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沉住氣
蘇州城衙門內,十幾名官吏不斷進進出出,一個個看上去神色凝重。
原因也很簡單。
今年夏天的洪澇災害比預料中要嚴重得多,不少河流湖泊水位都出現暴漲,不僅衝垮了很多河堤、淹沒無數良田,而且還在江南地區造成了幾十萬的難民。
光是蘇州一府,就突然多了十幾萬張嗷嗷待哺的嘴巴。
再加上該地區人口密集,但凡這些災民沒有得到妥善處理,百分之百會鬧出恐怖的民變乃至大規模的暴亂。
更要命的是,朝廷那邊還需要江南地區供應充足的糧食和賦稅,以確保帝國龐大官僚系統的運轉,三四十萬邊軍的糧餉,還有正在甘陝清剿白蓮教叛亂的官軍後勤。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總之,對於韓宋來說今年是一個相當糟糕的年份。
仿佛隨著老皇帝的死,整個國家的運勢突然從原本的四海昇平進入了一段劇烈動盪期。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黃河今年沒鬧什麼么蛾子,北方也沒有爆發恐怖的旱災和蝗災,所以財政雖然有困難,但還不至於到崩潰的地步。
此時此刻,蘇州府尹正坐在桌案前翻看著各縣報上來的稅收帳本,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才眉頭緊皺地問:「糧食缺口有這麼大嗎?」
旁邊一名書吏趕忙起身回應道:「大人,之前遭到水淹的範圍您又不是不知道,能收上來這些糧食已經是下邊小吏竭盡所能搜刮的結果了。如果再下狠手,估計無論是鄉紳豪族還是平民百姓都要鬧事。而且現在糧價極不穩定,稍微發生點什麼就可能會出現暴漲。我建議咱們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反倒應該儘可能地維穩。」
府尹扶著額頭無奈地嘆了口氣:「哎——好吧,看來也只能如此了。對了,杜少俠答應給本官的三十萬石糧食都入庫了吧?」
「入庫了。您儘管放心,我親自去查驗過,都是不錯的稻米,沒有一袋是陳糧或發霉的。另外,我擅自做主又向杜少俠訂購了一百萬石。」
在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書吏小心翼翼抬起頭觀察著上司的臉色。
因為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
即便蘇州每年都能受到可觀的商稅,但要一下拿出這麼多錢肯定得跟皇帝和朝廷大員們通個氣。
不過府尹卻沒有怪罪手下自作主張,反倒抬起頭一臉驚訝地問:「他答應了?」
書吏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是的,他不僅答應了,而且昨天就交付了五十萬石。」
「什麼!他從哪搞來的這麼多糧食?」
府尹騰地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那可是五十萬石!
即便是風調雨順的年景,想要在江南地區一下子弄這麼多糧食都必然會驚動官府,甚至是導致某個地區糧價飆升。
至於從倭國運糧這件事情,他早就找從事海貿的商人打聽過了。
杜永的確在那邊跟青鯊幫聯手打下了一大片領地,而且還是水網密布最適合種植水稻的東海道三國。
可問題是那點土地怎麼可能在確保自身不出現糧荒的情況下,反過來給中原供應超過一百萬石?
這根本不合理!
