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夜半敲門聲》上映
第134章 《夜半敲門聲》上映
「對,我是她堂哥,陪她來報到的。」司齊笑笑。
老師「哦」了一聲,繼續登記,但動作明顯慢了點,又忍不住抬眼打量司齊。
等手續辦得差不多了,他忽然停下筆,看著司齊,不太確定地問:「那個————寫小說的司齊?」
司齊有點意外,沒想到在這兒能被人認出來,點了點頭:「是我。老師您看過————」
「哎呀!真是你!」那老師一下子笑起來,顯得很興奮,甚至有點手忙腳亂。
他趕緊從一個舊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卷了邊的《收穫》雜誌,翻到中間,正是連載《心迷宮》的部分。
老師把雜誌和筆一起遞過來,有點不好意思,但眼神亮晶晶的,「能不能給我簽個名?就簽這兒!」
司齊被這突如其來的「追星」弄得有點懵,接過筆,在那頁空白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那老師拿著雜誌,看了又看。
「我叫段永平,金融學這屆新生的班主任,也教點基礎課。」段老師把雜誌小心收好,熱情地伸出手和司齊握了握,「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你的書寫得真好,尤其是《墨殺》,夠深刻,夠狠,什麼時候再寫一篇這樣的文章?」
司齊:「6
,還寫?
你是想看我的書被禁嗎?
段永平說話條理清晰,透著一股子書卷氣,談起文學,興致勃勃。直到很多年後,司齊才知道這位是小霸王和步步高的創始人。
可惜————倘若早知道————
九月五號,星期四,天氣不賴。
傍晚,司齊在單位門口等陶惠敏。
陶惠敏今天穿了件白色襯衫,下面是條黑色長裙,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額前有幾縷碎發被風吹著。
「等急了吧?」陶惠敏走過來道。
「沒,剛到。」司齊拍拍自行車后座,「上來,咱們先去吃晚飯,然後去看電影。」
「真去看啊?」陶惠敏坐上后座,手輕輕拽著他腰側的衣服,「你自己寫的,拍成電影什麼樣,心裡還沒數?小說都那麼嚇人了,電影只怕更嚇人!」
「有我在呢,怕啥?」司齊蹬動車子,匯入車流,「這是我的第一部小說改編成的電影,怎麼也得去看看,再說————」他側了側頭,聲音帶著笑,「我還沒跟你一塊兒在電影院裡看過電影呢。」
陶惠敏在他背後抿嘴笑了,沒再說話。
在路邊小館子吃了碗片兒川,湯鮮面滑,身上微微發了汗。
出來時,天已全黑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橘黃的光暈連成一片。
到了影院門口。
「聽說這電影,上影廠拍得挺用心,」陶惠敏說,「導演是沈耀庭,拍《405謀殺案》那個。」
「嗯,」司齊點頭,「這劇本我參與改編了,也不知道沈導能否拍攝出劇本的味道?
「」
「嘿,沈導演的《405謀殺案》可是創下億元票房紀錄,能差了?!」
「但願吧!」
他自己是作者,太清楚小說和電影是兩碼事。
文字給的想像空間大,電影框死了,就得看導演和演員怎麼「翻譯」,譯得好是錦上添花,譯得不好,可能就是兩樣東西了。
街上熱鬧非凡,賣報的,修鞋的,叮叮噹噹的自行車鈴聲。
電影院門口的海報格外顯眼。
黑底子上,一隻眼睛的特寫,驚恐地睜大,瞳孔里映出一扇模糊的門。
上面是紅色的大字:《夜半敲門聲》。
下面幾行小字,導演,主演。
以及最後一行:根據司齊同名小說改編。
海報前已經聚了些人,指指點點。
司齊拉著陶惠敏,沒往前湊,從側門進去買票。
售票窗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多是年輕人,也有成雙成對的。
「兩張《夜半敲門聲》。」司齊遞過去一塊錢。
「兩毛五一張,兩張五毛,找你五毛。」售票員是個胖胖的阿姨,麻利地撕票,找零。
離開場還有一會兒,兩人在休息廳的長椅上坐下。
牆上的喇叭里正放著《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聲音有點失真。
