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天魔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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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內的混亂來得快、去得更快。
僅僅一盞茶工夫過後,所有的喊叫聲和哀嚎聲就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除了外面發出的聲響之外,裡邊安靜的就連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和輕微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一刻鐘,躲在櫃檯後面的掌柜終於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未知帶來的恐懼,用顫抖的聲音對一旁同樣瑟瑟發抖的夥計吩咐道:「你,趕……趕緊去把燈點亮,總這麼黑著也不是個事。」
「掌……掌柜的,我們現在點燈不會被殺掉吧?」
夥計明顯感覺怕極了,兩條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不用怕。你又不會武功,江湖上的恩怨跟咱們沒關係。」
掌柜的趕忙拍了拍自傢伙計的肩膀,給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鼓勁。
「行,那我去。不過我要是死了,您可得多給點撫恤。」
說罷,夥計硬著頭皮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腦袋先觀察了一下周圍,確認沒什麼動靜後這才輕手輕腳地拿起火石走出去,摸黑找到位於大廳中間位置的油燈,然後對準燈芯打火。
伴隨著火石碰撞發出的聲響,油燈很快被濺出的金色火星所點燃。
當一抹昏黃的火苗竄起驅散黑暗的瞬間,他整個人頓時撲通一聲<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上,滿臉都是驚恐的表情。
原因很簡單。
剛才那些還要喊打喊殺的江湖中人,這會兒無一例外全部被一根繩子勒住脖子,吊在酒樓外面的屋頂上。
那一雙雙懸空的腿,看上去就像是掛在大門口的門帘一樣驚悚、詭異。
毫無疑問,這些人都已經死了。
從耷拉著的腦袋來看,這些人都是後腦遭受重擊,不僅脖子斷成兩截,而且腦幹也被徹底摧毀,屍體上甚至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血跡。
數量更是足有十六個之多!
要知道他們可不是武功三流的炮灰,有不少在江湖上都頗有名氣,哪怕最差的也是二流高手。
可就在剛才,他們竟然在短短不到三十息之間全部被殺,而且從頭到尾都毫無半點抵抗之力,光憑這一點就足以引發巨大的轟動。
「我的媽呀!掌……掌柜的!你快看,這些屍體咋辦?」
在癱坐了幾秒鐘之後,夥計猛然間從地上跳起來直奔櫃檯。
掌柜這會兒顯然也看到了門口掛著的屍體,只感覺一陣寒氣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天靈蓋,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隨後毫不猶豫地尖叫道:「報官!馬上去報官!」
「對!報官!讓官府來處理!」
另外幾個夥計也如蒙大赦,立馬沖酒樓內撒丫子跑出去,一邊跑還一邊大喊「殺人啦」。
沒過多久,巡街的捕快衙役就趕了過來。
緊跟著洛陽本地的捕頭和緝捕司的人也趕到現場。
當他們從掌柜和夥計的口中得知前因後果,並且認出每一個死者的身份後,全都不約而同陷入了沉默。
尤其是緝捕司的都統,臉色黑得都快能媲美鍋底了。
因為「盜聖白玉湯」這個名號出現本身,對於緝捕司來說就意味著洗刷不掉的恥辱。
如果可以的話,沒有任何一個緝捕司的人會不希望抓住這個敢騎在自己頭上拉屎的大盜,然後在其身上用盡各種殘忍的刑罰,最後再當眾處決挫骨揚灰。
但是很可惜,最近兩年連續經歷重創的緝捕司,早已沒有韓宋朝廷建國初年那種足以鎮壓整個江湖的強大力量,只能通過維繫平衡來避免江湖勢力不斷外溢擴散,最終影響到官府的統治。
尤其是盜聖白玉湯這種足以威脅到整個國家根基的超級大盜,只要對方不主動惹事,緝捕司眼下的宗旨是儘量對其視而不見。
