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重歸平靜

  「游間派七脈……萬花樓主居然是昔日的妖女溫馥,當今朝廷的宰相之一范堅真實身份竟然是馮常的師父、游間派的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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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好徒弟連夜通過游隼送到山上來的重磅信息,石山仙翁臉上浮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因為整個石山派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在江湖上被稱之為「攪屎棍」的游間派可以造成怎樣的破壞跟浩劫。

  從春秋戰國時期開始,這些傢伙就熱衷於讓中原天下保持諸國林立的分裂狀態,以便自己可以施展縱橫之術將天地作為棋盤、眾生作為棋子,盡情展示自己的才華與能力。

  無論是秦朝末年的大規模起義,還是漢末的三國鼎立、南北朝的五胡亂華,以及唐末的藩鎮割據、五代十六國與遼、金、西夏、蒙古和趙宋並立,其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

  尤其是妖女溫馥,簡直在當年把整個江湖攪得一團糟,不少名門大派都因為她而失去了好不容易才培養出來的下一代掌門繼承人。

  作為同時代的人,石山仙翁無疑是見過溫馥的,甚至還被對方深深吸引差點就成了裙下之臣。

  但好在他的師父比較警覺,發現自己的弟子情況不對勁之後,立馬出手將人抓回來關了整整三年的禁閉。

  等石山仙翁被放出來的時候,整個江湖都在傳妖女溫馥的「豐功偉業」。

  據說光是與之發生關係的男人數量就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三位數,其中有半數左右都徹底淪為了廢人,其中不乏跟他關係不錯的朋友。

  後來各大派掌門聯手追殺,這才讓妖女溫馥不得不遁逃並銷聲匿跡。

  「師父,游間派有這麼可怕嗎?」

  負責把信送過來的陳翠書下意識皺起眉頭。

  由於最近二三十年這個門派基本沒有什麼大規模的活動,只有馮常等極少數新生代四處行走,所以他對游間派的了解很少。

  石山仙翁微微嘆氣道:「何止是可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把他們形容成禍亂天下的根源都不為過。還好你小師弟足夠警覺,這次才沒有讓對方得逞。不然的話,陸宏這個傻小子搞不好會被人家玩弄於股掌之上都不自知。」

  「小師弟在信上說他殺了萬花樓主的女兒,您確定這不會引發妖女溫馥激烈的報復?」

  陳翠書臉上浮現出緊張和擔憂之色。

  石山仙翁思索片刻很快搖了搖頭:「應該不會。溫馥的女兒有很多,被殺的更是多不勝數,可她卻從來沒有採取報復行動。正如你小師弟在信上說的那樣,她對這些女兒應該沒有什麼感情,只是單純將其視作一件工具。」


  「那這個樊吟前輩呢?她真的會跟小師弟聯手對付自己的師姐?還是裝模作樣贏得小師弟的信任,然後找機會反戈一擊?」

  在陳翠書看來,杜永貿然跟游間派的其中一支合作太過於冒險了。

  尤其這個樊吟眼下還受制於人,怎麼可能會真心實意地幫助一個外人來對付自己的同門。

  「這個樊吟我有點印象,她當年也是江湖上少有的冷艷美人,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銷聲匿跡。有人說是嫁人了,還有人說閉關修煉某種絕世奇功,沒想到真相居然是失去雙眼瞎了,而且就隱居在蘇州城。唉——這人生還真是無常啊。至於樊吟究竟是真心還是虛情假意,我想你小師弟應該心裡有數。畢竟以他的心性和手段,別人想要算計他可不容易。」

  說到最後,石山仙翁不由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自從給了杜永代理掌門的權限之後,他現在越發覺得這是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就以眼下這件事情為例,如果換成以前,他八成得忙前忙後的折騰,搞不好得呼朋喚友欠下不少人情。

  可現在呢?

