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大亂將起

  傍晚,蘇州城竹節幫的總部內,小三正坐在那個屬於自己的房間裡,饒有興致翻閱著手下送來的帳本,還有一箱一箱擺放在空地上的金銀珠寶和銅錢。

  自從他成為九衛中的新「狻猊」之後,原本制約竹節幫發展的最大問題——缺乏高手坐鎮,眼下已經被徹底解決。

  所以從去年年末開始,整個幫派進入了一段高速發展時期,不再局限於蘇州城這個小地方,而是不斷沿著大運河向周邊擴散。

  眼下杭州、揚州等地也都開設了分部,不斷吸納江湖上無門無派的閒散人員,以及不被主流社會所接納的乞丐和無所事事的年輕人。

  他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填補了漕幫和清水堂消失後的權力真空,開始暗中逐步收編那些才組織起來的碼頭苦力,真正成長為一個橫跨江南地區的大幫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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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武力方面,由於有杜永提供的大量秘籍,竹節幫也建立起了自己的藏經閣。

  只不過小三很聰明,並沒有花費太多力氣去培養那些收編過來忠誠度存疑的幫眾,而是選擇提拔一些才加入進來的年輕新血,其中甚至包括一些毫無基礎從零開始的孩子。

  如此一來,在這些人面前他的身份不僅是幫主,同時也是傳道授業的恩師。

  在這個講究孝道和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時代,有以上兩個身份加持,等這些年輕人成長起來之後就會成為擁護他的鐵桿,並且絕對不會背叛。

  更何況除了竹節幫幫主的身份之外,小三還有一個九衛的身份,可以動用外部更強大的力量來解決麻煩。

  事實上,在幫派擴張的過程中,他已經讓麾下九衛的勢力出手搞定了很多潛在的敵人。

  所以這大半年下來,竹節幫基本已經穩住了新占的地盤,並且將傳統的收集販賣情報,以及開設地下賭場、妓院和收保護費等生意經營得紅紅火火。

  尤其是青鯊幫從倭國販賣過來年輕漂亮的女人,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被竹節幫吃下了。

  眼下的竹節幫已經不需要再依仗緝捕司的支持,自己本身就已經是一股相當強悍的力量。

  只不過它還需要一些時間來積累和成長。

  一旦那些正在夜以繼日苦練武功的年輕人成長起來,竹節幫分分鐘就能化身成為江南地區的二流乃至一流幫派。

  「幫主,這個月咱們的收入又增長了三成。照這個樣子發展下去,等年底的時候說不定還能翻上一番。」

  一名四十多歲的帳房先生在指揮七八人清點完所有的銅錢跟珠寶後,滿臉喜色地上前匯報。

  像他這種屢試不第的落魄讀書人,早就已經放棄了科舉這條路,否則也不可能加入幫派成為其中的一員,只為能賺點錢混口飯吃養活一家老小,所以對於幫派現如今的蓬勃發展感到非常高興。

  畢竟只有幫派的收入多了,他這個帳房先生的收入才會變多,逢年過節也能拿到一個豐厚的大紅包。

  小三聽到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呂先生辛苦。給所有幹活的兄弟每人發兩貫銅錢,你自己拿五貫。另外,勞煩你親自把這些錢財全部送入庫房之中。」

  「多謝幫主的賞!您放心,有我在這帳目和錢保證出不了一點問題。」

  被稱為「呂先生」的帳房立馬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保證。

  從恭敬的態度不難看出,他對於這位年輕的幫主可謂是敬佩萬分,絲毫沒有因為對方的年紀而產生半點輕慢之心。

  看著一個個箱子被關上、鎖死、抬走,小三頭也不回對站在自己身後的青年說道:「你覺得緝捕司東南總衙門那邊是否察覺到我們這大半年以來的動作了?」

  「這還用問嗎?除非他們是聾子、瞎子,否則肯定能看得到。不過我有些好奇,那位新上任的紅衣都統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動靜,甚至連過問都不過問,反倒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

  穿著深藍色長衫、腰間挎著一把長劍的青年摸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哼!我覺得要麼是那位紅衣都統正忙著收拾爛攤子,暫時倒不出手來;要麼就是他有點摸不准我的底細,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因為眼下的緝捕司東南總衙門,可再也經不起一次毀滅性的打擊了。」

