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下克上

  夜晚,來自海上的微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

  正常來說這應該是一天當中體感溫度最為舒爽的時候。

  可扇谷上杉家眼下卻如同墜入了冰窖,哪怕已經快要進入夏季,依舊能感到陣陣刺骨的寒意。

  作為相模國的守護大名,他們早在幾個時辰之前就得知了青鯊幫龐大艦隊抵達鎌倉的消息。

  儘管兩上杉家名義上都是鎌倉公方的臣下,應該盡心竭力輔佐足利成氏統御關東諸大名,可自從永享之亂結束後,兩家實際上就已經倒向幕府一方,並且不斷擴張勢力將足利成氏架空。

  所以他們很清楚一旦這位年輕的公方與青鯊幫達成什麼合作協議,對於自身意味著怎樣嚴重的後果。

  尤其是停靠在港灣內那接近兩百艘的大福船,連同船上數千名會武功的精銳水手,簡直就像懸在頭上隨時可能會落下來的利劍。

  為了避免被一波帶走,扇谷上杉家從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緊急動員,眼下已經招來了兩百多名武士,以及整整五千人的軍隊。

  現場的氣氛更是凝重到令人窒息。

  畢竟他們身為永享之亂、結城之戰的重要參與方,非常清楚青鯊幫船隊的戰鬥力與破壞力。

  

  通常來說,只要三十艘船就能對一個沿海的令制國造成巨大威脅。

  如果沒有幾十名勇猛的武士外加一千五百人的軍隊壓制,根本不可能在正面戰鬥中占到什麼便宜。

  更何況對方這次來了接近兩百艘船和數千人,估計都能直接把整個相模國連帶周邊的伊豆給打穿。

  面對如此恐怖的強敵,整個扇谷上杉家都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壓力。

  最要命的是,這支強大的外部力量還是名義上的主君——鎌倉公方請來的。

  所以他們現在必須面臨一個極其艱難的抉擇。

  究竟是冒著巨大的政治風險先發制人?

  還是準備修築防禦工事等對方先動手?

  「諸位,都說說你們的看法吧。」

  在死一般的沉寂過後,臉色陰沉的家督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我認為不能這樣被動地等下去,最好連夜發兵攻入鎌倉,把公方大人控制起來。沒有了他的背書,青鯊幫應該不敢直接上岸,否則就等同於打破了跟幕府之前簽訂的條約。」

  一名看上去年紀不小家臣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儘管足利成氏在法理上是整個關東地區權威相當於幕府將軍的最高統治者,但他的語氣和眼神中卻沒有一丁點的尊敬,甚至毫不掩飾表達了想要將其軟禁起來作為傀儡的意圖。


  可另外一名稍微年輕點的家臣卻反駁道:「你瘋了嗎?那可是公方殿下!我等所有關東武士的主君!你這樣做可是大逆不道,會讓我們背上叛逆的名聲。畢竟公方大人現在可還什麼都沒有做呢。」

  「屁話!難道你還看不出他要做什麼嗎?別忘了,一旦那些青鯊幫的海盜上岸,整個相模乃至伊豆就全完了。他們會掠奪走所有包括糧食、人口在內的值錢東西,將所有的城寨莊園統統焚燒殆盡。」