  他甚至什麼都不需要做,全權交給徒弟去處理然後等待結果就搞定了。

  不得不說,這種出了事情讓徒弟代勞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難怪各大門派的掌門人一見面,第一件事情就是互相吹噓自家哪個徒弟出色、哪個徒弟孝順。

  之前由於「劣徒」太多,整天光顧著生氣了,根本體會不到其中的爽點。

  但是現在,石山仙翁只感覺像在三伏天裡喝了一杯冰水,從頭到腳透心涼,簡直舒爽到了極點。

  以後再遇到其他門派的掌門,亦或是那些老朋友,他可以吹噓自己有一個天下無雙的好徒弟,不僅年紀輕輕就已經是武學宗師,而且在管理門派和對付陰謀詭計方面也同樣出色。

  作為從小被石山仙翁一手帶大的弟子,陳翠書一眼就看穿了師父此刻的心情,嘴角抽搐著吐槽道:「小師弟是聰明機敏,可他總歸還年紀尚輕,您可不能把什麼事都往他身上壓啊。」

  「放心,為師心裡有數。另外,你這個大師兄也得努力一點了,不然要是被自家師弟落下太多可是很丟臉的。」

  心情大好的石山仙翁忍不住調笑了一番這個最省心的徒弟。

  陳翠書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天賦和悟性差那麼多,我能怎麼辦?小師弟前些日子又拿出了一些新的武功,等我抽空看看有沒有適合自己的。其實我觀察過,這一年多包括我在內所有的石山派弟子,武功進步速度其實是比以前快很多的。只不過在小師弟這個妖孽的襯托下顯得很慢。」


  石山仙翁摸著下巴上的鬍子大笑道:「哈哈哈哈!這個為師當然知道。你小師弟不斷往藏經閣里塞武功,你們選的時候記得注意點別貪多。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那樣天賦異稟,練的太多太雜反而不利於衝擊宗師之境。」

  陳翠書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這個我省得。對了,明天我會出去一趟把儀兒姑娘送下山,提前跟您說一聲。」

  「去吧!順便也逛逛蘇州城放鬆一下心情,別把自己逼得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正所謂張弛有度,太過於懶散和太過於用功,對修煉武功來說都是不好的。」

  說完這句話,石山仙翁便揮了揮手轉身返回房間繼續睡覺。

  陳翠書則衝著房門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禮,隨後才打了個哈欠轉身離開。

  不用問也知道,他也是被吵醒從床上爬起來的。

  畢竟眼下已經是臨近午夜,如果上床早一點估計都睡了一覺了。

  時間飛逝,一晃幾個時辰就這樣過去了。

  伴隨著太陽再一次從地平線上升起,繁華熱鬧的蘇州城又迎來新的一天。

  不過與外面大街小巷的喧囂不同,杜府內今天倒是出奇的安靜,無論是管家還是下邊的僕人都儘量輕手輕腳不發出任何聲音。

  但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喜悅。

  幾個年長的女人更是親手將那張染血的床單掛在外面,讓每一個經過的人都能看到。

  因為這不僅代表了女人的貞潔,更意味著董可從少女變成了家裡名副其實的女主人,開始為杜家孕育子嗣了。

  不過作為當事人,董可卻始終沒有出現在公共場合,而是躲在房間裡不敢出門。

  由於春夢了無痕的藥效並不會讓人失去那段時間的記憶,所以她很清楚洗過澡之後跟自家夫君在床上做了什麼,對於當時的瘋狂和不知廉恥的索取感到羞憤,恨不能挖個坑把自己給埋進去。

  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永久性地將這段記憶刪除掉。

  「夫人,喝點銀耳蓮子羹吧,您醒來之後還沒有吃過任何東西呢。」

  青兒面帶微笑將一個白色的青釉瓷碗遞到近前。

  「拿走吧,我還不餓……」

  董可趕忙鑽進被窩用被子捂住臉,想要通過這種自欺欺人的方式來逃避。

  「現在都快巳時了,您昨天晚上又耗費了那麼多體力、還出了血,怎麼可能會不餓。要是再不吃點東西,身子怕是會撐不住的。更何況您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肚子裡的孩子想想啊。畢竟您都跟主人圓房了,說不定現在已經懷上了呢。」


  作為按照花魁標準培養的青兒,無疑擁有遠超普通人的極高情商,一下子就找到了讓對方無法拒絕的進食理由。

  事實證明,這一招的確非常好用。

  上一秒還說自己不餓的董可,下一秒就從被窩裡坐了起來,紅著臉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銀耳蓮子羹。

  等一碗羹全部喝完,她這才輕輕撫摸著略微有些發脹疼痛的小腹,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真的一次就能懷上?」

  青兒拿起空碗笑盈盈地說道:「這種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就算這次沒中,等修養兩天再來幾次不就行了麼。」

  「說的也是。」

  也不知道是因為吃了點東西的緣故,還是心態已經平復的關係,董可臉上的紅暈終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艷動人的風情。

