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一部電影,居然引得觀眾疑神疑鬼,當街拍板磚?
第136章 一部電影,居然引得觀眾疑神疑鬼,當街拍板磚?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男人的黑影出現在巷口,似乎還朝她家方向張望了一下(事後證明是人家在找鑰匙)。
女工熱血上涌,恐懼戰勝了理智。
她摸到牆角半塊墊花盆的磚頭,也顧不上多想,等那黑影經過時,猛地竄出來,閉著眼,掄圓了胳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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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悶響,伴隨著男人短促的「呃」一聲,黑影應聲倒地。
女工嚇得手一松,磚頭落地,自己也腿一軟。
愣了幾秒,她才連滾帶爬跑到有亮光的地方,扯著嗓子喊「救命啊!抓流氓啊!」,驚動了鄰居,有人跑去報了警。
片兒警來了,手電筒一照,好嘛,地上躺著那位,確實是附近居民,剛從朋友家打牌回來,兜里還揣著沒輸完的兩塊三毛錢。
一板磚拍在後腦勺上,人暈了,幸好沒出大事,送醫院躺著了。
誤會,天大的誤會!
女工是嚇過頭了,反應過激。
這事兒本來也就是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烏龍,批評教育,賠償醫藥費,調解調解也就完了。
可不知道哪個環節走了風,被一個嗅覺靈敏的報社記者給捅了出去。
好傢夥,這下可炸了鍋。
報紙上連篇累牌,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夜半驚魂!女工受電影驚嚇,誤傷無辜路人!》;《是電影太真,還是人心太慌?》;《夜半敲門聲「敲」出真實傷害!》————
文章里不僅詳細描述了事件經過,還把《夜半敲門聲》這部電影狠狠批判了一通,說它「渲染恐怖氣氛,過度刺激觀眾神經,對社會治安和群眾心理造成不良影響」,「盲目追求市場和獵奇效果,忽視了文藝作品的社會責任感」。
輿論一下子被點燃了。
各種討論、批評、甚至舉報信,雪花般飛向有關部門。
上頭壓力很大。
這還得了?
一部電影,居然引得觀眾疑神疑鬼,當街拍板磚?
這影響太壞了!
於是,一紙令下,《夜半敲門聲》在全國範圍內緊急下映,拷貝封存。
消息傳到上影廠,廠領導們前一天還在為四面八方的捷報喜笑顏開,後一天就集體愁雲慘澹。
緊急開會,煙霧繚繞。
「這叫什麼事兒!無妄之災!無妄之災啊!」徐桑褚拍著桌子,惱火這飛來橫禍。
「現在輿論風向不對,咱們得趕緊表態,劃清界限————」有人謹慎提議。
於是,一封語氣截然不同的新電報,從上海發往了杭州。
司齊是在編輯部接到這封新電報的。
電報很短,措辭客氣:鑑於目前某些不可控的客觀情況及輿論環境,關於《情書》的改編合作事宜,經廠里研究,決定暫緩推進,後續視情況再議。感謝司齊同志的理解與支持。
「暫緩」兩個字,敲在司齊心口上。
他拿著電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主編沈湖根把司齊叫到辦公室。
「坐。」沈湖根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下,嘆了口氣,「上海那邊的事吧,就挺突然的,我聽了都懵了一下。」
「這事鬧的————」沈湖根搖搖頭,表情帶著無奈,「誰能想到呢?電影拍得好,觀眾代入感強,這本來是好事。可誰能料到,偏偏就出了這麼一檔子巧合?那女工也是,嚇懵了,下手沒個輕重。更沒想到,能讓報紙給捅出去,還鬧這麼大。」
他頓了頓,看著司齊,「小司,這事兒純粹是運氣不好,撞上了小概率事件,跟你的小說,跟你這個人,沒有任何關係。你千萬別往心裡去,更別有什麼包袱。相反,這說明什麼?說明你那個《夜半敲門聲》寫得好,改編得也好,拍出來才能讓觀眾有這麼強的代入感,以至於都反應過度」了!從另一個角度講,這說明它是一部非常成功的、能調動觀眾情緒的————懸疑片!」
沈主編努力把話往積極了說:「所以啊,別受這個影響。該工作工作,該創作創作。
是金子總會發光,好作品不怕一時風雨。輿論這東西,一陣風,過去就過去了。」
司齊知道這是沈湖根的好意,於是,點點頭:「我明白,主編。我不會受影響的,就是————」他苦笑一下,「覺得有點對不住上影廠那邊,感覺好像連累他們了。還有,就是有點可惜。」
「可惜什麼?」沈湖根擺擺手,「合作的機會以後還有。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你的那些小說,我看都有改編的潛力,過段時間就好了。
「」
從主編辦公室出來,還沒坐穩,徐培就端著茶杯湊了過來,他一屁股坐在司齊對面的空椅子上。
徐培壓低聲音,擠擠眼睛,「聽說了嗎?上海那事兒,可真夠寸的!板磚拍人————嘿,這女同志,身手可以啊!」
司齊無奈地看他一眼。
「咳咳,開個玩笑。」徐培斂了笑,正經了些,拍拍司齊肩膀,「兄弟,別喪氣。這事純屬意外,跟你沒關係。電影嘛,暫時下映就下映了,等這陣風頭過去,沒準兒還能重映。至於《情書》改編,緩一緩就緩一緩,又不是不拍了。影響也是影響台前的人,你是幕後,沒問題的。」
徐培這話糙理不糙。
「行了,我知道了。沒事,該幹嘛幹嘛。」司齊拿起桌上的一份投稿,抖了抖,「看稿子,看稿子。日子還得過,稿子還得看。」
「這就對了!」徐培呷了口茶,晃晃悠悠站起來,「回頭下班,請你吃飯喝酒,壓壓驚!我請客!」
司齊笑了笑,沒接話,目光落在手裡的稿件上。
下班後,司齊推著車,和陶惠敏慢慢走著。