  小三一臉輕蔑地撇了撇嘴。

  儘管以前的緝捕司東南總衙門在他眼中是一個惹不起的龐然大物,隨便動動手指就能碾死竹節幫,可今時不同往日。

  隨著他的武功越來越強,眼下已經逼近超一流高手的水平,並且對武學真意這種東西也開始有了點領悟,再回過頭來看緝捕司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尤其是那些看起來高深莫測的都統,真動手打起來大概率打不過現在的自己。

  再加上暗地裡九衛遍布中原各地的龐大勢力,小三骨子裡已經對這個皇家直屬的特務機構逐漸失去敬畏之心。

  「不過你也別太掉以輕心。要知道這些朝廷的狗可還沒有徹底失去爪牙,一旦被抓住機會反咬一口後果可相當嚴重。」

  青年意味深長的提醒了一句。

  小三輕笑著回應道:「這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事實上,東南緝捕司里有我的人。如果他們真要動手,我會提前得到消息的。」

  「哦?幫主竟然能把人安插進緝捕司東南總衙門?」


  青年明顯吃了一驚。

  要知道他加入竹節幫也才幾個月,親眼見證了這個蘇州城內的本地小幫派,是如何在大半年時間裡擴張成為一個橫跨江南地區的大幫派。

  儘管最初的時候,他加入進來只是為了能學習一些高深的內功和劍法,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慢慢產生了歸屬感。

  尤其是眼前這位年輕的幫主,不光出手大方對所有下屬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而且還掌握著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每當竹節幫擴張受挫遭遇本地勢力反撲的時候,對方總能通過不為人知的手段化解危機。

  有些勢力乾脆就是被身份不明的高手給滅了。

  所以青年一直都想要搞清楚,自家幫主除了明面上的實力,暗地裡還隱藏著怎樣的身份跟秘密。

  小三故作高深地搖了搖頭:「不,你搞錯了一件事情。不是我把人安<i class="icon icon-uniE007"></i>進去的,而是裡邊原本就有我的人。另外,關於那件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如果我同意,是不是就可以知曉所有這些秘密?」

  青年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奮跟好奇。

  「是的。不僅如此,我還可以帶你去見一個人,一個真正在幕後掌控一切的主宰。」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小三的語氣一下子變得非常嚴肅,身上更是散發出一股上位者的壓迫感。

  青年明顯在猶豫,過了好一會兒才苦笑道:「我得承認,你的確很會弔人胃口,並且也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行,我答應。」

  伴隨著這句話脫口而出,小三臉上頓時浮現出玩味的笑容:「好!我就知道你不會拒絕的。畢竟這個江湖上,有誰能夠拒絕權勢、地位和更厲害的武功呢。相信我,你不會為今天做出的選擇感到後悔。因為所有你渴望得到的東西,龍主都能給你。」

  「龍主?!」

  青年下意識皺起眉頭。

  雖然他本人無門無派,但好歹也在江湖上闖蕩了幾年,可是卻從未聽說過這個名號。

  「沒錯!跟上來,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他。」

  說著,小三取出一個看上去頗為猙獰的金屬面具戴在臉上,隨後踩著窗戶直接一躍而出,以極快的速度沿著屋頂快速移動。

  青年來不及追問更多,只能施展輕功緊緊地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在蘇州城窮人扎堆的棚戶區穿梭,沒過多久便來到一處比較僻靜的院子。

  儘管這裡處在貧民窟之中,可看起來卻被打掃得非常乾淨,甚至院子裡還有一處與外面河道相連的池塘,裡邊養了很多的荷花跟極具觀賞性的錦鯉。


  如果這幅景象是在富人聚集的街道,顯然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但問題是這裡是窮人扎堆的地方,很多破舊小院裡,一棟房子裡甚至擁擠地住著好幾口人,哪裡還有多餘的空間建造觀賞設施。

  所以在青年眼中,這個小院本身就處處透著一股子怪異。

  就他四下巡視的時候,一個略顯低沉嘶啞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要的東西帶來了嗎?」

  瞬間!

