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
「那是……宗師?!」
作為來自中原江湖的一幫之主,翟承允對武學真意無疑是非常敏感的,一下子就察覺到了近藤悠介身上的變化。
畢竟青鯊幫的生態位決定了他必須要有足夠的眼力勁,知道什麼樣的人可以惹、什麼樣的人不能惹。
尤其是那些突然冒出來的新生代武學宗師,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狠人。
如果得罪了,保不齊整個幫派從上到下都得死光光。
「什麼?你的意思是……中條流在時隔一百多年之後又出了一位劍聖!」
細川勝元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場地中間那個略顯矮小的身影,好幾次張開嘴想要強行介入結束這場決鬥,但最終都選擇了放棄。
因為他知道,連中原天子都敢殺的杜永,是絕不會聽自己這個「區區」幕府管領的命令。
而且近藤悠介還使用了「氣玉」這種東西。
就算成功把他保下來也不一定能活多久,更不一定會接受細川家的招攬。
所以在綜合考慮利弊之後,細川勝元無視了身邊家臣的暗示,選擇作壁上觀。
至於看台上原本還在謾罵的倭人,這會兒也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紛紛用複雜的眼神看著這個中條流的最強者。
一方面,他們發自內心希望近藤悠介能贏。
這樣一來決鬥的結果就是一勝一敗,可以讓自己少輸點錢。
另外一方面,他們對於近藤悠介在這種近乎絕望的情況下還能完成自我突破感到非常震驚,甚至有那麼一絲絲的敬佩。
可越是如此,就越襯托出他們的愚昧、卑劣和醜陋。
所以人性的複雜和陰暗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絕大部分的倭人現在最希望近藤悠介能在擊敗杜永之後立刻死掉。
如此一來,他們就既能從中獲得好處,又能無所顧忌地在事後將其吹捧成整個倭國的英雄。
畢竟死人有時候可比活人有用多了。
當然,這些齷齪的想法都跟近藤悠介沒有任何關係了。
從使用氣玉的那一刻起,他就將這一戰視作自己人生的終結,所以才能捨棄一切,達到舍刀之外再無他物的境界。
也正因為做到了這一點,才能進入那種玄而又玄的「武學真意」之境。
「原來這就祖師在筆記中提到的境界……」
近藤悠介握緊手中的長刀將其橫過來,細細回味著那種如同血脈相連的感覺。
此時此刻,這把刀不再是單純的兵器和殺人工具,而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肢體的延伸。
「你的武學真意是什麼?」
杜永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開口詢問。
近藤悠介思索了片刻,很快回答道:「不如就叫一刀兩斷好了。因為我的劍道追求的是極致的斬擊,就仿佛要將世間萬物劈開一樣。」
杜永微微點了下頭:「一刀兩斷?聽上去似乎還不錯。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會讓它繼續流傳下去的。」
「哦,你能學會我的意境?」
近藤悠介抬起頭露出驚訝之色。
「別的武學真意不好說,但這種斬斷一切的意境學起來倒是不難。畢竟它沒有某些武學真意那麼抽象,尚處在我認知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杜永不慌不忙地給出了答案。
確切的說,這是他遇到的第二個可以學習複製的武學真意,上一個是師伯的綿雨劍。
「是麼,那一切就拜託了。接下來這一刀,將是我畢生對於劍道的理解,希望不會令你感到失望。」
近藤悠介臉上浮現出坦然的笑容,隨後雙手握刀柄將其高高舉過頭頂擺出力劈的架勢。
毫無疑問,從這一刻開始,他脫離了中條流注重突刺的理念,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武學道路。
當刀與軀幹呈一條直線時,近藤悠介的雙腳猛然間向前躍出最關鍵的一步,完全捨棄所有防禦,將最後一絲真氣全部注入刀鋒之中。
下一秒……
那柄蘊含著斬斷世間一切意境的刀終於落了下來。
它的速度是那樣的快,以至於就像一道從天而降的雷霆,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咔嚓!