  年長的家臣猛然間站起來怒吼。

  很顯然,他之所以支持發動突襲控制足利成氏,就是為了避免自家的領地在青鯊幫的劫掠中化作一片廢墟。

  畢竟在座的所有武士,有一個算一個,其家族在相模、伊豆都有莊園領地。

  一旦扇谷上杉家決定把力量集中起來防守,那自己家族辛苦打拼積攢起來的財產可能就要玩完了。

  所以他們寧可撕下所謂「武士忠義」的虛偽面具,也要主動發起突襲控制足利成氏,避免青鯊幫像前兩次關東大亂時趁火打劫一樣上岸劫掠。

  「家宰,你覺得哪一個方案更好一點?」

  眼見兩派有要吵起來的架勢,扇谷上杉家的家督立刻將目光投向自家的首席家臣——太田道真。

  因為他很清楚,這位才是家中說話最有分量,並且能夠一錘定音的存在。

  確切地說,太田家的勢力已經大到有點要把扇谷上杉家架空的趨勢。

  是的,你沒看錯,倭國的局勢就是這麼的搞笑、抽象。

  足利幕府架空了皇家、公卿和朝廷,然後自己被手下三管四職的臣子架空。

  關東這邊則是兩上杉家架空了自己的君主鎌倉公方,而扇谷上杉家也快要被家宰太田家架空了。

  你以為下克上是從應仁之亂後才開始的?

  不!

  實際上從永享之亂中幕府將軍和鎌倉公方的正面衝突就開始了。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扇谷上杉家明明擁有太田道灌這個戰國初期最厲害、最能打的軍事奇才,但最終卻選擇將其暗殺。

  你笑扇谷上杉家短視愚蠢,但他們笑你不懂什麼叫「下克上」。

  如果不幹掉太田道灌,以他的能力和打出來的威望,扇谷上杉家用不了多久便會被一點一點吞噬乾淨,連衰落和苟延殘喘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跟足利成氏想要幹掉兩上杉家是同樣的道理。

  不過好在眼下太田家的勢力還沒有膨脹到引起家督警惕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眼下太田家掌權的是太田道真。


  他的本名是太田資清,道真則是出家後取的法號,就好像大名鼎鼎的武田信玄本名叫武田晴信,信玄是他的法號一樣。

  至於他的兒子太田道灌,眼下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根本沒資格參與到這種級別的討論中。

  「我認為眼下本家已經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候,必須要放手一搏了。」

  太田道真在低頭沉思了良久後,終於擲地有聲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什麼?太田大人,您瘋了嗎?如果公方大人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們搞不好可是會成為整個關東的公敵!」

  反對一方的領頭人大驚失色。

  畢竟眼下幕府的權威尚未完全喪失。

  這種公然發兵攻打主君的行為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可太田道真卻一臉嚴肅地質問:「你以為我們還有的選嗎?公方大人對關東管領和兩上杉家的敵意早就昭然若揭!自從他上位以來,已經暗地裡跟我們交鋒了不知道多少次,各家都死了不少人。青鯊幫這次突然大舉出動,肯定是私下裡跟公方大人達成了某些協議,而第一個目標就是剷除我等。」

  「不……不會吧?永享之亂和結城之戰才過去多少年,難道他就不怕再引發一場席捲關東的大戰?」

  另外一名武士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殺父弒兄之仇!奪權之恨!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太田道真毫不客氣地直指矛盾核心。