而且根據府尹的了解,碼頭也沒有停靠過那麼多運輸糧食的船隻。
書吏苦笑道:「大人,您問我,我問誰去?或許這位若水公子真的手眼通天,可以像神仙一樣憑空變出糧食吧。反正我派人調查過,整個蘇州不管是河運還是陸路,都沒有出現過如此大規模的運糧隊伍。可偏偏這幾十萬石的糧食就能直接出現在碼頭的倉庫里。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對不敢相信。但不管怎麼說,這對咱們而言是件好事。畢竟相比起銀子,現在糧食才是最重要的東西。沒錢花頂多窮點,但要是沒糧食吃可是會天下大亂的。更何況他一直在放糧,相當於幫官府穩定了糧價,否則這一石大米的價格怕不是能漲到一兩半到二兩銀子。」
「他圖什麼呢?」
府尹摸著下巴上的鬍鬚陷入沉思。
作為一名老辣的官僚,他跟杜永有過幾次接觸,知道這位年輕的武學宗師擁有遠超同齡人的成熟心智,所以壓根不覺得以對方的性格會單純去干一件損己利人的事情。
可問題是他又找不出其中蘊含的利益。
「也許……是圖名聲?」
書吏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猜測。
不過府尹卻搖了搖頭:「不,不對,不可能是名聲。因為如果僅僅是圖名聲,根本沒必要放出這麼多糧食,只要十分之一乃至二十分之一就足夠了。這背後肯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圖謀。對了,最近青鯊幫和董家有什麼動作嗎?」
「額——他們好像在大量招募災民,然後整家整家的裝船運走。」
書吏在思索了片刻之後,很快說出自己觀察到的情況。
「買賣人口?」
府尹微微皺起眉頭。
儘管這種行為在法律層面上是被禁止的,但在實際操作中卻有很多迴旋的餘地。
比如說簽一份長達幾十年的僱傭契約,這基本就相當於把人賣給對方當奴僕。
更何況眼下還是災年,官府巴不得多來點這種買賣人口的交易,如此一來賑災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書吏趕忙解釋道:「不,不是人口買賣,而是簽一份契約,然後以家庭為單位去海外荒島上開墾。還有些種田好手和有一技之長的被送去了倭國那邊。」
「嘶——」
聽到這番話,府尹當場倒抽一口涼氣,緊跟著語氣急促地追問:「他們招募了多少人了?」
「快六萬了。城外原本聚集的災民,眼下已經少了接近一半。」
書吏不假思索報上一個大概數字。
由於災民主要靠官府的粥棚救濟度日,因此能從糧食消耗方面很敏感地算出災民的數量。
如果人數增加,那麼消耗的糧食就會變多。
可要是消耗變少,就意味著災民正在以極快速度減少。
「看來這位杜少俠胸懷大志啊!」
沉默良久之後,府尹終於重新坐下並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因為在他的眼裡,這壓根就不是什麼送災民去荒島開墾殖民,而是奔著在海外建立國家去的。
畢竟搞個幾百、幾千人或許還能歸類到小打小鬧的範疇,但像這種一口氣弄幾萬人,而且絲毫沒有半點停下來的意思,不是奔著建立一個國家和政權去的還能是什麼?
要知道人口一多起來,必然需要建立一套體系來進行治理和統治。
這是由客觀因素決定的,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
「那……咱們要出面阻止嗎?」
書吏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府尹沒好氣地反問:「阻止?怎麼阻止?誰又敢去阻止?別忘了,咱們現在連救命的糧食都是人家給的。更何況當今陛下與這位杜少俠還有不錯的交情,到時候撕破臉皮倒霉的還不一定是誰呢。記住,做官最重要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只知道媚上把別人都得罪光了,不光官做不久,而且全家老少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總之,這件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
「多謝大人教誨。」
書吏明顯鬆了一口氣。
凡是能在官場上混得如魚得水的,有幾個不是人精?
他剛才也就是順嘴提一下,然後把這口鍋甩出去,到時候就算真出了事情擔責任的也是別人,並不是真的想要跟這位風頭正盛的少年宗師為敵。
如果府尹真的腦子一熱要阻止,他反倒會跳出來用另外一套話術去勸。
「對了,這批糧食你打算用什麼付帳?」
就在書吏想要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再次傳來上司的聲音。
他不敢怠慢,趕忙轉過身回應道:「這個倒是容易。杜少俠並不挑東西,咱們庫房還有很多絲綢、布匹、瓷器和茶葉都可以拿來付帳。實在不夠還可以用金銀珠寶和古董字畫抵。」
府尹一臉嚴肅地叮囑道:「記得額外再多給兩成的溢價。不管怎麼說,這些糧食都救了咱們和朝廷的急,一定要維繫好關係。如此一來,再遇到什麼大災之年,咱們也能通過這條線弄來糧食。」
「明白!這個您放心,我每次結算的時候都會額外備上一份厚禮。」
