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像她嗎?(3k)
第76章 我像她嗎?(3k)
」————我不想要禮物。」
「這是賠禮。」
槐序仍然伸著手,遞出包裝精美的黑色木盒,裡面是名貴的靈茶,可以助益修行,常人喝了也很有好處。
安樂以前在聊天時提起過,她的父親喜歡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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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就買了茶葉當禮物。
刻意的冷淡和無視容易有損身心健康,安樂的反應明顯不太對勁。
過度尊重的疏遠,似乎更合適一些。
而且,已經一周時間了,他認為有必要開始逐步的執行下一步計劃。
開始接觸雲樓警署,進而謀求到新的身份,在幫派與警署的鬥爭里分一杯羹。
修行方面倒是不需要太著急。
無論是系統還是燼書,都需要歷劫磨難,戮殺惡眾,才能得到較大幅度的提升。
伴隨計劃的推進,修為可以穩步增長。
————畢竟不是喰主了。
很多太過殘酷的手段,不能直接使用。
太急躁也成不了事。
「你想道歉?」
安樂沉默一陣,忽然露出一種市儈的笑容,像是斤斤計較的小攤販:「如果想要道歉的話,這一點賠禮可不夠哦!」
「你想要什麼?」
槐序平淡的說:「送茶葉擔心禮物太貴重,超出你的承受能力,如果你覺得一盒茶葉不夠,還想要什麼別的東西,儘管說一隻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都能儘可能滿足你。」
「多貴的都可以?」
「不要小看我的能力。」
「真的什麼賠禮都可以?」
「如果你想要,我能把整個雲樓買下來給你,只不過需要的時間稍微長一點。」
槐序淡淡地說:「只要想,沒有我完不成的事情。」
「那你陪我散散步吧。」
「————散步?」
「沒錯。」
安樂高興的一拍手,邁著輕快的步子圍繞著槐序轉圈走,一邊走還在一邊說:「既然是賠禮的話,不應該按照本人的意願去做嗎?既然你說什麼都可以的話,那就陪我去散步吧!」
「又經濟又實惠,也不花錢。」
「只需要占用一點點時間。」
「————可以。」
槐序本來想拒絕。
但是他望著安樂的臉,又想起赤鳴,想起海邊的高坡,第一次初見時的滑稽情景。
有些影子,不是那麼容易甩開。
越是抗拒,越是逃避,反而越是難過,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不如坦然的去面對。
「————你答應啦?」安樂站在少年側面,斜著身子,探過頭去看他的表情,他神色如往日一樣平淡,眼底卻透著一絲懷念和哀傷。
她明白了。
又是在想赤鳴。
這個憂鬱的,扭捏的過分的傢伙。
又在回想另一個女孩。
本來她還想了很多說辭,想要哄著這個傢伙一起去散心,完全沒有想到他答應的這樣利落。
只是看看她的臉,就同意了。
一邊嘗試保持著陌生人一樣的距離感,一邊卻又答應這樣親近的邀請。
真是個糾結的人。
在你的眼裡,看到的是怎樣的風景?
「拿好你的東西。」槐序隨手把茶葉丟給安樂。
女孩手忙腳亂的接住,沒等她拒絕,就聽見少年冷淡的說:「不想要的話,就當垃圾丟掉,反正別退回來,我沒有天天喝茶的習慣,就算你丟回來,我也只會找個地方扔掉。」
「走吧。」
他在前面領路,安樂抱著茶葉的盒子跟上。
兩個人沿著大街慢悠悠的向南走,並著肩向前,彼此之間的距離僅僅間隔著半步,一路上都沒有停下過,也沒有聊過天,往常一直很喜歡說話的女孩也沒有出聲,任由槐序帶她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
也不知道去那個地方的目的是什麼。
只想更多的了解槐序。
想要戰勝一個影子,就想要找出她的弱點。
變得比她更完美,覆蓋本該屬於她的回憶。
那樣的話,一定可以讓槐序承認朋友的關係。
他們來到南坊港口附近的一處高坡,站在最高點的一塊大石頭旁邊,可以眺望到半個海灘,遼闊的海洋與天空被海風送來,人站在這裡,衣衫會被吹得獵獵作響。
這一會的風並不大,溫柔和煦的陽光搭配同樣溫柔的風,連人似乎也漸漸變得放鬆,眾多憂愁與煩惱都在消散。
少年拘來水流把岩石表面洗淨,坐在右側的邊緣,凝望著遠處的海洋。
安樂跟著坐下,坐在左側,端詳著槐序憂鬱的側臉。
「赤鳴是個怎樣的人?」她問。
槐序沒有回答她。
這裡就是他和赤鳴初見的地方,他仍然記得兩個人因為一點小誤會打成滾地葫蘆的滑稽情景兩個精通法術的修行者,第一次初見卻像是粗鄙的武夫一樣廝打。
這樣的醜事,並不值得懷念。
可是安樂一提起散步,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這裡,想起初見的糗事。
他伸出手指向遼闊的海。
海浪波盪著,潮水湧起又退卻,並不洶湧,也並不寧靜。
有的只是一種淡然,像是一股風,利落的風,溫和的風,令人感到愉快和鬆懈,偶爾又會如風暴般激烈的貫徹著自我的意志。
安樂又感到挫敗。
她理解了槐序的想法,在這一刻,坐在同一塊岩石上面對著遼闊的海岸和迎面而來的海風,注視著少年憂鬱的眼神,想起他那糾結的心態,產生了瞬間的理解。
赤鳴不是一個具體存在的人。
或者說,她曾經鮮活的存在過,但如今已經不在。
她已經成為槐序心裡的影子。
飽含著愧疚、愛和複雜的恨,糾纏在一起,構成名為赤鳴的念想。
或許連槐序自己都無法分辨清楚,他對於赤鳴究竟抱有著怎樣的感情。
因為人很難認清自我的內心。
她要怎樣戰勝一個,與自己的容貌完全相同,卻沒有活在世上,而是活在旁人心裡的影子呢?