  到了這一步,扇谷上杉家早已退無可退,必須要立刻採取行動將足利成氏控制起來。

  「好!就按照家宰的說的辦。正好眼下我們聚集起了五千軍勢,再加上諸位的勇武和夜襲,必定能一戰攻克鎌倉。我現在以家督的身份宣布立刻出兵!」

  扇谷上杉家的家督直截了當站起身表明了態度。

  眼見家督和家宰已經達成了一致,其他人縱然有點心裡犯嘀咕也只能選擇支持。

  就這樣,一場簡單的軍事會議結束後,所有人都穿戴好盔甲,帶著自家的武士和士兵浩浩蕩蕩朝鎌倉進發。

  與此同時,遠在鎌倉御所的天守閣內,閒來無事的杜永正在與足利成氏下棋。

  不過兩人的神態和反應卻有非常大的差異。

  其中足利成氏一臉凝重的端坐在棋盤前,一隻手裡捏著棋子,眉頭更是緊皺,似乎在猶豫這一步要怎麼走。

  而杜永看起來則十分輕鬆,目光甚至都沒有停留在棋盤上,而是望著天守閣外面的夜景,小口小口品著熱茶。

  因為他所持的白子,此刻已經控制了棋盤上絕大部分的區域,而對方的黑子則已經大片大片被圍堵起來。


  雖然沒有出現大龍被殺的情況,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把對局已經結束了。

  「唉——我又輸了。想不到你除了武功、茶藝之外,就連棋藝都這麼好。不愧是來自天朝上國的英傑。對了,你的棋是跟誰學的?」

  足利成氏苦笑著嘆了口氣,果斷投子認輸。

  儘管才認識沒多久,但他已經被眼前這位年紀比自己還要小、但卻樣樣都比自己強不知道多少倍的同齡人折服了。

  尤其是棋藝,曾經是足利成氏最引以為傲的才能。

  可今天晚上,他已經連續輸了六七局,而且每一次都被玩弄於股掌之上,根本看不到一丁點反敗為勝的機會。

  如此巨大的棋力差距,絕對不是靠努力練習就能彌補的。

  「殿下過獎了。下棋方面我並沒有什麼老師,也沒跟任何人學習過,只是平日裡閒來無事下著玩玩打發無聊的時間。」

  杜永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膀。

  他現在的棋藝只有六十多點,能下成這副鬼樣子不是自身水平有多高,純粹是對方太菜了。

  他甚至覺得這位鎌倉公方的棋藝水平還比不上石山派的僕人。

  起碼石山派的某些僕人可以與之廝殺幾十手不分勝負。

  可這位從一開始布局就一塌糊塗。

  「哦?沒有跟任何名師學習過就能有如此高的水平嗎?你果然是個天賦異稟的怪物呢。」

  足利成氏先是吃了一驚,緊跟著開了句無傷大雅的玩笑。

  「哈哈哈哈!這算是誇獎嗎?」

  杜永大笑著反問。

  足利成氏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當然!如果這都不算誇獎,那還有什麼話語能被稱之為誇獎呢?要知道我可是做夢都想擁有想你一樣的怪物天賦。」

  「這恐怕有點難。」

  杜永看向對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同情。

  沒人比他更清楚自己這一身觸及整個世界上限的天賦是怎麼來的。

  「是啊,反正我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不過以後你可以考慮多生一些孩子,到時候我們兩家聯姻。只要把你的血脈引入足利家,我的後代不就可以也擁有這樣的天賦了嗎?要不你再考慮一下我的女兒幸子?只要娶了她,很多武士家族摒棄成見,甚至是主動投靠過來向你效忠。」

  足利成氏再次把聯姻的事情提了出來。

  杜永立馬搖頭拒絕道:「算了吧。你的女兒太小了,連十歲都不到。而且我可沒有養孩子的經驗。」


  足利成氏揮手示意隨從將棋盤和棋子抬走,隨後撇了撇嘴:「怕什麼。你不是也才十三歲嗎?再過七八年等幸子來月事可以生育,你也才二十歲出頭,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不,不,不,我對那種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小女孩可提不起什麼興趣。」

  杜永趕忙搖頭表明自己不是蘿莉控。

  開什麼玩笑!

  這個時代倭國剛來月事的女孩往往連第二性特徵都沒有開始發育。

  如果吃的再差點還會骨瘦如柴。

  這一點從那些買來的半大孩子就能看得出來。

  面對這樣的女孩別說起什麼邪念了,他唯一會產生的感情就是憐憫,以及趕緊給對方投餵點好吃的。

  「啊!我明白了!女人方面你更喜歡那種成熟<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

  足利成氏聯想到一直跟杜永形影不離的天魔女頓時恍然大悟。

  緊跟著他立馬湊到近前壞笑道:「這個年紀的女人一般都嫁作人婦了。不過等戰爭打起來,咱們滅了兩家上杉和今川,倒是可以把那些戰敗武家的女人搜羅到一起,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畢竟享用戰敗者的女人也是作為勝利方的特權之一。」

  杜永聽到這番話立馬翻了個白眼:「所以這就是你崇拜魏武帝曹操的理由?原來你也喜歡<i class="icon icon-uniE023"></i><i class="icon icon-uniE0B9"></i>?」

