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是那位酷愛「連載」讀者
第139章 是那位酷愛「連載」讀者
他索性把剩下沒拆的幾封連同看過的,一股腦塞回牛皮紙袋,繫緊繩子,眼不見為淨0
至於剩下沒拆開的幾封書信,他也沒心思看了,多半罵得更難聽————
他起身洗漱,用搪瓷盆接了熱水泡腳,水有點燙,呲牙咧嘴地適應了一會兒。
潑了水,擦乾腳,鑽進被窩。
可腦子裡那點事兒沒跟著洗掉。
周望山的信,還有那些越來越沖的字句,在眼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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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我屁事!」司齊翻了個身,對著牆壁嘟囔。可另一個聲音又在嘀咕:人家把你當樹洞,當指路明燈,都寫了好幾萬字的心路歷程,從青澀到遺憾,從奮鬥到重逢,從希望到焦慮————最後,一句意見都沒等到,罵你幾句,好像————也不算完全沒道理?
該罵?
該罵?
草,怎麼可能該罵呢?
「我他媽真是欠的!」司齊罵了自己一句,猛地坐起來,拉亮燈。
昏黃的燈光下,他拉著鞋走到書桌前,抽出一張嶄新的稿紙,拿起鋼筆。
「周望山同志:來信均悉。因來信眾多;未能一一及時回復,見諒。」
頓了頓,筆尖在紙上懸了片刻又落下。
「關於你信中所述舊事與近思,我非當事人,不敢妄斷。然,《情書》所言,乃是珍視當下,不負真心。若覺遺憾深重,若信緣分未盡,何妨一試?成,固然可喜;不成,亦算對過往有個交代,總好過多年後追悔。杭州秋色正好,桂香暗浮。心若有向,步履當往。順祝近安。」
最後再附上寫信人,以及日期。
寫完了,吹乾墨跡,看了一遍。
好像有點文縐縐的,不過考慮到對方好像是個文藝青年,這味兒正足,怎麼也算投其所好了。
他把信紙折好,塞進一個空白信封,寫上周望山的地址,留下編輯部的地址。
又從抽屜里找出一個八分錢的郵票,用漿糊粘好。
好了,完事。
司齊把信丟在桌上,關燈,重新躺回床上,明兒放在退稿信里,順便郵出去就成了。
這下心裡踏實了。
司齊躺床上,腦子裡那點關於周望山的故事,不知道怎的,和《愛樂之城》的故事攪和在了一起。
突然,一個火花「噼啪」一閃。
知青?回城?夢想?錯過?
對味兒了!
他「嚯」地坐起來,拉亮燈,衝到書桌前,抽出稿紙就寫。筆尖沙沙響,一個本土版,帶著土味兒的雛形,在他腦子裡飛快成型。
《歲月如歌》
時代背景:
70年代中後期至90年代初。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尾聲,到改革開放經濟騰飛的前夜0
主要人物:
林霜:來自上海的知青。她熱愛音樂與詩歌,內心藏著對藝術和遠方的渴望。下鄉是她青春的意外插曲,她始終夢想著有朝一日回到城市,繼續求學或從事文藝工作。
陳山河:陝北黃土高坡上的農村青年。他有一副未被發掘的好嗓子,熱愛信天游和本土民歌。他的夢想是守護腳下的土地,並讓更多人聽到家鄉的聲音。
故事脈絡:
第一卷:黃土戀曲(70年代末)
上海姑娘林霜被分配到陝北山村。她與當地青年陳山河因一次偶然的「對歌」相識。
她唱蘇聯歌曲,他和以粗獷的信天游。音樂打破了隔閡。在艱苦卻質樸的鄉村生活中,兩人暗生情愫。陳山河教林霜辨認莊稼、感受土地的生命力;林霜則為山河打開一扇窗,講述外面的世界,分享普希金的詩和手風琴的旋律。他們在月光下的穀場跳舞,在黃河邊暢想未來。這是一段被時代和地域局限,卻又無比真摯純粹的青春戀歌。
第二卷:岔路(80年代初)
知青返城政策下達。林霜的家庭也急需她回滬。夢想與現實交織,她面臨痛苦抉擇:
留下,意味著放棄家庭和可能的藝術之路;離開,則要割捨這段刻骨的愛情。最終,林霜還是選擇了回城,經歷迷茫,最終考入音樂學院進修,艱難地在新世界裡尋找自己的位置。兩人通過書信維繫,但距離和漸行漸遠的生活軌跡,讓字句越來越蒼白。
第三卷:重逢與抉擇(80年代中)
數年後,林霜已成為一名小有名氣的音樂編輯,陳山河則通過努力學習,考入了音樂學院,畢業後分配到了廣播電台工作,閒暇時和一群朋友組建一隻名為「黑獅」的搖滾樂隊。
等他把人物小傳和故事大綱劃拉出個大概,抬頭一看窗外,天還黑著,手錶的指針赫然指著Ⅲ。
「壞了,明天還得上班。」司齊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把稿紙歸攏到一邊,心裡記下:
這故事有戲,等《情書》劇本搞定,非得把它寫出來不可。眼下,得顧好西影廠那邊。
他打了個巨大的哈欠,胡亂脫了外套,一頭栽進被窩,幾乎秒睡。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陀螺似的轉。
白天在編輯部看稿;傍晚抽空跟陶慧敏壓壓馬路,說說閒話,算是透口氣;晚上回宿舍啃《情書》的劇本。
就這麼忙忙碌碌過了一周多。
這天下午,司齊正對著篇「改革文學」描寫「工廠改革中青年工人心路歷程」的稿子昏昏欲睡,有人在門口喊:「司編輯!有人找!」
司齊扭著有些發麻的脖頸,做著擴胸運動出去了。
只見編輯部門口站著個男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件半新不舊的深綠色工裝,工裝上面印著「西湖電器」,個頭挺高,就是臉上————有點精彩。
左邊眼眶烏青,右邊顴骨帶著擦傷,嘴角還有點腫,總之,一副剛跟人進行過「友好切磋」的模樣。
「您是————?」司齊遲疑。
那男人見到他,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有點激動:「您就是司齊同志吧?我是周望山!寫信的那個周望山!我————我是特地來感謝您的!」
司齊一愣,腦子裡那個曲折的「鄉村愛情故事」瞬間與眼前這個人對上了號。
哦,是那位酷愛「連載」的讀者。
「周望山同志?你好你好,快請進。」司齊把人讓進辦公室,倒了杯水。
心裡那點小得意忍不住冒了頭:瞧瞧,咱一封回信,還真給人指了明路,促成一樁姻緣!
