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群魔亂舞

  兩天之後,一位穿著樸素麻衣和草鞋的老人騎著一頭小毛驢從西門進入了洛陽城。

  他的皮膚看上去異常粗糙,年齡大概在六十歲上下,那張臉既不英俊也不醜陋,屬於放在人群之中都找不出來的那種平平無奇。

  可就是這麼一個如同老農一樣的人物,卻從頭到腳散發著某種說不上來的魅力。

  他仿佛自由自在的風,那雙平淡的眼睛裡既沒有欲望也沒有渴求,完全不被這世間的任何東西所束縛。

  當老人出現的那一刻,這座千年古城從上到下都沸騰了起來。

  因為他就是當今天下明面上的幾位武學大宗師之一——太陰掌竇銘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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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洛陽城的官員甚至放下手頭所有的事情,列隊在城門口迎接,態度甚至比對待欽差乃至皇帝本人還要恭敬。

  畢竟皇帝殺人可能還要找個罪名或藉口,但這位殺人連理由都不需要。

  因為他無可匹敵的武功就是最好的理由。

  不過這位大宗師卻沒有理會任何人,甚至完全無視了前來迎接自己的官員和江湖人士,而是騎著那頭小毛驢直奔白馬寺,然後再也沒有出來。

  如果放在現代社會,這妥妥是個頂級「社恐」,從頭到尾連話都不說一句。

  只有站在遠處觀察的杜永察覺到,對方那種近乎冷漠的不在意並非是裝出來的故作清高,而是更接近於一種融入天地之間、成為自然一部分的狀態。

  就像道德經中那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既然自身已經成為天地的一部分,那自然也就不需要在意這些如同「芻狗」一樣的人。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竇銘南極致的冷漠更接近於「天道無情」。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只有大宗師所能達到的境界——天人合一嗎?」

  杜永眯起眼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小師弟,什麼天人合一?」

  距離最近的徐雨琴立馬仰起頭好奇地問了一句。

  杜永笑著回應道:「沒什麼,我只是隱約察覺到了這位太陰掌竇銘南身上無意中散發出來的武學境界。」

  「你的意思是……大宗師?!」

  陳翠書震驚地張大嘴巴,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神情。

  「不錯!要是我的感覺沒錯,他那種與世隔絕的冷漠,應該就是達到天人合一之後對自身精神、意志、思想和世界觀產生的影響。正所謂天道無情,自視為天道的一部分,當然也就沒必要跟這些芻狗聯絡感情、浪費時間。」


  杜永沒有隱瞞什麼,直截了當把自己通過觀察得出的結論與諸位師兄、師姐和徒弟們進行分享。

  因為這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見到的第一位真正武學大宗師。

  至於徐老魔,考慮到龍蛇相殺神功的特殊性,究竟應該算是大宗師還是天魔、又或者兩者兼有之,暫時還無法確定。

  「自視為天道的一部分?」

  陸宏難以置信地挑起眉毛,明顯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杜永則耐心地解釋道:「按照師父他老人家的說法,所謂大宗師就是在保持念頭通達的狀態下,突然有一天會對世間萬物產生某種強烈的感應,再結合自己的人生、經歷和想法,直至領悟乃至窺探到天機,最終融入到武學之中。這是一種玄而又玄只可意會不能言傳的東西,而且每一位大宗師所領悟窺探到的天機也是不同的。我想太陰掌竇銘南窺探到的天機,應該就跟天道無情有關。」

  「聽起來真複雜……」

  徐雨琴嘴角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了兩下。

  由於身體長不大的關係,她的心性原本就有點像小孩子,所以對這種過於深奧的理論根本理解不了。

  這也是為什麼她明明內功和招式都已經達到相當純熟的程度,可是卻遲遲無法領悟屬於自己的武學真意,反倒被陳翠書超越了。

  眾所周知,小孩子心性的特點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並且今天想好的東西到了明天還可能會變卦。