  「哈哈哈哈!要知道<i class="icon icon-uniE023"></i><i class="icon icon-uniE0B9"></i>跟少女不同,可是別有一番滋味呢。怎麼,你該不會是到現在連女人都沒有碰過吧?」

  足利成氏臉上浮現出<i class="icon icon-uniE013"></i><i class="icon icon-uniE010"></i>的笑容。

  身為鎌倉公方,在跟其他家臣談話的時候,他可不會做出這樣失禮的舉動。

  也許是同為年輕人的關係,也有可能是對方隨意灑脫的性格讓足利成氏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總之,在面對杜永的時候他不需要去偽裝,而是可以釋放出自己內心之中的天性。


  「我是個正經人!拒絕談論這個話題!」

  被戳中死穴的杜永立馬擺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在短暫的接觸過程中,他發現足利成氏並沒有歷史上評價的那麼不堪,無論是思維還是性格都相當正常。

  唯一有問題的就是,以這傢伙的才能不應該坐在鎌倉公方的位置上。

  「哈!那就是沒有碰過了。放心,等拿下兩上杉和今川家,我親自給你挑幾個,保證讓你體會到作為男人的快樂。」

  足利成氏拍著胸脯大包大攬,眼神中更是帶著一絲得意。

  因為他終於找到一項自己能勝過對方的地方。

  就在杜永剛張嘴想要拒絕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一個穿著鎧甲的武士跑進來單膝跪地大聲匯報導:「殿下!扇谷上杉家出兵了!他們的人馬正在以極快速度朝著鎌倉進發,最多小半個時辰之後就能抵達。」

  「什麼!這些亂臣賊子怎麼敢?」

  上一秒還在談論下三路的足利成氏猛地站了起來,眼睛裡更是迸射出憤怒的火光。

  杜永則笑著安撫道:「冷靜點,這不是一切都在我們的預料之中麼。別忘了,青鯊幫的船隊停在鎌倉不動,就是為了逼迫上杉家先動手,然後以謀逆的罪名將他們連根拔起。否則要是按照你的想法先暗殺關東管領,大義名分就不在我們這一邊了。」

  「對!扇谷上杉家公然謀反,我可以名正言順的將他們趕盡殺絕。快,給翟幫主送信,讓他的人趕緊上岸。」

  足利成氏瞬間從憤怒轉變成了興奮與嗜血。

  畢竟眼下他可不是之前被架空的光杆司令,只有幾百個士兵和少量的武士家臣。

  可杜永卻搖了搖頭:「不用麻煩翟幫主,這裡有我和陶白就足夠了。你還是派一些家臣和士兵,跟著他一起去抄敵人的老巢吧。」

  「只有你們倆,能擋得住扇谷上杉家傾巢出動嗎?」

  足利成氏眼睛裡閃過一絲緊張和擔憂。

  「放心,我們倆聯手連中原的皇宮都能殺穿,讓上萬禁軍橫屍宮門,更不用提區區一個扇谷上杉家。」

  說到這,杜永停頓了一下,將目光投向天守閣陽台外面:「你準備好打開殺戒了嗎?」

  「當然!我可是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伴隨著溫柔嫵媚的聲音,一身白衣的天魔女從天而降,隨手將攜帶的斬佛刀丟給自家小師父。

  杜永一把接住,感受著這把神兵利器中釋放出來的嗜血欲望,嘴角微微上揚:「好!那今晚就讓我們一起來殺個痛快吧。記住,不接受任何投降,也不用留一個俘虜。唯有鮮血、殺戮和死亡才是他們的歸宿!」


  「呵呵呵呵,說得好。我可真是太開心了!」

  陶白原本高傲冷艷的面龐瞬間如同一朵盛開的鮮花般笑了。

  師徒二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恐怖殺意,甚至把跪在一旁侍奉的幾個女人嚇得癱坐在地板上瑟瑟發抖,屁股下面的衣服也濕了一大片。

