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時衝動(3k)
第77章 一時衝動(3k)
安樂想像著赤鳴的形象。
收斂過於溫和的笑容,併攏著側坐的雙腿稍稍分開,過於拘謹的女孩氣的坐姿稍稍鬆懈。
模仿身邊的槐序。
學習他的姿勢、神態和過去的一些平淡的表情。
往日的溫和漸漸褪去,屬於少年的清冽與利落緩緩出現。
她穩穩地坐在岩石的邊緣,分開纖細修長的小腿,坐姿逐漸變得隨意和舒適,眺望著遠處的海景,忽然很平淡的轉過頭,長久地注視著身側的槐序,輕聲說:「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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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聞聲抬頭,把手抽出有點凌亂的頭髮,紅瞳半眯著茫然的望向身側的女孩。
眼眸忽然瞪大,條件反射的伸手去摸槍,一縷血光在眼底浮現,又迅速的被掐滅。
有一瞬間,他以為赤鳴真的回來了。
安樂和赤鳴本就是同一個人,稍微改變一點個人的風格,很難分辨出區別。
但她終究還是缺了一點東西。
「不像。」
槐序努力讓語氣平淡一點:「赤鳴不是長發。」
「不是長發?」
安樂摸向腦後勺,撫摸著平時精心養護的長髮,想起過去打理頭髮所付出的心血,眼神閃過一絲心痛,隨即又變成一種哀傷的堅決,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少年。
「還有什麼區別?」
「她不會穿這樣女孩氣的衣服。」
「————還有嗎?」
「她的眼神和你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說不清。」
槐序不敢繼續看著她,轉過頭遙望遠方的潮水,聲音愈發的輕,幾乎要被海風壓倒:「她的眼神很奇怪,總喜歡長久的凝視某個人,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
「這樣?」安樂試著讓眼神變得平淡。
「不是。」
「這樣?」她嘗試著高興。
「不對,她才不會這樣笑!」
「那就是這樣?」女孩擠眉弄眼,努力嘗試根據槐序的反應,拼湊出一個赤鳴」的形象。
「也不是!!!」
槐序突然有些惱怒了。
他站起來走到高坡的邊緣,迎著海風深呼吸,努力的平復情緒:「你沒事問這些事情做什麼?
」
「做你自己就好,等到時機合適,你自然就會明白一切。」
「不要做這些多餘的,無聊的事情。」
「————多餘嗎?」
安樂最後摸摸陪伴她很久的長髮,坐在岩石上,看著高坡邊緣的槐序,有些傷心的說:「我只是想得到你的認可!」
「想被你看著,而不是讓你看著我,卻像是在看別人!」
「媽媽說,讓我認清自己的心。」
「可是,我實在是弄不懂,一個人的心究竟是怎樣的形狀。」
「我以前一直無憂無慮的過著日子,直到碰見你,每天夜裡要想的事情越來越多,每天睡下都會做噩夢,卻又記不清夢裡的內容,一天十二個時辰里,大半清醒的時間都在想著你的事。」
「我想不通,想不明白。」
「明明只是想當朋友,怎麼就這麼難呢?」
「回報不了你的幫助,也沒法成為朋友,現在就連對你的感情————也有點弄不清。」
她不是一個很笨的女孩。
之前問槐序有關於赤鳴的事情,也有一點試探的意思。
試探槐序,是不是真的把她當成另一個女孩。
結果她卻看見槐序抱著頭,蜷縮著身子,一副失去了整個世界的可憐模樣一也有點可恨,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古怪的酸楚和心痛,還有點嫉妒和羨慕。
她終於徹底的確信,自己被當成贗品。
她是另一個女孩的替代品。
槐序是因為赤鳴而加入燼宗,又因為赤鳴而選擇留在她的身邊幫助她。
但她最初卻以為這是降臨在自己身邊,為自己而來的奇蹟。
正如當時在街上分別時說的一番話。
這樣完美的人,忽然出現在身邊,忽然展現出不可抵擋的魅力—很難不去喜歡。
之前在那天晚上發現真相的瞬間,她差點哭出來,有一瞬間甚至想過把槐序獨自丟在那裡,往後再也不見面—一轉眼卻又拋棄那個想法,可悲的認為自己能勝過那個人。
不想放棄。
不甘心。
憑什麼她就要被當成別人呢?
難道她自己沒有足夠的魅力,可以成為槐序的朋友嗎?
難道她就比別的女孩差嗎?
一個活生生的人,難道還贏不了早已消逝的影子?
只要不斷的關心,不斷的去溫暖,總有一天,槐序會敞開心扉,願意成為她的朋友吧?