  所以徐雨琴武功境界其實是卡住了。

  除非拋棄這種長不大的心態,否則她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跨越從「技」到「意」的境界。

  杜永無疑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意味深長地暗示道:「武學一道有點像爬山,越是通往最高處,路就越難走。大師姐如果想要繼續勇攀高峰,那就得想辦法做出一點改變了。」

  陳翠書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小師弟說的沒錯。越是深入理解武學真意,我就越能感受到跨出那一步成為宗師究竟有多難。如果不是有靜室幫助,我恐怕還得積累個幾年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

  「既然這位太陰掌前輩已經到了,明天是不是就要按照原定計劃召開大會,然後跟那些魔道高手大戰一場了?」

  陶白的一隻手輕輕按在刀柄上,聲音中帶著一絲亢奮。

  「差不多吧。如果真打起來,記得千萬別分散開,更不要追擊。不然要是遇到危險,還要一個一個地去找人。」

  杜永鄭重其事地對所有武功稍差的人發出告誡。

  「師父放心,我們幾個到時候列陣迎敵,就呆在原地不動。」


  七姐妹中的大姐華林果斷點頭答應下來。

  青兒則拉著穎兒的胳膊笑道:「我們會跟在華林身邊打打下手,正好可以撿軟柿子試試您教我們的新武功。」

  杜永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早點回去準備和休息吧。記住,面對敵人的時候絕不要有一丁點的仁慈和憐憫。因為仁慈和憐憫是強者的特權,以你們的武功還不配擁有它。」

  「是!」

  一眾少女齊聲做出回應。

  看著她們躍躍欲試轉身離開的背影,陳翠書不由得微微感嘆道:「小師弟還真是有了點一派掌門的氣勢。」

  「誰說不是呢。咱們明天也得拿出點真本事,不然要是被師侄們給比下去可就太沒面子了。」陸宏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調侃道。

  「別鬧!明天大概會有一場惡戰,你可千萬別大意。」

  陳翠書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這位平時最不著調的師弟。

  陸宏拔出佩劍輕輕撫摸著劍鋒,意味深長地說道:「大師兄該不會以為我的武功就沒有進步吧?要知道我可是跟著小師弟學了一門厲害的劍法,正好需要幾個人來試試。」

  「嘻嘻!還有我!」

  「不,是我們。悶在山上練了那麼久的武功,終於能放開手腳大戰一場了。」

  韓慧怡和郭懷也跟著捏了捏拳頭,眼睛裡迸射出強烈的戰意。

  「哈哈哈哈!好!那咱們明天就一起,讓其他門派看看咱們石山派弟子的厲害。」

  唯恐天下不亂的徐雨琴立馬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

  看著這些從來就沒安分過的傢伙,陳翠書不由得苦笑著搖了搖頭,但也沒多說什麼。

  畢竟按照石山派的規矩,從杜永接替師父成為新一代掌門的那一刻起,上一代弟子都必須離山自己去外面闖蕩。

  所以壓根不用擔心他年紀和輩分最小,壓不住這些頑劣的師兄師姐。

  更何況以師父現如今的身體狀況,還有杜永壓根不太想真正接手掌門的態度,這種狀況還會維持十年乃至二十年。

  或許年紀大一點之後,大家性格就會逐漸變得成熟起來。

  就這樣,伴隨著大宗師到來所引發的巨大轟動,洛陽城很快度過了躁動的一天。

  街頭巷尾、酒樓、茶館之類人群聚集的地方,無一例外都在談論太陰掌竇銘南。

  唯一能夠與之搶一搶熱度的,就只剩下同樣極具傳奇色彩的盜聖白玉湯。

  雖然兩人的武功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可後者在短時間內以同樣方式連殺十六名江湖高手,儼然已經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