  相比之下,幾名武士家臣雖然好一點,但也同樣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汗水順著臉頰吧嗒吧嗒的往下流。

  還沒等足利成氏從那種視千軍萬馬為無物的氣魄中回過神來,兩人便已經並肩從天守閣跳了下去。

  下一秒……

  杜永和陶白就如同大鳥一樣扶搖直上,可樂小說,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在所有人震驚不已的注視下飛上高空。

  「我的天吶!這……這是什麼武功?」

  足利成氏快步衝出去緊緊握著天守閣陽台的護欄,滿臉都是驚駭之色。

  要知道倭國武學原本就不像中原武學那樣包羅萬象、百花齊放。

  尤其是輕功方面,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武士們自不必多說,壓根就懶得修煉輕功,這一點從劍道中很少有凌空的招式就能略窺一二。

  佛門方面雖然稍微好點,但也好的有限,其輕功多半也只能用來趕趕路。

  只有那個神秘殺手組織成員的輕功才勉強能上得了台面。

  所以像這種可以扶搖直上凌空飛行的輕功,在倭國人的眼中基本跟神仙法術無異。

  「殿下,現在不是研究武功的時候,我們還是趕緊按照計劃行事吧。」

  一旁的年紀不小的家臣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趕忙出言提醒。

  「對!你帶上兩百人,立刻去碼頭給翟幫主帶路。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將這群逆賊一網打盡,絕不能讓一個漏網之魚逃脫。」

  意識到還有正事要辦的足利成氏趕忙轉過身下達命令。

  「遵命!請放心,就算您不說我也絕不會放過一個上杉家的逆賊。」

  家臣聲音中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飾的仇恨。

  很快,在他的帶領下,一些武士和士兵登上青鯊幫的船揚長而去。

  至於剩下的人則關閉城門進入警戒狀態,防止對方探子對鎌倉御所進行滲透和偷襲。

  大概四十幾分鐘之後,扇谷上杉家的軍隊終於出現在鎌倉外圍。

  要知道倭國的「城」跟中原那種四面都用牆圍起來有居民、市集、工坊的城市不同,更是更接近於一種城堡。


  所以依託城建立起來的城下町,實際上是沒有任何保護的。

  一旦遭遇兵災,平民和商人除了認倒霉之外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就在扇谷上杉家的士兵準備衝進去洗劫鎌倉城下町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一對男女正站在自己的必經之路上。

  而且從對方的穿戴打扮來看,根本不是本地人,而是來自大海另外一邊的漢人。

  「你們是何人?」

  走在最前面的武士開口厲聲喝問。

  不過很可惜,杜永和陶白壓根連回答都懶得回答,直接化作一道殘影開始了屠殺。

  剎那之間!

  這名帶隊的武士腦袋就直接飛了起來。

  沖天的血柱從脖子大動脈噴涌而出。

  緊跟著跟隨在他身邊的士兵腦袋也都一個接一個的起飛。

  在皎潔月光的照射下,這一幕既壯觀又驚悚,還帶著一點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啊啊啊啊啊!鬼!他們不是人!是殺人的惡鬼!」