可讓這位都統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出現在洛陽,而且一現身就殺了十六個江湖上武功不弱的好手。
尤其是裡邊還包括松青堂的堂主,以及鐵槍門門主的兒子。
這兩個都是洛陽本地頗有實力的江湖門派。
一旦鬧起來,不管是緝捕司還是官府方面都沒辦法坐視不理。
「你的意思是……這兩個小輩可能是盜聖白玉湯的弟子?」
捕頭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就算不是也差不多了。畢竟光是傳授武功這一項就已經可以算是有師徒之實。」
劉都統直截了當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好!那就按你說的做。我這就把屍體拉回去然後對外發布告。」
捕頭二話不說立馬招呼手下捕快,將屍體一個一個放下來,然後雇了一輛大車將其拉回衙門。
由於運送屍體時沒有任何遮擋,一路上很多人都看到了,所以消息在短短小半個時辰內就傳遍全城。
一時之間,盜聖白玉湯再次成為人們討論的熱點話題。
只不過這一次,江湖上關注的不再是他那宛如法術一樣的偷盜能力,而是在討論其武功究竟有多高。
畢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像殺雞一樣幹掉十六個一流和二流高手,已經足以說明這位賊中之王就算不算宗師也應該相差無幾。
因為大多數領悟到意境的超一流高手明顯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喂!你聽說了嗎?就在今天晚上,盜聖白玉湯在城內的酒樓現身,而且還殺了十六個武功不弱的好手。」
「什麼?這十六個人都有誰?」
「松青堂的堂主樂游、鐵槍門門主的親兒子呂鋒、斷魂刀池映、銀影劍客姜鵬……」
「我艹!真的假的?這些人的武功可都不弱啊!」
「廢話!所以這消息才夠勁爆呀!不僅如此!聽說在盜聖白玉湯現身之前,他還在老君山殺了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三十多年的席秋。」
「等等!你說的是屠滅武林世家孫氏的那個席秋?」
「對!就是這個!這老魔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經是真魔境的高手,據說除非名門大派的掌門親自出手,否則一般的宗師都拿他沒什麼辦法。」
「那豈不是說,這盜聖白玉湯的武功已經是武學宗師或真魔境的高手了?」
「我覺得差不多。畢竟那可是讓緝捕司和朝廷都無可奈何的狠人。對了,聽說那個叫傅朔的小子和他形影不離的女孩,似乎是盜聖白玉湯的弟子。」
「媽的!先是若水公子杜永,現在又是盜聖白玉湯,最近江湖上的天才怎麼會這麼多?」
「唉——誰說不是呢。真羨慕那倆少年人,竟然可以拜在這種高手門下學習絕世神功。」
……
聽著酒肆內幾個江湖中人的議論和感嘆,已經帶上人皮面具將自己給偽裝起來的傅朔和小雁兒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丟下一小塊碎銀子結帳起身走人。
等來到外面一處寂靜無人的小巷後,傅朔這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苦笑著問:「我說,你覺得前輩臨走時給我們這本武功秘籍是不是故意的?」
「這還用問?肯定是啊!前輩就是想要引誘那些人動手,然後再將其一網打盡。」
小雁兒不假思索地給出肯定答覆。
很顯然,在杜永動手殺人前,他們倆就藉助黑暗和混亂的掩護逃了出來。
至於死了整整十六個人的事情,他們也是才剛剛聽別人說起。
「看來前輩說的沒錯,這洛陽城的確是不能長待了。咱們今晚先找個地方湊合一宿,明天跟駱靈打個招呼就趕緊離開吧。更何況這本《夢蝶功》的秘籍,也得找個安全的地方仔細研究一下。對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前輩自己好像練的就是這門神功吧?這……這豈不是說他已經承認我們是他的弟子了?」
說到最後,傅朔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整個人頓時變得異常興奮和激動。
畢竟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之一,就是能拜入偶像的門下成為其親傳弟子。