僅僅一剎那,至柔之水真氣凝聚的冰殼就被從中間劈開了。
而且這一次它沒有像之前那樣引發爆炸。
因為刀刃上壓縮到極致具有鋒利屬性的真氣,疑似做到了從分子層面的切割。
整個冰殼就像被一條單分子線划過,隨後被刀身形成的巨大向下作用力分隔開。
緊跟著的至柔之水真氣本身雖然起到了一定程度的阻礙,但也只是消耗了一部分刀刃上附著的真氣。
至於究竟消耗了多少,由於這種真氣高度壓縮且完美與刀身貼合在一起,所以杜永壓根看不出來。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反應了。
否則這一刀絕對會劈進身體裡。
到時候就只能用魔繭涅槃神功的真氣絲線強行縫合,然後再通過涅槃的方式恢復如初。
不過杜永明顯並不想把自己弄得血淋淋的,所以在刀刃距離自己只有幾寸的時候,果斷掄起手中的斬佛刀揮了出去。
轉瞬之間!
滔天的殺意如同潮水般湧向近藤悠介。
後者的認知瞬間出現錯亂,甚至伴隨著強烈的幻覺,仿佛看到眼前出現屍山血海般的煉獄景象。
最明顯的表現就是瞳孔驟然放大,宛如閃電般落下的刀鋒也出現了一絲遲疑。
就是這一剎那的遲疑,讓杜永揮出的魔刀與對方的刀貼在了一起。
是的,是貼而不是正面碰撞。
因為他知道,如果正面碰撞自己的斬佛刀大概率會嚴重受損乃至斷裂。
但貼上去就不一樣了。
貼是不需要刀鋒與刀鋒、真氣與真氣之間的碰撞,而是刀身貼在刀身上,通過角力的方式來改變對方招式的軌跡。
更何況「粘」字訣原本就是杜永擅長的東西。
當兩把刀貼到一起的剎那,他的雙臂猛然發力硬生生改變了直上直下的劈砍。
等近藤悠介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無堅不摧的刀鋒已經貼著對方肩膀划過。
糟糕!
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巨大錯誤的他立馬想要反轉手腕,把劈砍變成橫掃來挽回局勢。
但一切都太遲了。
杜永根本沒給對手留下一丁點挽回的窗口。
撞開那可怕的刀鋒之後,他立馬施展水無常形的輕功步伐,順勢劈向右側肩膀。
只見空氣中一道寒光閃過,近藤悠介的身體頓時噴湧出大量的鮮血,隨後整個人從中間一分為二。
腸子、內臟和各種器官更是散落一地,場面要多血腥就有多血腥。
不過在至柔之水真氣的阻擋下,這些血漿並沒有濺到杜永的身上。
他只是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跡,然後便從容地收刀將其插回鞘內。
整個過程用時極短,但卻已經分出了勝負。
甚至周圍觀眾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沒搞清楚,在那一閃而逝的交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沒有像之前那樣震耳欲聾的巨響!
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真氣交鋒!
有的僅僅只是一招過後生死兩隔!
一切結束的實在是太快了,以至於當杜永收刀之後無數人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咳咳咳——這便是能夠看穿生死、天下無不可殺之人的絕世魔刀嗎?果然是不同凡響!」
近藤悠介這會兒顯然還沒有徹底咽氣,一邊從嘴裡往外噴血,一邊神色坦然的發出了感慨。
「你最後這一刀也不錯。確切的說,它是我自出道以來第一種不敢正面硬接的武功。對了,這一招你想好叫什麼名字了嗎?」
杜永站在血泊之中注視著這個即將咽氣的對手。
「不如就叫一之太刀好了。真不甘心啊!明明已經看到了通往更高處的道路,可卻只能止步於此……」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近藤悠介的瞳孔迅速擴散失去了聚焦,同時呼吸也徹底停止。
【你殺死了一位武學宗師】
【你獲得了42300點武學經驗】
【你獲得41070點武學見識】
【你的刀法提升了2點】
【你的輕功提升了1點】
【你領悟了新的武學真意——一刀兩斷】