  扇谷上杉家軍隊的士氣瞬間崩潰,無數士兵像瘋了一樣丟下武器轉身就跑,只恨爹媽給少生了兩條腿。

  畢竟這個時代的倭國普通士兵尚未職業化,很多都是各家臨時徵召來的農兵。

  雖然也經過一定的訓練,但戰鬥力和戰鬥意志都拉胯的要命。

  尤其眼前還出現了他們無法理解的「超自然」現象。

  「哈哈哈哈!別跑啊!來陪我好好玩玩!」

  殺到興起的陶白如同白色死神,所過之處全都是血淋淋殘缺不全的屍體。

  無論對方如何跪地求饒都不加理會。

  她的聲音宛若催命的音符,靠近哪裡就會把死亡帶給那裡的人。

  一些膽小的士兵甚至被活生生嚇到昏厥,全身肌肉僵硬的暈倒在路邊。

  可即便如此,也沒能僥倖逃過一劫。

  杜永這邊雖然不像天魔女一樣會發出穿透力極強的笑聲,但殺起人來一樣毫不手軟。

  每一次揮刀都會注入驚人的真氣,直接清空以自己為半徑五十米乃至一百米內的所有活人。

  那驚世駭俗的可怕刀氣根本不是一般盔甲能夠抵擋的。

  往往一刀下去便是屍橫遍野。

  如果被直接砍死還算運氣好,起碼不會太過於痛苦。

  有些身高與平均值相差太大的倒霉蛋,搞不好會被砍下上半身,就連心臟都能完整保留下來,得掙扎半分鐘到一分鐘才會咽氣。


  在師徒二人堪稱高效的屠殺下,扇谷上杉家前鋒的兩千人很快就死傷大半,進而引發全面崩潰。

  「該死!不許跑!都給我停下!」

  一名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的武士一把拉住逃兵,想要力挽狂瀾阻止潰敗。

  但是很可惜,一切都是徒勞的。

  這些潰逃的士兵已經被嚇破了膽,根本沒有理會領主老爺的威脅,一把將其推開繼續跑。

  眼見呵斥沒用,武士立馬採取了殺人立威的措施,連續砍了好幾個逃兵。

  如果換成平時,這些士兵應該會被震懾住進而停下腳步。

  可這一次,士兵們卻連一點反應都沒有,依舊只是瘋狂地向後方逃竄。

  「告訴我!前邊發生了什麼?」

  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武士趕忙又抓了一個逃兵大聲詢問。

  「鬼!是惡鬼!殺人不眨眼的惡鬼!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佛祖!佛祖救我!」

  逃兵像瘋了一樣嘰里咕嚕從嘴裡蹦出一大段別人根本聽不懂的囈語。

  唯一可以確認的就是他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恐懼跟絕望。

  「矢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太田道真騎著馬從後方跑了過來。

  作為本次行動的總大將,他原本應該呆在後方指揮調度。

  可隨著抓到的潰逃士兵越來越多,他也不得不親自跑過來查看情況。

  「大人,我也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方的前鋒遭遇強敵,並且已經被對方擊潰了。」

  被稱之為矢野的武士趕忙做出回應。

  「除了士兵之外的武士呢?我怎麼一個也沒看見?莫非他們都被俘或戰死了嗎?」

  太田道真眉頭緊鎖地繼續追問。

  就在矢野張開嘴想要說自己也不知道的剎那,一抹令他感到恐懼的刀氣猛然間從正前方襲來。

  「父親小心!」

  跟隨在太田道真身後的青年武士奮不顧身跳起來,一把將他從馬上拉下來。

  就在兩人落馬倒地的剎那,象徵著死亡與毀滅的刀氣直接一掃而過。

  包括矢野在內的所有人當場被一刀兩斷。

  尤其是矢野本人,由於騎著馬剛好被腰斬。

  鮮血、腸子和內臟瞬間噴灑的到處都是,甚至還能看到一節白森森的脊椎骨。

  疼!

  太疼了!

  此時此刻他才明白,為什麼腰斬在中原被稱之為酷刑。

  雖然他這輩子還沒有切過腹,但總覺得這比切腹疼多了,而且還沒有人幫忙介錯。

  「這……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太田道真掙扎著爬起來,滿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如同煉獄般的景象。