  她稍微緩了緩之後,立馬抬起頭繼續追問:「夫君呢?」

  一旁的穎兒搶著回答道:「主人和陶白在結束晨練之後就補覺去了。他們倆昨天晚上折騰到很晚才回來,估計應該會睡到中午乃至下午。」

  董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緊跟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然間瞪大眼睛:「差點忘了問!那個冒名頂替的假貨怎麼樣了?」

  「她已經被主人釋放的元陽真氣燒成了骨灰。不光是她,臥房內除了床之外的其他東西也都被燒得乾乾淨淨,眼下管家正帶著人打掃清理,估計要重新裝修幾天才能住人。」

  一提起這件事情,青兒的語氣頓時就變得激動起來。

  因為她是極少數幾個第一時間進入屋內,看到地上那一攤黑色碳化物的人之一。

  穎兒也興致勃勃跟著補充道:「聽說在臨死前,那個冒名頂替的假貨還在苦苦哀求,結果主人充耳不聞直接將她當作鼎爐給煉化了。這個賤人想著通過采陽補陰吸乾主人的功力,結果到頭來自己先被吸乾了。」

  「哼!倒是便宜這個賤人了。」

  董可撇了撇嘴,眼神中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飾的厭惡。

  就在她張開嘴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原本禁閉的房門突然被推開,緊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外面快步跑了進來。

  「小姐!小姐!我回來啦!」

  不用問也知道,這個闖入者正是剛剛從石山派下來的儀兒。

  「好!回來就好!以後記得多長兩個心眼,別又被人騙了。」

  董可伸出手將眼前與自己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頭抱在懷裡,輕輕撫摸著後者的頭髮。

  「嗯嗯嗯!知道!我以後再也不貪小便宜了。」


  儀兒趕忙用力點了點頭。

  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

  她這次栽了那麼大的跟頭,甚至都有了心理陰影,自然會總結教訓避免重蹈覆轍。

  「嗯,不錯,總算有點腦子了。另外,你是自己回來的嗎?」

  看到這個笨丫頭終於變得聰明了一點,董可立馬露出欣慰的表情,同時向門外張望。

  儀兒趕忙爬起來回應道:「不,是大師兄陳少俠送我下來的。他現在就在外面客廳里坐著呢。」

  「什麼?你不早說!」

  一聽到杜永的大師兄陳翠書也來了,董可立刻忍不住敲了一下自己貼身丫鬟的腦袋,然後示意青兒和穎兒拿衣服過來。

  身為府里的女主人,她可是有代替自家夫君招待客人的責任和義務。

  尤其是這種江湖門派的師兄弟,關係基本等同於親兄弟,必須得好好招待才行。

  就這樣,在三個女人的折騰下,董可很快便穿上衣裙,頭髮也被盤起來梳理成婦人模樣。

  由於昨天晚上才洗過澡,因此她身上還算比較乾淨,簡單洗漱過後便來到前院的客廳,沖正在喝茶的陳翠書行了一個萬福禮。

  「見過大師兄。抱歉,我今天起來的有點晚,讓您久等了。」

  後者趕忙笑著擺了擺手:「都是自家人,弟妹不必客氣。小師弟呢?他該不會是晨練結束之後又回去補覺了吧?」

  董可微微點了下頭:「您猜對了。夫君昨天睡得比較晚,所以寅時起來練了一個時辰武功之後便又回去睡了。要我把他給叫起來嗎?」

  「不用了,讓小師弟繼續睡吧。他最近忙前忙後應該也累得不輕,理應好好休息一下。我這趟來主要是送儀兒姑娘下山,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

  陳翠書無疑是個非常體貼的人,聽到杜永還沒起床立馬便打消了原本當面談談的想法。

  「那大師兄不妨留下來吃個午飯,我讓廚房去多弄幾個菜。」

  說著,董可就要去喊站在門口的管家。

  可陳翠書卻立馬阻止道:「別麻煩了,等下次吧。我現在就動身要回山,剛好能趕上吃午飯。更何況師父他老人家還在山上等著我呢。」

  董可原本還想要挽留一下,但這位石山派大師兄卻沒有給她機會,禮貌地道別之後便施展輕功,幾個起落便離開府邸消失在街道盡頭。

  眼見客人已經走遠,董可也只能作罷,跟青兒、穎兒和儀兒一起吃了頓豐盛的午飯。

  等到下午未時過半,睡了一個上午的杜永這才伸了個懶腰推開門從屋內走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令人陶醉的草木香氣。