小雁兒掏出藏在懷中的秘籍翻了翻,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回應道:「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但我覺得前輩好像已經有點這個意思了,不過可能還要考驗一下咱們。而且這門內功心法可比《氣旋勁》深奧難懂多了。」
「嘿嘿!這豈不是更說明《夢蝶功》的厲害?快,先拿來給我看看。」
傅朔做出蒼蠅搓手的動作,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急什麼?這裡可不安全。走,一起去城外的樹林。」
說著,小雁兒踩著牆壁和屋頂直接騰空而起,徑直朝著距離最近的城牆方向飛去。
傅朔則緊隨其後,藉助可以御風飛行的輕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對於這兩個少年人來說,今晚不僅見識到絕頂高手的武功有多麼恐怖,更切身感受到了江湖的人心險惡,最後還得到自己所崇拜前輩的青睞,拿到更加高深內功心法的秘籍,可謂是收穫滿滿。
「嘿嘿!這豈不是更說明《夢蝶功》的厲害?快,先拿來給我看看。」
傅朔做出蒼蠅搓手的動作,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急什麼?這裡可不安全。走,一起去城外的樹林。」
說著,小雁兒踩著牆壁和屋頂直接騰空而起,徑直朝著距離最近的城牆方向飛去。
傅朔則緊隨其後,藉助可以御風飛行的輕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對於這兩個少年人來說,今晚不僅見識到絕頂高手的武功有多麼恐怖,更切身感受到了江湖的人心險惡,最後還得到自己所崇拜前輩的青睞,拿到更加高深內功心法的秘籍,可謂是收穫滿滿。
以他們的天賦,只要假以時日必定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武學道路。
事實上,杜永之所以願意給予這兩個小傢伙幫助,除了對方願意提供大宗師墓穴的位置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理由就是他們都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知恩圖報的人。
這一點不管是當初在蘇州城內大半夜給窮人家發米,還是這次冒著巨大的風險去營救駱靈,都體現得非常明顯。
既然知恩圖報,那就意味著當有一天杜永需要幫助的時候,兩人也會義無反顧地伸出援手。
所以無論是出於讓好人有好報的情感動機,還是出於最純粹的利益動機,他都覺得可以在傅朔和小雁兒身上追加更多的投資。
畢竟能從那副浮雕壁畫上領悟《鯤鵬功》,就說明這兩個人的悟性跟資質不差。
就在整個洛陽都因為盜聖白玉湯的現身而鬧得沸沸揚揚時,折騰了好幾個時辰的駱靈終於趕在午夜之前敲響了石山派眾人居住的府邸大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房才哈欠連天地爬起來,打開一條門縫向外張望,結果看到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正站在門口,而且身後還有一輛裝著東西的手推板車。
出於最基本的禮貌,他趕忙強打精神拱手問:「不知姑娘是誰,為何大半夜登門造訪?」
「在下東都神偷駱靈,前些日子冒著盜聖白玉湯的名號,在貴府上偷走了斬佛刀和其他一些東西,今天特來歸還並向若水公子杜永賠罪。」
說罷,駱靈一揖倒地擺出了最謙卑的姿態,將拿在手上的神兵利器雙手奉上。
「什麼?!」
門房整個人愣住了,等反應過來之後立馬轉身沖府內大喊:「管家!家主!各位少俠!那……那個小賊自己上門來賠罪了!」
在他的呼喊聲中,原本已經睡下的眾人紛紛驚醒,從被窩裡爬起來穿好衣服和鞋子。
沒過一會兒工夫,包括徐雨琴在內的石山派眾弟子就將這位神偷小姐團團圍住上下打量,給後者看得有點心裡發毛。
最終還是陸宏率先打破沉默,衝著對方伸出一根大拇指:「小師弟的東西你也敢偷?佩服!」
「這位少俠,您就別嘲笑我了。就因為這件事情,我可是受了極重的內傷,而且差點連小命都丟了。」
駱靈深知眼下正是賣慘的好時候,所以果斷指了指自己那張沒有半點血色的白皙面孔。
「聽說你在偷走斬佛刀之後,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被綠林道的人綁了?」
