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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小陶,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第135章 小陶,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風吹動的日曆,嘩啦啦就翻過去好幾頁。

  不知不覺,一周時間過去了。

  《夜半敲門聲》的熱度,一點沒被風吹涼,反而像爐子上的水,越燒越沸。

  影院外面的海報上「場場爆滿」四個紅字,墨跡淋漓,透著一股子火爆勁兒。

  售票窗口的隊伍,從早排到晚,就沒見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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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是年輕人,男男女女,呼朋引伴,臉上帶著點兒緊張又興奮的期待,跟過年趕集似的。

  散場出來的,一個個面色各異,有拍著胸口後怕的,有眼神發直還沉浸在劇情里的,更多的是湊在一塊兒,嘰嘰喳喳爭論不休:「嚇死我了!最後床底下到底有人沒人啊?鏡頭怎麼就黑了?」

  「肯定有!你看潘虹那表情!」

  「我覺得沒有,就是一種心理暗示,開放式結尾,懂不懂?」

  「那跟蹤她的人到底是誰?達式常演的那個鄰居老師,一直說自己是冤枉的,到底是不是他?」

  這股「敲門」風,不只刮在電影院。

  車間裡,女工吃飯休息的時候,湊在一起,話題三句不離電影。

  「哎,你看《夜半敲門聲》了沒?」

  「看了!晚上回來,上樓道里燈壞了,黑漆漆的,我腿都軟了!」

  「可不是嘛!我現在下班回家,總覺著後頭有人跟著,走幾步就得回頭看看。」

  「要我說,這電影就該多拍點,給那些不懷好意的男的看看,也讓咱們女同志提高警惕!」

  影響是實實在在的。

  據說,杭州城裡幾家五金店,最近插銷的銷量都漲了不少。晚上,姑娘們結伴回家的明顯多了。

  甚至有小道消息說,接到幾起報案,說是獨居女性感覺被人跟蹤,雖然最後查實多半是自己嚇自己,但緊張氣氛是營造出來了。

  這股熱潮,自然也傳到了上影廠。

  廠里領導看著每天雪片般飛來的觀眾來信,有讚揚的,有抱怨嚇著了的,有追問劇情的。

  「沈耀庭這小子,這回又逮著了!」廠長徐桑褚拿著報表,手指在上面敲得篤篤響,「這題材,這拍法,對路!觀眾愛看!」(徐桑褚1916年生人,沈耀庭1935年生人。)

  秘書林申雨提醒:「廠長,這片子原著作者叫司齊,編劇也有他的份,聽說正是他重新修改的劇本,給了些參考意見,《夜半敲門聲》才能拍攝的如此精彩。」


  「司齊?」徐桑褚一拍腦門,「想起來了!《情書》是不是也登在《燕京文學》上,反響也挺好?」

  「可不是嘛!聽說那篇小說,不光文學界評價高,在普通讀者里,特別是年輕讀者里,傳得也挺廣,尤其是好多女性讀者,甚至把那一期放在枕頭下面珍藏哩。」

  「那還等什麼?」徐桑褚當機立斷,「趁熱打鐵!立刻給杭州發電報,聯繫這個司齊,問問他《情書》的改編權!要快!我估計別的廠也盯著呢!」

  於是,一封加急電報,帶著上影廠的熱情和急切,從上海「嘀嘀嗒嗒」飛越幾百里抵達了杭州《西湖》雜誌社的編輯部。

  這消息,像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池塘,在編輯部里漾開了一圈不小的漣漪。

  電報是上午到的,先送到了主編沈湖根的辦公桌上。

  沈湖根滿臉疑惑,上影廠發電報來咱編輯部幹嘛?

  兩單位八竿子打不著,平時根本不打交道。

  還有,電報費可不便宜!這不是糟踐錢嗎?

  錢燒得慌?

  他看著電報,臉上的疑惑慢慢化開,變成了掩飾不住的笑意,嘴角的紋路都深了幾分。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號:「小徐,讓司齊同志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一會兒,司齊敲門進來了:「主編,您找我?」

  沈湖根摘下眼鏡,用絨布擦了擦,又戴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司齊,有個好消息。」

  他把電報推到司齊面前,「上影廠來的,關於你另一篇小說,《情書》的改編意向。

  他們動作很快啊,《夜半敲門聲》這才上映幾天?」

  司齊接過電報,快速掃了一遍。

  內容很明確,上影廠表達了《夜半敲門聲》合作愉快,市場反響極佳,希望繼續合作,洽談《情書》電影改編權事宜,並邀請他方便時赴上海面談。

  「這是好事啊!」沈湖根語氣裡帶著鼓勵和與有榮焉,「咱們《西湖》編輯的作品,接連被上影廠看中改編,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刊物的眼光,也說明你司齊同志的創作,是經得起市場和藝術雙重考驗的!這是你個人的榮譽,也是咱們編輯部的成績!好好把握!」

  司齊心裡也挺高興。

  從主編辦公室出來,回到大編輯辦公室,徐培逮住了他,八卦主編叫他做什麼。

  他想這事太大肯定瞞不住,索性直接坦白了。

  「司齊!可以啊你!」徐培一把摟住他肩膀,嗓門洪亮,整個辦公室都聽得見,「上影廠又找上門了?《情書》也要拍電影了?你這可是坐著火箭往上躥啊!不行不行,這回必須得請客!下館子!就百年老字號樓外樓,我看行!」


  辦公室里其他同事也紛紛抬起頭,臉上都帶著笑。

  年輕編輯小趙一臉羨慕:「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夜半敲門聲》火成那樣,《情書》

  要是也拍了,你這可就是咱們社裡獨一份了!到時候成了大編劇,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同事啊!」

