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半途生變（3K）

  隊伍行至半道，遠處的樹林忽然『嘩啦』作響，落葉如雨而下，更有影影綽綽的幾根樹幹被某物撞斷。

  槐序睜開眼，望向聲音的來處。

  之前在人販窩點順來的符籙此刻正在發燙，剛一拿出來，就開始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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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清冷的風伴隨符籙的燃燒向四周擴散。

  驅邪鎮厄。

  但效果不強，沒能阻止那東西繼續奔來。

  「是邪魔。」槐序說。

  萬物皆有靈性。

  其靈墮落，勾連歸墟，是為邪魔。

  「邪魔？」安樂聞言一愣。

  這東西她只在書上見過，現實里偶爾會聽聞一些消息，從沒有當面見過。

  沒想到第一次出城，就會遇見邪魔。

  平時憨厚的呂景此刻圓瞪著眼，在靠近生源的車沿站定，擺開架勢，已做好迎擊的準備，宛如一尊鐵血的兵偶，不怒自威。

  遲羽已經站起來，神情冷冽嚴肅，衣袍無風自動，一股股熱流受她的驅使向四周擴散，仿佛無形的觸鬚般探測觸及到的事物。

  動靜越來越大，地面震顫，林木垮塌，溫馴的駝獸已被嚇得在原地瑟縮，不敢前進。

  很快，他們便從林木間隙望見一頭龐然大物正狂奔而來，發出駭人的咆哮聲。

  不等那東西來到近處。

  她摘下右手的棕色皮革手套，食指遙遙的指向前方，對準向這裡奔來的生物。

  「吼！」巨獸撞碎林木，碾過樹叢。

  其身影也為眾人所見。

  那是仿佛黑熊般的龐然大物，毛皮猶如鋼針，生有六臂，胸膛竟還有一張駭人的大嘴，凸出著白森森的獠牙。

  『嗤……』

  一道金紅的火流自指尖射出，瞬息間貫穿巨獸的顱腦，向下一划，偌大的肉體便如被刀切開的豆腐，平整的斷成兩截。

  血流與內臟嘩啦啦的落了一地。

  空氣里彌散著焦臭味。

  遲羽沒有大意，屈指一彈，又一縷離火落上屍骸，本來『已死』的巨獸竟突然嚎叫著爬起來，於烈火中蠕動著嘗試靠近他們。

  可離火焚身，它再怎麼掙扎，最終也只能止步，化作燃燒的焦炭。

  無力的栽倒。

  槐序收回目光，閉目繼續修行，對這個結果並不感到意外。

  遲羽專精殺伐之術，實力在一眾精銳的修行者里都算是佼佼者，而那頭邪魔不過是樣子唬人，還不夠她一根指頭打的。

  若沒有護持後輩的能耐，她也不可能擔下帶隊信使的職務。

  有人兜底就是舒坦。

  不似前世，只得如野狗般狂奔至腐爛。

  「這是什麼啊？！」安樂嚇了一跳。

  只聽說邪魔形態各異，不具常形，誰曾想竟能丑到這個地步。

  做噩夢也少見這樣的怪物。

  呂景把差點嚇得掉下去的貝爾揪回車內，瞅了一眼：「邪魔都這樣，奇形怪狀嘞，又丑，還不能吃，瞧著就煩人。」

  楚慧慧已經嚇到安詳的睡過去了。

  「不用害怕，已經解決了。」

  遲羽看向槐序，卻發現他似乎並不在意邪魔的襲擊，也沒有任何害怕的情緒。

  這讓她很失望。

  又沒能展現出作為前輩的風采。

  不過這頭邪魔的實力也不算強。

  換算成九州的評價體系，最多也就是『標準』個體，只有外觀看著唬人。

  以槐序他們的修行進境，幾個人一起上，應該可以擊敗它。

  但是，為何會有邪魔突然出現，向著他們這裡奔來？

  「有人驅趕。」

  槐序突然說：「它肩頭有傷，應當是值夜人在圍殺它，不慎出了什麼岔子，才讓它跑出來。」

  他話音剛落，便有一伙人悄無聲息的從林間出現。

  成員皆是一襲黑衣，披著蓑衣，戴斗笠，手持兵刃飛快的來到巨熊的遺骸附近。

  為首者執符以探，確認邪魔已死。

  望見槐序幾人，他率人走過來，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禮以示歉意，又為每個人送上一張符籙，全程什麼也沒說。

  他們緘默的繼續完成職責，將邪魔的屍骸帶走去處理，防止對環境造成污染。

  等到清理完畢，又安靜的離去。

  這便是值夜人。

  值夜人是老真人當年選定人手，組建起來用於清殺邪魔的隊伍，整個雲樓四坊最頂尖的好手們，大多都被抽調至此。

  他們不管別的任何事情。

  只管清殺邪魔，護持蒼生。

  「好，好像那故事裡的大俠啊！」

  呂景哼哼哈嘿的舞了幾招，笑著說：「來了走了都不說話，只管利落的做事，看著實在是厲害。」

  「這符是做什麼的？」安樂見槐序之前也拿出過一張類似的符籙。

  「驅邪鎮厄。」

  槐序淡淡的說：「收著吧，這符只對邪魔和一些穢物起效，可以用來判斷周圍是否有潛藏的腌臢之物。」

  安樂仔細一回想，家裡好像也有類似的符籙，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換新，只不過那種符籙和值夜人給的符籙，在感覺上似乎不太一樣。