韓慧怡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駱靈無奈地嘆氣道:「是啊,還是平時一直幫我銷贓的那幾個人。他們不光綁了我,而且打算對我行不軌之事。這洛陽綠林道的人可真不是個東西,平時一個個喊著義氣為先,可真到了關鍵時候根本靠不住。」
「不錯!綠林道那些山賊土匪就沒一個好東西,統統都是狗改不了吃屎。」
由於跟洛陽綠林道的人有過節,所以韓慧怡對他們印象極差,立馬就點頭表示贊同。
陳翠書則第一時間拿過斬佛刀<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瞅了一眼,確認沒有問題之後,這才稍微放下點戒心,不動聲色地試探道:「姑娘為何突然要偷小師弟的佩刀?莫非是有什麼人指使你嗎?」
「額……那倒沒有。我只是跟別人打了個賭,看誰能先從若水公子身上偷一樣東西。結果那天你們外出他剛好沒帶斬佛刀,我就忍不住下了手。而且為了防止事後被追查,還冒用了盜聖白玉湯的名號。」
駱靈不敢有任何隱瞞,直截了當把自己的所作所為交代清楚。
她知道,自己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坦白從寬,老老實實承認錯誤請求原諒。
駱靈從頭到尾將山上發生的一切講述出來。
尤其是尊主和盜聖白玉湯的巔峰對決,讓她第一次認識到了絕頂高手的武功可以厲害到何種程度。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可是一直以為哪怕武學宗師也總歸還是人,是人就有弱點,可以被殺死。
只不過需要付出一些代價而已。
可現在,她覺得像武學宗師和真魔境這類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高手已經根本不能算是人了,而是接近於神魔、仙人。
毫無疑問,這番話中所蘊含的消息絕對是爆炸性的。
不管是梁遜投靠神秘勢力,還是那個號稱擁有擊敗大宗師實力的教主,都讓在場的石山派弟子感到震撼無比。
以至於駱靈說完之後出現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這寂靜直至杜永帶著陶白、
青兒和穎兒從裡邊走出來才被打破。
「拜見公子!我是來賠罪的。」
駱靈二話不說直接撲通一聲跪下來,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行了,起來吧。看在你還算有誠意的份上,我就先原諒你這一次。給,把這個吃下去,對你的傷有好處。」
杜永隨手扔了一顆自己煉製的療傷丹藥給對方。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身為一個賊,駱靈的反應無疑是很快的,立馬就伸手接住並直接放進嘴裡吞服。
在她看來,如果眼前這位活閻王要殺自己,完全沒必要用毒藥這種下作的手段,所以連想都沒想便立刻服下。
才短短十幾秒鐘,她就感覺小腹內升起一股真氣熱流,隨後沿著經脈流遍全身,不斷修復受損的內臟。
原本蒼白沒有血色的臉龐也逐漸變得有些紅潤。
毫無疑問,這顆丹藥的療傷效果簡直好得出奇。
以至於駱靈都有點不敢相信,甚至還用手按了按被打的位置,發現果然沒有那麼疼了。
更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對方為何會給自己如此珍貴的丹藥?
這玩意不應該是名門大派發給弟子關鍵時刻用來保命的好東西嗎?
「你感覺如何?」
杜永一邊詢問,一邊觀察著這位神偷小姐的反應。
因為這顆丹藥除了幾味治療內傷常用的藥材之外,最主要的成分和藥引就是他自己的血。
由於已經連續服下玄龜和青龍之血,所以理論上他的血液已經同時具備了兩種神獸的力量。
尤其是屬木的青龍之血,本身就蘊含著無窮無盡的生機,正常來說應該會在抗毒、療傷方面具有很強的功效才對。
不過由於缺乏實驗對象,杜永嘗試著根據藥理煉了幾爐丹藥後始終沒能找到試藥之人,只知道如果賣給養成模式下的商店界面,描述為恢復五千點血氣。
要是放在遊戲中,估計也就算是一種還算湊合的加血藥。
但此刻,有一個現成的小白鼠送上門,他自然要在對方身上試上一試。
駱靈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吃的藥屬於三無產品,趕忙一臉感激地拱手回答道:「我的內傷已經好了大半,感謝公子不計前嫌賜下此等療傷聖藥。這車上的東西是我的賠禮,請您務必要收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拿著,再給你一顆。我的醫術還算不錯,如果最近兩天身體出現什麼問題,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杜永不由分說將另外一顆一模一樣的丹藥塞到對方手裡。