  青年只感覺渾身上下汗毛倒豎,下意識就想要拔劍自衛。

  任何有點江湖經驗的人都知道,如果一個人能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的身後意味著什麼。

  但還沒等他來得及握住劍柄,就被一把拽住,隨後小三單膝下跪,從懷中掏出幾張寫滿了小字的紙張。

  「回稟龍主,您要的消息全部都在這了,請過目。」

  龍主?

  這就是那個在暗中掌握著包括竹節幫在內龐大勢力的神秘幕後主宰?

  青年瞳孔驟然放大,心臟更是不爭氣地狂跳。

  不過當他抬起頭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張戴著龍形面具的高大身影。

  「你身邊這個人是誰?」

  杜永一邊漫不經心的詢問,一邊翻看手上的資料。

  「他叫尹仲秋,原本是江湖上小有名氣的劍客,只因無門無派所以一直學不到高深的內功和劍法。後來我看中了他的才能和天賦將其招進竹節幫。經過半年多的考察,我認為他完全有資格為您效力。」

  小三不假思索一股腦把身邊青年的全部信息抖落出來。

  「尹仲秋?哦,我想起來了。你曾經去挑戰過西南綠林道的龍頭——唐行,結果因為真氣不繼而落敗。為此還被打成內傷,差一點走火入魔經脈盡廢。」

  杜永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對方。

  這是一個年僅十九歲的劍客,從十五歲出道以來通過不斷挑戰各地高手,竟然硬生生練出了一套還算不錯的劍法。

  至於內功,只是武館教授的普通內功,可能私下裡進行了一些改良,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不得不說,如此低的起點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足以說明其在武學一道上的天賦。

  只不過與許多少年成名的人一樣,尹仲秋由於自視甚高的關係,拒絕所有來自名門大派和其他一些江湖幫派的招攬,想要自創武功開宗立派,結果在挑戰唐行的時候終於踢到鐵板。

  如果不是跑得快,估計這會兒墳頭草都有三米高了。


  從那之後,這個人就變得低調起來,再也沒有傳出過任何消息。

  不過讓杜永沒想到的是,尹仲秋居然被招攬進竹節幫,難怪從江湖上銷聲匿跡了。

  「見過龍主!」

  青年也學著小三單膝跪地拱手施禮。

  「你確定要為我做事嗎?要知道成為我的手下可沒有退出這個選項。」

  杜永抬起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方。

  尹仲秋苦笑道:「我現在還有什麼別的選擇嗎?更何況幫主說過,您這裡有我想要的東西。」

  杜永似笑非笑地反問:「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學高深的內功,還有最頂尖的劍法。」

  尹仲秋不假思索說出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

  「怎麼,你不堅持要自創武功開宗立派了嗎?」

  杜永面具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尹仲秋嘆氣道:「我以前太過於年少輕狂,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更沒有見過真正高深的武功,所以總認為自己可以憑藉天賦走出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可在跟唐行交手之後,我終於明白這條路有多難走,甚至差一點連命都沒了。」

  「拔劍!」

  杜永緩緩從嘴裡吐出兩個字。

  「什麼?!」

  尹仲秋瞪大眼睛明顯吃了一驚。

  「我讓你拔劍。既然想為我做事,我自然要試試你的劍法和武功。」

  杜永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得罪了!」

  尹仲秋明白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力,立馬起身拔出佩劍,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刺了過去。

  他出劍的速度很快,招式也走簡單迅捷的路線。

  「嗯,還不錯,比我預想中要好一點。」

  杜永一邊評價,一邊抬起手輕輕在劍身上彈了一下。

  瞬間!

  尹仲秋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自己差點沒握住長劍,險些脫手。

  但好在他對敵經驗還算豐富,一個翻身中途變招將刺轉化為砍。

  可遺憾的是,這一招也被對方輕輕用手指彈開。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時間裡,這個青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絕對無法逾越的天塹,什麼又叫做深不可測。

  無論他出劍的速度有多快,無論使用了什麼樣的招式,這位龍主都永遠只是用一根手指輕輕敲打劍身便能輕易破解。


  甚至從手指滑動的軌跡中,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見、無招勝有招的劍意。

  就仿佛自己的劍在出手的剎那,便已被對方看穿並肢解。

  幾十回合下來,尹仲秋全身上下已經被汗水浸透,但眼神卻變得越來越認真、越來越興奮。

  在真氣即將被消耗一空的剎那,他突然靈光一閃,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緊跟著將手中的劍也化作隨機應變的無招,竟然奇蹟般地第一次繞開手指,徑直刺向對方的肩膀。