  有人甚至開始將盜聖白玉湯和若水公子杜永放在一起進行比較。

  陶白得知這件事情,甚至當著杜永的面笑得前俯後仰。

  因為她是唯一一個知道,自家小師父就是盜聖白玉湯的人。

  而且她很好奇,傅朔和小雁兒究竟是眼睛瞎了還是真的沒有注意到杜永身高的變化。

  要知道之前杜永假扮盜聖白玉湯的時候,哪怕靴子裡墊了東西身高也比現如今差了一大截。

  三月二十四,一個陽光明媚春暖花開的日子。

  伴隨著早上白馬寺的鐘聲響徹周邊,所有聚集於此的江湖中人紛紛登門,來到這座中原乃至整個東亞地區的佛教祖庭。

  十幾名僧人站在門口,將所有到場的人請進院牆內一處開闊的小廣場。

  這裡是平時僧人們練武的地方,一眼望去除了鋪在地上的石頭之外,就只剩下周圍少量的花草樹木。

  由於早就來過兩趟,輕車熟路,杜永直接找了個靠近樹蔭的地方。

  儘管三月末的洛陽還不算太熱,可白天的太陽卻相當毒辣,再加上隊伍中愛美的姑娘們數量比較多,自然要注意下防止被曬黑。

  「杜少俠倒是會挑地方。這裡既有樹又靠牆,剛好能遮擋一下太陽。」

  廬山派的掌門許知賢不知何時也帶著弟子跟了過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見過許掌門。」

  杜永主動沖對方拱了拱手。

  「表哥……」

  柯語夢含情脈脈地跟自己未來的夫君打了招呼。

  「表妹……」

  陸宏趕忙起身回應,眼神中竟然帶著一絲緊張和心虛。

  不過許知賢並沒有理會兩個年輕人之間的事情,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杜永旁邊的椅子上,笑著問:「杜少俠應該不介意我坐在這裡吧?」