【你領悟了一之太刀(九級武學,熟練度LV1)】
……
伴隨著角色面板一閃而逝的滾動信息,杜永迅速收回放出去的至柔之水真氣,那種令人窒息的氣勢也隨之消失不見。
短短几分鐘的工夫,周圍環境溫度就開始迅速回升。
等他彎下腰撿起近藤悠介的佩劍作為戰利品時,一片寂靜的現場才終於爆發出各種嘈雜的聲音。
首先是那些輸錢倭人近乎癲狂的咆哮跟咒罵;
其次是贏錢的漢人、高麗人忘乎所以的歡呼跟喝彩;
至於青鯊幫的人,早就第一時間把開賭局的地方全都給圍了,讓坐莊的商人們趕緊按照下注的金額進行賠付。
「不錯的收穫。」
杜永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噪音,而是露出滿意的神色。
畢竟無論是一刀兩斷的武學真意,還是最後的一之太刀,都可以嘗試著融入到自己現有的體系中,讓殺意魔刀變得更加強大,甚至是超越大宗師趙羽智的驚神刀。
正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事實證明,這趟倭國絕對是來對了。
「主……主人,您擊敗殺死了一位劍聖?」
阿柿邁著小碎步跑到近前,臉上浮現出震驚中帶著狂喜的表情。
因為杜永的武功越高,就越說明她做出的選擇是對的。
跟在這樣的大人物身後,自己必然可以獲得遠比效忠於祖父和家族更多的好處,以及一個更加廣闊的舞台。
「如果是按照你們倭國的說法,他在臨死前最後一刻應該勉強算是吧。給,替我先拿著。」
杜永隨手將兩把刀都丟給了這個小跟班。
「はい(是)!」
情緒激動的阿柿趕忙雙手接住,並從懷中掏出一塊白布,將兩把刀<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仔細擦拭,確保上邊沒有留下任何血跡後,這才重新將其插回去,並像寶貝一樣緊緊抱在懷中。
在少女的認知中,既然近藤悠介是一位劍聖,那殺死他的杜永自然也是一位劍聖。
而這兩把刀無疑都是劍聖所使用的武器,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尤其當下的倭國還是武家政權,武士們對於名刀有一種病態的渴望跟痴迷,所以這兩把刀的任何一把都比女孩的性命還要貴重。
主人把如此貴重的物品交給自己保管,不恰恰說明對自己的信任和重視嗎?
【阿柿與你的親密度提升了20點】
「????????」
看到角色面板上突然冒出來的滾動信息,杜永頓時愣了一下,趕忙瞅了一眼身後的小跟班。
結果看到後者面色潮紅,兩隻黑色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尊敬、崇拜、感激和迷戀……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
為啥這親密度突然漲了一大截?
要知道阿柿跟青兒、穎兒、董可這種一開始親密度就很高的女孩不同。
她最初被送過來只是服從家族的安排,並且也不討厭杜永這個主人,僅此而已。
後來在做出抉擇並得到陰陽調和築基功之後,親密度這才漲了十點,從六十變成七十。
可現在居然莫名其妙一下子又漲了二十點!
杜永完全不解自己對這個少女做了什麼,以至於讓對方產生了如此複雜的感情。
莫非是擊敗了一位宗師,進而引發了其骨子裡的慕強心理?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翟承允已經從觀眾席上跑下來,咧開嘴大笑著拱手道:「恭喜杜少俠又斬殺了一位宗師!雖然這倭國的宗師含金量不如中原高,但宗師就是宗師。尤其最後電光火石之間的一刀,簡直就是斬斷了生與死的界限。」
「翟幫主說的太誇張了,我這個江湖小輩可擔當不起。」
杜永謙虛地笑著抱拳還了一禮。
「哈哈哈哈!擔得起!擔得起!經過這一戰,相信整個倭國從上到下都會明白您這位若水公子的武功有多高。」
翟承允大笑著繼續吹捧。
他相信有了這場戰績,等抵達關東鎌倉的時候,足利成氏肯定會樂意開出更高的價碼。
「真不愧是地大物博的中原少年英傑,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細川勝元不知何時也帶著人從看台上走下來,操著十分流利的漢語加入了交談。
