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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前面就是田壯莊和張一謀

  第140章 前面就是田壯莊和張一謀

  那女人,應該就是許昭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輕輕放在肚子上。

  周望山把糕點往司齊手裡塞:「一點心意,您一定得收下!我跟昭寧,能重新走到一起,你那幾句話,起了大作用!」

  「別,別,周同志,這我真不能收!」司齊連忙推拒,心裡五味雜陳,「你們倆能————能在一起,是你們自己的緣分和努力,我————我真沒幫上什麼忙,就隨口說了幾句,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怎麼能這麼說!」周望山很執著,「要不是你點醒我,我可能還在那猶豫呢!」

  推讓了幾個來回,司齊拗不過,也怕在單位門口拉拉扯扯不好看,只得先把糕點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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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眼前這對「破鏡重圓」還「速成家庭」的男女,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憋了半天,才道:「那個恭喜,恭喜啊。周同志,許許同志,你們這————速度挺快。」

  他眼神忍不住又瞟向許昭寧的肚子。

  周望山嘿嘿一笑,撓撓頭,這次倒是有點赧然了:「其實————也不全是速度問題。昭寧她之前就懷上了。

  司齊:「————」

  果然。

  確定了,周望山是真的喜歡許昭寧。

  許昭寧臉紅了,頭垂得很低。

  周望山卻一把摟住她的肩膀,語氣坦然甚至帶著點驕傲:「我不在乎!只要是昭寧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會當親生的養!昭寧跟著那個人,天天挨打受罵,孩子生下來也沒好日子過!現在好了,我們在一起,我一定對她們娘倆好!」

  司齊聽得一愣:「挨打?」

  許昭寧這才微微抬起頭,眼圈有些紅,小聲說:「他————他喝了酒,就————就不像個人————」

  她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周望山接過話頭,語氣憤慨:「可不是!那次我去找昭寧,正好撞見那王八蛋又動手!我這才衝進去————臉上這傷,就是那時候留下的。不過也值了,不然昭寧還得受苦!」

  司齊聞言,之前心裡那點彆扭和隱隱的負罪感,忽然就散了一大半。

  家暴?

  那確實不是個東西。

  如果周望山說的是真的,那他這不算撬牆角,算————解救?

  至少,許昭寧現在看起來,雖然羞澀忐忑,但站在周望山身邊,是有了依靠的樣子。

  「走走走,司老師,今天一定得一起吃個飯!我們請客!下館子!」周望山熱情地邀請。


  司齊看看天色,又看看終於完稿的劇本,心想今天也算個雙喜臨門?

  算了,吃就吃吧,好歹————結局不壞?

  司齊說:「行,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說好,我請,就當慶祝你們新生活開始。」

  「那哪行!必須我們請!」

  三人最終去了附近一家還算乾淨的小飯館。

  吃飯時,周望山打開了話匣子,把事情來龍去脈講得更清楚了。

  許昭寧的前夫酗酒、家暴,兩人婚姻早已名存實亡。

  周望山重逢許昭寧後,得知她的處境,舊情復燃加上打抱不平,這才有了後面的事。

  衝進屋裡阻止家暴是真,挨了打也是真,但換來的是許昭寧終於下定決心離婚,以及兩人決定在一起生活。

  「她現在工作也辭了,怕那邊糾纏,也怕風言風語。她先在我那兒住著,等孩子生了,我們再好好打算。」周望山給許昭寧夾了一筷子菜,眼神里是實實在在的疼惜。

  司齊慢慢吃著菜,聽著,看著。

  窗外暮色漸濃,小飯館裡燈火昏黃。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那封囫圇吞棗,想當然的回信,或許,可能,大概————真的在陰差陽錯間,推動了一件————不算太壞的事?

  他舉起手邊的啤酒,對周望山和許昭寧示意了一下,笑道:「別的也不多說了,祝你們以後的日子,平平順順,好好過。」

  周望山用力點頭,許昭寧也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彎起一個幸福的弧度。

  「叮!」

  玻璃瓶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日,火車「況且況且」了一路,總算喘著粗氣停在了西安站。

  司齊拎著人造革提包,裡面裝著改了數遍的《情書》劇本,陶慧敏跟在他身後,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古城。

  廠長吳天鳴親自接待了他們,人挺熱情,沒太多架子,握著司齊的手使勁搖了搖:「司齊同志!可把你盼來了!《情書》是本好小說,咱們得好好弄,爭取弄出個樣子來!」

  在廠長辦公室,兩人聊了小半天。

  吳天鳴對《情書》的理解很深,既看重它細膩的情感內核,也強調電影得「有人看」

  。

  「不能光顧著陽春白雪,忘了下里巴人。感情要真,故事要順,畫面要美,讓觀眾看了能記住,能琢磨。」

  這話說到司齊心坎里了,兩人越聊越投機,司齊也順水推舟,答應了留下參與前期的籌備和中期的創作。


  聊得高興,吳天鳴大手一揮:「走,食堂弄了幾個菜,給你接風,順便介紹兩位同志給你認識,咱們這片子的導演和攝影!」

  食堂里菜已擺上,兩男的已經等著了。

  吳天鳴指著一位面相斯文,眼神里卻有點拗勁兒的青年:「這位,田壯莊,咱們的導演,年輕人,有想法!」

  又指旁邊那位,皮膚黝黑,沉默寡言,但眼神格外銳利的:「這位,張一謀,攝影,畫面功夫,這個!」

  他翹了翹大拇指。

  司齊心裡「咯噔」一下,臉上還得擠出熱情的笑,跟兩位握手:「田導,一謀,久仰久仰!」

  田壯莊扶了扶眼鏡,話不多,但很認真:「司齊同志,小說我看了,寫的真不錯,我很喜歡裡面的情緒留白。」

  張一謀則是用力握了握手,「司老師,多指教。」

  司齊臉上笑著,心裡卻開始打鼓。

  田壯莊?去年那部《獵場札撒》,他聽說過,風格先鋒,結果,因為太過晦澀————被禁映了。

  上頭沒有看懂,田壯莊想要表達啥?

