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毒
「這便是中原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石山派若水神功?!」
細川勝元瞪大眼睛看著場地中央那個宛如魔神一樣的身影,整個人不由自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儘管他已經從邸報和漢商口中得知了一些相關信息,但親眼見到後還是不由自主感到深深的震撼。
作為細川家的家督、幕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管領,他對於武功可以說是相當的了解,其本人雖然才二十歲出頭,但卻也能夠勉強被稱之為一流高手,可卻從未見過一門武功能夠引發周圍環境的劇烈變化。
尤其是影響範圍,隨著杜永本人真氣上限的不斷提升,眼下已經擴散到百餘丈之外。
所有身處這個區域內的人都會產生一種強烈的被支配感,就好像有一隻無形大手將自己攥在掌心。
儘管目前這隻大手只是單純的存在,並未表現出一丁點惡意,但那種生死掌控在別人手中的滋味可一點都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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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在該「領域」內還要忍受如同寒冬一樣刺骨的低溫。
才不到一分鐘的工夫,就有不少穿得比較少的人開始感到寒冷,甚至是凍到直打哆嗦。
「上善若水!至陰至柔!這便是若水神功最精妙、也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據說石山派自創立以來,除了開山祖師之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練成,直至杜少俠的出現。」
翟承允摸著下巴上的鬍鬚,聲音中帶著一絲驚嘆。
因為他可是見過之前杜永和張家家主切磋時的景象,當時的至柔之水真氣雖然也引發了天氣變化,但範圍卻遠沒有現在這麼廣。
可僅僅過去了幾個月,對方的真氣明顯又增長了好幾倍。
如此恐怖的進步速度,實在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一些歷史上出現過足以碾壓整個時代的恐怖人物。
比如說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宋太祖趙匡胤,再比如說那個力敵天下被稱之為「武神」的楚霸王項羽。
「若水神功與九聖玄功相比,哪一個更厲害?」
細川勝元無疑對中原江湖還算了解,立馬提出了一個無數人都在討論、並且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
翟承允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這樣通玄的內功心法早已超出了我等的理解,甚至就算拿到武功秘籍也練不出什麼名堂。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除非對手的內功修為能達到杜少俠的三分之一乃至一半,否則即便是用兵器也很難造成什麼威脅。」
「阿彌陀佛——翟幫主說的沒錯。如此內功,整個倭國恐怕也找不出幾個能夠與之匹敵的高手了。」
一名穿著僧袍的大和尚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
「閣下是……」
由於很少跟這些出家之人打交道,所以翟承允壓根不認識對方。
大和尚笑著回答道:「在下蓮如。」
如果杜永此刻聽到這個名字,一定會露出無比驚訝的表情。
因為他的身份可不簡單,正是倭國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本願寺第八代法主。
後來那個在戰國時代動不動就煽動底層農民造反的「一向一揆」,就是從他晚年開始鬧起來的。
當然,眼下這位還只是一個頗有善心的老和尚,經常在近畿一帶給窮人布施。
而且從氣色和環繞在身體周圍的真氣來判斷,他也是一位武功不俗的高手。
「原來是蓮如禪師,失敬失敬。」
翟承允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拱了拱手。
畢竟倭國這個地方邪門得很。
尤其是原本勸人向善的佛教,已經在吸收了禪宗、顯宗、密宗本土化之後形成了幾大勢力。
而且相互之間看對方不順眼,恨不能將其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其中比睿山延曆寺屬於天台宗,跟淨土真宗的本願寺是不折不扣的死對頭。
而且這裡的佛教宗派,有一個算一個都擁有規模相當龐大的僧兵團。
其中比睿山延曆寺更是常駐有三千名會武功的僧侶,緊急在周圍動員一下甚至能拉起兩三萬人有組織的軍隊。
一股如此可怕的軍事力量就在京都旁邊,室町幕府居然就這樣視而不見並允許其存在。
這要是換成中原,但凡不是王朝末期拿不出任何力量,否則朝廷就算拼了老命也得先想辦法將其剷除。
當然,倭國的佛教抽象程度還不僅於此,部分宗派甚至是允許喝酒、吃肉、找女人結婚生子。
比如說本願寺的法主,就全部都是由淨土真宗初代祖師——親鸞的子孫後代擔任。