書吏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在官場待了這麼多年,他怎麼可能會不清楚有一個穩定糧食來源的重要性。
對於維繫天下穩定的官僚機構來說,沒有什麼比錢糧兩個字更重要了。
如果非要從這兩個字里選一個更重要的,那一定非糧莫屬。
畢竟沒錢了還可以直接發糧食,然後自己拿到市場上去賣掉換其他生活用品。
可要是沒糧了,社會穩定性分分鐘會崩潰瓦解。
所以像杜永這種能輕輕鬆鬆運來上百萬石糧食的真神,那自然得好好地供起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得上。
因為中原帝國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幾乎每年都會有地方遭災需要賑濟。
杜永顯然並不知道,自己從養成模式下商店界面直接虛空買糧食的行為,已經在蘇州官府這邊掛上號了。
不過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不會在意。
一方面是這種能力別人根本搶不走,另外一方面則是以他現如今的武功和掌握的勢力,根本不需要畏懼任何人。
要是韓宋朝廷敢搞什么小動作,他分分鐘能讓整個天下四分五裂陷入空前的混亂。
但要是對方識趣點不來打擾自己,杜永也不介意繼續維持現如今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在切身感受到江湖勢力在這個世界的恐怖影響力,以及古代統治結構的落後與脆弱性後,他暫時沒有太大的興趣開創一個新王朝。
就算有一天要把整個天下當成自己的玩具,那也得先達成「天下無敵」這個成就才行。
此時此刻,杜永正半躺在石山派那個屬於自己的小院裡,一邊看著七姐妹練劍,一邊逗弄著長大了不少的寵物金絲猴,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的放鬆且悠然自得。
相比之下,站在一旁的陸宏則如同火燒屁股一般坐立不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忍不住開口詢問:「我說小師弟,這都好幾天了,你那邊還沒有動靜嗎?」
杜永隨手遞給大聖一個梨,順便摸了摸它身上那淡金色的毛髮,一臉漫不經心的調侃道:「急什麼?放心,就算孩子真的打不掉要生下來,我也可以先幫你養著。」
「我艹!別啊!」
陸宏一個沒繃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噗哈哈哈!師伯,你沒看出小師父這是在故意逗你嗎?」
一旁的陶白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性格就夠惡劣的了,但現在看來杜永在某些方面的惡趣味一點都不比自己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們這師徒倆,簡直就沒有一個好人。看看這雙眼睛,我已經好幾天都沒睡過一個踏實覺了,一閉眼就是各種各樣的噩夢。」
陸宏指著自己那明顯發黑<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眼圈抱怨。
如果不是石山派弟子內部足夠團結,口風也相當嚴,估計早就被石山仙翁給發現了。
杜永則不以為意地解釋道:「我說了,別急。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得沉住氣,首先要做的是調查並掌握足夠的信息,然後再根據信息進行分析。在此之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否則你動得越多錯得就越多,直至把一件小事變成無法挽回的災難。」
就在陸宏張開嘴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一隻漂亮威武的游隼突然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院子裡的木架上,並且發出一陣急促的鳴叫聲。
陶白趕忙上前,從這隻猛禽腳上綁著的木桶里取出一張寫滿蠅頭小字的紙條遞給杜永。
不用問也知道,這隻游隼就是專門訓練出來傳遞信息用的。
如果使用鴿子的話,很難保證傳遞的重要信息能百分之百送達,搞不好才放飛出去就會被其他猛禽抓住當點心給吃了。
因此在傳遞重要情報的時候,往往會用到這種不僅飛行速度非常快,而且還有一定自保能力的游隼。
當然,訓練這玩意送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有極少數組織才掌握飼養、繁殖和訓練的技術。
其他人想用也行,但得花高價租,亦或是一次性支付一大筆錢買斷。
一隻信隼的價格最便宜也要三萬兩白銀,根本不是一般有錢人能玩得起的。
杜永攤開字條逐字逐句閱讀,臉上很快露出玩味的笑容:「跟我預料中的差不多,這位蕭兒姑娘的身份可真是不簡單呢。」
「哦?怎麼個不簡單法?」
陸宏瞬間打了個激靈,一個箭步衝到近前。
「根據這些天調查得到的結果,我派出的探子竟然發現了兩個蕭兒。一個在青樓內若無其事的接客,另外一個則喬裝改扮躲進蘇州城內一處宅院內。」
