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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重禮道謝,一個新的關係網

  夜風裹著中京秋天的涼意,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巷子裡那幾盞掛在牆上的琉璃燈輕輕搖晃。楊文清和姜晚跟著王硯之的秘書拐進這條窄巷的時候,藍穎從他肩頭探出腦袋,朧月跟在姜晚腳邊,耳朵豎得筆直,捕捉著巷子深處的細微聲響。

  「楊督查,姜督查,這邊請。」周秘書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腳步,抬手在門環上輕輕叩了三下。門從裡面打開,是一位穿著棉衣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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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後是一條更窄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是裸露的青磚,磚縫裡長著薄薄的青苔,頭頂每隔幾步懸著一盞銅質的燈籠。

  甬道的盡頭豁然開朗,是一個不大的庭院。

  院子是標準的四合布局,院子裡的燈不多,只在正屋門前的廊柱下掛著兩盞,剛好將整座院子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橘黃色中。

  正屋的門敞開著,楊文清進來後看到一位年輕的小伙子,他面相有些嚴肅,正是他的記名弟子趙澤。趙澤如今也有三十歲了,穿著一件深青色的衣服,眉目間依稀有幾分他父親年輕時的影子,他看見楊文清出現在院門口時雙眼一亮。

  等楊文清帶著姜晚穿過院子,走到正屋門前的石階下,趙澤這才邁過門檻,快步走下來,他在楊文清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然後雙膝跪下去,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叩拜大禮。

  「師父。」

  他的聲音已經不再是少年時的清亮,帶著成年男子特有的低沉和厚實。

  楊文清面帶微笑,然後伸出手,在趙澤的肩上輕輕拍了拍。

  隨即,他神識探出去,在趙澤體內緩緩流轉,發現對方修為根基穩固,靈脈堅韌,可見這些年的修行沒有一日懈怠,也沒有走任何捷徑。

  「挺好的。」

  楊文清發自內心的笑,這年頭能有一個好徒弟太難,因為好苗子早早就被各宗各派的大佬們盯上。「起來吧。」

  趙澤這才直起身,從地上站起來,膝蓋上的灰也沒拍,目光從楊文清臉上移到他身側的姜晚身上,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前輩。」

  姜晚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小月探出腦袋,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盯著趙澤,耳朵動了動。

  藍穎蹲在楊文清肩頭,寶藍色的眼眸也看著趙澤,小腦袋歪了歪,輕輕「啾」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趙澤退後半步,側身讓開正屋的門。

  楊文清邁上石階,跨過門檻,走進正屋。

  正屋比他從外面看到的要大,靠牆擺著一張長條案,案上供著一尊銅質的香爐,爐中燃著檀香,條案下方是一張八仙桌,桌面上鋪著深色的桌布,擺著幾碟果品和點心,都是極精緻的模樣。


  八仙桌兩側各有一把太師椅,再往下左右各兩把椅子,對稱排列,中間留出一條通道。

  王硯之坐在八仙桌的左側。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綢袍,他的頭髮已經全白,臉上的皺紋非常明顯,但精神很好。

  儘管他如今已是封疆大吏,可他卻沒有托大,看見楊文清進門,立刻往前迎出兩步,伸出手笑道:「哈哈,文清,真是好久不見,我一度以為我們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楊文清握住他的手,笑道:「王兄,你的樣子變化倒是很大,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他調侃了一句,兩人關係匪淺,這樣的調侃倒也可以。

  王硯之「嗬嗬」一笑,掃了眼門口候著的兒子,輕聲說道:「你還是這麼年輕帥氣,所以我才要千方百計讓我兒子走修行這條路。」

  兩人說完都笑了。

  隨即,王硯之鬆開手,側過身,目光轉向八仙桌右側那把太師椅上坐著的人。

  那人約莫五十出頭的面相,身量中等,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服,款式比王硯之身上的還要樸素,沒有任何裝飾,連衣領處的紐扣都是最普通的黑色素麵。

  他的五官算不上出眾,坐在那裡姿態很隨意,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端著一杯茶,杯蓋輕輕撥著茶湯。

  楊文清認識他。

  韓玉,物資調配總局副局長。

  這個人經常進出首席辦公大樓,但他的身份不只是一個物資調配總局副局長那麼簡單。

  他背後站著的是巨林行省的韓家,那是中京邊上最根深蒂固的世家之一,在中原地區的地位舉足輕重。楊文清沒有想到,王家在中京的盟友竟然是韓家。

  他心裡轉過各種念頭,面上卻沒有任何波瀾,連忙快走兩步上前,微微欠身道:「韓局,久仰。」韓玉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同樣客氣的伸出手笑道:「楊督查,早就聽說城防系統出了一位天才,今日終於得見。」

  楊文清握住他的手,笑道:「韓局過獎。」然後側過身,自然而然地讓出半個身位,將姜晚引到身前,介紹道:「韓局,這位是姜晚,我的搭檔。」

  姜晚上前半步微微頷首道:「韓局。」

  韓玉笑道:「當年我祖父在北方邊境遇險,還是托姜家的關係才救回來,這件事我們韓家一直記著,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裡見到姜家的後人,這就是緣分。」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目光在楊文清身上停了一瞬後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態。

  楊文清和姜晚只是笑了笑。

  王硯之卻是品出這句話的含義,楊文清是玄岳一脈的真傳,築基修行又是在保衛團,又有姜家嫡女作為道侶,未來只要兩人不出意外,前途簡直不可想像。


  他瞟了眼門口守著的趙澤,臉上的笑意不知不覺加深一些。

  一陣客氣過後,楊文清和姜晚在左邊兩把椅子上坐好,藍穎落在椅子扶手上,朧月趴在姜晚腳邊這時,一位年輕的女子從側門走進來,先走到八仙桌前,為王硯之和韓玉續茶,然後轉身走到楊文清和姜晚面前,將兩隻白瓷茶盞輕輕放在兩人手邊的茶几上。