連當和尚都能搞出血脈世襲這一套,翟承允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了。
至於寺廟霸占土地、放高利貸、收保護費、通過各種商業活動謀求錢財,統統都屬於傳統藝能,即便在中原各地也是如此,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大師這是剛從比睿山延曆寺過來?」
細川勝元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蓮如露出頗為無奈的神情點了點頭:「是啊。最近兩宗鬧得實在是有點太僵,我想要試著看看能不能化解彼此之間的陳年舊怨,但遺憾的是失敗了。結果在回程的路上聽到這裡有來自中原江湖的高手與中條流決鬥,所以就趕過來看看。」
「您覺得這位若水公子杜永的武功如何?」
細川勝元顯然對兩個佛教宗派之間的恩怨不感興趣,果斷把話題轉移到當下。
「在下武功太淺了,沒辦法給出評價。不過就氣勢而言,若水公子杜永無疑要比睿山延曆寺的座主高出一籌。更何況這位小施主才十幾歲,而延曆寺的座主已經七十有餘了。一個就像早上剛剛升起的朝陽,而另外一個則如同日薄西山的夕陽,兩者之間根本沒有可比性。」
蓮如做了一個十分生動形象的比喻。
當然,他選擇拿延曆寺座主作對比,很難說不是夾帶了一些個人感情因素。
畢竟本願寺和延曆寺之間的矛盾已經尖銳到早就不是辯經那麼簡單,而是隔三岔五就會爆發武力衝突。
「所以……近藤悠介輸定了?」
細川勝元向場地中央那個矮小的身影投去一絲同情的目光。
面對這樣如同山嶽般屹立在面前的對手,其內心之中的絕望可想而知。
蓮如不假思索地點了下頭:「是的。如果這位施主足夠聰明的話,現在就應該捨棄手中的刀跪地認輸投降,或許還能爭取一線生機。否則無論他耍什麼樣的小手段,都不會改變最終的結果。」
「哦?大師這是看出什麼了嗎?」
翟承允敏銳的抓住了關鍵詞。
「據我所知,有人最近兩天在京都花高價訂購了一份失魂散。」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蓮如的神情明顯變得凝重起來。
「失魂散?!」
聽到這個名字,細川勝元頓時失聲發出了驚呼。
因為這可是倭國本土最恐怖的兩種毒藥之一。
據說不管是誰,只要吸入那麼一點點,整個腦袋立刻就會受到無法逆轉的損傷,輕則導致失憶、健忘,重則徹底變成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白痴。
很多頂尖高手就是死在這種可怕的毒藥之下。
不過好在其配方和煉製方法都十分複雜,掌握它的人少之又少。
「該死!我就知道中條流的傢伙肯定要耍陰招!」
翟承允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同時目光也變得緊張起來。
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即便是在中原江湖上,各種奇毒的戰績也同樣不俗,栽在上邊的不乏宗師乃至大宗師。
就在貴賓席上的幾人密切關注事態發展的時候,杜永突然緩緩開口說道:「氣乃萬武之源,同時也是開啟人體寶藏的鑰匙。無論是刀劍還是拳腳,只要是武功本質都屬於對真氣的運用。故武學的最高境界始終為以神馭氣、以氣馭招……」
「你想表達什麼?」
近藤悠介操著生硬的漢語打斷道。
「我的意思是你內功太差了,差到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傷到我分毫的程度。感受到周圍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阻力了嗎?只要我稍微控制一下,你甚至連移動都會非常的困難。」
說著,杜永抬起手做了一個虛空抓握的動作。
下一秒……
近藤悠介立刻便感覺自己像是被千斤巨石壓在身上一樣喘不過氣來。
周圍環境中無處不在的至柔之水真氣就如同海浪般一股腦的涌過來,不斷對他每一寸皮膚、肌肉和骨骼進行擠壓。
在這樣的攻擊面前別說是反擊了,就連稍微挪動一下雙腳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毫無疑問,這就是雙方真氣達到十倍以上差距所產生的必然結果。
如果近藤悠介是一名武學宗師,那還尚且可以憑藉武學真意來反擊。
可問題是他並非宗師,所以只能通過短時間內大量消耗自身真氣來擺脫。
沒有任何猶豫,在察覺到至柔之水真氣的特性之後,這位中條流目前的最強者瞬間爆發出驚人的護體真氣,強行擠開一道裂隙,隨後拔出刀徑直衝了出去。
因為近藤悠介很清楚,以他的內功水平最多可以支撐這樣高強度的消耗不超過半刻鐘,所以必須要速戰速決。
拖得時間越長,對自己就越不利。
「相當明智的選擇,看來你應該是中條流中武功最好的一個了。」
杜永一邊笑著給出評價,一邊操控一塊凍結的冰殼擋在對方面前。
「開!!!!!!」
伴隨著一聲咆哮,近藤悠介果斷亮出了苦練多年的絕招。
只見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把中條流的「刺」發揮到極致,而是選擇了「斬」。
而且這傢伙將自己領悟到的「意」融入到真氣和刀法之中,竟然在刀刃上形成了一層比劍芒還要鋒利的刀氣。
儘管這刀氣看上去非常的輕薄,遠不像殺意魔刀那樣,只要灌注足夠的真氣甚至能砍出數十米乃至上百米的恐怖裂痕,但卻能抵消至柔之水真氣形成的強大阻滯力。
剎那之間!