  可下一秒……

  那隻手又奇蹟般地輕輕一翻,直接一把抓住鋒利的劍身。

  價值足足三百多兩銀子的精鋼劍,竟然在這一握之下瞬間變形碎裂。

  而對方的手卻毫髮無傷,甚至連一條紅點的印記都沒有。

  「呼——呼——呼——」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喘息聲,尹仲秋強忍著身體上的疲憊抱拳道:「謝龍主指點!」

  「竟然在交手過程中領悟無招勝有招,你在劍道上的天賦的確很出色。從現在開始,你就跟小三一起為我做事吧。不過眼下九衛滿編了,而且你的武功也太差了一點,先做個替補吧。等什麼時候有位置空出來,而且你的武功也達到超一流的水準,我再另作安排。至於內功和劍法的武功秘籍,過兩天我會派人送給你。最後,這把劍就送給你作為見面禮了。」

  說著,杜永把腰間懸著的劍解下來丟給對方。

  尹仲秋趕忙雙手接住,緊跟著便馬上拔了出來。

  瞬間!

  一把帶著濃郁殺氣且微微發紅的寶劍就這樣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它足有三尺二寸,劍身略顯細長,中間有一條放血槽。

  劍柄雖然平平無奇,握起來卻非常貼手。

  「好劍!」

  尹仲秋無疑是個識貨的人,一眼就認出這絕對是一把寶劍。

  「喜歡就好。這把劍是殺戮之劍,更是飲血之劍,希望你不要辜負了它。」

  說罷,杜永便縱身一躍飛上半空,一個起落便不見了蹤影。

  事實上他丟給對方的長劍就是邪劍晁沖的佩劍,只不過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來回爐進行了重新鍛打,本來是打算給小三用的。

  不過現在,它顯然有了一個更加適合的主人。

  「恭喜!你現在終於算是自己人了。」

  目送杜永的身影消失,小三這才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尹仲秋重新把劍插回鞘內,直截了當地追問道:「所以這就是你一直在隱藏的秘密?九衛究竟是個什麼組織?還有龍主的身份又是誰?」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所謂的九衛,實際上是由九個人領導且互不統屬的龐大組織的一部分。其中既包括許多被暗中控制的江湖幫派,也有朝廷的官員、本地的富商豪族,甚至是一些山寨、水寨。我就是這九個人之一的狻猊,負責統領整個江南地區。至於龍主的身份,那些老資歷可能知道,但我只是個才被提拔上來的新人,所以暫時還不得而知。不過無所謂!反正你只需要知道龍主對於手下從不吝嗇。只要好好做事,不管是權力、地位、財富、女人,還是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高深武功與神兵利器,他老人家都會給你。」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小三聲音中透露出無與倫比的狂熱跟崇拜。

  因為他本人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從原本四處躲避追殺、差點橫死的小人物,到現如今連緝捕司東南總衙門都不放在眼裡的幕後棋手,他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

  這種再造之恩讓小三下定決心要以死報之。

  哪怕明天龍主下達命令扯旗造反推翻現如今的朝廷,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你現在的樣子真可怕。不過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能跟隨這樣一位主上,是我們的榮幸。」

  尹仲秋撫摸著手中的劍鞘,滿臉都是對武功秘籍的期待。

  畢竟能第一次見面就送出如此寶劍的人,送出的武功又怎麼可能差得了。

  更何況在江湖上,這樣一把寶劍已經足以買下大部分劍客的命了。

  「走吧,咱們回去好好商量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走。」

  小三無疑非常滿意尹仲秋的態度和反應,親昵地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隨後兩人一起施展輕功離開這座隱秘的小院。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的杜永已經摘下面具、換好衣服和鞋子,正旁若無人地走在繁華熱鬧的主幹道上,腦海中全都是關於最近大半年以來中原江湖發生的事情。

  自從看過師父石山仙翁給自己的請柬後,他就下令讓九衛把今年發生在各地疑似魔道、邪道中人發起的襲擊整理一下送過來。

  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長江以南的地區還稍微好那麼一點,北方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群魔亂舞。