  「當然不,許掌門請便。」

  杜永有點搞不清楚對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只能先裝模作樣地應付。

  石山派和廬山派以前的關係只能算是平淡,既沒有什麼衝突,也沒有什麼友誼或聯盟。

  至於陸宏和柯語夢之間的婚事,更多是兩家自己的決定,而非兩個門派聯姻。

  所以杜永不明白這位掌門兩次三番的向自己示好究竟有何用意。

  「杜少俠要不要吃兩個?我這是在洛陽東市買的羊肉包子,味道好極了。」

  一名五大三粗的廬山派弟子,從紙袋裡取出一個足有巴掌大小且熱氣騰騰的包子主動遞了過來。


  不光是他,其他廬山派的弟子身上都或多或少帶著一些吃的。

  最誇張的傢伙手裡甚至拎著一根烤羊腿,旁若無人地啃了起來,讓白馬寺吃素的和尚們看了直皺眉頭。

  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寺內禁止出現一切葷腥。

  「額,不,謝謝,我已經吃過早飯了。」

  杜永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跟不上對方的節奏,愣了半天才婉言謝絕。

  因為在他的印象中,凡是大個的包子就沒有幾個能被稱之為「好吃」。

  理由也很簡單,越大的包子需要的皮就越厚,否則根本包不住裡邊的餡。

  尤其是這種路邊攤的廉價發麵包子,往往皮都非常厚,嘴巴小的搞不好一口咬下去都見不到餡。

  「好吧,那我就自己吃了。」

  說罷,這位石山派的弟子一口便將包子咬下去一半,滿臉都是享受的表情。

  從剩下的那半個包子來看,杜永的猜測無疑是正確的。

  這玩意不僅皮厚餡少,而且根本不能被稱之為羊肉餡,而是應該稱作羊雜餡,裡邊能看到很多腸子、胃之類的內臟,還有大量的蔥。

  不過由於放了羊尾油,吃到嘴裡味道肯定會非常香,屬於這個時代平常人家最歡迎的街頭食物。

  通過觀察,杜永還發現廬山派弟子雖然帶了很多吃的,但基本都是那種街頭巷尾相對比較廉價的東西,並沒有酒樓上那種經過大廚精心烹飪有極高溢價的菜。

  除此之外,對方身上的衣服也相對比較樸素,根本看不見多少玉石、珠寶之類的裝飾品,與石山派弟子全部都是一身錦衣華服呈現出鮮明對比。

  許知賢笑著解釋道:「我這些弟子早上起得比較晚,而且吃的還多,所以為了不耽誤時間只能路上買些帶到這裡吃,讓你見笑了。」

  「哪裡有什麼可見笑的。我倒是有點羨慕您這些弟子有一個好胃口。正所謂能吃是福,而且吃乃人生一大享受。」

  杜永隨口客套了兩句。

  「哦,想不到杜少俠也喜歡美食?」

  許知賢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杜永微微點頭:「當然。我不光喜歡美食,而且還擅長下廚做各種美食。如果許掌門有興趣,不妨離開洛陽前來我府上做客。到時候我親自給您做兩道拿手菜嘗嘗。」

  「好!那就一言為定。」

  許知賢好像怕杜永反悔一樣,立馬把這件事情敲定下來。

  這一舉動無疑讓杜永感到更加奇怪。


  他總覺得對方好像有什麼事情想要找自己談,但介於眼下人多眼雜又沒辦法開口。

  就這樣帶著不解等待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白馬寺主持宏真禪師終於站起來,用灌注了真氣的洪亮聲音說道:「諸位!人到的已經差不多了,就讓老衲先說兩句。」

  「大師請講!」

  靠近最前面的幾個人立馬起身抱拳,以示對這位九十多歲武學宗師與得道高僧的尊重。

  「自五代十國結束以來,魔道已經被我等正道人士壓制了數百年。雖然在這段時間裡,江湖上也出現過不少動盪、恩怨和廝殺,但卻再也沒有出現那種大規模的吃人、殺人、拿活人來煉丹的事情。這既是我等的功績,也是我等的責任。可現在,一個強大的魔道勢力已然悄無聲息地崛起,妄圖讓這世道回到五代十國黑暗血腥的時代。為了避免類似的情況發生,老衲提議各門派在此組成聯盟,齊心協力與之對……」

  還沒等宏真把話說完,寺院周圍突然爆發出一陣宛如魔音灌耳的狂笑。

  在場不少內功水平差的人都受到影響,要麼臉色慘白捂著胸口、要麼直接從口鼻處噴出鮮血,明顯是被震得受了內傷。

  緊跟著,三道身影飛躍院牆從天而降,屹立在周圍三座殿堂的屋頂,呈品字形。

  「哈哈哈哈!聽聽,這老禿驢說的多好聽。」

  「大哥何必生氣!難道您還不清楚,這些和尚偽善表面之下都是些什麼玩意嗎?」

  「二哥說的沒錯。何必廢話,直接動手殺光便是了。」

  ……

  三個相貌幾乎一模一樣的老人話語中充滿了對和尚的鄙夷、厭惡與憎恨。

  「滅法三尊者?上次果然是你們打傷了宏遠師弟!」

  宏真禪師臉色微微一變。

  滅法三尊者?

  在場所有人聽到這個名號都露出凝重的表情。

  因為對方可是幾十年前就已經成名且縱橫天下的大魔頭。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他們最大的特點就是對佛門極為痛恨,所到之處必定對當地的寺院和尼姑庵趕盡殺絕,然後將建築焚毀、在佛像上刻字或撒尿進行侮辱。

  正因如此,他們才獲得了「滅法」這個綽號。

  而且從面相上就能看得出,這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彼此之間感情極深。

  「哼!只恨沒能當場打死宏遠,不然我就能用他的頭骨做個好酒杯了。」

  三尊者中的老大聲音中帶著一絲遺憾。

  三尊者中的老二獰笑著安慰道:「大哥別急,等咱們滅了白馬寺,到時候我用宏真這老禿驢的頭骨給您做一個。」


  「好大的口氣!」

  崑崙山太虛宮的宮主季商猛地站了起來,眼睛裡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他實際年齡才五十歲出頭,但看起來就像是三十多歲一樣,是在場所有一派之主中最年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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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