  也不知道是因為魔繭涅槃神功終於突破第十重的關係,還是這具身體終於從男孩變成了男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激素水平明顯升高了不少,最明顯的特徵就是身材變得比以前魁梧了。

  除此之外,嘴唇和下巴上的鬍鬚也長得越來越快。

  才一個晚上的工夫,就能摸到下巴上明顯的鬍渣。

  正當杜永體會著身體方面的變化時,突然透過不遠處的鏡子發現,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那一滴青龍之血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只剩下一根紅色的掛繩。

  他趕忙看了一眼角色面板,果然發現自己的毒抗已經達到了百分之百,而且壽命也增加了整整一百年。

  如果算上之前那一滴玄龜之血,他理論上已經可以活最少三百年以上。

  這已經是許多武學大宗師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壽命,甚至超過了絕大多數王朝的存在時間。

  毫無疑問,那種身體的變化並非錯覺,而是青龍之血改善體質帶來的效果。

  雖然這個世界有真氣存在,因此大部分習武之人往往以修煉內功為主,只有那些不入流的傢伙才會鍛鍊純粹的肉體力量,可這並不意味著肉體力量就不重要。

  恰恰相反!

  兩者並不是對立的關係,而是相輔相成的關係。

  肉體力量越強大,體內的經脈往往就越寬,可以承載的真氣也越多,武功招式的威力也同樣會越大。

  歷史上鼎鼎大名的西楚霸王項羽,就是把頂級內功和恐怖肉體力量完美結合的典型。

  據說他一拳揮出產生的破壞力,甚至可以直接將整個城池夷為平地,效果堪比小型戰術核武器。

  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漢高祖劉邦,究竟是怎麼打贏這位名副其實的戰神,建立起長達四百多年的大漢王朝。

  「青龍、玄龜之血我已經拿到了,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朱雀或者白虎之血了?」

  杜永一把扯掉脖子上那根紅繩丟掉一旁,眯起眼睛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要知道他已經很久都沒有接到過什麼有意思的支線或隱藏任務了。

  而且主線任務更是在去年的「送信」結束之後就再也沒有了動靜。

  如果不是養成模式下的各種小任務隔三岔五就會刷新,杜永甚至會覺得這個任務系統是不是出什麼故障了。

  否則正常來說,主線任務不是應該一個接著一個嗎?

  這怎麼還斷了呢……

  除此之外,很多隱藏任務也是需要觸發之後才會顯示,


  否則壓根連一丁點提示都沒有。

  正當他低著頭思考,自己要殺誰或完成什麼任務才能爆出朱雀或白虎之血的時候,突然看到董可帶著青兒、穎兒和儀兒從遠處的長廊走了過來。

  不用問也知道,這幾個女人是聽到了動靜所以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尤其是董可,整個人看上去既緊張又害羞,跟昨天在床上痴纏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尤其是當撞上杜永的目光後,她的心跳和呼吸頓時快了兩三倍不止。

  「主人,你起來啦。」

  「要不要我去吩咐廚房給你做點好吃的?」

  青兒和穎兒快步上前像兩隻百靈鳥一樣嘰嘰喳喳。

  「不用,我一會兒要出去,隨便在外面吃點就行。」

  杜永輕輕捏了捏兩個少女的臉蛋以示親近。

  緊跟著,他將目光投向一旁的董可,一把將其摟在懷中柔聲問道:「怎麼樣,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

  董可低下頭死死咬著下嘴唇,臉和脖子在短短几秒鐘之內就蒙上了一層紅暈。

  「抓緊時間休息,晚上等我回來。」

  杜永的手臂略微用力,同時貼在自己的小妻子耳邊低語。

  董可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晚上等我回來」在暗示什麼,頭頓時變得更低了,仿佛要把臉埋進胸里藏起來。

  但如果仔細看那雙眼睛不難發現,她在極度害羞中還隱約透露出一絲喜悅和期待。

  那種不反抗、不拒絕的態度,實際上就是在表達一種默許。

  才回到府里的儀兒偷偷打量著自家小姐的反應,兩隻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裡透露出強烈的好奇。