戰勝一個不斷被美化,不斷隨著經歷而變化,在槐序心裡宛如月光般皎白的人?
以個人去戰勝他人心中的一個虛幻的形象?
讓自己比虛無縹的回憶更加完美?
————不可能成功的吧。
「槐序。」安樂坐在岩石的邊緣,專注又沉靜的凝望著遼闊的海岸,她本應有些高挑的個子因微微蜷縮的姿勢而變得有些渺小,海風讓沒有束緊的長髮向身後飄舞,宛如鮮紅的火束。
她像是在漂浮」。
失去一些賴以為生的東西,生命在此刻變得很輕,卻又很美,那些溫柔的,陽光的,熱情的笑容,平日裡維繫的禮儀,全都消失的蕩然無存,僅剩下更加純粹的本性。
更溫和,更讓人願意接近。
「什麼事?」槐序沒有看她。
「赤鳴和我長得很像?」
「————是同一個人。」槐序篤定這個事實。
赤鳴和安樂毫無疑問的就是同一個人。
只是在不同的環境下,經歷了不同的事件,所以變成不同的模樣。
單論容貌,同一個人的容貌又怎會有多少差異呢?
最多也就是因為個人風格的變化,導致一些細節上的不同。
「是嗎。」
安樂放在膝上的手掌忽然用力蜷縮,抓著大腿,指節深深地陷入軟肉,她仰著臉,卻閉上眼睛,任由海風吹過乾燥的眼角。
隔了一會她鬆開手,釋然的笑了笑:「看來確實很像呢。」
「如果在這裡的是赤鳴,她會是什麼樣子?」
「你問這個做什麼?」槐序感覺不對勁。
「我想知道。」
安樂裝的很隨意,俏皮的吐吐舌頭:「你總是把我當成另一個人,整天赤鳴、赤鳴的叫我,因為赤鳴所以選擇幫我,又因為赤鳴所以不願意和我當朋友,甚至還說一些要我找你復仇的怪話。」
「既然這樣,我問一些關於她的事情,也很正常吧?」
「反正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不會被第三個人看見,也不會有第三個人聽見,如果你把我當成赤鳴,那麼告訴我一些有關於赤鳴的事情————也不會有什麼嚴重的問題。」
「所以,告訴我。」
「如果坐在這裡的是赤鳴而不是我,她會怎樣做?」
槐序卻扭過頭,遠望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又轉回來看著身邊溫柔的長髮女孩,海岸的風讓他黑色的額發被吹散,遮住眼睛,在風裡凌亂的視線漸漸看不清人影他沉悶的說:「她什麼都不會做,只會安靜的坐著,迎著海風眺望遠方的世界。」
「她的個子很高挑,坐的很隨意卻又很端正,神情總是很平淡,淡的甚至有些冷,比起柔弱的女孩更像是冷酷的少年;」
「她的話不多,偶爾會」
「她並不常來這裡,只會在閒暇偶爾過來————」
「獨自一個人?」安樂突然發問。
「————和我一起。」
槐序彎下腰,疲憊的弓著身子,雙手按住臉龐,手掌一點點上滑,插進凌亂的頭髮,鼻子像是有點堵塞,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悶:「她會,在沒事的時候,叫上我一起————來這裡干坐著。」
「什麼也不干,就是坐著。」
「看海。」
海風不再溫暖了,帶著一絲潮氣,吹得人心煩意亂。
安樂想像著少年描繪的形象,稍稍變化姿勢,挺直腰背,收斂笑容,讓表情變得更加平淡。
她模仿著赤鳴,一個不可戰勝的影子。
然後問:「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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