  在他出道的時候,滅法三尊者已經銷聲匿跡,今天遇上了自然忍不住想要試試對方的成色。

  畢竟凡是能成為武學宗師的人,無一例外都對自己的武功非常有自信,同時還十分樂於跟水平差不多的對手切磋乃至廝殺。

  「哼!口氣大不大你一會兒就知道了。老三,發信號。」

  三尊者中的老大沖自家小弟使了個眼色。

  後者二話不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像是竹筒一樣的東西,然後用火摺子點燃。

  伴隨著一陣燃燒發出的嗤嗤聲,一支鳴鏑瞬間從竹筒<i class="icon icon-uniE001"></i><i class="icon icon-uniE017"></i>出飛向天空,同時發出一陣十分尖銳刺耳的聲響。

  眨眼之間,周圍其他地方也都幾乎在同一時間射出十幾隻同樣的鳴鏑。

  還沒等白馬寺內各個名門大派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密密麻麻數以百計的身影便翻越圍牆湧入寺內。

  他們不僅數量極多,而且個個身手都不弱。

  一些和尚想要出手攔截,結果很快便被擊敗乃至殺死,屍體就那樣隨意地丟棄在一旁。

  短短不到十分鐘,小廣場周圍的牆上和屋頂上就密密麻麻站滿了身上穿著統一服飾的敵人。

  在這些人的胸口和背後,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個大大的「魔」字。

  只不過有些人的「魔」字很普通,就是染色上去的,但還有些則是繡上去的。

  後者的武功要明顯比前者高得多。

  不用問也知道,這應該是內部用來區分身份和地位的標記。

  「該死!這些傢伙是什麼時候混進洛陽城內的?官府和緝捕司的眼睛瞎了嗎?」

  一名門主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沒辦法不罵!

  這可不是幾十人、上百人,而是足有一兩千人之多。

  他們直接從外面將整個白馬寺包圍,那架勢就像是要把中原名門大派在這裡一網打盡。


  但這些人卻並沒有急著發起進攻,而是紛紛單膝跪地,以一種無比虔誠且狂熱的聲音大喊:「恭迎各位尊主!」

  下一秒……

  十幾道散發著驚人氣勢的身影從天而降。

  他們的真氣是如此的恐怖,以至於僅僅只是施展輕功引發的碰撞都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白色激波,以及震耳欲聾的巨響。

  等落地看清楚相貌之後,像宏真禪師這種老資歷都不約而同倒抽一口涼氣。

  沒辦法,實在是這些尊主的身份都太過於驚人了,隨便拿出一個都是二三十年前在江湖上引發軒然大波的真魔境高手。

  再加上滅法三尊者,這陣容任何人見了都會不由自主的心驚膽顫。

  更讓在場名門大派掌門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些魔頭個個都是好勇鬥狠不服輸的主,究竟是誰能把他們聚攏到一起還不內訌?

  「師父,真是好久不見,你想我了嗎?」

  其中一個留著光頭像是和尚打扮的傢伙,咧開嘴沖白馬寺主持宏真禪師打了個招呼。

  「阿彌陀佛!老衲可沒有你這樣的弟子。」

  宏真低下頭,浮現出悲傷的神情。

  可光頭卻不以為意地笑道:「人家都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您怎麼就這麼涼薄呢。要知道當初您給我剃度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這和尚是誰?」

  杜永壓低聲音詢問道。

  許知賢沉聲回答:「他叫洪升,曾經是宏真大師的弟子,但因為多次破戒被廢掉武功逐出門牆。後來這傢伙不知道從哪弄到一門魔功,等修煉有成之後便重出江湖,四處奸淫擄掠無惡不作,甚至還吃人。小心點,別看他這副樣子,但也是一名真魔境的高手。」