  襲擊次數甚至達到了三十次以上,死傷人數更是超過數百人,其中不乏名門大派的弟子。

  襲擊次數甚至達到了三十次以上,死傷人數更是超過數百人,其中不乏名門大派的弟子。

  難怪正道門派有些坐不住了,準備召開一次大會來商量對策。

  要知道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可是在整個天下範圍內引發了一場規模不小的大混戰。


  就在杜永思考這一場場襲擊背後究竟是隨機、還是有人在暗中策劃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右側三樓的窗戶傳來。

  「小師弟!」

  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好師兄——陸宏。

  這個老瓢蟲正一手一個摟著兩位青樓姑娘,讓她們餵自己喝酒、吃菜,旁邊還有一個姑娘正在撫琴。

  「……」

  這一幕讓杜永徹底無語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才拜入石山派的時候,對方逛青樓一般只會叫一個姑娘。

  可現在不到兩年工夫,陸宏居然就到了兩個已經無法滿足,需要一次點三個才行的地步。

  說實話,杜永已經開始有點後悔從倭國回來的時候給這些師兄、師姐分了太多的銀子和金子。

  否則就靠那點月錢,這傢伙肯定沒辦法像現在這樣揮金如土的瘋狂消費。

  「哈哈哈哈!還傻站著幹嘛!快上來陪我喝兩杯。」

  陸宏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因為最近一段時間武功突飛猛進,他驚訝地發現師父竟然開始不怎麼管自己逛青樓的事情了,所以膽子也變得越來越大。

  如果換成以前,石山仙翁在山上的時候,他肯定不敢這麼明目張胆。

  「哎——」

  杜永無奈地嘆了口氣,縱身一躍便從窗戶飛進三樓房間。

  「來來來!師弟,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三位姑……」

  「停!你省省吧!我可沒興趣陪你在這裡瞎胡鬧。」

  還沒等對方來得及把話說完,杜永就先一步抬手打斷道。

  被掃了興的陸宏立馬抱怨:「人家都說越是成了親的男人越是喜歡來青樓放鬆,你怎麼就剛好相反呢?莫非那董家的女兒就這麼厲害,能把你都給收拾得服服帖帖?」

  杜永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跟董可有什麼關係?我到現在都還沒跟她圓房呢。」

  「還沒圓房?我說你該不會是偷偷練了什麼童子功吧?這可要不得啊!武功雖然重要,但要是不能碰女色還不如死了算了。更何況你可是肩負著給杜家傳宗接代的重任呢。」

  陸宏趕忙湊過來,一臉關心地盯著自家小師弟。

  「滾!什麼童子功,我只是單純覺得太早了而已。倒是你,整天在這裡花天酒地,真不怕鬧出人命來呀?」

  說話的工夫,杜永嗅了嗅屋內空氣中的味道,同時打量了一下那兩個已經呈現出媚態的女人,立刻明白這裡八成打過一次荷槍實彈的戰鬥了。


  可陸宏卻滿不在乎地笑道:「怕什麼?你師兄我從十五歲開始第一次上青樓,這麼多年從來沒出過事。更何況就算鬧出人命又能怎麼樣?全蘇州城青樓的姑娘可都是願意排著隊給我生兒育女呢。」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真有那麼一天,師父會不會打斷你的第三條腿。另外,你們家能同意一個青樓女子和她生的孩子進家門?」

  杜永毫不客氣拆穿了對方的牛皮。

  雖然這個時代納青樓女子為妾在江南地區並不算是什麼大事,甚至生下的孩子也可以獲得庶子的身份,但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贖身的時候必須是完璧之身。

  如果不是,那生下的孩子就會被稱為野種、雜種。

  別說獲得繼承權了,就連姓氏都不能用父親家族的,屬於走到哪都會被人欺負的最底層賤民。

  這種恥辱的身份甚至被官府寫進了法律之中,終其一生都不允許參加科舉考試,更不允許從事任何正經職業,可以說是不折不扣的天崩開局。

  「你可真會掃興!」

  陸宏直接從身邊女人手中搶過酒壺,仰起頭灌了一大口,然後把另外一個女人當成靠枕,以一種十分舒服的姿勢半躺著調侃道:「師弟,你難道不覺得自己的生活太無趣了嗎?看看你身邊,明明有那麼多美色,可你到現在卻一個都沒碰過。而且你也不好酒,除了特殊場合偶爾會喝上一杯之外,平時幾乎滴酒不沾。賭更是連碰都不碰。說實話,以你這性子,師兄我真怕你過幾年會突然產生想要一統江湖的念頭。」