杜永直截了當先丟出了一個勁爆的消息。
這基本足以證明,這個女人並不是什麼普通的青樓女子。
畢竟光是一項易容就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在這個世界,真正高明的易容術甚至堪比整形手術,不僅僅是戴一張人皮面具那麼簡單,甚至還能在一定程度改變身高和體重,屬於既對武功有要求,也對技術有要求。
像杜永以前這種戴上一副人皮面具,只是其中最低級的手段。
如果別人靠得足夠近且觀察足夠仔細,肯定能或多或少看出一些破綻。
但真正高明的易容術卻能做到哪怕是脫光了一起造人,也能讓相伴幾年乃至十幾二十年的老夫老妻看不出一丁點破綻。
而那個青樓之中的假冒蕭兒所使用的易容術顯然就屬於後者。
否則一旦遇到有過肌膚之親的熟客,立馬便會現出原形。
「你的意思是……我真的被算計了?」
陸宏臉色勃然大變,忐忑不安也迅速被憤怒所取代。
要知道他對這個蕭兒原本可是一直心存愧疚的。
杜永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這個可能性已經上升到了九成以上。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親自去試試這位冒牌貨的深淺?」
「怎麼試?」
陸宏嘴角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了兩下。
因為他發現自家小師弟看自己的眼神有點不太對勁。
「很簡單!你換個身份以客人的名義去找她就行了。到時候就在親熱的時候,看看她的反應和身上隱私部位是否有差異。」
杜永沒有任何掩飾,直截了當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確定我不會被認出來?!」
陸宏難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我的易容術應該還算不錯,可以幫你改頭換面假扮成另外一個人。不過這件事情不能在山上弄,不然被師父他老人家發現怕不是要打死你。走吧,咱們先去蘇州城。」
說著,杜永緩緩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好!我豁出去了!」
陸宏這會兒也發了狠,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半點對蕭兒的憐憫,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就這樣,杜永帶著陶白和自家師兄先回了一趟府邸。
等陸宏再一次走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是那個風華正茂浪子模樣的石山派少俠,而是變成一個儒雅俊朗的四十歲中年人。
他從不離身的劍也被換成了一把摺扇。
尤其是嘴巴上的兩撇八字鬍,簡直跟真的沒有任何區別,哪怕是用力拔都不會掉下來。
如果不是親眼見證了整個過程,陸宏根本不敢相信自家小師弟竟然還有這麼一手。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師父對杜永的態度跟對其他師兄弟都不一樣,而且從來不擔心其遇到危險。
即便刨除武功,光是這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術也能輕鬆躲過強敵的追殺。
「看來除了生孩子之外,好像就沒有什麼是小師弟不會的了。」
走在街上的陸宏微微嘆了口氣,隨後強打精神徑直走進自己無比熟悉的醉花樓。
「小師父,你確定師伯這身打扮能騙過對方?」
躲在暗處的陶白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杜永立馬笑著搖了搖頭:「怎麼可能!我的易容手段,充其量也就騙騙那些沒有什麼江湖經驗的人。事實上陸師兄只是一個誘餌,是我故意讓對方知道他們的計劃已經暴露了。如此一來,對方就會不可避免地產生恐慌,進而在慌亂中不斷犯錯,讓我看到重重迷霧背後的真相。更何況陸師兄這些天的精神狀態太過於壓抑了,稍微發泄一下對他也不是件壞事。」
「你的壞心眼可真多。師伯要是知道你拿他當誘餌用,還不得活活氣死。」
陶白聲音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
「那不讓他知道不就行了嗎?要知道我這可都是在幫他處理善後。」
杜永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陳翠書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瞪著兩隻充滿寒意的眼睛問:「都查清楚了?」
「還沒有。不過基本可以確定,這是一次針對陸師兄的陷阱。對方抓住了他好色的弱點,精心設下了這樣一個局。至於目的,暫時還不得而知。」
杜永耐心地向大師兄介紹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與其他不靠譜的師兄、師姐不同,這位可是全程在關注事態的發展,並且做好了隨時出手大開殺戒的準備。