「這……」
看著掌心裡包裹著蜂蠟的藥丸,駱靈臉上浮現出感動之色。
她以前總聽江湖中人說若水公子杜永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才出道兩年手上就已經沾滿鮮血,簡直就是殺神降世,所以內心之中對其的印象並不好。
可今天親自接觸下來,她發現對方不僅為人寬宏大度,而且性格也極好,甚至還非常有醫者的仁心。
再結合對方在災年放糧救濟流民的舉動,這哪裡是什麼活閻王,簡直就是活脫脫的大善人。
「天色也不早了,姑娘如果沒有什麼別的事情就早點回去休息吧。畢竟你還有內傷,早睡早起有助於傷勢恢復。」
杜永面帶微笑,彬彬有禮地下達了逐客令。
該知道的他早就已經知道了,所以沒必要跟這位神偷小姐浪費時間。
相比之下,他倒是更期待明天對方把自己掛在洛陽城內最熱鬧大街上,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覺得非常有意思。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拿著,再給你一顆。我的醫術還算不錯,如果最近兩天身體出現什麼問題,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杜永不由分說將另外一顆一模一樣的丹藥塞到對方手裡。
「這……」
看著掌心裡包裹著蜂蠟的藥丸,駱靈臉上浮現出感動之色。
她以前總聽江湖中人說若水公子杜永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才出道兩年手上就已經沾滿鮮血,簡直就是殺神降世,所以內心之中對其的印象並不好。
可今天親自接觸下來,她發現對方不僅為人寬宏大度,而且性格也極好,甚至還非常有醫者的仁心。
再結合對方在災年放糧救濟流民的舉動,這哪裡是什麼活閻王,簡直就是活脫脫的大善人。
「天色也不早了,姑娘如果沒有什麼別的事情就早點回去休息吧。畢竟你還有內傷,早睡早起有助於傷勢恢復。」
杜永面帶微笑,彬彬有禮地下達了逐客令。
該知道的他早就已經知道了,所以沒必要跟這位神偷小姐浪費時間。
相比之下,他倒是更期待明天對方把自己掛在洛陽城內最熱鬧大街上,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覺得非常有意思。
「多謝!告辭!」
意識到自己已經過關的駱靈瞬間鬆了一口氣,轉身一躍而起踩著牆壁飛上屋頂,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她徹底走遠,陸宏這才忍不住問了一句:「小師弟,你該不會是對這位姑娘有點意思吧?不然幹嘛還給她能治療內傷的丹藥?要知道這玩意在江湖上可是能救命的好東西,而且一給就是兩顆。」
「你以為小師弟跟你一樣,見到個漂亮女人就走不動路了?」
陳翠書沒好氣地瞪了一眼。
「噗哈哈哈哈!還得是大師伯了解小師父。事實上那種丹藥是小師父最近閒著沒事搗鼓出來的,還沒有找人試過呢。」
陶白大笑著說出了真相。
「試……試藥?!」
陸宏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連話都有點說不利索了。
丹藥這東西可不像湯藥,就算配錯了一般也出不了什麼大事,最多讓人嘔吐、拉肚子或身體不舒服幾天,反正不至於出人命。
丹藥的特點是靠真氣催發藥性,往往對煉製者的內功和真氣操控能力有極高的要求,而且各種藥材的比例和配方絕對不能出一點錯。
否則就會失之毫釐、謬之千里,直接從治病療傷的好藥變成能致人於死地的毒藥。
這也是為什麼,丹藥的配方往往十分稀有珍貴,每一個門派幫會都將其視作核心機密。
至於新研究出來的丹藥,有很大概率是會直接吃死人的。
就連師父石山仙翁以前煉丹,煉出來之後都會先找個驢、狗之類的動物餵一顆試試看。
陸宏就曾經不止一次見過吃了師父丹藥的狗和驢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劇烈抽搐幾分鐘之後就渾身僵硬死透了,所以對試藥這種事情有心理陰影。
可杜永卻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膀:「放心,我心裡有數,肯定出不了人命。」
「你怎麼知道吃不死人?」
陸宏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這是醫術到了一定程度後的感覺,跟說了你也不懂。」