  杜永嘴角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

  「更高的追求?莫非你想讓我學你靠琴棋書畫來打發時間?別鬧了!我就是個俗人,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死在漂亮女人肚皮上。至於其他的事情,隨緣就好。」

  陸宏毫不掩飾地表達了自己脫離高級趣味的志向。

  「行吧,那師兄你就繼續在這裡慢慢享受,我先走一步。」

  說罷,杜永便起身順著窗戶跳了出去。

  看著他穿過人群漸漸消失在街道的盡頭,陸宏不由得笑著感嘆道:「我這個小師弟哪哪都好,就是有時候太無趣了一點。」

  「剛才那位就是若水公子——杜永、杜少俠?」

  圓臉的少女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嗯,沒錯。怎麼樣,他是不是長得一表人才?」陸宏捏著對方的下巴調戲道。

  少女紅著臉點了點頭:「當然!畢竟這位公子可是整個蘇州城待嫁姑娘心目中最完美、最理想的夫婿呢。不過他看起來好像比實際年齡大了不少,一點都不像是十三歲的少年。」

  「小師弟這長的的確是有點急了。我記得去年的時候,他還是個翩翩少年郎呢。可誰知今天從倭國回來一下子就變成了青年的模樣。他該不會是練了什麼能加速身體生長的武功吧?」

  陸宏摸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世上還有如此神奇的武功嗎?」

  另外一名少女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陸宏笑著回應道:「當然有!這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各樣的奇功。更何況我小師弟天賦和悟性無人能及,自己創造出一門類似的武功好像也不是什麼難事。算了,等下次見面的時候直接問問他。來,陪我喝酒。」

  「陸少俠,奴家去方便一下。」

  正在撫琴的綠衣姑娘突然一臉難為情的站了起來。

  「去吧,早去早回。」

  作為一個自詡憐香惜玉的人,陸宏自然不會在這方面為難女孩。

  「多謝!」

  綠衣姑娘迅速起身,推開門一溜小跑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不過她並沒有去廁所,而是趁著沒人注意一個閃身鑽進二樓和三樓之間不起眼的暗門。

  沿著裡邊黑漆漆的通道走了一段之後,終於來到一間昏暗的密室。

  只見一名全身上下只穿著一件透明薄紗的少女正坐在蒲團上,皮膚呈現出如同玉石一樣若隱若現的通透顏色。

  大概幾秒鐘之後,她才緩緩睜開眼睛問:「怎麼樣,打探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了嗎?」

  綠衣姑娘趕忙跪下來匯報導:「回少主,剛才杜永來了。」

  「杜永來了?!」

  少女臉色微微一變,猛然間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儘管過了一年多,她長高了不少,身材也發育得更加成熟<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但依舊可以分辨出這就是萬花樓樓主的女兒——瑤瑤。

  綠衣女子用力點了點頭:「是的,我親眼看見他從外面街道跳進三樓房間,而且跟陸宏交談了足有一刻鐘。從兩人的對話可以判斷出,杜永雖然已經納了董家的女兒為妾,可是卻並沒有真的圓房,依舊保持著童男之身。」

  「好!這是我南下以來聽到過最好的消息。」

  瑤瑤兩眼微微放光,面露喜色。

  「少主,您看我們是不是可以對陸宏採取一些行動?」綠衣女子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試探道。


  瑤瑤不假思索地擺了擺手:「不,不要動陸宏。先不說他那個護短的師父石山仙翁有多麻煩,光是惹惱了杜永對我們就沒有任何好處。記住,陸宏只是一個餌,在魚兒上鉤之前要確保他活蹦亂跳。至於杜永那邊,我會另外去想辦法。」