別看平日裡陳翠書總是一副誰也管不住的和事佬形象,可那是對待自家人。
一旦對外,立馬就會換上另外一副面孔。
「那你打算怎麼做呢?」
陳翠書饒有興致地問。
「這取決於對方的反應。如果幕後黑手沉不住氣暴露了,咱們就直接斬草除根永絕後患。要是對方沉得住氣沒暴露,那就把明面上的人全部殺光作為警告,讓所有人知道對石山派弟子下手會有什麼後果。」
杜永不假思索給出了自己的計劃。
「連青樓的女人也殺?」
陳翠書露出詫異之色,驚訝於自家小師弟的狠辣。
杜永輕輕點了下頭:「對!凡是牽扯其中的寧可錯殺絕不放過。而且這件事情不需要咱們親自動手,自然會有人幫忙代勞。」
「看來小師弟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呢。師父把掌門之位傳給你果然是個明智的選擇。如果換成是我,我可下不了這麼狠的手。」
陳翠書忍不住發出了感慨。
身為原本被作為下一任掌門培養的大師兄,他非常清楚江湖的殘酷本質,更明白石山派是靠什麼延續至今的。
除了武功底蘊本身之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在面對外界伸過來的黑手時,必須要毫不留情地將其斬斷。
「大師兄過獎了。至於這個掌門,我還沒想好究竟要不要當呢。或許過個幾年,還是得由你來接手。」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杜永無論是語氣還是態度都充滿了真誠。
因為對於他而言,有沒有這個掌門頭銜其實都無所謂。
現在之所以要了個代理掌門權限,主要是希望能通過養成模式讓師兄、師姐們的武功進步更快一點,最好能全部成為武學宗師。
「呵呵,好了,咱們就別在這互相謙讓了,反正是自家兄弟,誰當都一樣。要是真有一天你不想當,直接跟師兄我說一聲。」
陳翠書笑著拍了拍自家小師弟的肩膀。
與其他石山派的弟子不同,他是個被師父收養的孤兒,因此石山派對於他而言就是唯一的家。
就在這位大師兄張開嘴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名挑著擔子的小販突然朝這邊走了過來。
對方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在擦身而過的時候似乎往杜永手裡塞了一個東西。
正當陳翠書想要攔住對方時,立刻看到陶白在沖自己搖頭,緊跟著他便意識到小販應該就是安插在這裡負責盯梢的探子。
「一個好消息!那位真正的蕭兒姑娘在躲了一段時間後終於肯出門了。」
杜永在看完字條後說出了上邊的內容。
「哦,那豈不是說我們可以直接去見見她了?」
陳翠書下意識握住了劍柄,渾身上下散發著淡淡的殺氣。
「嗯,是的。走吧,正好我要確認一下這個女人究竟有沒有把那個孩子打掉。」
說著,杜永隨手釋放魔繭涅槃神功的炙熱真氣將字條點燃,隨後走出小巷朝著幾條街之外進發。
沒過一會兒工夫,他就鎖定了一個身穿粗布衣服,看上去像是普通平民的女性身影。
與在青樓時候一副楚楚動人惹人憐愛的模樣不同,今天的蕭兒明顯經過易容,那張臉看上去平平無奇一點都不漂亮。
如果不是秦貞等人一天十二個時辰盯著並早就鎖定了她,估計就算在路上遇到也不可能認得出。
連氣質、儀態和習慣都改變了嗎……
杜永此刻愈發好奇對方的身份,以及所屬的勢力。
因為這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做到的,而是需要一定天賦和長時間的嚴格訓練。
「小師父,要在這裡動手嗎?」
陶白貼在耳邊低聲詢問。
由於早就染了頭髮,並且也做了一定程度的易容,因此她根本不用擔心自己會被認出來。
杜永掃了一眼周圍密集的人群,立馬制止道:「不,這裡人太多了,很容易引發不必要的騷亂。先跟上一段時間,看看她究竟要去哪。」
「我繞路去前邊。」
陳翠書撂下這句話之後,迅速放慢腳步隱沒在人群之中。
因為他可沒有易容,所以不敢靠得太近。
就這樣,杜永和陶白在明、石山派大師兄在暗,三人一起悄無聲息將毫無察覺的蕭兒給包圍了。
只不過她本人還沒有察覺到,依舊不緊不慢地在街市上付錢、買東西。
採購完畢之後,她這才調轉方向往東城區相對偏僻的小巷走去。
要知道蘇州城的東邊可不是什麼居民區,而是坐落著各種各樣的手工作坊。
一般來說往這邊走的人不是僱工,就是要採購東西的生意人。
杜永都搞不明白,對方往這邊跑究竟有什麼意圖。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能再這樣繼續明目張胆的一直跟在後面了。
因為眼下是上工時間,所以街巷的人很少,就算偶爾有經過的也都推著裝滿貨物的小車。
好在杜永和陶白都是輕功絕頂的高手。
在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兩人迅速插入與之相隔的另外一條並行巷子。
如此一來,只要蕭兒沒從下一個路口走出來,他們就可以確定對方走進了那條巷子裡的某個院子。
事實證明這個辦法很有效。
跟了一段路之後,杜永很快便發現這個女人走進了一家染布坊。
要知道紡織可是蘇州的經濟支柱之一,而染坊則是配套產業。
所以蘇州城內的染坊數量相當多,光僱傭的工人數量就有數千人之多。
只是他不明白,對方來染坊做什麼。
莫非這家染坊內有什麼貓膩?