杜永明顯並不想做過多的解釋,所以隨便找了個藉口糊弄過去。
因為他的操作是直接每次搗鼓新丹藥,出爐之後都會賣一顆給商店界面,如此一來就能看到具體的描述、功效和各種各樣不良的副作用。
如果副作用太大或能致人死亡的就全部當垃圾處理乾淨。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小師弟說沒事應該就是沒事,那個姑娘不是自己也說內傷好了大半麼。現在,我覺得咱們該聊聊關於襲擊白馬寺的神秘勢力。如果對方沒有吹牛或誇大的成分,這次的敵人恐怕會出乎預料的強大。」
陳翠書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臉色變得異常嚴肅凝重。
「之前白蓮教送來的那個消息該不會是真的吧?中原江湖真的要迎來一位天魔了?」
徐雨琴突然想起前兩天劉玲兒造訪時說的那些話。
「天魔真有傳聞中那麼可怕嗎?」
韓慧怡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不光是她,其他石山派的弟子也都紛紛露出好奇的眼神。
因為天魔在中原江湖上已經絕跡數百年,上一個還要追溯到五代十國時期,大家早就對天魔的武功可以高到何種程度失去了概念。
「哈!你這句話說的倒是沒錯。而且我們可以趁機近距離觀察一下,為將來成為乃至超越他做準備。」
陶白兩眼微微放光,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畢竟每一位真魔境的高手,最終目標都是完成對自我、欲望和人性的超越,最終領悟天魔之境。
「我們還年輕,有著無限的可能,沒有必要那麼著急。」
杜永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便宜徒弟的肩膀,將對方內心之中的躁動安撫下去。
就在陶白張開嘴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管家突然指著那輛板車驚呼道:「家主,您看這車上有好多的金子和銀子,還有不少價值不菲的翡翠、玉石和珠寶。」
「清點一下先搬到庫房裡就好。」
杜永這會兒明顯已經顧不上去理會這些身外之物,滿腦子都在思考這次洛陽的事情究竟會鬧得有多大。
「遵命!」
管家迅速召集人手,把車上那些箱子小心翼翼地搬進院子裡,先清點記帳,然後再往庫房裡搬。
就這樣,躁動的夜晚不知不覺便過去。
等第二天日上三竿之後,包括白馬寺在內的各大門派都已經知曉老君山上發生的事情,甚至還有人親自去現場查看地上密密麻麻的劍痕。
就連駱靈也被宏真禪師「請」到白馬寺,原原本本把自己看到的講述一遍。
之所以「請」字打了個引號,是因為她當時正在洛陽最繁華的大街上依照約定接受懲罰,整個人如同蝙蝠一樣倒掛在一根繩子上。
不管和尚們怎麼勸說,她都不肯下來並表示要掛足三天才行。
無奈之下,僧人只能弄了一根棍子,將其倒掛著抬了回去。
作為受到邀請的人之一,杜永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了解完情況之後,身為本次大會的舉辦者,宏真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隨後對在場的掌門、幫主、宗主、門主說道:「諸位施主,剛才的談話相信你們也都聽到了。很顯然,這一次就是魔道在沉寂了數百年之後最厲害的一次反撲。如果那位教主真的是天魔,那我們恐怕沒有誰是他的對手。」
「大師,您是所有人中最年長、同時也是輩分最高的人。有什麼話就別繞圈子了,趕緊直說吧。」
廬山派的掌門許知賢直截了當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儘管他的名字聽起來文鄒鄒的,但實際上卻是一個身高兩米出頭、體型無比強壯有力的超級猛男。
一身原本應該飄逸儒雅的長袍,愣是被他穿出了短打勁裝的感覺,肩膀、褲筒和袖子看起來都緊巴巴的。
他相貌只有四十歲出頭,可實際年齡卻已六十歲,正值武功最巔峰的黃金時期。
「許掌門都這麼說,那老衲也就不客氣了。既然對方揚言要在大會當日給我們點顏色瞧瞧,自然是對自身的實力有絕對自信。為了保險起見,老衲想要請一個人來。」
宏真摸著下巴上稀疏的白色鬍鬚,緩緩說出自己想到的辦法。
「您想請誰?」
杜永聲音中帶著一絲好奇。
他明白,在眼下這個檔口,對方肯定會請一位大宗師前來坐鎮,只是不確定究竟會是哪一位。
宏真看了杜永一眼,輕聲說道:「老衲與太陰掌竇銘南還算有點交情,所以會修書一封請他來洛陽做客。」
太陰掌竇銘南?