可今天她卻發現。
————不可能贏。
她要戰勝的不只是赤鳴,還有赤鳴和槐序共同經歷過的所有故事,戰勝她在槐序心裡沉重到無可替代的回憶塑成的印象。
有形的人有弱點。
無形的回憶,活在回憶里的完美月光,卻只會越來越沉重。
槐序的人生已經被回憶束縛了。
連他也無法戰勝回憶。
她又怎麼可能呢?
既然贏不了,又無法放棄,不想就此和槐序保持這種疏遠的關係只能學著成為赤鳴。
「如果你喜歡赤鳴的話。」
安樂頓了頓,她站起來,走到槐序面前,湊得很近很近,凝視著他的眼睛,鼻尖幾乎能碰到他的鼻尖,可以感受到對方忽然開始急促的慌亂的呼吸。
她憤怒且不甘的捏緊拳頭,衝動的說:「我可以去變成赤鳴!變成那個和我很像的女孩!」
「我想成為你的朋友!」
「我想和你坐在一起自由的交流,而不是被刻意的無視和疏遠!」
「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一起修行,一起成為信使,一起去經歷各種各樣的事情!」
「為什麼你不願意看著我,為什麼永遠喊著赤鳴的名字,不願意正視我?」
「既然你叫我赤鳴,那我就去變成赤鳴!」
「我會為了你,變成別的女孩!」
「————你不需要這樣。」
槐序在高坡的邊緣轉過身,海風吹得他身子晃了晃,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往日聰明的腦子,絕望的僵硬成一團化不開的蠟。
完全無法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難道做錯了?
難道疏遠和保持距離,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的選擇?
安樂怎麼會說這種話?
她是赤鳴沒錯,她變成赤鳴就是在變回自己————
可她是經歷了不同事情的赤鳴,變成前世的赤鳴,究竟是在變回去,還是在扼殺自我?
而且,變成別的女孩是什麼意思?
你就是赤鳴!
難道我沒有和你說清楚嗎?
我不是一直都在說:你就是赤鳴,我為了你姐姐的承諾,所以來照顧你。
安樂卻以為,她一直在被當成別的女孩?
「這不正常。」
槐序喃喃的說:「這不是正常的反應,你不覺得這樣太奇怪了嗎?」
「這是,這是很扭曲的感情,太沉重也太不正常了。」
「你對我,原來抱有的是這麼扭曲的感情嗎?」
「我以為你只是————只是在感激之前的事情,因為一點小事,單純的想和我做朋友。」
「你想的沒錯。」
安樂很不甘心的說:「我現在也還是想和你當朋友,只不過你一直不允許,你一直在迴避和抗拒,所以我只能這樣做!」
「我不想和你保持疏遠的好像陌生人一樣的關係。」
「所以,我會去變成赤鳴。」
「只要能讓你高興的話,為了你,變成別的女孩,也可以啊!」
「反正只不過是改變一下穿搭的風格,把頭髮剪短一點,然後,然後注意平常不要笑太多一也沒什麼,我還會是我,我還是安樂,但我在你的眼裡,會是赤鳴!」
「只要我成為赤鳴的話,你就得和我做朋友了吧?」
「不可能。」槐序背對著海風,站在高坡邊緣,無奈的像個隨時都會被風吹走的稻草人。
即便是真正的赤鳴來到這裡。
也不可能和他當朋友。
他們的友誼早就斷了。
她送的禮物從來沒有被保存過,全都被商秋雨丟掉,她說的話也在記憶里模糊,只記得一次次廝殺後,逼迫他去懺悔————
在喰主的身份露於明面以後。
他們就喪失一切友誼的基礎了。
安樂越是想要成為他的朋友,越是想要建立友誼的關係,反而會離他預期的目標越來越遠。
比起成為朋友,他更希望安樂拿起武器來殺他。
純粹的,殘酷的復仇,遠比這種旖旎複雜的感情好應付,前者只需要拿出應有的姿態去尊重敵人,後者卻是越斬越亂的線團,越來越理不清。
「你需要冷靜一下。」
槐序努力的勸阻:「不是說成為某人就可以改變一些事情,這件事並不如你想的那麼簡單,只要你努力修行燼書,總有一天你會理解我說的一切都是什麼意思。」
「我也絕沒有看輕你的想法————」
「那你可不可以看著我?」
安樂打斷他:「既然你願意尊重我,那你能不能和我對視?不需要太久,你只需要看著我的眼睛,讓我看看你到底在想什麼?」
女孩仍然站的很近,海風讓她滿頭長髮被吹得很亂,有些髮絲甚至蒙住臉頰。
她的哀傷,她的憂慮,她對於建立某種親近關係的渴望,卻正如凌亂的髮絲一樣難以理清。
「————不行。」
如果這時候對視,會被你發現多餘的感情。
————我還沒有做好抽走支柱,而不讓精神垮塌的準備。
請再給我一點時間,赤鳴。
槐序眸光低斂,不敢說出內心的隻言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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