  作為一個性格外向的少女,她在董府的時候就經常四下打聽各種八卦,大概知道男女之間那點東西是怎麼回事。

  只是有點不太明白,向來落落大方的自家小姐,為什麼在杜永面前總是一副靦腆、緊張和羞澀的模樣。

  尤其是發生肢體接觸之後,整個人瞬間就沒有了平時家裡女主人的氣勢。

  「你在看什麼?」

  杜永無疑發現了這個萌蠢丫鬟的小眼神,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

  儀兒趕忙心虛地收回視線搖頭道:「不,沒什麼,我只是離開一段時間,回來之後有點不太適應。」

  「行,那你就慢慢適應。給,這幾顆珍珠就送給你拿去玩吧。」

  說著,杜永掏出幾顆又大又圓的珍珠丟過去。


  儀兒在石山派住的這段時間明顯好好練過武功,因此全部接住,一顆不落,隨後驚呼道:「哇!這……這珠子怕是一顆得值上百兩銀子吧?」

  「不清楚,這是青鯊幫的人才送過來的樣品。他們在南邊的島嶼上弄了個專門養殖珍珠的地方,讓當地漁村的村民把海底的蚌收集起來,然後放入經過打磨的圓潤貝殼或其他石子。經過幾年時間之後,這些蚌就會分泌東西將石子變成珍珠。這玩意早在趙宋時期的《文昌雜錄》中就有記載。翟承允花費了十多年時間進行研究,結果最後被我摘了桃子。」

  說到最後,杜永忍不住笑出了聲。

  估計這件事情要是被那個在倭國退休養老的老狐狸知道,怕不是得氣出個好歹來。

  要知道珍珠在當下這個時代,可是受到全民追捧的高級珠寶。

  一顆足夠圓潤且光澤亮麗的珍珠,輕輕鬆鬆就能賣出一個高價。

  作為從事海貿生意的青鯊幫,自然不可能放過這門生意。

  只可惜,由於南宋的覆滅導致中原地區的珍珠養殖業遭到毀滅性打擊,眼下已經徹底失傳了。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通過一些零星的記載慢慢研究,直到最近才正式產出第一批合格的養殖珍珠。

  「珍珠也能養殖?!」

  儀兒吃驚的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光是她,在場另外幾個女人也都同樣如此。

  杜永笑著點了點頭:「沒錯。這玩意說白了,就是蚌分泌的某種物質包裹在進入體內的異物上形成的。只要定期往蚌里投入圓形的石子,等個三五年再取出來就是珍珠。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接下來青鯊幫的人應該會擴大養殖規模,到時候一年賺個幾十萬兩銀子不成問題。」

  「我的天!」

  儀兒張大嘴巴盯著手裡的珍珠,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就連董可都忍不住拿起一個舉起來放在陽光下仔細觀察,試圖找到天然珍珠和養殖珍珠的不同之處。

  不過很可惜,這完全是徒勞的。

  因為兩者完全一模一樣,壓根沒有任何不同之處。

  除非將珍珠碾碎查看包裹在裡邊的核,否則基本等於白費功夫。

  杜永沒有理會幾個被珍珠吸引的女人,簡單洗漱過後直接離開府邸,先是在一家餐館內吃了兩碗本地特色的魚面,緊跟著又買了些糕點之類的小吃和零食,獨自來到位於碼頭附近的宅院。

  才剛一進門,他就看到秦貞正一板一眼的練習刀法,不斷揮舞手中的單刀砍向木樁。

  每一刀都精準地從木樁上方切下差不多指甲厚的一片。


  光從這一點就能看得出,這位大小姐絕對是下了苦功的。

  「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我們這了?」

  眼見杜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秦貞立馬收刀擦了擦額頭和臉上的汗珠。

  「那邊的事情剛好有了結果,所以我特地買了些吃的表示感謝。」

  杜永舉起兩隻手上拎著的大包小卷,一股腦丟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哇!千層糕!蜜餞!糯米糰子!炸魚!豬蹄!肘子!烤鴨!燒雞!全都是我愛吃的!」

  旁邊另外一名正在練功的十四五歲少年立馬湊過來,盯著那些散發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香味的食物直流口水。

  「嘻嘻!這下可有口福了。」

  給人一種古靈精怪感覺的少女也跟著湊了過來。

  儘管他們平日裡不缺吃穿,但由於是寄人籬下的關係,也不好意思拿著杜永給的錢去買大量零食和小吃來滿足口腹之慾。

  所以在看到這些好吃的東西後,一個個立馬像是過節了一樣興高采烈。

  「吃吧,不用客氣,你們這次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杜永面帶微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通過這次行動,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緝捕司明明知道稚子營臭名昭著,會惹來很多江湖中人的強烈反感,可還是一意孤行絲毫沒有半點廢除的意思。

