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再見遲羽(3K)
第69章 再見遲羽(3K)
【九夏,歡迎回歸】
【吾乃祭師,伏聽上主之命,為汝等降下法旨】
【天命將至,汝等需引導諸靈墮落,歸於墟寂,接引大世降臨————】
【其餘瑣碎諸事如下————】
【所守律法如下————】
【諸般事項,皆已傳達,若無事,勿要隨意叨擾,否則將有天罰!】
文字漸漸消散,繼而是一門門槐序早已學過的邪法開始出現,湧入他的腦海,開放法鎖的權限,使他得以理解其中的內容。
不同於對外層人員的吝嗇和嚴格考核,朽日對於未來註定成為大魔的核心成員極其慷慨。
只要確認身份,認證完成,即刻就會傳授諸多極為便利的邪法。
可惜他前世就學過。
沒什麼大用。
其中有幾門在他眼裡甚至是老掉牙的玩意,早已被他推陳出新,改編過好幾個版本。
加入朽日,圖謀的主要是身份和一些其他便利。
比如,情報。
伴隨他的實力逐步提升,朽日內部的情報也會逐步對他解鎖。
這類動態的實時情報可以更準確的幫助他判斷局勢,確認出現過哪些偏差,問題的根源在何處。
同時一部分毀滅性的大規模襲擊行動,也會提前對他進行通知。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情。
以他現在凡俗階的實力,大部分屬於朽日核心成員的福利都吃不到,連任務都不會派給他。
必須等到進入標準級,才會交給他第一個任務。
槐序維繫著雙生花的偽裝,邁步走下高坡,重新來到之前的那片海灘。
原先的足跡已被歌聲掀起的海潮抹平。
商秋雨不見蹤影。
大海並非寧靜,一望無垠的黑色海面波盪著,在月光下,潮汐又一次吞沒他的腳踝,冰冷的水流沒過靴子,灌入鞋內。
海也會歌唱。
看似空曠無垠的海,也會發出空寂的歌唱聲。
但這種歌聲與商秋雨的歌聲全然不同。
她應該已經走了。
他眺望了一陣海面,確認商秋雨真的離去,又試著找找那顆腦袋,最終一無所獲。
來到岸邊的屍體處,也難以辨認對方的身份。
屍體整個被【攝物】之術碾碎,其慘狀就像被石碾壓過去的西紅柿,扁扁的一層,塗在地上。
連衣服都爛的不成樣子。
————這個瘋子,一點沒變。
早晚要再殺她一次。
不想再和她同行,不想再被給予無謂的空虛和絕望,往昔的纏綿只不過是她為苦痛而鋪墊的甜味,這個惡劣的人,一定要死,唯有死亡才能讓她解脫。
唯有死亡才能讓大洋深處的水鬼合眼。
朽日裡的其他人也是,既然不願意改悔,那就一併去死!
他不想再陪這些瘋子們做夢了。
他曾經也是其中的一員,是走的最深最遠的人,甚至一度受到某些人的崇拜,被給予最多的恩賜,最高的地位,幾乎成為上主的繼承者,共同沉淪於末日之夢。
可是,那是個錯誤的夢。
不應該降臨的時代。
遠處傳來人聲。
「人呢?」
「說是去上個廁所。」
「怎麼還沒回來?」
「那今晚還幹活嗎?」
「先找找人去哪裡了。」
槐序懷揣著一種厭惡,蒼白的身影漸漸消失,海邊只剩下一灘屍體,還有趕過來發現情況後,驚惶的眾人。
「徒弟,我徒弟啊!」
夜幕幽深,書屋仍在營業。
推開門,鈴聲輕響。
鴞奶奶正把剛烤好的麵包夾上肉餅,與一杯熱牛奶一起放上托盤,室內飄著一股溫馨的肉香味。
老太太聞聲望向門口,同寂寥廣袤的夜色相比顯得小小的少年走進屋內,合上輕薄的小木門,他在門口柔軟的毯子上跺跺腳,很自然的就走進屋內,坐到熟悉的位置。
「槐序?」女孩本來正捧著一本手札,專心致志的閱讀著前輩們的修行經驗。
她火紅的眸子洋溢著一種驚喜,沒想到只是碰運氣式的來到熟悉的書屋,竟然真的在夜裡等到槐序。
父親千機真人勒令她不准私下騷擾後輩。
可是槐序自己上門了。
父親的態度真是奇怪,明明她只是想要做朋友,想把得到的溫暖回饋給槐序,怎麼就被說成是一不正當的關係,卑劣的騷擾和挖牆腳呢?