現在闖進去會不會打草驚蛇?
杜永的大腦正在以極快速度運轉。
最終,他沒有選擇馬上採取行動,而是示意另外兩人等待。
大概小半個時辰之後,蕭兒就從裡邊走了出來。
而且跟進去的時候挎籃里有很多東西不同,出來的時候那些買的東西都不見了。
「她剛才買了很多吃的和衣物。」
陶白立刻說出了自己觀察到的細節。
「不用急,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等天黑之後,我們再進去一探究竟。」
杜永抬起頭看了一眼已經有點昏暗的天色。
「陸師弟那邊怎麼辦?」
陳翠書皺了皺眉頭,明顯有些擔心。
可杜永卻笑著說道:「看來大師兄不太了解陸師兄啊。以他的性格,絕不可能太早從青樓里出來,而是會狠狠地折騰那個冒牌貨,把內心之中的怒火和怨氣發泄出來。」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陳翠書明顯愣了一下。
杜永摸著下巴似笑非笑的回應道:「因為陸師兄去青樓的原本用意就是宣洩平日裡練武積累下來的壓力。只不過隨著去的次數越來越多,他開始控制不住自己上癮了而已。不過相信經歷了這次事情之後,他應該會下定決心做出一些改變。」
「希望如此吧。」
陳翠書對此並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是隨口應付了一句便依著牆根閉目養神。
隨著天色越來越暗,原本緊張忙碌的各個作坊終於開始下工。
勞累了一天的人們終於拖著疲憊的身軀大批量出現在街頭巷尾,一個個人滿為患的作坊也迅速變得空曠起來。
由於這個時代夜間照明的成本極高,因此基本不會出現十幾個小時強制加班或不分日夜連軸轉的情況,大家遵循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規律生活。
等人群徹底散去,染坊內再也沒有了半點動靜,杜永這才一躍而起翻牆進入裡邊。
他先是大概打量了一下這家染坊的規模,然後才示意另外兩人分散開尋找可疑的痕跡。
經過一間房一間房的排查,三人發現這就是一間很普通的染坊,除了布料和染料之外什麼都沒有。
「奇怪!難道那個女人真的只是來給某個人送點吃的和用的?」
陶白眯起眼睛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因為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裡百分之百隱藏了什麼東西。
陳翠書也一臉不甘地嘆氣道:「早知道應該把那個女人綁了,直接撬開她的嘴。」
相比之下,杜永對於一無所獲則要淡定得多,依舊站在原地巡視四周。
大概一盞茶的工夫,他終於發現了一個有點不對勁的地方,就是院子裡的那口井。
要知道染布可是需要用到很多水的。
可偏偏這口井周圍既沒有桶,也沒有提水用的轆轤裝置,甚至周圍就連水灑出來的痕跡都沒有,地面完全是乾的。
不用問也知道,染坊的水肯定不是來自於這口井,而是來自於旁邊的運河。
既然不用井裡的水,那為什麼還要打一口井呢?
想到這,杜永邁步來到水井邊緣,他運起炙熱真氣點燃一塊木頭,從井口扔了下去。
瞬間!
明亮的火光碟機散黑暗,將這口井照亮。
瞬間!