「你是……」
杜永露出疑惑之色,明顯並不認識對方。
但憑藉上輩子在網際網路上了解到的各種知識,他依稀可以分辨出對方的穿著和身上佩戴的家紋。
這足以證明其應該是一位地位相當高的武士,起碼是一國守護大名起步。
「這位是現任幕府管領細川勝元大人,相當於我們的丞相或宰相。」
翟承允幫忙給做了個介紹。
「啊,原來是三管四職之手的細川家家督,失敬。」
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就是引發「應仁之亂」的罪魁禍首之一,杜永立馬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儘管眼下的細川家和山名家才締結姻親不久,尚處在蜜月期,但用不了多久雙方就會因為深度介入其他家族的繼承人問題鬧得不可開交,直至最終在將軍繼承人問題上徹底撕破臉。
對於這種來自室町幕府內部的不安定因素,他覺得認識一下也沒什麼壞處。
細川勝元則直接開門見山地試探道:「不知杜少俠此次跟翟幫主一起東渡,究竟有什麼打算?」
「很簡單,找幾位倭國的武學宗師切磋一下,順便看看這邊的武學理念是否有可以借鑑的地方。」
杜永有選擇性的說出了部分意圖。
「就只是為了交流武學?」
細川勝元下意識看了一眼翟承允,明顯有點不太相信這番說辭。
畢竟如果僅僅是交流武學,青鯊幫完全沒必要一口氣帶這麼多的船和人過來。
杜永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回應道:「反正我是為了武功而來,至於翟幫主有什麼打算您可以直接去問他。」
這句話瞬間把細川勝元給噎住了。
因為他很清楚翟承允這個條老狐狸才不會跟自己說真話,所以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無奈之下,這位幕府管領大人只能隨便應付了幾句場面話之後便帶著家臣轉身離開。
細川勝元前腳剛走,蓮如和尚後腳就湊了過來,開口就是一句標準的「阿彌陀佛」。
「在下淨土真宗本願寺蓮如,見過若水公子。」
作為倭國統治階級中的一員,和尚無疑是相當有文化的。
凡是有身份和地位的大和尚,無一例外都掌握著漢字跟漢語,所以交流起來不存在任何障礙。
甚至這位蓮如的韓宋官話說的比杜永這個穿越者還要標準。
沒辦法,誰讓這個時代的官話跟現代普通話的發音有很大差別呢,以至於杜永到現在都沒能完全適應。
「淨土真宗本願寺?!」
聽到這個名號,可樂小說閱讀盛宴:海量圖書、極致體驗,。杜永的眉毛瞬間挑了起來。
要知道別看倭國地方不大,但有句話說得好,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
從公元六世紀佛教傳入開始算起,到現在已經發展出了「十三宗五十六派」,而且一個比一個極端、一個比一個抽象。
最後甚至發展出好幾個只要會念「阿彌陀佛」,壓根不需要遵守任何清規戒律也能死後進入極樂世界的教派。
不過即便在仙之人兮列如麻的倭國佛教宗派中,淨土真宗本願寺也屬於最抽象、最讓頭皮發麻的一個。
尤其是進入戰國時代之後,他們與其說是佛教的一個分支,倒不如說是打著宗教名號參與爭霸天下的另類割據軍閥。
在煽動暴亂和宗教狂熱方面,動不動就能搞出幾萬乃至十幾萬的「一向一揆」。
包括織田信長、德川家康在內無數的大名都吃過其中的苦頭。
蓮如和尚顯然還不知道自家的宗派在對方眼裡已經跟「邪教」直接畫上等號,依舊慈眉善目的點了點頭:「沒錯。怎麼,閣下遠在宋國,也聽過我們淨土真宗本願寺的名聲?」
「不,我只是在出發的時候稍微了解了一下這邊的江湖情況,大概知道幾個像比睿山延曆寺這樣的佛教門派。不知大師有何指教?」
杜永表面不動聲色,但內心之中已經變得十分警惕。
畢竟他原本就對任何宗教都沒有多少好感,更不用提「淨土真宗」這種打著佛教名義,暗地裡搞「地上神國」那一套精神奴役底層的垃圾玩意。
或者說在他眼裡,凡是需要信徒捐贈錢財的組織,有一個算一個統統都是打著宗教名義斂財的工具。
「指教談不上,不知你是否有興趣來我們本願寺參加講經和法會?」