在聽到這個名號之後,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這位在大宗師中也屬於最低調的一位,常年在深山老林中過著近乎與世隔絕的生活,而且連弟子都沒有,是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
也正由於這一點,所以也很少有人敢去打擾他。
畢竟無父無母、無親無故、無妻無子,就連傳人都沒有一個,而且武功還恐怖的要死……
這種無敵之人光是想想都汗毛倒豎!
一旦不小心激怒了太陰掌竇銘南,搞不好可真的是九族消消樂。
杜永完全沒料到,這位白馬寺的主持竟然還跟這位大宗師有交情,並且請得動對方。
難怪名門大派可以屹立數百年乃至上千年不倒。
除了大量高深武功的積累和能夠穩定培養出武學宗師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巨大的因素就是人脈。
他們能看出哪些名聲鵲起的江湖新秀擁有巨大的潛力,然後在其處於低谷的時候與之結交,甚至是伸出援手給予幫助。
如此一來,這些新秀成長為宗師乃至大宗師之後,自然就會投桃報李。
所以想要徹底滅亡一個名門大派,不僅需要考慮到該門派本身的實力,還得把他們結交的朋友、盟友算在裡邊。
弄不好牽一髮而動全身,朋友的朋友、盟友的盟友也會跟著加入進來。
其背後牽扯到的複雜關係,哪怕是最強勢的開國皇帝看了都要頭疼不已,更不用提權力和威望都在不斷下降的繼任者們。
「既然大師能請動太陰掌竇銘南,那我等也就可以放心了。不管這教主究竟是誰,他都別想討到什麼便宜。」
廬山派的掌門許知賢攥緊沙包大的拳頭,臉上浮現出自信的笑容。
崑崙山太虛宮的宮主季商也跟著附和道:「不錯!我等名門大派聚集了如此多的武學宗師和最傑出的弟子,定能給魔道那些傢伙當頭棒喝。」
「呵呵,我都有點迫不及待想要殺個人頭滾滾了。」
杜永的眼睛裡透露出一種平靜、淡然,卻又讓人感覺非常不舒服的幽光。
因為他目光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巡視屍體而非活生生的人。
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以及對死亡的絕對掌控,讓所有宗師之下的人都感覺胸口似乎壓了一塊大石頭,有幾個甚至臉色通紅髮紫,明顯是已經出現喘不上氣的情況。
不過好在這種氣勢只存在了很短的時間,隨後便消失無蹤。
「好一個若水公子杜永,好一個驚世駭俗的殺意魔刀。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何葛兄會放心地讓你來做代理掌門,自己卸下擔子樂得清閒。」
許知賢的聲音中透露出掩飾不住的讚嘆跟羨慕。
「許掌門過獎了。我不過是江湖小輩,比起諸位前輩還差得遠呢。」
杜永笑著向對方拱手行禮。
許知賢笑著擺了擺手:「不必謙虛。你的武功是什麼水平大家心裡都有數。更何況,我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連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阿彌陀佛!雖然魔道來勢洶洶,可老衲還是希望能儘量少殺生。」
宏真禪師那張滿是傷疤的臉上浮現出慈悲與憐憫。
他是真正將「不殺」作為人生信條貫徹始終的修行者,所以並非是虛偽,而是真心實意這麼認為。
「抱歉,大師,我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杜永絲毫沒有給這位白馬寺主持半點面子,直截了當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唉——老衲自知勸不動施主,所以請自便吧。」
宏真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有再繼續說什麼,而是閉上眼睛坐在蒲團上低聲吟誦佛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