  有老編劇趙長明道:「《情書》寫得是真好啊,我老婆看了三遍,每遍都掉眼淚。拍成電影肯定也好看!到時候上映了,我們家肯定都會去看!」

  司齊被大家說得有點不好意思,連連擺手:「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是有意向,具體還得談。請客沒問題,等真定下來,一定請!」

  辦公室里洋溢著一種輕鬆愉快的氣氛。

  這年頭,文學作品能被電影廠看中改編,那是了不得的認可。

  司齊坐回自己的位置,心裡頭那點子高興,像小魚吐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倒不全是又一部小說要被搬上銀幕。

  這事兒有了頭一回,第二回的新鮮勁兒就淡了些。

  他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女蘇念和秦曉蔓的扮演者。

  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陶惠敏。

  那眉眼,那氣質,那股子外表溫婉、內里堅韌的勁兒,簡直像照著小說里走出來的一樣。

  更重要的是,他答應過陶惠敏的。

  想起上次她二話不說就推了《美麗的囚徒》,司齊心裡就有點不是滋味。

  當時他保證說,以後一定給她爭取更好的角色,要「捧紅她」。

  現在,機會終於掉在眼前了。

  上影廠主動遞來的橄欖枝,還是《情書》這樣自帶熱度和人氣的作品。如果操作得當,推薦陶惠敏去試鏡女主角這個角色————肯定有門兒!

  下班鈴聲一響,司齊蹬上自行車,騎得比平時快。

  車輪碾過落葉,沙沙作響,後面像是被一隻歡快的二哈撐著。

  到了越劇團宿舍樓下,正好看見陶惠敏端著個搪瓷盆出來,像是要去水房打水。

  夕陽的餘暉給她周身鍍了層柔和的金邊。

  「小陶!」司齊喊了一聲,單腳支地。

  陶惠敏回頭看見他,眼睛彎了彎:「今天這麼早?」

  「有事兒跟你說,好事兒!」司齊咧著嘴,拍了拍自行車后座,「上來,帶你去個地方,邊走邊說。」

  陶惠敏把盆放回了宿舍,小跑著下來,坐上車后座,手習慣性地拽住他腰側的衣服:「什麼好事兒?神神秘秘的。」


  司齊蹬起車子,沿著湖邊慢慢騎。

  晚風拂面,帶著湖水微腥的氣息。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可尾音還是忍不住往上揚:「上影廠來電報了,想談《情書》電影改編的事兒。」

  「真的?」陶惠敏的聲音裡帶了驚喜,「《夜半敲門聲》正火著呢,他們動作真快!

  恭喜你啊,又一部小說要拍電影了!」

  「嗯,」司齊應著,頓了頓,稍微側過頭,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小陶,我跟你說,我看了電報,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我?」陶惠敏愣了一下。

  「對,女主角。我覺得,這個角色很適合你!」

  自行車龍頭微微晃了一下。

  陶惠敏抓著他衣服的手緊了緊,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顫抖:「我演女蘇念?你別開玩笑了。那是上影廠的電影,女主角————怎麼會輪到我?而且,蘇念————我,我好喜歡那個角色,可是,我怕我演不好,糟蹋了你的小說。」

  「誰開玩笑了?」司齊把車停在湖邊一棵柳樹下,腳撐著地,轉回身看著她。

  「小說是我寫的,上影廠找我談改編,我推薦演員,天經地義。至少,爭取個試鏡機會,總沒問題吧?」司齊語氣篤定,「至於演不演得好—小陶,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陶惠敏沒說話,只是看著他,胸口微微起伏。

  晚風吹動柳條,拂過她的臉頰。

  半晌,她才輕輕開口,「真的————有機會試試,我肯定好好準備!」

  「這就對了!」司齊斬釘截鐵,「我回頭就給上影廠回電,不,寫信!詳細推薦你。

  咱們先好好準備著,把小說吃透,把人物琢磨透。等他們那邊有信兒了,你就去上海試鏡。憑你的功底和悟性,加上你對角色的這份喜歡和理解,我看能行!」

  「我————我還是覺得像做夢。」她小聲說,隨即又用力點點頭,像是給自己打氣,「不過,如果————如果真的有機會,我一定拼盡全力去演好她!」

  「哈哈,為慶祝咱們陶惠敏同志,即將邁向大銀幕,成為蘇念本念!今天咱們下館子。」

  「去你的,還沒影兒的事呢,別瞎說————」陶惠敏輕輕捶了他後背一下,聲音里卻是壓不住,飛揚起來的笑意。

  自行車載著兩人,輕快地駛入杭州漸濃的夜色里。

  只是事情並非兩人想像的那般順利。

  抑或,應了老祖宗那句話「好事多磨」!


  事情出在上海,跟《夜半敲門聲》扯上了關係。

  說是一個紡織廠的女工,下了夜班,獨自往家走。路過電影院,看見《夜半敲門聲》

  的海報,心裡就有點毛毛的。

  她昨天剛跟小姐妹看完《夜半敲門聲》,嚇得夠嗆。

  也是巧了,路燈壞了兩盞,巷子格外黑。

  走著走著,她就覺著後頭有腳步聲,不遠不近地跟著。

  這下壞了,電影裡那些畫面,黑暗中逼近的呼吸,床底下可能的窺視,受害者的屍體,一股腦全涌了上來。

  她心跳得像擂鼓,越想越怕,越怕越覺得那腳步聲就是沖她來的。

  眼看快到自家弄堂口了,她一咬牙,沒往裡走,反而閃身躲進旁邊一個堆著雜物的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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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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