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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諸公齊聚大理寺

  第113章 諸公齊聚大理寺

  大理寺的監牢,向來是汴京城裡最讓人聞風喪膽的地界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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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這兒的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可今日這天牢深處,卻是另一番光景。

  這裡既沒有發霉的稻草,也沒有亂竄的碩鼠,反倒點著兩個燒得旺旺的炭盆,將那股子透骨的陰寒氣驅散了大半。

  一張紅木方桌擺在正中,桌上不僅有熱茶,還備著筆墨紙硯,甚至還有兩碟子大相國寺外頭買來的酥油點心。

  若不是門口站著兩個腰懸橫刀、面無表情的獄卒,這兒倒更像是個供人讀書消遣的書齋。

  趙野、蘇軾、章惇三人圍桌而坐。

  茶盞里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三人的面容。

  「啪!」

  蘇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茶盞蓋子叮噹作響。

  他那張圓臉上寫滿了懊惱,手指著趙野,唾沫星子橫飛。

  「伯虎啊伯虎!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蘇軾站起身,在並不寬敞的牢房裡來回渡步。

  「咱們是去諫言,是去講道理!就事論事便是了,你罵官家作甚?」

  蘇軾停下腳步,兩手一攤,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那可是官家!是天子!你張口閉口昏君」,哪是為臣之道啊!」

  坐在一旁的章惇也是黑著一張臉,雙手抱在胸前,悶聲道:「子瞻說得在理。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你倒好,當著滿殿禁軍、內侍的面,直呼官家名諱,還罵昏君。」

  章惇搖了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這下好了,本來占理的事兒,讓你這一罵,變得沒理了。」

  趙野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一塊酥餅,慢條斯理地嚼著。

  他咽下嘴裡的點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倆現在倒是來勁了?」

  趙野指了指蘇軾,又指了指章惇。

  「之前在大殿上,是誰摘了烏紗帽,梗著脖子要往柱子上撞的?」

  「我要是不拉著,你倆現在還能在這跟我發牢騷?」

  趙野冷笑一聲。

  「怕是腦漿子都塗在福寧殿的柱子上了,正等著家裡人來收屍呢。」

  蘇軾聞言,脖子一梗,大義凜然道:「我等是為諫言而死,為社稷而死,死得其所!有何懼哉?」


  章惇也點了點頭,自光堅定。

  「不錯,文死諫,武死戰。若能以此警醒君王,我章惇這條命,丟了便丟了,死而無憾。」

  趙野看著這倆貨,只覺得腦仁生疼。

  這就是代溝。

  這就是宋朝士大夫那該死的、又臭又硬的牛脾氣。

  他擺了擺手,打斷了兩人即將開始的長篇大論。

  「行了行了,別在這表忠心了。」

  「你倆也沒開口罵官家,頂多就是個情緒激動。」

  趙野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茶。

  「官家我了解,也就是一時氣急。等氣消了,不會拿你倆怎麼樣的。」

  蘇軾一聽這話,眼睛瞪得溜圓,幾步竄到趙野面前。

  「趙伯虎,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等三人一同覲見,便是一體。所謂同進退,共榮辱。」

  蘇軾拍著胸脯,聲音拔高了八度。

  「若官家只赦免我二人,獨獨問罪於你,這傳出去,天下人該如何看我蘇子瞻?說我貪生怕死?賣友求榮?」

  章惇也是深以為然,將身下的椅子往趙野身邊挪了挪。

  「是極。伯虎雖然話說過了頭,有些狂悖,但總體來說是為了勸諫君王,是一片公心。

  「」

  「官家若要處罰,那便一起罰。要殺頭,咱們三個腦袋落地,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不寂寞。

  趙野看著這倆鐵頭娃,心裡既是感動,又是無奈。

  感動的是這倆人真講義氣,這種時候還不離不棄。

  無奈的是,這倆人是真沒點數啊。

  老子有系統,有外掛。

  你倆有啥?

  除了脖子硬,有個屁。

  趙野嘆了口氣,放下茶盞,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子瞻,子厚。」

  「現在不是講江湖義氣的時候。」

  趙野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我辱罵君王,那是大不敬,是大罪。」

  「你們要真硬湊上來,牽扯進來,那外頭人會怎麼說?」

  「他們會說我們三人結黨營私,威逼君父,意圖不軌!」

  趙野目光如炬,掃過兩人的臉龐。

  「到時候,史書上怎麼記載?」


  「熙寧二年,趙、蘇、章三賊,結黨亂政,逼宮犯上」?」

  「你們想背這個名聲?」

  蘇軾和章惇聞言,身子一僵,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讀書人,最重的就是個名。

  死不怕,就怕死後還要背個罵名。

  趙野見狀,趁熱打鐵。

  「聽我的。」

  「你們如果真認我這個朋友,就不要管我的事。」

  「把你們摘乾淨,留著有用之身,以後還能在朝堂上幫我說話,給我送點牢飯。」

  「若是都折進去了,誰來救我?」

  蘇軾張了張嘴,原本還想反駁,卻被一陣嘈雜且沉重的腳步聲打斷。

  「噠噠噠。」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大理寺這空曠的迴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三人下意識地轉頭望向牢門。

