乃至於大街小巷的各個角落。

  匯聚在街道之上,悄然走出西城門。

  西城門外,最近開出了一片空地。

  因為摘花大會不發請帖,只要是江湖上的人,都可以來參加。

  所以破軍城內並非是大會開啟之地。

  西城門外這一片空地才是!

  方書文一大早的,也帶著方靈心和水千柔,匯入了人群之中。

  陳言則老神在在的坐在毛驢身上,引得水千柔很是羨慕。

  不過這份羨慕一直到出了城門為止。

  毛驢很有靈性,在城內的時候人太多,它不會亂跑。

  可到了城外,視野瞬間開闊,它一下子撒了歡,四蹄一動拔腿就跑。


  陳言那老神在在的表情,頓時變了模樣,雙眼圓瞪,兩手死死的抓著韁繩:

  「慢一點,你慢一點……

  「蠢驢,孽畜!往前走……你要去哪?

  「那是誰家的母驢不趕緊牽走……」

  他聲音漸去漸遠,轉眼不知所蹤。

  方書文三人手搭涼棚,看了一會之後,方靈心這才問道:

  「他是不是趕不及參加了?」

  「……我估摸著,這事他說了不算。」

  方書文笑著說道:

  「得看驢兄的心情。」

  水千柔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陳言大哥的毛驢,可太有意思了。」

  「走吧。」

  方書文沒有再去理會,陳言被驢帶走了,他總不至於去帶回來。

  方靈心則問道:

  「玉掌門什麼時候走的?」

  「一大清早就走了。」

  方書文說道:

  「她這一趟過來,不僅僅是自己一個人。

  「玉清軒里也有幾位長老和弟子跟著一起來了……

  「今天是摘花大會開始的日子,七派弟子應該都要聚集起來,估計得商量一些事情。」

  方靈心若有所思的看著方書文:

  「這位玉掌門跟師父你……哎呦!」

  不等說完,腦門就被打了一下。

  方靈心眼眶含淚:

  「師父,你要是再打我的頭,我就要被你打傻了!!」

  「本來也沒見你多聰明,說不定還能讓你長點心眼。」

  方書文白了她一眼:

  「長輩的事情,你也敢亂嚼舌根?」

  方靈心一時無語,事實上回頭再看,她也不知道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

  開始的時候,她是將方書文當成許久不見的好朋友。

  慢慢的……怎麼就成師父了?

  現在可好了,八卦一下都不允許。

  方書文沒理會她心裡的碎碎念,領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姑娘,走沒多遠,就已經來到了大會開啟之處。

  空地被修整過,但其實除了一個台子之外,什麼都沒有。

  空地被修整過,但其實除了一個台子之外,什麼都沒有。


  而這會,連那台子都被掩埋在了人群之中。

  人群擁擠,水千柔想要找哥哥,但人實在是太多,根本就找不到。

  方書文索性將其抱起,放在了自己右側肩頭。

  小姑娘頓時登高望遠,可惜……看到的全都是腦袋。

  前面是後腦勺,後面倒是能看到臉,可人太多了,根本無從分辨。

  這樣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與此同時,四周的喧譁也在此起彼伏。

  有人想要往前擠,前面的人擠不動,就對身後的人怒目而視。

  三番兩次之後,衝突也隨之發生。

  忽然,方書文聽到一個蒼老卻熟悉的聲音喊道:

  「豈有此理,你是哪家小輩?竟然敢攔老夫的路?

  「來,說說你的師承來歷,讓老夫替你師父好好教訓教訓你!!」

  方書文聽這聲音熟悉,便循聲望去。

  果然就見到一個小老頭,吹鬍子瞪眼的擺譜。

  前面的人本是大怒,回頭一看,頓時變了臉色:

  「原來是您老,晚輩哪裡敢攔您的路?您老快請……」

  跟前的人聽到動靜,回頭看了看,有的臉色一變,趕緊讓開道路,也有的不明所以。

  就聽有人跟他解釋:

  「這老頭名叫谷於先,輩分高,武功強,莫要招惹。」

  聽旁人這麼說,那些人也不敢輕易開罪,紛紛讓開路徑,讓谷於先暢行。

  谷於先哼了一聲,兩手背在身後,正要往前走,忽然聽得一個聲音自身後傳來:

  「谷老頭,好久不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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