  無他,實在是這些經過訓練的孩子太好用了。

  因為他們的年齡本身就是最好的偽裝,會讓人下意識降低防備。

  再加上一點易容,就連杜永本人想要將其認出來都要費點勁。

  「多謝!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我要吃烤鴨!」

  「雞腿撕給我一個!」

  「肘子!肘子!我的最愛!」

  「切一塊千層糕!」

  「還是豆沙餡的糯米糰子最好吃!」

  ……

  伴隨著一陣叫嚷聲,這群半大孩子很快就將石桌圍了個水泄不通。

  看著小夥伴們開心地樣子,秦貞臉上不由得浮現出淡淡的笑意,頭也不回地問:「你把那些女人都殺了嗎?」

  杜永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殺了她們口中的那個少主,其餘人暫時還沒動。」


  「哦,為什麼不都殺了?莫非你心軟了?還是說另有隱情?」

  在經歷了人生巨變之後,秦貞的心腸也變硬了,在談論起殺人的時候再也沒有半點心慈手軟。

  杜永耐心地解釋道:「我跟那個瞎眼的老太太達成了一個協議,暫時不需要動那些小嘍囉。更何況那個蕭兒還懷著陸師兄的孩子,我可不希望發生什麼意外。至少在這個孩子出生之前,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動作。」

  「明白了!監視需要撤掉嗎?」

  秦貞轉過身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我不是很信任那個瞎眼老太太,所以監視還不能撤。另外,馬上就要過年了,你這裡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有的話現在就跟我說,我好趕緊置辦。等過完年,我還要回老家興寧一趟。」

  說著,杜永瞥了一眼那些正在爭搶食物的年輕身影。

  本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則,他決定稍微花點心思讓這些死裡逃生的孩子過一個好年。

  秦貞笑著回應道:「我們現在有吃有喝、有衣服穿、有住的地方,基本什麼都不缺。不過蘇州這邊平時大多吃的是米,過年我想弄點北方的麵食,麻煩你送幾袋麵粉過來吧。除此之外,再就是一些煙花爆竹和新衣服、新鞋。這個我們手上有銀子,可以自己去買,就不勞你費心了。」

  「那武功方面呢?」杜永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追問道。

  「該指點的你都已經指點過了,接下來就是看每個人的天賦與用功程度。相比起這些,你還是多關心一下小萍兒吧。她年紀最小,而且性子還有點彆扭,正是需要人引導的時候。」

  秦貞趕緊指了指不遠處那個孤零零看上去一點也不合群的矮小身影。

  「沒問題,這個問題兒童就交給我來解決。」

  杜永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隨後去石桌上拿了點吃的,徑直走向跟自己締結了孽緣的小蘿莉。

  後者在看到他走過來的時候,全身上下肌肉瞬間繃緊,眼神更是變得異常複雜。

  其中既有仇恨也有感激,還帶著那麼點渴望、崇拜和依戀……

  總之,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杜永絕對不會相信這么小的孩子,能通過一個眼神展現出如此複雜的內心情感。

  只見他像平時那樣,先是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然後蹲下來將手裡的食物遞過去:「給,都是你愛吃的東西,多吃點才能快點長大好為你爹報仇。」

  「你有病!」

  李萍在盯著眼前的殺父仇人足有十幾秒之後,突然從嘴裡吐出了三個字。

  「哦,為什麼這麼說?」


  杜永絲毫沒有生氣,反倒覺得很有意思。

  李萍深吸了一口氣回應道:「正常人可不會把仇人的女兒養在身邊,更不會傳授武功還經常買吃的、穿的前去探望,甚至鼓勵對方來殺自己。」

  「哈哈哈哈!」

  杜永聽到女孩的這番話瞬間大笑不止,一邊笑還一邊感嘆:「你這個小機靈鬼想的還挺多的。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從來就沒有把你爹和你當成仇人來對待?因為我跟你爹之間的恩怨和矛盾,在他死的那一刻就了結了。不然你以為他為何在臨死前讓我去通知你們母女趕緊跑?至於你,不過是個還沒長大的小不點,就算長大了提著劍來找我報仇,我也不會把你怎麼樣。」