  值夜人給的符籙，似乎要更好一些。

  有驚無險，白得一張符，自然是很讓人高興。

  安樂也沒有忘記感謝遲羽前輩，笑容溫和的說了一大堆讚美的話，讓遲羽好好的過了一把當前輩的癮。

  受驚後嚇得呆站在原地的駝獸經過安撫，晃晃悠悠的拉動車子繼續向前行進。

  又走了一段路，值夜人製造的戰場出現在眼前。

  偌大一片林子七零八落的全是樹木的殘骸。

  宛如小山般的巨獸橫臥在布滿雷火焦痕的深坑裡。

  其形如熊，通體漆黑，僅一隻爪子便有半人長，已被肢解鎮殺。

  現場仍有不少人正沉默的處理殘屍，還有人過來示意他們繞路而行。

  剛剛他們碰見的，應當是這頭巨熊的熊崽子所化的邪魔。

  「好，好危險啊，野外。」楚慧慧嚇得又結巴起來。

  「邪魔哪裡都有，城裡有時也會碰見，不過城裡處理的快，所以通常很少被人看到。」

  呂景卻說：「今天這，只不過是俺們運氣不好罷了。」

  他一向是老倒霉蛋。

  以前逢年過節和兄弟叔伯們打牌，划拳喝酒之類的娛樂活動，從來都沒贏過。

  區區在路上撞見邪魔而已。

  以前又不是沒見過。

  「不是哪裡都有。」槐序糾正道：「邪魔還沒有多到滿街跑的程度，而且特定環境會影響邪魔誕生的機率，通過一些陣勢可以做到壓制邪魔的誕生。」

  「雲樓的邪魔多，只不過是因為這裡比較特殊。」

  「當年的災劫，至今仍有影響。」

  遲羽罕見的沒有在這方面發言。

  她又想起【朽日】，那個組織據說和邪魔有關係。

  還有吞尾會。

  他們的人就在雲樓。

  可是調查這麼多年，各種渠道都試過，竟然找不見人影。

  父親千機真人還在有意無意的阻攔她繼續尋找。

  也不知何時才能找見線索。

  她悄然嘆氣。

  槐序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他們其實早已和吞尾會打過交道。

  之前被殺的靈鶴上人，就是吞尾會的一個小卒子。

  這個組織，有很多成員其實都站在明面上，而且地位不低。

  用吞尾會的消息渠道，問吞尾會的人，吞尾會在哪裡——當然查不出線索。

  安樂只覺得新奇，完全沒有被嚇到。

  她想拉著槐序討論邪魔，聊聊昨晚的經歷，可是槐序今天一反常態不願意理會她，經常是說十句話，只有一句才有回應。

  而且還很敷衍。

  任憑她如何搞怪，說笑話，槐序都只是平靜的眺望著遠處，完全不在乎她的發言。

  難道真的和媽媽說的一樣，昨天她太過分，把人惹生氣了？

  ……那該怎麼哄一哄他呢？

  「槐序，槐序。」

  安樂直截了當問他：「你今天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那你幹嘛不理我？」

  「……我覺得你很煩。」

  「我？」安樂可憐巴巴湊過來，卻得不到更多回應。

  明明前兩天無論說什麼，槐序都會回答她，今天怎麼變得這樣冷漠了呢。

  槐序沒敢看她，望向遲羽，轉移話題：「還有多久的路程？」

  遲羽回過神，望了一眼前路，指著極遠處隱約可以看見的一片花田，說：

  「過去那片花田，前面就是了。」

  這一路上還算平穩，沒有遇見太麻煩的事情，邪魔也只不過是個小波折，輕易的就被解決。

  只要把骨灰罈送到那位老人手裡，今天的任務就算完成。

  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了。

  駝獸慢悠悠的走過田間小路，蹄子踩過黃泥，留下深陷的腳印，拉動車子緩緩向前，走的不算很快，卻非常平穩。

  田間的作物尚未完全成熟，仍有幾分青翠。

  不少農人正沉默的站在田裡，好奇的打量著過路人。

  地頭蹲著幾個光屁股小孩，逗弄一隻田鼠。

  遠處隱約可以見到一些籬笆，圈養著雞鴨，幾隻毛色各異的狗沿著籬笆間的小路溜過去，引得雞鴨們一通亂叫。

  再往前就是一片花田。

  位於高坡上的花田，各色的繁花不分季節的盛開著，極為艷麗，忽忘我的自白，玫瑰的浪漫，桔梗花的永恆，康乃馨的純粹……萬千繁花盛開一處，花語不同。

  在花田深處，高坡的最頂端，有幾座小屋。

  紅磚紅瓦的老房，頂上有個大大的煙囪，老式的木窗在風中半敞開著，歲月已讓紅磚褪色，半牆的爬山虎都已繁茂又枯黃。

  這便是他們要找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