明亮的火光碟機散黑暗,將這口井照亮。
當落入底部的剎那,並沒有發出物品掉落進水中該有的聲響,而是砰的一聲悶響。
「井下邊沒有水?!」
陳翠書敏銳察覺到了這個聲音意味著什麼。
「我先下去看看。」
杜永也是藝高人膽大,縱身一躍便跳了下去。
這個井似乎很深,他下落了足足六七秒才終於抵達底部。
這其中雖然有一部分是施展輕功後下落速度會變慢的原因,但保守估計井的深度也有四五十米。
如此驚人的深度還沒有挖到水,要麼是負責勘探的人腦子出了問題,要麼就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挖出水來。
嗤——
伴隨著火摺子被點燃的聲音,杜永開始環顧四周,很快便發現右側角落牆壁的石頭有點不太平整,似乎有被移動過的痕跡。
他二話不說直接踢了一腳,隨後這些石塊嘩啦一下子全部倒塌,露出一個僅能供一人爬過去的小洞。
從地上遺留的痕跡來看,這就是一個通往某個密室的入口。
如果換成是一年以前,以杜永的身材百分之百能輕鬆爬過去。
但現在,他的身體已經徹底長開,光是肩膀的寬度都比洞口寬一截。
無奈之下,他只能釋放旋轉的至柔之水真氣將洞口不斷擴大、擴大、再擴大。
由於其附帶的極寒屬性會凍結空氣和泥土中的水分,因此倒也不用太擔心挖太大導致的坍塌。
幾分鐘之後,狗洞就被改造成了一個兩米高的圓拱形入口。
杜永舉起火摺子走了進去,發現裡邊居然別有洞天。
確切的說,是一條不知道什麼時候挖掘出來的地下隧道。
從地上硬邦邦的車輪印記不難看出,它至少存在了幾百年。
周圍那些用來加固防止坍塌的磚石上,甚至還刻有燒制者的名字。
「呵呵,這件事情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杜永嘴角上揚忍不住笑了。
因為他非常確定,韓宋朝廷和蘇州城府衙肯定是不知道隧道的存在。
不然他們肯定會第一時間想辦法占領控制,亦或是乾脆直接封死。
但眼下顯然還不是探索這條密道究竟能通往何處的時候。
在蹲下來仔細查看地面上的腳印後,杜永很快鎖定了其中最新的一個,沿著腳印一直往裡邊走。
沒過多久,他便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哭泣聲,緊跟著又是一陣冷嘲熱諷。
「哭哭哭!就知道哭!知不知道你落得今天這步田地完全是咎由自取?」
「嗚嗚嗚嗚——我錯了!我把之前拿的好處都還給你!你放我回去好不好?」
「別做夢了!你以為真是在玩過家家的遊戲嗎?如果不是少主看你可能還有點用處,這會兒你的屍體都已經沉河餵魚了。」
「來人啊!誰能來救救我!」
「噗哈哈哈!喊吧!使勁喊!這裡可是地下十幾丈深,我看誰能聽見!誰又能來救你!」
……
透過油燈提供的昏暗光線,已經熄滅手中火摺子的杜永依稀看到了兩個女子身影。
其中一個正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而另外一個則趾高氣昂地站在一旁肆無忌憚地狂笑。
尤其是前者,不管聲音還是身形看起來都異常的眼熟。
儀兒?!
等距離足夠近的時候,杜永終於看清楚了蜷縮在角落裡正對著自己的少女。
他對這個跟隨董可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可是一點都不陌生,甚至還不止一次調戲逗弄過對方。
可問題是今天回家的時候,他還看到過這個小姑娘在跟府里的其他女眷玩遊戲,擦身而過瞬間還衝自己露出羞澀靦腆的笑容。
如果眼前這個才是真正的儀兒,那府里的那個又是誰?
杜永立馬意識到幕後黑手針對的並不僅僅是陸宏,極有可能還包括自己。
不,不對,陸宏可能只是遭受了連帶的無妄之災。
幕後黑手真正的目標是自己!
才短短几秒鐘的工夫,他就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以及對方陰險毒辣的手段。
幸虧他回家易容的時候並沒有被任何人看到,而且離開的時候也是直接用輕功飛出來,不然要是被那個假冒儀兒的人看到,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但與此同時,杜永也終於感受到了福緣999的威力究竟有多麼恐怖。
如此隱蔽的計劃,竟然就這麼被自己誤打誤撞給發現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