槐序沒有理會她,而是在對面坐下。
他枕著鬆軟的靠背,紅瞳卻在凝視著溫暖的黃色燈光,臉頰還泛著蒼白,那是法術使用過度,法力不足的跡象。
遲羽聞到一縷奇異的香味,給人的印象是幽藍色」,明明是氣味,卻給人一種顏色的印象,宛如幽藍色的海流,空寂,遙遠又孤獨。
氣味的來源是槐序。
他的身上,有屬於別的女孩的香味。
鴞奶奶把托盤端過來,放下一個三明治和一杯牛奶,還有幾顆酸梅味的糖果。
還沒吃晚飯的槐序很自然的就把本該端給遲羽的牛奶搶走,擦擦杯沿,雙手捧著杯子把整杯冒著熱氣的牛奶一飲而盡,然後起身去洗洗手,又漱漱口。
他重新坐回來,剝了一粒酸梅味的糖果丟進嘴裡。
到這會,他才像是有幾分交流的欲望,把目光轉向坐在對面的憂鬱美人,望著她生在耳側的暗淡的紅色羽毛。
「發生什麼了?」遲羽擔憂的合上手札。
她隱約有些直覺,槐序過來的要說的事與她有關,但這個人正在考慮著她可以知道的部分與不可以知道的部分。
槐序雙手交疊托著下巴,手肘撐著桌面,紅瞳以冷酷的眼神審視著遲羽,仿佛要將她里里外外的剝個精光,確認內心是否足夠的強韌。
隔了一會,他說:「沒什麼。」
他認為現在的遲羽或許不能承受真相。
她太脆弱。
沒有心靈的寄託。
現在貿然告訴她過於衝擊性的事實,導致她嘗試尋找商秋雨一她恐怕會死。
「————是有關於那個組織嗎?」
遲羽卻主動問起:「你發現什麼新消息?還是說————你其實知道,當年我們遭遇的那場襲擊是怎麼回事?」
「有人倖存嗎?」
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儘管這些年過去,一個朋友的蹤跡都沒有找見,連半點消息都沒有,可她的心裡仍然抱有某種幻想,幻想著某日,小鳥們還能聚在篝火旁溫馨的談話。
白天沒有機會問詢槐序,又被父親勒令不許在私下去尋找後輩的蹤跡,本來想著後天再去問詢。
如今他突然在深夜來訪,遲羽猜測他肯定是想說些什麼。
「沒有。」
槐序冷酷又果斷的說:「她們都死了,無人倖存。」
活下來的是商秋雨,不是莫挽心的姐姐。
遲羽的前輩已經葬身大洋。
為了保證遲羽的存活而加入朽日,卻意外的解放本性。
存續下來的東西,不過是一個內心空洞,靈性早已墮落,追逐著末路的狂人。
現在,至少是現在,他不能讓遲羽知曉,她憧憬的前輩究竟墮落成怎樣的東西。
她一開始就憧憬的人,其實從未理解過的人,距離最近又最遙遠的人,如今已經完全變成與她內心幻想里的完美形象背道而馳的魔鬼。
以商秋雨的情況,她短期內應該不會有興趣回來接觸遲羽。
她是大洋水底的孤魂野鬼。
不是珍惜友誼的溫柔前輩。
商秋雨更在乎的是槐序,曾經共同奔向末日的狂人,一個精心培養出的最完美的傑作。
遲羽對她而言。
只是一隻被遺棄在風雨里的寵物小鳥。
不值得再掛念。
至於將來。
槐序會想辦法阻攔她們見面,並在合適時機去殺掉商秋雨。
避免遲羽因此崩潰。
「是————這樣嗎。」遲羽說完以後,一直沉默著。
早已預料的事。
經由各方面的渠道,死訊一遍遍的被確認,她竟漸漸有些奇異的麻木,聽見消息卻生不出悲傷。
仍然抱有一種她們可能還活著」的幻想。
以此來安慰自己。
只是短暫的無法見面而已。
前輩說過:人生總會有離別,但正如月亮落下還會升起,我們終會有重逢的時候。
只要相信的話,總會重逢。
「沒錯。」
槐序平靜的異常:「全員確認死亡,無人倖存所以,不要抱有任何幻想。」
否則會被傷到。
他還記得前世的遲羽死去的那一天。
目睹赤鳴死後,知曉槐序就是喰主,喰主就是槐序,商秋雨就是莫挽心的姐姐,最憧憬的前輩與深愛的朋友一起墮落,最執拗的後輩也死在面前,落敗不可避免—
遲羽居然選擇停止施法。
自卑的鳥兒失去一切,徹底被雨水溺死,落入無邊的崩潰。
————她自殺了。
所以絕對不能讓商秋雨和她再見面。
否則以商秋雨惡劣的性格,知曉真相的遲羽一定無法接受現實。
屆時只會產生極其慘烈的後果。
遲羽沉默的低著頭。
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的目光像是在看桌面,又像是在看槐序,但以她的角度,最多只能看見一雙少年的手而已。
剛烤好的麵包漸漸的冷了。
隔了一會,她突然說:「可以————握著我的手嗎?」
槐序的手指輕微顫抖一下。
但他沒有伸出來。
遲羽微微抬頭,火紅的眼瞳凝視著槐序,朝他伸出右手,可憐的哀求:「可以嗎?」
她的手掌蒼白且發冷。
渴望著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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