蓮如和尚一臉期待的詢問。
杜永不假思索的拒絕道:「抱歉,我對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不感興趣。而且石山派是屬於道教的分支,你覺得我對佛教會是什麼態度?」
聽到這句話,蓮如和尚的心瞬間涼了半截,但還是有點不死心的繼續試探道:「你討厭佛門?為什麼?」
「沒有那麼多的理由,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如果大師想要跟我辯經,那最好先想想自己的武功夠不夠高。相比談論那些虛無縹緲的內容,我這個人更喜歡用簡單直接的方法來分辨對錯。因為活人永遠比死人更有發言權,你說呢?」
伴隨著杜永這番充滿威脅的話脫口而出,蓮如和尚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而是掉頭就跑。
事實證明,跟這些喜歡耍嘴皮子動不動就打禪機的禿驢打交道,三武一宗早就給出了最有效的解決方案,那就是舉起屠刀殺。
杜永不屑地撇了撇嘴:「哼!這是信佛嗎?他們那是為了逃避現實中的痛苦,通過一個所謂死後更加美好的世界來麻醉自己而已。真正的佛教本意是通過修行來開悟,讓自己的精神超脫物質的束縛。可結果呢?這些和尚和寺院看待錢財的時候一個個比世俗中人還要貪婪。」
「這番話你私下裡跟我說說也就罷了,千萬別讓外人聽到,否則怕不是立馬就會成為佛敵。」
翟承允壓低聲音發出警告。
可杜永卻不以為意的輕笑道:「成為佛敵又能怎麼樣?莫非這小小的倭國還有人能奈何得了我不成?要是這些和尚敢來找我的麻煩,我也不介意在倭國來一次滅佛,殺他個人頭滾滾。無非就是死上幾百萬人而已。」
「……」
意識到眼前這位少年宗師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打算付諸實際行動,翟承允頓時被嚇得吞了口唾沫不敢再勸。
畢竟青鯊幫折騰了幾十年,估計害死的人也遠遠達不到百萬這個規模。
跟這位活閻王比起來,他甚至有一種自己還是太善良了的錯覺。
「對了,陶白呢?」
杜永突然想起自己的便宜徒弟剛才好像衝出之後就沒回來。
「糟糕!」
翟承允猛然想起了什麼,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露出驚駭之色:「她……她該不會是去京都屠滅中條流的道場了吧?那可是倭國的都城!真要殺個幾十上百人可是要鬧出大亂子的。」
「算了,都過去那麼長時間,就算現在追上去也來不及了。」
杜永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膀,明顯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畢竟中條流的人冷箭下毒在前,陶白就算滅了對方滿門也是合理的報復,算不上什麼過激舉動。
「行吧,反正我們在堺港待不了幾天了。」
明白事情已經無法挽回的翟承允索性也破罐子破摔。
就在兩人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人群中突然衝出幾個身上帶著刀的年輕倭人,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一邊用激動的語氣大喊,一邊不停的叩首。
「這又是在搞什麼鬼?」
杜永雖然在閒著沒事的時候跟青鯊幫的人學了一些本地語言,勉強也算能進行口頭交流。
但奈何這些傢伙說的太快了,而且還摻雜著某種地方性口音,導致他根本連一個字都聽不懂。
「主人,他們想要拜您為師,跟隨您學習劍道。」
一旁的阿柿趕忙擔任起翻譯的職責。
「拜師?讓他們走吧,我的徒弟已經夠多了,暫時沒興趣收新的。」
杜永掃了一眼這些人的天賦,直接搖頭表達了拒絕的意思。
他對於徒弟的要求早就被陶白和七姐妹給養叼了,但凡資質差一點都看不上眼。
更不用提這些拜師的倭人中絕大部分連個天賦都沒有,完全就是白板一個。
如果真有資質出眾的,他其實也不介意收幾個作為幫手。
「你們走吧,主人不收弟子。」
阿柿一五一十的向地上跪拜的人群轉述了杜永的意思。
瞬間!