堅硬的冰殼便從中間被一分為二。
在陽光的照射下,對方那柄呈現出黑色的刀,鋒刃上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給人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來的好!」
杜永兩眼微微放光露出一絲驚喜之色。
因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極端,但卻威力不俗的刀法跟意境。
如果說他創造的殺意魔刀追求的是天下無不可殺之人,那麼對方所追求的就是世間沒有自己斬不斷的東西。
這也就意味著,對方的招式必然是捨棄一切技巧,無論前方有什麼東西阻擋都必須一刀斬過去。
一旦失去斬斷前方一切阻礙的絕對自信,那麼意境就會出現破綻,進而導致武功大幅度的退步。
所以杜永選擇迎了上去,瞬間在自己的右手上凝聚出一個巨大的冰球,然後砸向劈下來的刀鋒。
轟!!!!!!!!!!
當刀刃劈中冰球的剎那立馬引發了震耳欲聾的巨響,以及肉眼可見的猛烈衝擊。
由於冰球本身就是一個更加厚實、更加堅固的冰殼,因此其內部擁有無數包裹著至柔之水真氣的氣泡。
它被砍碎的瞬間,裡邊所有的真氣都瞬間被釋放出來,形成一個宛如水刀一樣的致命漩渦。
還不到零點一秒鐘的工夫,近藤悠介的刀、手、胳膊和半邊身體就因為爆發出來的超低溫而凝結上一層白色的冰霜。
更恐怖的真氣漩渦撕碎了他的護體真氣,在凍傷的皮膚和肌肉上劃出成千上萬道的口子,以至於周圍空氣中飛濺的冰花都帶著一種詭異而又美麗的暗紅色。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沒有半點退縮,而是拖著已經快要沒有知覺的半邊身體繼續向前,將泛著寒光的刀鋒狠狠砍向對手。
不過很可惜,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
在經過了多次消耗之後,附著在刀刃上的真氣已經遭到大幅度削弱,只剩下了很微薄的一點。
杜永直接抬起手一把便抓住了對方的刀尖。
由於他佩戴了「纏絲手套」的關係,刀刃根本沒能與皮膚發生接觸,僅僅是一點真氣和強大的意境滲了進去,很快被護體真氣反彈出來。
「呼——呼——呼——」
伴隨著劇烈的喘息和從口鼻中噴出的白氣,近藤悠介的眼神中透露出強烈的不甘。
因為在他看來,自己的刀法和意境都不差,唯一差的就是內功。
否則這一刀絕對能像對戰比睿山延曆寺座主那樣,讓對方不得不迴避乃至露出狼狽姿態。
「不錯。你比我想像中要強不少,距離成為宗師也只差最後一步。」
說著,杜永輕輕鬆開手,任由對方將刀抽了回去。
「咳咳咳——」
近藤悠介抽回刀之後連續後退了十幾步,隨後半跪在地上劇烈的咳嗽。
沒過一會兒工夫就吐出了一大口暗色的粘稠淤血。
那是他在強行突入時,不小心吸入至柔之水真氣導致損傷到了肺。
咳了十幾秒鐘之後,他才再次站起來運轉內功讓凍僵的身體得以恢復,緊跟著再一次擺出要發起衝鋒的架勢,眼睛裡透露出一股子不服輸的氣勢。
「哦,在見識了天塹般的差距之後你還沒有放棄嗎?」
杜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方。
「放棄?我一輩子都在追求劍道的高峰,怎麼可能會放棄。無論你的武功有多高、真氣有多雄厚,只要我還一息尚存就永遠也不會退縮半步。」