陶惠敏看著手裡的電影票,票是簡陋的粉紅色紙條,上面印著「西湖電影院」、「9
月5日」、「《夜半敲門聲》」、「19:30」、「7排12號」。
「有點緊張?」她輕聲問。
「有點,」司齊老實承認,「像等著老師批卷子。」
雖然他知道,這「試題」早已交上去。
看觀眾的反應,就能知道具體的「分數」和「評語」。
可還是緊張。
陶惠敏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放心,肯定好看。」
進場檢票口陸陸續續走出人,隨後出現檢票員開始檢票了。
人群開始往裡涌。
放映廳里光線昏暗,人聲嗡嗡的,空氣中瀰漫樟腦丸的味道和淡淡的霉味。
找到位置坐下,是中間偏後,視角不錯。
陶惠敏把手裡的紙包打開,是剛才路上買的糖炒栗子,還熱乎著。
觀眾席里有些細碎的聊天聲,嗑瓜子的聲音。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先放一段「新聞簡報」。
陶惠敏輕輕碰了碰司齊的手,遞過來一顆剝好的栗子,熱熱的,帶著甜香。
銀幕暗下去幾秒,響起帶著懸疑恐怖風格的音樂聲。
片頭出現:上海電影製片廠。
接著是演職員表,導演沈耀庭,主演潘虹,達式常————當「原著:司齊」四個字在黑暗中顯現時,司齊感覺到了一種全新的體驗,很陌生,還有點激動。
故事開始了。
潘虹演的女工林曉燕,柔弱美麗。
從紡織廠下班路過告示欄,她看到了最新的通知,職工筒子樓預計會在下個月拆除————每一次夜半的敲門,都像敲在人物的心上,也敲在觀眾的神經上————沈導的鏡頭用得極穩,光影的運用尤其出色,屋裡昏黃的燈光,門外深不見底的黑暗,人物臉上明暗交織的陰影。
電影院裡安靜極了,只有銀幕上的聲音和偶爾觀眾緊張倒吸冷氣的聲音————
司齊看著自己筆下的人物在另一個維度里呼吸、恐懼、掙扎,那種感覺非常奇妙。
有些情節的處理和他想像中不盡相同,比如對「敲門人」身份的暗示更早了————但整體的氛圍,那種粘稠的、無處不在的壓抑感和心理驚悚,甚至比他文字所營造的還要強烈、直觀。
陶惠敏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握緊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林曉燕停在床前,跪下,彎腰低頭看向床底————
畫面戛然而止。
燈光亮起,觀眾席上沉默了幾秒,然後「嗡」的一聲,議論開了。
「我的媽呀,嚇死我了,那門響一下我心就跳一下————」
「達式常演得也太好了,那眼神看得人後背發涼。」
「最後那個鏡頭是什麼意思?床下有人嗎?跟蹤者到底是不是————」
「這電影絕了,沒有鬼,可比看真鬼片還滲人,鬼是假的,這心裡有鬼是真的。
「原著是司齊?這作家夠厲害的,能寫出這東西。」
「好看是好看,就是今晚不敢一個人回家了————」
影片結束,字幕升起。
陶惠敏突然示意司齊看字幕。
編劇:祝紅生,司齊。
藝術顧問:司齊。
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兩人才慢慢起身。
走出電影院,夜風一吹,帶著西湖邊的濕潤氣息。
街上還熱鬧,看完電影的人們三三兩兩議論著劇情,自行車鈴聲此起彼伏。
「覺得怎麼樣?」陶惠敏輕聲問,側頭看他。
司齊沒立刻回答,走了幾步,才慢慢說:「沈導————拍出了文字里沒寫出來的東西。
達式常和潘虹,演得————也好!整體上挺不錯的!」
「我覺得拍得很好,」她很肯定地說,「特別抓人,看得我手心都出汗了。好多細節,看書的時候沒太注意,電影裡一放,別有一番味道。」
「是嗎?」司齊心裡那點懸著的石頭徹底落了地。電影是另一種語言,現在看來,這「翻譯」是成功的,甚至還做了精彩的「再創作」。
「走,請你吃宵夜,慶祝一下。」司齊來了興致,「想吃什麼?」
「嗯————不吃了吧,還沒消化完呢。」
「行!」
兩人並肩,慢慢朝著越劇團走去。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