  「原來如此。」

  杜永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作為一個現代人,對於僧侶墮落這種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了。

  畢竟那些清規戒律本身就有不少是違反人性的,無論是禁慾還是不沾葷腥都是如此。

  而且人骨子裡有一種逆反心理,你越不讓做什麼就越有一種想要去做的衝動。

  那種打破禁忌所帶來的刺激與<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甚至超越了喝酒、吃肉、找女人這些事情本身。

  如果翻開這個世界的歷史,很容易就能發現不少窮凶極惡的魔道、邪道高手,要麼出自道門,要麼出自佛門。


  兩者在這其中貢獻的比例甚至達到了驚人的一半。

  這也是杜永懶得插手佛道之爭的理由。

  在這個世界,兩家屁股底下就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宏真顯然不想再跟這個昔日的弟子說一句話,而是將目光投向滅法三尊者,緩緩開口說道:「諸位既然來了,那就不妨表明身份吧。」

  「告訴你們也無妨!我等現在是千魔教的尊主,今天奉教主之命來給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大派和正道人士一點教訓,順便向天下宣告魔道的回歸。」

  為首年紀最大的滅法尊者直截了當報上自家勢力的名號,以及此行的目的。

  「所以你們是來宣戰的?」

  另外一位掌門眯起眼睛,似乎在評估這些銷聲匿跡幾十年的老魔頭,武功究竟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

  為首年紀最大的滅法尊者點頭冷笑道:「不錯!教主要用你們的鮮血和人頭,向天下宣布屬於我等魔道的時代回來了。」

  「行了!說那麼多廢話幹嘛?殺!」

  另外一個頭髮鬍鬚全部花白的老頭率先拔出佩劍,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便沖了出去。

  剎那之間!

  十幾名白馬寺僧人的左眼就被一劍貫穿,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倒在地上變成屍體。

  他的劍就像來自陰間的鬼魂,既快速又隱晦,讓人很難捕捉到劍法本身的軌跡。

  「快攔住他!這傢伙是幽冥劍薛朗!如果放任他亂來,咱們的弟子都得死。」

  武當派的掌門一邊大聲提醒,一邊猛然間揮舞拳頭擋住另外一名真魔境的高手。

  才短短几秒鐘的工夫,這場大戰便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拉開序幕。

  所有的武學宗師都不約而同對上被稱之為「尊主」的真魔境高手,而麾下弟子則跟那些身穿印有「魔」字衣服的教眾廝殺。

  沒過一會兒工夫,地上便已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尤其那些趕過來湊熱鬧的小幫派,由於武功不行、實力不濟,往往是死的最快的。

  相比之下,名門大派的弟子不僅武功過硬,而且還懂得一些陣法與合擊之術。

  只要不是遭到太多敵人的圍攻,一般最多就是受點傷。

  「你就是那個領悟了殺意魔刀的若水公子?」

  一名手裡拎著厚重砍刀的老人主動找上了杜永。

  「沒錯,我就是。不知道閣下怎麼稱呼?」

  杜永攔住了想要直接衝上去開打的陶白,眼神中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老夫邢風,江湖人稱一刀人兩斷。」