  只見牢門外,人影綽綽。

  為首的,正是當朝宰相,富弼。

  在他身後,跟著曾公亮、趙抃,王安石等幾位政事堂的相公。

  再往後,則是以御史中丞呂公著為首的台諫兩院官員,烏壓壓一片,足有十幾二十人。

  這陣仗,不像是來探監的,倒像是來三堂會審的。

  三人見狀,不敢托大,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官袍,叉手行禮。

  「見過諸位相公,見過諸位同僚。」

  富弼站在牢門外,隔著柵欄,目光複雜地看著裡面的三人。

  尤其是看向趙野時,那眼神里既有惋惜,又有幾分惱怒。

  獄卒連忙上前,打開了牢門。

  富弼邁步而入,其餘人等魚貫而進,原本寬的牢房瞬間變得擁擠起來。

  富弼沒急著說話,而是先環視了一圈牢房內的陳設,看到桌上的筆墨和點心,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哪裡是坐牢?這分明是換個地方雅集。

  他輕咳一聲,收回目光,板著臉,對著三人說道:「趙野,蘇軾,章惇。」

  「爾等三人因新年賜宴預算之事,入宮面君,言語多有狂悖,頂撞君王。」

  富弼聲音沉痛,帶著幾分責備。

  「致使官家龍體欠安,急火攻心,如今已臥病於床榻,太醫正在診治。

  「此乃大不敬之舉,為人臣者,竟氣病君父,簡直聞所未聞!」


  蘇軾和章惇聞言,身子猛地一顫,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官家病了?

  被氣病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恐和愧疚。

  他們只是想勸諫,沒想過要把皇帝氣出好歹來啊。

  富弼觀察著兩人的神色,話鋒一轉。

  「但,官家仁厚。」

  富弼對著皇宮方向拱了拱手。

  「官家念在爾等三人非為私心,也認可爾等為國之初心。

  2

  「官家已下旨,決議不再增加新年賜宴預算,一切照舊。」

  「且,對爾等三人不敬之事,不再追究。」

  富弼目光落在蘇軾和章惇身上。

  「蘇軾,章惇,謝恩吧。」

  「官家說了,你們二人雖有過激之舉,但也是為了社稷,不予治罪。」

  蘇軾和章惇聞言,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隨後奪眶而出。

  他們沒想到,趙頊都被氣得臥床不起了,居然還能冷靜下來,接納他們的諫言,甚至還赦免了他們的罪過。

  這是何等的胸襟?

  這是何等的仁善?

  兩人心中感動不已,愧疚之情如潮水般湧來。

  兩人齊齊躬身行禮。

  「臣蘇軾,臣章惇,謝官家隆恩!」

  「官家聖明!臣等萬死難報!」

  趙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卻在犯嘀咕。

  趙頊居然沒有處罰他們?

  怎麼感覺怪怪的。

  就在蘇軾和章惇起身擦淚之際,蘇軾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轉頭看向富弼,急切地問道:「富相,那趙伯虎呢?」

  「官家既已赦免我等,那伯虎是否也————」

  富弼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甚至帶著幾分冷意。

  他轉過身,直視著趙野。

  「趙野狂悖,怒罵君父,直呼天子名諱,此乃無君無父之舉!」

  「百官聞之,無不憤恨其舉,視若仇寇。」

  富弼聲音陡然拔高,厲聲喝道:「趙野,你可知罪?!」

  這一聲斷喝,在牢房內迴蕩。

  蘇軾和章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趙野卻沒被嚇到。

  他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不對勁。

  這趙頊真那么小心眼?

  這就被氣倒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還真難說。

  歷史上永樂城之敗後,趙頊就被氣得病倒了,沒多久就一命嗚呼。

  這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確實不咋地。

  說不定這次真有可能被氣出個好歹來。

  但現在的問題是,自己該怎麼辦?

  富弼這架勢,明顯是來問罪的。

  自己要是認罪了,那會怎麼樣?

  虎頭蛇尾,雖然最終目的是達到了,皇帝退讓了。

  但自己得背一個「辱罵君父」的罪名。

  哪怕最後從輕發落,那也是官家仁慈,聖明。

  而自己呢?

  說不定天下人會覺得他趙野是個軟骨頭。

  名望不僅加不了,怕是還得掉一大截。

  既然如此,那自己認個屁的罪?

  只要我不認錯,那錯的就是皇帝!

  既然已經走了「直臣」、「硬骨頭」的路線,那就得一條道走到黑。

  半途而廢,那是兵家大忌。

  想清楚這個,趙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回答富弼的話,而是轉身,慢悠悠地走回桌前。

  一撩衣袍,徑直坐回了那張太師椅上。

  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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