  你就給人民群眾看這個?

  哪個人民群眾看得懂,你這個?

  這位爺的作品,以「不好懂」著稱。

  本來《獵場札撒》被禁了,兩年後,一位老人的出現讓事情發生了轉機,這位老人就是荷蘭的著名導演尤里斯伊文思,伊文思是世界著名的左派紀錄片導演,也與中國的官方關係密切。

  一個偶然的機會,伊文思看了《獵場札撒》,他當時是文化部的顧問,看完之後,他當晚就給夏衍打了個電話,說一部非常好的電影為什麼沒通過。

  夏衍第二天就責成陳煌煤、丁橋和石坊禹來看,當時他們都是文化部的相關負責人,三個人看完後就通過了審查。

  不過對于田壯莊之後1986年拍攝的電影《盜馬賊》,伊文思在看過第一遍之後表示,這回是真的看不懂了。

  田壯莊只好專門再放映一次,看過第二遍的伊文思才對影片發出了讚許之聲。

  田壯莊的電影具有強烈的紀錄片風格,這也是尤里斯伊文思喜歡的原因吧?

  專業人士都需要放兩遍才能看懂,可見這位爺是真的很有作者個人的風格。

  張一謀的攝影,那是沒得說,看過他這個時期掌鏡的片子,畫面構圖色彩,衝擊力一流,可講故事————好像也不是他強項?

  這二位聯手搗鼓《情書》?

  司齊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播放一些畫面:唯美到極致但不知所云的長鏡頭,人物站在黃土高坡上,半天不說一句話,光影絕美但劇情稀碎————完了,他仿佛已經看到一部叫好不叫座、票房慘澹、觀眾看完面面相覷的「藝術片」正在向他招手。


  這頓飯,司齊吃得有點食不知味。

  吳天鳴和田壯莊、張一謀聊著電影語言、影像風格、作者表達,他聽著,越聽心越沉。

  田壯莊偶爾拋出的想法,確實獨特,甚至深刻,但總帶著點曲高和寡的味道。

  張一謀更多是沉默,但一開口,往往是關於某個場景的色彩基調、光影如何營造情緒,同樣精準,但————似乎和如何流暢地講好一個動人故事,有點距離。

  好容易吃完飯,回到西影廠給他們安排的招待所。

  司齊一路沉默,進了房間,把提包往桌上一放,就坐到床邊發呆。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才飯桌上的對話,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對《情書》電影版未來的各種不祥預感。

  「想什麼呢?一路都不吭聲。」陶慧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司齊猛地回過神,一扭頭,看到陶慧敏坐在另一張床邊,也低垂著眼,似乎也在為什麼事煩心。

  他心裡暗罵自己「糊塗」。

  光顧著自己那點對電影前景的擔憂,完全把陶慧敏給晾一邊了。

  她人生地不熟跟著自己跑到西安,馬上還要面對重要的試鏡,心裡指不定多緊張呢。

  「咳,」司齊趕緊調整表情,挪過去坐在她旁邊,語氣放輕鬆,「沒想啥,就是琢磨剛才吳廠長他們聊的那些。有點走神了。對不住啊,這半天光顧著跟他們扯了,沒顧上你。」

  陶慧敏抬眼看他,搖搖頭:「沒事,你們談正事要緊。我————我就是有點————」她沒說完,但司齊明白。

  「別擔心,」司齊拍拍她手背,手感微涼,他握了握,「你這幾天好好準備,把小說吃透,自己多揣摩揣摩人物感覺。」

  他頓了頓,想起田壯莊和張一謀,又補充道:「這兩天,我得跟田導、一謀他們碰頭,討論劇本怎麼改,他們想要什麼調子,什麼風格。等我們聊完,我把他們主要的想法,還有對人物、表演的大致要求,都給你整理出來。你了解了導演和攝影想要什麼,試鏡的時候心裡不就有底了?咱們不打無準備之仗,到時候,你一亮相,一表演,保管讓他們覺得,女蘇念就是你了!一試一個準!」

  他說得篤定,確實,這等於是開卷考試了。

  陶慧敏看著他,眼睛裡的忐忑慢慢消散,染上了笑意,輕輕「嗯」了一聲,反手也握了握他的手:「我————我好好準備。」

  「這就對了!」司齊站起來,活動了下坐得發僵的肩膀,「你先休息會兒,我出去轉轉,熟悉下環境,順便————再琢磨琢磨怎麼跟那兩位溝通。」

  司齊走出招待所,西安秋日的陽光明晃晃的。

  他深吸了口氣,心裡那點擔憂令在,但何起陶慧敏重新亮起來的眼神,又覺得研己肩上的擔子重了幾分。

  得,為了《情書》,也為陶慧敏,前面就是田壯莊和張一謀,也不過兩座大山而已,翻過去就行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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