  「是刀氣,父親!我想我們可能遇到劍聖了!」

  年輕的太田道灌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居然存在如此可怕的斬擊。

  「不可能!東國除了今川范忠之外,哪裡還有第二個人有資格成為劍聖。」

  太田道真用力揉了揉眼睛,試圖將這「虛假」的幻象驅散。

  可遺憾的是這並非幻象,而是令人絕望的殘酷現實。

  反覆確認了好幾次自己並不是在做夢之後,他兩腿一軟跪在地上失聲道:「完了!全完了!扇谷上杉家完蛋了!我太田家也完蛋了!」

  「父親!別放棄!我們還沒死呢!趁現在!我們立刻返回領地,帶上所有人逃往伊豆或駿河吧。」

  太田道灌雖然年紀輕輕,但已經有了名將的潛質,立馬提出了一個逃亡計劃。

  畢竟人活著就還有希望。

  「抱歉,你們恐怕走不了了。」

  伴隨著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聲音迴蕩在耳邊,父子二人猛然抬起頭,看到一個身穿淺色長衫的人影從黑暗中走出。

  對方看上去非常年輕,可能只有十幾歲的年紀,從頭到腳都是一副漢人打扮,手裡則拎著一把被鮮血染紅的刀,正是杜永本人。

  「若水公子杜永?!」

  太田道真立馬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畢竟連被架空的足利成氏都能知道在近畿一帶發生的事情,他這個扇谷上杉家的家宰沒理由會不知道。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感到震驚和無法理解。

  畢竟對方可是宋國人,為什麼會選擇幫助已經快要成為傀儡的足利成氏?

  「沒錯,是我。」

  杜永沒有試圖掩飾身份,而是大大方方點頭承認下來。

  太田道灌趕忙拔出佩刀將父親護在身後,厲聲喝問:「為什麼像你這樣的人物會摻和進來?難道你就不怕得罪幕府嗎?」

  杜永抿起嘴角忍不住笑了:「幕府?你指那個已經被家臣架空的差不多,只剩下象徵意義的大將軍嗎?不好意思,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砍下他的腦袋。你搞錯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應該是他害怕我,而不是我害怕他。」


  「你敢對將軍不敬?!」

  太田道真雙目圓睜,聲音中蘊含著滔天的怒火。

  「連中原的天子我都像殺路邊一條野狗一樣宰了,你覺得小小倭國的幕府將軍我會放在眼裡嗎?更何況我這次行動,可是得到了你們主君鎌倉公方足利成氏的授權呢。畢竟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好了,聊了那麼多也該送你們上路了,我有點趕時間。」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杜永再次揮出手中的刀。

  剎那之間!

  太田父子二人的感知便出現嚴重錯亂。

  其中一個感覺這一刀奇快無比,就如同從天空中降下的雷霆。

  另外一個則感覺非常慢,慢的就像在度過一生。

  可無論快慢,他們的身體都被牢牢的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當刀氣划過太田道真脖子噴湧出鮮血的剎那,太田道灌猛然間從那種錯亂中清醒過來,舉起手中的刀咆哮道:「不!!!!!!我跟你拼了!」

  「咦——居然能擺脫殺意魔刀的影響?看來你的天賦和潛力都不低呢。」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的光芒,但手中的刀卻並沒有停下來,而是徑直砍了過去。

  「破!」

  太田道灌將全身所有的真氣注入刀鋒之上,義無反顧迎了上來。

  因為他知道,以兩人武功的巨大差距,這個時候逃跑絕對是最愚蠢的選擇,也根本不可能跑得掉。

  與其留下一個膽小如鼠的名聲,倒不如豁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線反敗為勝的機會。

  「好!不愧是能青史留名的人。」

  杜永毫不吝嗇表達了對於這種精神的讚賞。

  隨後兩把刀就碰撞到一起。

  轟!!!!!!

  恐怖的衝擊波跟起浪瞬間席捲了周圍數十米的範圍。

  在兩人巨大的真氣差距面前,太田道灌不出意外直接飛了出去,連續撞斷了好幾顆樹才停下來,並且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往外狂噴鮮血。

  「青……青史留名是什麼意思?」

  「青……青史留名是什麼意思?」

  來自胸腔和腹腔內劇烈的疼痛讓他連話都說不利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沒有我的干預,你應該會有一個相當精彩且波瀾壯闊的人生。不過很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說完這句話,杜永便施展輕功繼續向前追擊。

  而太田道灌則在吐了大量鮮血之後,滿臉不甘的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因為剛才那一擊,真氣已經從內部摧毀了所有的內臟。

  哪怕放到醫療科技極為發達的現代社會,也是不可能救得回來的。

  伴隨著他的死亡,一行滾動信息立馬出現在角色面板上。

  【你殺死了一位重要歷史人物】

  【你深度參與並徹底改變了歷史進程】

  【你獲得1點可自由分配基礎技能點數】

  只有一點?