說話的功夫,近藤悠介凝聚起來的意境居然比剛才還要強上幾分。
在這種意境的加持下,他附著在刀刃上的真氣也隨之變得更加輕薄、更加鋒利。
「很好!習武之人就應該有這樣向死而生的勇氣。今天就讓我來看看你的極限究竟在哪裡,以及是否能在絕望中實現突破成就宗師之境。」
杜永伸出胳膊做了個請的手勢。
從這個反應不難看出,他並不急著殺死對方,而是在給對方更多的機會。
畢竟對於他而言,與高手比武的過程就是一個學習和感悟的過程。
更何況殺死一個超一流高手和殺死一名宗師相比,後者給的經驗值要高得多。
「哈哈哈哈!測試我的極限嗎?這是何等的傲慢自大!不過以你的武功的確有這樣的資格。」
伴隨著一陣大笑,近藤悠介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然後便再次發起捨生忘死的攻擊。
就在他憑藉獨特的意境跟刀法突破到近前的剎那,一支箭突然從遠處數百米之外的屋頂飛了過來。
射箭之人明顯掌握著某種特殊的武功,所以箭矢不僅灌注了相當多的真氣,同時還又急又快,愣是突破了至柔之水真氣的阻擋。
「小心!有毒!」
一直保持著警惕的翟承允趕忙扯著嗓子大聲提醒。
毒?
杜永下意識皺起眉頭,立馬放棄了原本想要徒手接住的打算,而是直接使出神鶴十八擊的手法,瞬間欺身上前抓住近藤悠介的手腕,借用對方的刀砍向飛過來的箭矢。
還沒等後者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銳利的刀鋒便直接將整個箭矢從中間劈開,哪怕是堅硬的箭頭也不例外。
啪!
只見箭頭和木桿碎裂的剎那,一抹白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爆開,迅速將周圍的一切籠罩在其中。
不過還沒等煙霧靠近自己,杜永就反手一掌將其打向半空。
電光火石之間,這些白色的粉塵便騰空而起飛出去上百米遠。
好巧不巧的是,有一群正在覓食的海鷗從頭頂經過,吸入了一點點殘留。
下一秒……
這些海鷗便如同抽瘋了一樣,直接從天上像雨點般落下來。
其中有些大頭朝下當場摔死,但還有部分通過滑行降低速度活了下來。
可問題是這些活下來的鳥一個個都如同得了帕金森,不管是翅膀還是爪子都不受控制的抽搐,就好像各自都產生了自己的想法一樣。
就在現場觀眾被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況搞得目瞪口呆時,一旁觀戰的陶白早已腳尖點地,如同大鵬鳥一樣騰空而起。
她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那個站在屋頂上射冷箭的人。
儘管對方在射出冷箭之後立馬一躍而下,想要利用堺港複雜的地形快速逃脫。
可遺憾的是偷襲之人並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能讓人獲得飛行能力的絕頂輕功。
從幾十米高的地方往下看,地面上任何風吹草動都如同動態平面圖一樣顯眼。
尤其是一個正在以極快速度奔跑的身影。
「哼!抓到你了!」
陶白冷笑一聲,如同捕獵的猛禽一般俯衝而下。
她所帶起的勁風瞬間引起地面上正在逃跑之人的警惕。
後者在轉過頭看了一眼之後臉色瞬間勃然大變,立馬停下腳步拔出了隨身攜帶的佩刀。
「你是誰?為什麼要放冷箭?還有,那支箭里的白色粉末又是什麼?」
陶白落下來之後一口氣拋出了三個問題。