這些年輕人紛紛露出失望之色,但絕大部分也沒有繼續糾纏,而是爬起來鞠了一躬,然後依依不捨的轉身離開。
只有兩三個脾氣比較倔的人沒有放棄,想要靠所謂的「誠心」和「毅力」來打動杜永,一直遠遠的跟在隊伍後面。
殊不知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就算他們跪死在碼頭上,杜永都懶得看上一眼。
等回到船艙沒多久,幾名船主立馬抬著一個沉重的箱子從外面走進來,然後哐的一聲扔在地板上。
「杜少俠,這些都是下注贏來的錢。按照咱們青鯊幫的規矩,您和陶女俠應該拿一半。為了方便清點和攜帶,兄弟們已經幫忙全都給兌換成黃金了,請過目。」
說罷,為首的壯漢直接掀開蓋子,露出裡邊由倭國鑄造的大大小小的金判,以及裝在袋子裡的金沙。
「有這麼多?看來你們這次是沒少賺呀。」
杜永拿起一袋子金沙稍微掂量了一下,立馬判斷出這一箱子黃金有多重。
「哈哈哈哈!都是多虧了您的計策,不少倭國的守護大名、高級武士、公卿、商人和平民都參與其中。估計這一場賭局下來,不少人都要傾家蕩產了呢。這不,才小半個時辰碼頭就有七八個跳海自盡的。」
為首的船主語氣中帶著赤裸裸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由於他們經常干燒殺搶掠的海盜生意,所以骨子裡就不是什麼好人,自然也不會有半點心理負擔。
而且這次下注又沒人逼著,自然也只能願賭服輸。
「好,這些黃金我就先收下了。你們還是抓緊時間去放貸吧,最好能一次性把堺港乃至近畿一帶的流動性資金給掏空。」
說罷,杜永隨手將金沙丟回箱子裡,眼神始終平靜如水,仿佛那不是一箱子價值不菲的黃金,而是普通的沙礫。
因為武功和家族勢力到了他這個份上,財富不過是一種力量、權力和名聲的附屬品。
或者說,在古代社會,錢是最沒有用的東西。
如果一個人只有錢而沒有與之相匹配的權力、力量和名聲,那他的錢根本不屬於自己,而是在替別人暫時保管。
這也是為什麼作為大商人的董家無論如何都要與杜家聯姻。
「明白!咱們兄弟已經在做了。而且幫主已經跟堺港的商會達成協議,可以用這些借據來抵押貸款。不過他們只給三成利息,其餘作為自己負責追債的利潤。」
為首的船主臉上洋溢著殘忍而又嗜血的笑容。
不光是他,周圍另外幾位船主的反應也都差不多。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堺港的商人從中賺到了大頭,可實際上卻承擔了追債過程中所有的風險。
而青鯊幫則不需要承擔任何風險,只要過過手就能從中賺到相當豐厚的利潤。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輕鬆、更舒服的賺錢方式嗎?
商人的短視與貪圖利潤在這一刻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就在青鯊幫的船主忙著利用金融手段埋雷的時候,京都的中條流道場此刻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從天而降的陶白連一句廢話都沒有,衝進來便開始了毫不留情的殺戮。
不分男女老幼,只要遇到活人就殺,哪怕是負責打鳴的雞和看門的狗都被砍死了。
殘缺不全的屍體從外面一直到屋內散落的到處都是。
有幾個內功還算不錯的傢伙更是被活生生吸成白髮蒼蒼的乾屍。
「為……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殺我們?」
一名拜在道館學習劍術的年輕人癱坐在地上像瘋了一樣的大喊大叫。
只可惜,陶白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輕輕揮刀砍下了對方的腦袋。
伴隨著這個年輕人的死亡,偌大的中條流道場已經再也沒有任何一個活人。
天魔女沒有任何掩飾的意思,直接掄起刀沾著地上的血漿在大門口寫下了一行字,向整個京都乃至倭國宣告是誰殺光了這裡的人,以及殺他們的理由。
等做完這一切,陶白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才終於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正當她打算施展輕功離開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一個頭、脖子全都是燒傷痕跡的老和尚正站在不遠處,衝著自己怒目而視。
「呵呵,怎麼,你想要管閒事嗎?」
天魔女冷笑著質問了一句。
但老和尚並沒有做出回答,而是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只是看上去變得更加憤怒了。
「你是啞巴?」
陶白下意識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對方。
因為這個老和尚實在是有點怪。
確切的說是有點恐怖。
他整個腦袋連帶脖子的部分,就像是被放在火里燒過或油鍋里炸過一樣,密密麻麻全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紅黑色傷疤。
一些地方的肌肉甚至都在高溫下徹底壞死,形成大塊如同隕石坑撞擊一樣凹凸不平的肉瘤。