  「請慢用。」

  她的聲音很輕,說完便微微欠身,然後端著茶盤退了出去。

  韓玉在女子離開後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著茶湯,然後看向王硯之說道:「這次的事情,首席有些失態。」

  楊文清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韓玉繼續說道:「如今推行的這些政策,是老祖宗用無數血的教訓才換來的規矩,靈性平衡這四個字寫出來不過幾筆,真要動了,後果不是誰能擔得起的。」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有些不屑的說道:「他為自己的身後名,連這個都敢去碰,神術修為算是白修了。」

  這話說得直白,直白到在這個級別的談話中幾乎算得上放肆。

  王硯之手裡端著茶杯,苦笑著回應道:「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什麼用,任務我已經接下,這事必須要做。」

  韓玉沒有安慰,也沒有評價,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楊文清身上,說道:「潛局那邊應該有話吧?」楊文清沒有猶豫,也沒有試探,直接就說道:「師叔公說經濟改制是首席的鐵心銅膽,誰擋在這個事前面,誰就是首席的敵人,做事要有分寸,既要讓首席看到政策在推進,又不能把路走絕。」「具體怎麼操作,要多跟趙凌霄商量,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什麼事能做到什麼程度,都要把握好分寸,改制歸改制,但東海行省的根基不能動搖,前線還在打仗,後方要是亂了,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他最後補了一句:「師叔公還說,這次的事情要是做得漂亮點,未來再進一步也不是不可能。」王硯之聞言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潛局的話在理。」

  韓玉端起茶杯,看著王硯之說道:「下面具體怎麼操作,報告怎麼寫,都是你的事,你就堅持四年,讓首席看看,也讓其他人看看,不尊重老祖宗警告的後果到底有多嚴重。」

  說罷,他又笑嗬嗬的補充道:「放心,就算搞砸,也輪不到你來背這個鍋。」

  王硯之聽到最後的話整個人明顯放鬆不少。

  楊文清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杯,表面平靜,心中確實一陣感慨。

  就算是首席,只要他的政策不受待見,也都無法通過執行下去,這位改制經濟確實有一手,可治理國家這種細碎的活,光有宏大的構想是不夠的,下面的人不配合,再好的政策也是紙上談兵。


  首席想要的和他能要到的,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而這段距離不是靠一紙政令就能填平的。他又想到師叔公的話:「做事要有分寸,既要讓首席看到在推進,又不能把路走絕。」

  這話說得漂亮,不是對抗,不是陽奉陰違,而是在執行中尋找平衡,在推進中守住底線,這才是做事的門道。

  這次宴請正事其實就這麼兩句話,說完氣氛也就放鬆下來,然後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楊文清偶爾插一句,姜晚坐在他旁邊,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的聽著。

  藍穎已經在扶手上睡著了,小腦袋縮進翅膀里,呼吸均勻。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韓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放下茶杯後站起身來,招呼道:「時候已經不早,現在大家都挺忙,我就先走一步。」

  王硯之跟著站起來:「我送韓局。」

  楊文清和姜晚也站起身。

  一行人一起走出正屋,穿過院子,沿著來時的甬道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韓玉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在楊文清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王硯之囑咐道:「一切就按我們剛才說的辦。」

  他說完沒有等回應,就轉身邁出門檻。

  隨後,王硯之又邀請楊文清和姜晚再聚一聚,三人又重新穿過甬道走回院子。

  在看到正屋門前的趙澤時,王硯之就招呼道:「小澤,將我們準備的禮物拿給你師父。」

  趙澤聞言,立刻從袖中取出兩隻儲物袋,雙手捧著走到楊文清面前,恭恭敬敬的遞上來。

  「師父。」

  楊文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硯之。

  王硯之笑了笑,坦然道:「這裡面是一千枚能量石,還有四百枚靈性水晶,知道你修行正是關鍵時候,特意讓人準備的。」

  「這可是大手筆!」

  楊文清感嘆的同時,卻是伸出手接過那兩隻儲物袋,然後看向王硯之笑道:「王兄有心了。」收好儲物袋,楊文清與身邊的姜晚對視一眼。

  姜晚笑了笑,兩人之間這些年的默契已經不需要言語。

  隨後,楊文清將目光轉向門口垂手而立的趙澤,對王硯之說道:「王兄,我打算直接安排小澤到中京來。」

  他現在安排一個警務專員警銜的徒弟還是很簡單的,首先他師兄孫辰那邊,內城區分局的治安處就有不少職位。

  實在不行,他可以找保衛團的關係,別看保衛團里大部分都是築基修士,但他們背後的師門和家族遍布中京城防系統,這種小事一頓飯就能解決,用不著費什麼周章。


  王硯之笑道:「你看我這年齡,已經管不了他太久,他是你的徒弟,你說了算。」

  楊文清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純粹的閒聊,王硯之聊起東海行省這幾年的變化。

  時間來到深夜十二點時,楊文清站起身來,招呼道:「王兄,時候已經不早,我們該回去了。」王硯之沒有挽留,到了他們這個年紀聚散都是常事,不需要多餘的客套。

  楊文清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王硯之伸出手,王硯之握住他的手,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然後同時鬆開。

  隨即,楊文清和姜晚同時跨過門檻,走下石階,穿過院子。

  趙澤默然跟在他們身後,快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趙澤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朝著正屋的方向,行了一個叩拜大禮。

  「父親。」

  王硯之站在正屋門口,廊簷下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將他花白的頭髮染成一片暖色,他看著跪在院中的兒子,揮手道:「婆婆媽媽的,快跟你師父去,別在這耽誤時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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