「你不認得我?」
看上去年紀已經不小的中年女子一臉詫異。
因為從被發現的那一刻起,她還以為自己已經暴露了呢。
「你很有名嗎?」
陶白的手輕輕按在刀柄上,渾身上下散發著駭人的殺意。
周圍的路人和正在做生意的小販見狀連一秒鐘都敢停留,立馬連滾帶爬的逃離了該區域。
「師兄、師弟,都別藏了,趕緊出來幫忙。」
意識到天魔女根本不認識自己,中年女人立馬朝周圍的小巷發出求救信號。
由於她看過之前的決鬥,因此非常清楚對方的魔刀究竟有多可怕。
意識到天魔女根本不認識自己,中年女人立馬朝周圍的小巷發出求救信號。
由於她看過之前的決鬥,因此非常清楚對方的魔刀究竟有多可怕。
眨眼功夫,兩個男性身影便分別從左右兩邊走出來。
看著三人似曾相識的握刀姿態,還有那傾向於突刺的起手式,陶白瞬間明白了什麼,挑起眉毛試探道:「你們是中條流的人?藤原秀也跟你們是什麼關係?」
「我們是同門師兄弟。」
相貌清秀的男人在沉默片刻之後給出答案。
畢竟以他們三人的身份和知名度,從被逮住的那一刻就已經暴露了,根本沒有隱藏的必要。
「原來如此!你們發現決鬥贏不了,所以就想要耍點卑鄙無恥的伎倆,比如說用毒?」
陶白無疑是個相當聰明的女人,一下子就明白剛才那支冷箭的作用。
一旦不小心吸入白色粉末受到影響,那近藤悠介就可以憑藉其斬斷一切的刀砍下杜永的腦袋。
一想到自家小師父差點被暗算,天魔女的心底就湧現出無法抑制的憤怒跟殺意。
「不錯!我們就是這麼打算的。因為中條流最強劍道的名號絕不能在我們手中衰落!」
說著,身穿黑色衣服的中年男人舉起刀,明顯不打算講什麼一對一的規矩,而是要加入群毆。
相貌清秀的男人則沒有說話,僅僅只是嘆了口氣,也拎著武器加入圍攻的行列。
三人呈品字形不斷縮小包圍圈,並且每一個動作都步調一致,明顯是經過了長期的配合跟磨練。
「呵呵,很好。既然你們不希望中條流的名號在自家手中隕落,那我就索性把這個流派的人全殺光好了。反正小師父說過,在倭國無論我殺多少人他都不會管的。」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天魔女率先揮舞魔刀如同白色的幽靈般飄向中年女人。
「擋住她!」
女人顯然知道殺意魔刀的厲害,連想都沒想便開口求救。
因為她明白,以自己的意志力和意境,根本不足以對抗那種感知錯亂。
兩個男人二話不說,分別從左右兩側發起高速突刺,想要以此來牽制乃至轉移敵人的注意力。
畢竟如果不分心阻擋的話,這兩刀絕對能從肋骨貫穿胸腔,在心臟上捅一個窟窿。
可讓他們感到難以置信的是,陶白就是沒有理會來自兩側的致命攻擊,直接衝著中年女人揮出手中血紅色的魔刀。
轉瞬之間!
女人的瞳孔驟然放大,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緩慢的時間流,眼睜睜看著刀鋒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等冰冷刀刃觸碰到皮膚的剎那,時間流陡然加速。
她只感覺眼前紅光一閃,劇烈的疼痛便從四肢傳來,隨後身體失去支撐仰面朝天倒向地面。
原來僅僅一瞬間,她的四肢就已經被砍了下來。
幾乎與此同時,來自兩側的突刺也將天魔女的身體貫穿。
刺眼的鮮血順著傷口噴涌而出。
如此景象別說是中年女人感到不可思議,就連另外兩個男人也同樣無法理解。
因為他們不明白,對方這樣捨棄防禦只為砍斷一名對手的四肢究竟是為了什麼?