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而雜亂的聲響,就像他的心情,亂得很。
上班時,在同事面前,自然要保持住從容的模樣,下班面對陶惠敏,有些情緒就不需要掩藏了。
「怎麼了?今天悶悶的。」陶惠敏側過頭看他,她今天換了件鵝黃色的毛衣,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柔和。
司齊腳踢開一顆小石子,石子「咕嚕嚕」滾進路邊的草叢裡。
「最近的風向不對,上影廠來電報了,《情書》的改編————暫緩。」
陶惠敏的腳步頓了一下,「哦————是受那件事影響吧?報紙上都說了。
3
「嗯。」司齊應了一聲,心裡那股煩悶更重了。
他鬱悶,倒不全是為了自己。
這點風浪還能扛。
他真正堵得慌的,是另一件事。
是眼前這個人。
前幾天,他還在顯擺呢。
沒想到,天屙鳥屎,不偏不倚————
司齊嘆了口氣,「慧敏,對不住啊。答應你的事兒————這下,恐怕得往後挪挪了。這事兒鬧的,真他娘————」
他把後半句不雅的詞咽了回去。
陶惠敏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成月牙:「就為這個啊?看你這一臉苦大仇深的,我還以為怎麼了呢。」
她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沒事兒,真的。我現在團里演出任務挺多的,天天練得腳脖子都腫了,哪有那閒工夫去想拍電影的事兒?」
她推了推司齊的胳膊,示意他繼續往前走:「再說啦,運氣不好,又不是你的錯。誰能想到看個電影還能看出板磚俠女」來?電影拍得太嚇人也有錯?要我說,是那女同志自己膽子太小,跟驚弓之鳥似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好像全然不在意。
可司齊知道她。
偶爾談起那些大銀幕上的演員時,眼裡總是不經意流露出嚮往。
可見她心裡是嚮往大銀幕的。
「別想了,咱們都好好的,比什麼都強,而且咱們都還年輕,有的是時間,一步一步來唄。」
與此同時,香港銀都機構。
這銀都機構,跟內地電影圈關係向來密切。
他們手裡有「雙南院線」,經常放左派電影,所以又叫「左派院線」。
銀都機構是中國電影在境外唯一的一家大型國有電影企業,其前身為長城電影製片有限公司、鳳凰影業公司和新聯影業公司,1982年合併成為香港銀都影業(銀都機構有限公司)。
「雙南院線」是香港歷史上著名的左派電影院線,最終成形於20世紀60年代。它是由多家左派電影公司聯合組成的,旨在推廣左派電影和文化。(主要是南洋院線和光華院線)
在《夜半敲門聲》內地下映的當口,銀都機構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火速引進了這部「禁片」。
——
宣傳嘛,自然是怎麼聳動怎麼來。
報紙GG、影院海報,斗大的字寫著:「內地驚悚神作!嚇暈觀眾!引發血案遭禁!」
「一刀未剪!原汁原味!挑戰你的心臟極限!」
「封禁之秘,今夜揭曉!你敢看嗎?」
好傢夥,「嚇暈觀眾」、「引發血案」、「遭禁」————這些詞眼,配上那張只畫了只驚恐眼睛的陰森海報,瞬間勾起了香港市民巨大的好奇心。
這年頭,信息流通還沒那麼快,越是「禁」的,越是「內部」,越是「驚悚」,越是「嚇暈觀眾」的,越有神秘感,越讓人想一探究竟。
結果,電影一上映,火了。
大火特火。
影院門口排起長龍,場場爆滿。
觀眾們懷著「我倒要看看有多嚇人」的心情進去,捂著胸口、小聲驚呼著出來,然後轉頭就向親朋好友推薦:「嚇死人啦!好睇!真系好睇!」
口碑發酵,票房井噴。
兩周,僅僅在香港,就狂攬656萬港元!
這還沒完。
銀都機構趁熱打鐵,迅速將拷貝鋪向東南亞。
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華人聚集的地方,這片子就像投進熱油鍋里的水,炸開了。
東南亞的票房,比香港本土表現還要猛!
消息傳到銀都機構副總經理王丞廉耳朵里,這位受到香港社會影響,精明強幹的總經理樂得合不攏嘴,連忙把這個事情報上去了。
核心意思就一個。
「國內同志們!這樣的類型片,多多益善啊!海外市場,就吃這一套!類型明確,故事抓人,製作精良,票房有保障,創匯大大的有!」
關乎創匯大事,上頭連忙把抄錄信件並票房紀錄發給下頭的電影廠。
這些東西很快就擺到了廠長徐桑褚的辦公桌上。
徐桑褚把那簡報和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指在「719萬港元」、「東南亞票房更佳」、「創匯」這幾個字眼上停留了數秒。
臉色從最初的驚訝,慢慢變成了深思。
最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嘿!巧了不是,這成績不就是老夫的電影廠做出來的嗎?!」
他連忙叫秘書過來,「去,通知一下,下午開個會。創作室、文學部、製片部等部門的負責同志都參加。」
會議室,徐桑褚先把簡報和信傳閱了一圈。
不出所料,在座的各位表情都很精彩,有驚訝的,有興奮的,也有皺眉的。
「都說說吧,怎麼看?」徐桑褚點了根煙,慢悠悠地開口。
坐在椅子上的第一創作集體主任於本政,本來精神萎靡,最近他製片的《夜半敲門聲》遭遇了當頭棒喝,他現在人還有點懵。
本來有希望接任副廠長的他,最近,老感覺自己奮鬥的位置距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可是,當看到桌上的抄錄信件和票房簡報後,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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