  老人甩了甩刀身上沾染的血跡,聲音中帶著一絲驕傲與自豪。

  「一刀人兩斷?你就是那個當年跟神刀趙羽智硬拼三十招都沒有落敗的邢風?」

  杜永兩眼微微放光,臉上浮現出欣喜之色。

  因為就在這些人現身的那一刻,許久沒有動靜的主線任務終於有了反應。

  【第二章開啟】

  【主線任務——群魔亂舞(銷聲匿跡了數百年的魔道再度強勢崛起,請選擇你的陣營正道\/魔道)】

  【你選擇了正道】

  【請在接下來的劇情中,儘可能擊殺魔道中人,獎勵視對方的武功和重要性而定】

  【支線任務——正道之光(在本次大戰中至少擊殺一名真魔境高手,向所有門派展現自身實力。獎勵一次基礎屬性上限突破)】

  【支線任務——掃蕩群魔(至少殺死一百名魔道中人粉碎對方的陰謀,幫助正道贏得這次大戰的勝利。獎勵:天蠶繭一個)】

  ……

  看著角色面板突然刷出來的滾動信息,杜永終於意識到為什麼這主線任務那麼長時間都沒有動靜。

  原來不是出了什麼問題,而是這段時間原本就是設計好讓「玩家」在拜師之後好好修煉武功的。

  畢竟大多數「玩家」並不會像他這樣直接進行修改。

  所以按照原本的初始屬性,兩年時間最多也就能勉強在一兩個領域達到一流乃至超一流高手的水平。

  這也就意味著剛剛好能在這場大戰中稍微露個臉。

  尤其是支線任務——正道之光,對於不修改的「玩家」來說絕對算是相當困難的挑戰了。

  但對於杜永來說,這簡直就是第二波大禮包送上門了。

  其中的「基礎屬性突破上限」,絕對是他勢在必得的東西。

  想到這,杜永看向邢風的眼神都變得炙熱起來。

  「對,就是老夫。來,拔刀吧,讓老夫看看你是否真像傳聞中說的那樣,能做到天下無不可殺之人。」

  老人體內雄厚的真氣猛然間爆發出來,將一頭灰白相間的頭髮直接吹散開,在空氣中隨風飛舞,看上去就如同一頭凜然不可侵犯的雄獅。

  他手中的刀更是給人一種無比沉重,仿佛能劈開山峰的感覺。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斬佛刀瞬間出鞘被杜永穩穩抓在手中,同時那種掌控死亡的氣息以他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


  「好!你果然沒有令老夫失望!」

  邢風臉上同樣浮現出狂喜的表情。

  對於習武之人來說,沒有什麼比遇到一個好對手更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尤其是兩人的刀法與意境還有很多相似之處。

  「請!」

  「請!」

  兩人幾乎在同時說這個字,然後便以雷霆萬鈞之勢揮出了第一刀。

  剎那之間!

  以兩人為中心、方圓十餘丈範圍內的世界仿佛失去了顏色,變成了一片黑白。

  杜永的刀就如同陰陽兩隔的生死線,直奔對方身上那條代表死亡的點砍去。

  邢風刀法則仿佛代表了以力破巧的極致,刀鋒厚重到讓人覺得就像一座大山。

  他壓根沒有任何技巧變化,就是江湖上最普通、最常見的力劈華山。

  當刀鋒落下的剎那,被殺意魔刀影響的黑白色世界如同裂開了一樣,再一次有了聲音和色彩。

  最終,兩把刀碰撞到一起發出山崩地裂的爆鳴。

  轟!!!!!!!!!!!!

  那刀氣相交所產生的毀滅性力量,直接把鋪在地上的石頭連帶院牆,還有院牆後面的大殿全部劈開,硬生生形成了一道貫穿整個白馬寺南北中軸線的恐怖刀痕。

  連帶著洛陽城附近數公里範圍內的街道都能感受到或是強烈、或是輕微的震動。

  等漫天的碎石和塵土漸漸散去,眾人這才看到屹立在深坑中央的兩個身影,

  「哈哈哈哈!過癮!太過癮了!你是除了趙羽智之外唯一能跟老夫拼刀的人!」

  邢風率先收招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不愧是一刀人兩斷!這樣的刀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杜永也毫不吝嗇給予了對方最高的讚賞。