尤其是相貌清秀的男人非常確定,自己的劍剛剛好刺穿了眼前這個絕美女子的心臟。
可下一秒,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了,而且錯的離譜。
只見心臟被貫穿的天魔女絲毫沒有半點虛弱的樣子,反手就揮刀砍下黑衣中年男人持劍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
劇烈的疼痛和噴涌而出的鮮血,頓時讓後者滿臉驚駭的連連後退。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陶白根本沒給他任何逃走的機會,瞬間揮出殺意魔刀一記橫斬便砍斷雙腿。
最終,這位中條流道場的館主倒在距離中年女人只有不足三米的地上。
「這……這怎麼可能!」
相貌清秀的男人被嚇得趕忙拔出刀連連後退。
因為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呼——這種身體被刺穿的感覺還真是疼啊……」
陶白強行將另外一把刀從身體裡拔了出來隨手丟在地上。
儘管在拔出的剎那從傷口噴湧出大量鮮血,把那一身標誌性的白色衣服都給染紅了。
但僅僅不到一秒鐘,傷口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甚至都沒有結痂就已經徹底恢復如初。
「你……你不是人!你是妖怪?」
相貌清秀的男人明顯聯想到了倭國民間很多的妖魔鬼怪傳說,整個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再也沒有了一丁點的戰意。
畢竟人怎麼可能打得過擁有不死之身且會法術的妖怪呢。
「呸!你才是妖怪!我可是小師父的弟子,正兒八經活生生的人。這不死之身,不過是一種你們沒見過的絕世神功罷了。」
陶白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她壓根沒跟對方廢話,直接逮住最後一個人揮刀砍斷對方四肢,然後釋放出成千上萬道真氣絲線,開始汲取對方的真氣和血氣。
伴隨著中年女人被活生生抽乾變成一具又老、又乾癟的屍體後,相貌清秀的男人徹底崩潰了,一邊瘋狂扭動身體一邊大喊道:「妖怪大人我錯了!求求你!別……別吸我的靈魂!」
不用問也知道,他把魔繭涅槃神功汲取真氣和血氣的過程,當成了妖怪汲取精氣和靈魂。
畢竟在這個充斥著野蠻跟愚昧的時代,人們會下意識把一切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歸類到鬼神。
但天魔女顯然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試圖傷害乃至殺死杜永的人,所以無論對方怎樣痛哭流淚提的哀求,她都沒有絲毫理會的意思。
沒過一會兒工夫,地上便只剩下三具衰老乾癟的屍體。
感受著體內越來越充盈的真氣和血氣,陶白並沒有原路返回,而是施展輕功騰空而起化作一隻大鳥,徑直朝著京都所在的方向飛去。
她的目標非常明確,那就是將整個中條流道場所有人全部殺光,用鮮血和死亡來宣告比武決鬥中使用下三濫手段的後果。
與此同時,堺港那邊也同樣炸開了鍋。
畢竟決鬥之中放冷箭,而且還疑似使用了毒藥,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行徑。
再加上藤原秀也的死已經讓很多人輸了大把的錢,所以觀眾的憤怒徹底突破天際,整個觀眾席乃至場外充斥著震天的叫罵聲。
中條流更是從倭國第一劍道流派,徹底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名聲在短短几分鐘時間裡就變得臭不可聞。
「無恥之徒!趕緊去死吧!」
「對!你們這些垃圾還有什麼臉活著?」
「切腹謝罪啊!難道你連最後這點勇氣都沒有了嗎?」
「死!死!死!」
……
除了謾罵聲和詛咒聲之外,還有各種石塊、沙土、爛菜葉子等東西被扔下來。
有幾個輸到傾家蕩產的賭徒更是現場拉了一泡屎,然後把自己的排泄物丟向近藤悠介。
杜永甚至都不得不拉開一段距離,防止不小心被波及到。
畢竟俗話說的好,拖把沾屎猶如呂布再世。
雖然他可以通過真氣將這些污穢之物全部隔絕在外面,但這玩意除了物理傷害之外還附帶有精神衝擊。
「所以……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不擇手段?」
等謾罵聲逐漸消停下來,杜永這才意味深長地開口詢問。
近藤悠介表情木然地回應道:「如果我說自己不知情,你會相信嗎?」
「我信!」
杜永不假思索地給出肯定答覆。
「哦,為什麼?」
近藤悠介明顯吃了一驚。
因為眼下所有人都認定他就是主謀,任何辯解在這種情況下都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杜永笑著回答道:「因為你刀里那斬斷一切的意境是不會說謊的。一個只會耍卑鄙手段的小人,不可能擁有如此堅定的信念和意志。另外,從剛才那一箭的角度來判斷,你應該也在受到波及的範圍內。」
「哈哈哈哈!想不到最後願意相信我的人居然是對手。」
近藤悠介忍不住捂著臉放聲大笑起來。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更何況在中原江湖上始終流傳著一句話,叫做對手難求。」
說話的工夫,杜永將幾隻從地上撿起來的海鷗丟給青鯊幫的人,示意對方幫忙保管一下。
等結束這場決鬥回去之後,他打算研究一下那些有趣的白色粉末毒藥究竟是什麼成分,以及在生物體內會產生怎樣的作用。
畢竟這世上能對武學宗師造成威脅的毒藥可不多。
近藤悠介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彎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萬分抱歉,讓這場本應該神聖無比的決鬥蒙上了污點。我發誓,自己真的不知道他們私下裡都搞了些什麼。」
「沒什麼,反正那種冷箭和毒粉也不可能對我造成什麼傷害。」
杜永十分大度地擺了擺手。
以他的醫術和用毒水平,除了那些真正能把毒玩出花的絕頂高手,否則像這種低劣的手段連威脅都算不上。
「我原本打算將這一招留到最後的,但現在看來已經意義不大了,不如就現在亮出來做最後一搏吧。」
近藤悠介從懷中掏出一塊翠綠色的玉石,隨後發動內功將真氣注入其中,然後再運轉回經脈之中。
凡是經過玉石的真氣都明顯變得比以前更加精純,並且附帶著一種極度鋒利的屬性。
氣玉?!