  「你瞧不起我?」

  李萍那張緊繃的小臉頓時變得有點憤怒。

  「不,不是瞧不起,而是你能殺死我的概率,可能比螞蟻殺死大象的概率還要更低一點。當然,你可以不服,然後苦練武功證明我是錯的。但在此之前,還是先吃東西快點長大吧,不然你出招的時候連胳膊都比別人短一截。」

  說話的工夫,杜永把一個燒雞的雞腿塞進女孩的嘴裡。

  如果換成剛見面的時候,以李萍的性格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吐出來,或者乾脆扭頭拒絕吃。

  但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她的脾氣已經好了很多,直接放下手裡的劍抓著雞腿啃了起來,小嘴周圍很快便塗滿了一層油。

  杜永見狀滿意地點了下頭,緊跟著掏出一張手帕替女孩擦了擦嘴角:「慢點,沒人跟你搶。還有,女孩子家吃東西不要那麼兇巴巴的,不然以後小心嫁不出去。」

  「要你管!」

  李萍立刻反駁了一句,隨後故意用力從雞腿上撕下一塊肉大口大口的咀嚼。

  「行,那我不管了。東西就放在這,你自己慢慢吃。對了,你好像還沒有告訴我你母親的事情呢。她還活著嗎?」

  杜永突然想起那個只有過一面之緣的柔弱<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

  「不知道。緝捕司的人攔住馬車之後,我娘就被他們帶走了。至於去了哪裡、是生是死都不得而知。」

  李萍的眼神迅速變得暗淡下來。

  因為在她看來,自己的母親八成已經凶多吉少了。

  畢竟稚子營里無一例外都是失去父母的孤兒。

  以那些教官表現出來的畜生程度,一個漂亮女人落在他們手上,大概率會被<i class="icon icon-uniE003"></i><i class="icon icon-uniE002"></i>凌辱致死。


  「沒確認死亡就還有希望。我會幫你留意相關消息的。」

  杜永再次伸手摸了摸這個小蘿莉的腦袋,隨後站起身去找秦貞。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轉身的剎那,李萍的眼睛裡就蒙上了一層霧氣,同時用只動嘴不發出聲音的方式說出了「謝謝」。

  「想不到你對小孩子還挺有一套的。」

  大小姐笑著調侃了一句。

  她無疑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盡收眼底,聲音中更是帶著一絲欽佩。

  因為按照中原的傳統觀念,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偏偏杜永卻能跟一個與自己有殺父之仇的女孩相處得很好,甚至比一起逃出來的其他小夥伴關係都更親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秦貞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杜永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膀:「只要了解小孩子的心思,以及她內心之中真正渴求的東西,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秦貞一臉好奇地問:「小萍兒真正渴望的是什麼?」

  「是愛和關心。想像一下,一個幾歲大的孩子突然失去了父親,緊跟著又沒了母親,整天生活在宛如煉獄一樣的地方吃苦,甚至連命都可能會丟掉。換做是你,你會渴望什麼東西?」

  杜永意味深長地給出了答案。

  秦貞頓時沉默了。

  因為秦貞在親眼目睹大將軍被殺之後的那段日子裡,也同樣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著那個無所不能的父親能夠再次出現,拯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確切的說,這些從稚子營里逃出來的孩子在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區別。

  只不過有些人的年紀大一點,所以學會了隱藏內心之中的想法。

  而眼前的杜永,恰恰扮演的就是這樣一個至關重要的角色。

  他不僅給所有人提供安全庇護,還時不時會帶一些吃的用的,同時解答修煉武功時遇到的難題。

  從功能性上來說,這基本就相當於一個父親。

  所以每當杜永出現的時候,這些半大孩子都會迅速聚攏過來說上兩句話,甚至以得到他的誇獎為榮。

  難怪這次監視盯梢的行動,所有人都幹得格外賣力,絲毫不覺得苦和累。

  足足沉默了半晌,秦貞才揉著眉心苦笑道:「我好像明白為什麼在住進這裡之後,大家的精神狀態都變好了。原來都是因為你的緣故。」

  「記住,我的大小姐,無論你是否相信,但人這種生物是需要愛、關心和希望才能活下來的。如果內心之中僅僅只有仇恨,那就相當於走上了一條自我毀滅的道路。你們可以把仇恨當成一種動力和鞭策,但絕不要將它視作生命的全部。」

  說罷,杜永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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