  「明白了!請您放心,我們保證使出渾身解數讓陸宏在這裡流連忘返。要不……讓蕭兒懷上一個他的孩子?」

  綠衣女子抬起頭拋出了一個建議。

  「可以!」

  瑤瑤思索了片刻之後果斷給出肯定答覆。

  她分析過陸宏的性格,明白這傢伙看起來似乎是個不著調的浪子,但骨子裡對於子嗣和血脈還是相當看重的。

  如果真有女人懷上了,那陸宏絕對做不到不聞不問,任由母子二人自生自滅。

  等綠衣女子轉身離開之後,瑤瑤這才披上一件外衣將自己那若隱若現的身材遮擋住,赤裸的腳上也套上了襪子和鞋,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她沒有選擇從青樓的正門出去,而是走另外一條密道,在兩條街之外的院子裡現身。

  確認沒有人發現自己的行蹤,這個小小年紀就已經頗有心計的少女直接推開門走進其中一間屋子。

  「你這個小妮子今天怎麼有空來找我了?」

  一名看上去起碼有五六十歲的老夫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絲笑容。

  不過她顯然不是正常人,兩隻眼睛的眼眶裡沒有眼球,而是兩個黑洞洞、看起來非常恐怖嚇人的窟窿。

  毫無疑問,她是個什麼都看不見的瞎子。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瞎子,卻能精準地判斷出壓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少女所在的方向。

  「拜見師叔!」

  瑤瑤彎腰向老人行了一禮。

  「師叔?這個稱呼可真是好久都沒有聽到了。你娘的心可真是夠狠的,居然把你單獨丟到人生地不熟的南方,而且還敢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她難道不知道我心中的恨意有多深嗎?」

  說著,老婦人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近在咫尺少女的臉龐,那滿是皺紋的手掌緩緩上移,最終停留在對方眼睛的位置。

  「你一定有一雙跟你娘一樣漂亮的眼睛。要是能摳出來放在我的眼眶裡,那該有多好啊。」

  聽到如此毛骨悚然的發言,瑤瑤卻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恐懼,反倒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呵呵呵呵,師叔您可真會說笑。您那雙眼睛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經沒了,而且周圍的經脈全部壞死,縱然扁鵲在世、華佗重生,也不可能重見光明。」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跟你娘一樣,都是仙女的美貌、蛇蠍的心腸。說吧,今天跑過來找我究竟是有什麼事情?」


  老婦人收回自己的雙手,聲音中竟然帶著一絲欣賞的意味。

  「聽聞師叔在丹藥方面頗有建樹,我想請您弄一副縱然武學宗師也抵擋不住的春夢了無痕。」

  瑤瑤直截了當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春夢了無痕?!」

  老婦人聲音陡然升高,明顯對於這個要求感到無比震驚。

  因為這種藥既沒有毒性,也沒有什麼副作用,純粹是一種烈性的催情藥。

  「沒錯!我已經想到了一個計劃,一個可以在杜永身體裡種下繭的計劃。」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少女的情緒明顯變得異常激動。

  老婦人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隨後不動聲色地試探:「是什麼計劃,說來聽聽?別怪我沒警告你,春夢了無痕雖然可以對武學宗師生效,但它發揮作用需要起碼半刻鐘。如果被察覺到,那麼你所做的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瑤瑤沉吟了片刻後開口說道:「我剛剛打聽到,杜永還沒有碰過董家女兒,打算過完這個年再圓房。這是一個機會!只要能在兩人第一次親密接觸的時候,在一旁使用春夢了無痕,那麼杜永就很有可能會放鬆警惕,甚至覺得這就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然後你就可以趁虛而入,替代董家女兒搶占先機?」

  老婦人一下子就猜到了接下來的操作。

  「不,不是替代,而是跟她一起。董家女兒身邊有個蠢笨的貼身丫鬟,我可以找個機會先把她綁了,然後易容取而代之。作為陪嫁丫鬟,在自家小姐撐不住的時候上去幫忙分擔屬於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不是嗎?」

  瑤瑤一口氣將整個計劃全盤托出。

  在她看來,如果杜永一直住在石山派,那自己的確是找不到什麼適合的機會。

  可隨著對方在蘇州城內安了一個家,而且裡邊基本都是不會武功或武功低微的普通人,滲透起來簡直不要太容易。

  尤其是那些杜永平日裡根本不在意的下人,就算被替換掉短時間內也不可能被發現。

  董可身邊的儀兒就是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下手對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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