杜永一下子就認出了這種特殊的玉石。
因為他手上就有那麼一塊,是當初賞金閣送來的。
不過由於知曉了這玩意的隱藏危害一直沒有使用過而已。
近藤悠介選擇在這個時候使用,無疑就是徹底放棄未來,要在當下決鬥中發揮自己全部的實力。
不用問也知道,氣玉才是他口中那個所謂的「不擇手段」。
因為不管是多厲害的高手,一旦用了這玩意生命就相當於進入最後的倒計時。
哪怕僥倖活下來,如果沒有第二塊氣玉,體內提純過的真氣很快就會跟新練出來的真氣產生衝突,最終導致經脈盡毀生不如死。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近藤悠介手上的那塊玉石顏色逐漸變得越來越淡,從翠綠變成淺綠、又從淺綠變成白綠。
最終,一整塊氣玉徹底變成白色。
他手掌稍微用力握了一下,這塊本應該十分堅硬的石頭就化作粉塵隨風飄散。
「你準備好了?」
杜永直截了當的問。
近藤悠介微微點了下頭:「是的,我準備好了。作為人生最後的請求,我能請你拔刀嗎?因為相比起無上的內功,我更想要見識一下你的刀。」
「可以!」
杜永頭也不回向身後站著的少女伸出了右手。
阿柿見狀立馬用盡全身力氣,將懷裡捧著的斬佛刀丟出去。
這把名刀在半空中轉了幾個圈,最後穩穩的落在主人掌心,就仿佛人和刀之間存在著某種神秘的聯繫一樣。
唰——
杜永二話不說直接<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整個人的氣質也隨之一變。
尤其是冷漠到極致的眼神,仿佛能看穿生死一樣。
「好一把斬佛魔刀!」
近藤悠介無疑是個識貨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刀身內佛魔兩股真氣殘留所形成的紋路。
「你只有出一刀的機會。一刀之後,我會從右側肩膀砍下去,將你整個人從中間一分為二。」
杜永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宣告了對方的死亡方式。
在「斬斷生死」的天賦加持下,他可以清晰看到那條隔絕生死的線。
除非對方也是武學宗師,可以用武學真意進行對抗,不然一刀下去就是生死兩隔。
「這是某種預言嗎?」
近藤悠介一臉認真的質問。
杜永搖了搖頭:「不,不是,我只是在把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情告訴你。」
「明白了。它是一種天賦,傳說開創了我們這個流派的祖師——中條兵庫頭長秀也會在決鬥時宣告對方的死亡方式。能在臨死前看到這樣的刀,未嘗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近藤悠介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迅速進入一種無悲無喜的放空狀態,似乎世間的一切跟他再也沒有半點關係,唯有手中的刀才是全部。
當他向前踏出第一步的剎那,身上的氣勢陡然提升了數倍,附著在刀刃上的真氣更是輕薄到了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
不,不對,那不是輕薄,而是將真氣壓縮到極致,與刀本身完美的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近藤悠介的「勢」也在不斷攀升,直至最終突破那道無數習武之人求而不可得的門檻。
杜永則立刻感受到了一種威脅。
確切的說是他被某種剛剛覺醒的武學真意給鎖定了。
至於這武學真意是完全掌握成為宗師,還是跟自己以前一樣只是臨時進入,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場決鬥終於開始變得有點意思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