  正在追擊並繼續屠殺扇谷上杉家軍隊的杜永愣了一下。

  因為這實在是有點太少了。

  但轉念一想,太田道灌充其量也就是倭國戰國時代前期對關東地區影響比較大的人,甚至都算不上對整個倭國造成影響,給一點已經算不錯了。

  畢竟連中原皇帝的兒子、有資格角逐皇位的親王,也只給了三點。

  不過殺太田道灌給一點倒是給杜永提了個醒。

  殺重要歷史人物獲得自由屬性點,其實並不局限於中原。

  像細川勝元、山名宗全、日野富子、足利義政這些在應仁之亂中有巨大戲份的傢伙,應該都會多少給一點。

  他們對於倭國的影響可比太田道灌要大多了。

  「這次東渡果然是個明智的選擇……」

  杜永本來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而這笑容讓他在那些被追殺的士兵和武士眼中變得更加恐怖。

  等最後一個倒霉蛋在絕望中被砍下腦袋,這場兩人對戰五千多軍隊的屠殺終於落下帷幕。

  陶白這會兒身上的白衣已經被鮮血染成了大片如同梅花一樣的圖案,一臉滿足的感嘆道:「真是過癮!小師父,我感覺照這個樣子殺下去,用不了多久殺意便能實現從量變到質變的突破。」

  「嗯,的確如此。殺意魔刀果然還是在不斷的殺戮中修煉起來最快。」

  杜永輕輕揮舞了一下手中的斬佛刀。

  後者立馬發出一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貫耳魔音,仿佛在表達自己對於今晚殺戮的喜悅。

  「誰說不是呢。要是在中原,可沒辦法像現在這樣放開手腳隨心所欲地殺。對了,我們還要去扇谷上杉家的老巢嗎?」

  陶白意猶未盡地詢問。

  杜永立馬搖了搖頭:「不,不用了。這裡的五千多人估計已經是扇谷上杉家所有的精銳力量,剩下那些基本不是老弱病殘就是女人和孩子。記住,我們雖然練的是殺意魔刀,但最好守住一個底線,否則可是會影響到精神和心智。」


  「明白!既然沒得殺,那我就先回去了。」

  說罷,陶白沖杜永拋了一個媚眼,緊跟著腳尖點地騰空而起。

  天魔女前腳剛走沒多久,幾名效忠足利成氏的武士便帶著一小隊士兵追了上來。

  當他們看到地上那遍地的殘肢斷臂和內臟時,一個個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尤其是武士,一眼就能看出這些屍體大部分都是被從很遠地方釋放出來的刀氣斬殺的,而且數量非常驚人。

  甚至就連馬匹都沒能逃過一劫。

  當他們追上來看到站在血泊之中的杜永時,為首的武士立馬單膝跪地行了一禮,用激動的聲音詢問道:「閣下!這些全都是您殺的?你們兩個人就殺光了扇谷上杉家最精銳的軍隊?」

  「是啊,這很奇怪嗎?」

  杜永似笑非笑地瞥了對方一眼。

  為首的武士趕忙用力搖頭:「不!我……我只是太過于震驚了,以至於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行了,別浪費時間,趕緊回去稟報吧,順便多帶點人來清理屍體。不然以現如今的天氣,用不了幾個時辰屍體就會開始生蛆、腐爛、發臭,到時候鬧出瘟疫就麻煩了。」

  撂下這句話之後,杜永便不再理會任何人轉身返回鎌倉御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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