這成就感,不比發表小說差。
「謝謝,謝謝您那封信!」周望山雙手接過搪瓷缸,沒顧上喝,語氣誠懇,「您說得對,心若有向,步履當往」。是你給了我勇氣!讓我終於下定決心,去追求我的幸福!」
「哪裡哪裡,主要還是你自己有決心。」司齊客氣著,眼神忍不住往他臉上瞟,「不過————周同志,你這臉是————?」
周望山摸了摸歡骨,渾不在意地一擺手:「哦,這個啊,小事,小事!追求真愛的道路上,一點微不足道的付出罷了!」
司齊更納悶了。
追求真愛,怎麼還追求出一臉傷來?
練拳擊去了?
「那個————冒昧問一句,你這「付出」,具體是————?」
周望山放下缸子,神情坦蕩,甚至帶著點完成壯舉的滿足感:「嗨,就是我跟昭寧————哦,就是我對象,許昭寧,我們倆是真心相愛的,這你也知道。可她老公————嘖,有點不太理解,也不太支持。溝通了幾次,沒溝通好,她老公脾氣有點爆,要不是我大度,讓著他————總之,非戰之罪!」
司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抽了抽:「等————等等。許昭寧?你前女友?她————
有老公?」
周望山比他更詫異,眼睛瞪大了些,「對啊!許昭寧,我前女友啊!她當然有老公,不然我糾結啥?直接追不就完了?不就是因為覺得————呃,不太符合世俗的道德觀念,我才那麼猶豫,才寫信請教您嘛!信上,我都解釋了呀,你不會沒有看完我寫的信吧?」
司齊:「————」
他感覺喉嚨有點干,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涼的,正如他的心。
心裡那點「促成良緣」的得意和欣慰,「咔嚓」一聲,碎得乾乾淨淨。
合著他不是月老,是掇人那啥的————那啥?
靠,豎子誤我!
周望山卻渾然不覺,求知若渴:「司老師,你說,我現在這情況————昭寧心裡肯定是有我的,我能感覺到!但她那老公,確實是個障礙。你給指點指點,我這追求真愛」的路,下一步該怎麼走,才能符合您說的不負真心」,又能————嗯,妥善處理她那邊的關係?」
司齊看著他真誠的眼神,一時語塞。
這題超綱了啊,同志!
我怎麼知道下一步是該勸你「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還是該提醒你「破壞別人婚姻不道德?」
「這個————周同志,」司齊斟酌著詞句,感覺自己像個被當事人蒙蔽了眼睛的腳調解員,「感情的事,很複雜,尤其是涉及到————呃,有家庭。我的意見,僅供參考,最重要的還是————要冷靜、妥善地處理,最好不要激化矛盾,畢竟————暴力解決不了問題————」他指了指周望山的傷,意思很明顯。
周望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又千恩萬謝了一番,才頂著那張「戰損版」的臉走了。
司齊坐回椅子,看著那杯水,發了會兒呆。
得,本以為做了件好事,結果可能摻和進一樁麻煩里去了。
他有點懊惱,早知道那十幾封信該看完的————不,早知道當初就該把那袋信直接扔爐子裡!
這事兒像根小刺,扎在司齊心裡,時不時讓他走神。
直到一個月後。
這天,《情書》的電影劇本終於完稿,最後一個字落定,司齊長舒一口氣,感覺肩膀上的擔子輕了一大截。
他正琢磨著去食堂打份好菜犒勞自己,門外又響起一個聲音:「司編輯!有人找!」
司齊走到編輯部門口,只見周望山站在那裡,這次臉上傷好了,容光煥發,手裡還提著兩盒糕點,竟是「頤香齋」的包裝,這可不便宜。
頤香齋創建於1875年,主營蘇式月餅、潮糕等。
他旁邊,站著個女人,看著比他大幾歲,模樣清秀,穿著件寬鬆的灰藍色連衣裙,小腹微微隆起,明顯是有了身孕。
「司老師!」周望山嗓門洪亮,帶著壓不住的喜氣,「我們又來感謝您了!多虧了您當初的鼓勵!」
司齊聽到「司老師」這幾個字,就頭疼。
看著周望山旁邊女士那顯懷的肚子,眼睛瞬間瞪圓了,心裡跑過一連串驚嘆號。
好傢夥!
這周望山————行動力也太強了吧?!
不僅「溝通」成功了,這————這連「成果」都快要出來了?
看這肚子,月份不小了啊!
這孩子————司齊心裡飛快算了下時間,臉色有點微妙。
這————這效率,貌似有點不對勁————
再看周望山,他並沒有穿那日綠色的工裝,頓時鬆了口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