正常人如果受到這樣的燒傷,恐怕早就已經因為感染等諸多併發症死透了。
可老和尚不僅活著,而且身體裡還散發出極為旺盛的生命力,絲毫沒有半點要死的跡象。
「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怒吼,他猛然間沖了過來揮拳便打。
從張開的嘴巴里,可以看到他之所以不說話是壓根沒有舌頭,只有一節被割斷的舌根。
「一個被人割斷舌頭、頭和脖子都嚴重燒傷的老和尚?有點意思……」
陶白明顯被對方詭異的狀態十分感興趣,並沒有直接一刀將其砍死,反倒是徒手接了一拳,憑藉強大的真氣將其推回去。
可老和尚卻並沒有退走,反倒再次衝上來揮拳。
他身上明顯有不錯的武功,而且拳法隱約之中帶著一絲慈悲氣息,是典型的佛門武功。
可遺憾的是他本人卻並沒有多少與人交手的經驗,更沒辦法跟殺人無數的天魔女相比。
所以打了半天,愣是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摸到。
「喂!老和尚,難道你看不到我在門口寫的那行字嗎?中條流完全是咎由自取!」
陶白一邊戲弄對方,一邊指了指門口那一行醒目的血字。
「啊啊啊啊啊——」
老和尚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聲音,但臉上的憤怒卻絲毫沒半點減少。
就在天魔女開始考慮要不要直接砍死對方的時候,突然從街道盡頭衝出來一大群穿著僧袍的光頭。
為首的胖和尚更是指著她厲聲呵斥道:「混蛋!你想要對日親大師做什麼?還不快快把兇器放下!否則我日蓮宗定要你好看!」
「日蓮宗?」
陶白下意識皺了皺眉頭,緊跟著腳尖輕輕點地縱深一躍飛上屋頂,踩著房梁居高臨下的回應道:「你看清楚了,是這個老和尚先來找我的麻煩,我沒有直接砍死他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什麼?日親大師,您怎麼跟這個來自宋國的天魔女打起來了?」
胖和尚趕忙上前拉住老和尚。
不光是他,後邊跟著的人也都紛紛上前或是摟腰、或是抱腿。
總之,在他們的齊心協力下,被稱之為「日親」的老和尚終於是動彈不了了,只能惡狠狠的瞪著陶白。
毫無疑問,這些自稱日蓮宗的和尚無疑是認識陶白的,也知道對方的武功有多可怕,壓根不想產生什麼衝突。
過了好一會兒,眾僧人才將氣呼呼的老和尚給拽走。
等他離開之後,為首的胖和尚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苦笑道:「抱歉,讓您見笑了。日親大師一直就是這樣子,只要他認為對的事情就會不惜一切代價的去做。」
「他臉和脖子上的燙傷,還有那半截舌根是怎麼回事?」
陶白眯起眼睛饒有興致地詢問。
「燒傷那是日親大師當年勸惡御所、上上代幕府將軍足利義教的時候,被對方按在油鍋里炸出來的。舌頭則是第二次勸說被割掉的。」
一提起這件事情,胖和尚就不由自主露出了驕傲的神情。
因為這件事情在整個倭國佛教圈都算得上是十二級地震。
其他宗派或許不認同日蓮宗的教義,但對於日親和尚這個人卻是無一例外都表達了欽佩之意。
畢竟足利義教當政期間可是被稱之為「萬人恐怖」,從佛教圈到身邊的幕府重臣,就沒有一個能倖免的。
連比睿山延曆寺都經歷了一波劫難。
可偏偏就是面對這樣一個暴君,日親和尚卻敢兩次找上門去,對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沒有半點畏懼。
這種勇氣和對於信仰的虔誠,在倭國這個和尚極度貪婪、喝酒吃肉、娶妻生子遍地的時代,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所以……他是個好人?」
陶白似乎明白了什麼,忍不住<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胖和尚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沒錯!如果日親大師都算不上好人,那這世上恐怕就沒幾個好人了。另外,女施主殺光了中條流道場的人,該泄的憤也應該泄完了。不如就讓我們日蓮宗來做一場法事安葬死者吧。」
說罷,胖和尚雙手合十鞠了一躬。
「隨便,反正我不在乎。」
撂下這句話之後,陶白便施展輕功騰空而起,眨眼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天魔女徹底走遠,胖和尚這才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汗珠,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喘著粗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剛才但凡有一句話說錯,腦袋分分鐘就得搬家。
但好在最可怕的情況終究沒有發生,而且還能通過安葬死者獲得一些名聲,順便將這座位於京都的道場據為己有改建成寺廟。
如此一來,日蓮宗就能在京都有一塊立足之地,招攬信徒拓展自身的影響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