  因為這是目前為止,他遇到刀法和意境水平最高的人,沒有之一。

  尤其是那種厚重到極點且蘊含著無比猖狂性情的真魔境,簡直比張家的家主——張掣還要令人印象深刻。

  畢竟後者的武學真意主要是偏向防守方面,但眼前這個卻反其道而行之,將其化作最強有力的進攻武器。

  難怪對方手上的刀會是那種最沉重的大砍刀,刀背的厚度都快趕上一張桌子了。

  「再來!」

  邢風再次拉開架勢,將手中的刀高高舉過頭頂。

  「樂意奉陪!」


  杜永毫不示弱地做出回應。

  電光火石之間,兩人的第二刀碰撞到一起,恐怖的破壞力硬生生給白馬寺東西線上留下一條恐怖刀痕。

  如此一來,整個白馬寺從高往下看已然被物理意義上分割成四個部分。

  「好可怕的刀!想不到邢風這個老東西這麼多年不見,刀意竟然又進步了!」

  許知賢瞥了一眼身旁那道足有數米深的恐怖刀痕,不由得發出了感慨。

  不過更讓他感到難以置信的是,杜永這個年輕的後輩竟然能跟邢風拼個勢均力敵,不落下風。

  要知道這位「一刀人兩斷」,在當年可是江湖上公認的刀法天下第二,唯一能夠神刀趙羽智拼上幾十招不落下風的狂人。

  雖然那個時候的神刀還僅僅只是宗師而非大宗師。

  可杜永呢?

  不過是一個才開始練武沒幾年的少年人。

  兩者在年齡和經驗上的差距簡直不是一星半點。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沒有一丁點的畏懼或退縮,選擇在對方最擅長的領域硬碰硬。

  這份勇氣、自信,還有那不知道該怎麼評價的逆天悟性,簡直就像年輕時候的神刀趙羽智本人。

  「媽的!跟老子交手,你還有心思左顧右盼?找死!」

  正在與廬山派掌門交手的老頭出口成髒,一條腿瞬間化作殘影狠狠踢向對方兩腿中間的要害。

  「閉嘴!老不死的混蛋!老天爺也是不開眼,怎麼還讓你這種禍害活著。」

  許知賢迅速揮掌將踢過來的腿撥開,同時另外一隻手迅速蓄力,如同炮彈般瞬間突破音速數倍,愣是讓拳頭在與空氣摩擦時形成了一團明亮的火焰。

  轟!

  老人見狀知道這一拳不能硬抗,所以果斷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可即便如此,當他被擊中的剎那,整個人也雙腳離地向後飛了出去。

  「殺!!!!」

  許知賢上半身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強大真氣,瞬間將衣服全部扯碎,露出自身那經過千錘百鍊宛若銅澆鐵鑄般的身體。

  不過與現代健美運動員那種乾巴巴沒有一丁點脂肪的肌肉不同,他肌肉中的脂肪含量相當高,所以整體上給人一種類似熊一樣健壯的感覺。

  毫無疑問,這就是廬山派內功心法別具一格最明顯的體現。

  在真氣和肉體的雙重作用下,許知賢的速度快到肉眼都無法捕捉,還不到零點一秒便追上對手,雙臂瞬間充滿真氣,像雨點般砸了下去。


  那駭人的破空之聲和憑空打出的火光,絲毫不比杜永那邊造成的聲勢差。

  不光是他,其他幾位掌門與真魔境高手交戰所產生的破壞力也都差不多。

  可以預見,等這次大戰結束之後,白馬寺就算不是一片廢墟,估計也找不到多少完好的建築了。

  幸好,在中原歷史上的白馬寺就曾經多次遭到毀滅性的破壞,所以這裡的和尚們對於重建相當有經驗。

  而且早在兩天前,主持宏真禪師就將最珍貴的經書、秘籍和舍利子全部轉移到別的地方保存。

  只要有這些東西在,白馬寺無論經過多少次毀滅都能浴火重生。

  畢竟武學宗師和真魔境高手廝殺的波及範圍有多廣,宏真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從決定在寺內召開這場大會的那一刻起,他就預料到寺院裡的建築肯定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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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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