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天塹般的差距
作為一座由商人自治的城市,堺港與處在封建莊園領主制度下的倭國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它的一切都圍繞著貿易與賺錢來運轉。
隨著參與賭局的資金規模越來越大,關注這場決鬥的人越來越多,甚至就連幕府高層、公卿貴族乃至皇室都被驚動了,大大小小的商人們立刻敏銳嗅到其中的機會,紛紛開始下場參與其中想要分一杯羹。
光是來自周邊各個令制國的守護大名、領主、高級武士,就為這座港口城市注入了巨大的經濟活力。
畢竟那麼多人連帶僕從,光是吃住就要花上一大筆錢。
更不用提他們揮金如土,大肆購買來自上朝天國的高級商品。
其中最受歡迎的莫過於絲綢、茶、瓷器、紙張、書籍,其次是弓弩、刀劍、鎧甲和成塊的鐵錠、鋼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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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碼頭上,人們每天都能看到裝滿了貨物的小船離開港口,沿著瀨戶內海前往倭國的其他地方。
而青鯊幫則源源不斷把大量黃金、白銀、黃銅、硫磺,以及倭國本地產的漆器等手工藝品和大米裝進空出來的船艙。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一來一回起碼能賺六倍乃至十倍以上的利潤。
不過青鯊幫這一次顯然並不是單純為了貿易,否則也不會要大米這樣不怎麼值錢的糧食。
事實上,大米之所以會出現在採購清單中,完全是因為足利成氏想要發動戰爭,從關東管領上杉家奪回對東部的絕對控制權,所以迫切需要籌備一些軍糧來供養軍隊。
可為了不引起對方的警惕,他又不能在關東地區大肆收購糧食,只能委託盟友來想想辦法,並且為此開出了極高的價碼。
對於有利可圖的事情,翟承允自然是來者不拒,反正是捎帶手的事情。
由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繁榮的貿易、湧入市場的大量商品、節節攀升的稅收,還有即將到來的「巔峰對決」所吸引,所以根本沒誰注意到近畿一帶的糧食儲備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減少,甚至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許多領主甚至掏空了自家米倉,只為多買一點好東西囤著,然後倒賣到其他地方去賺取利差。
沒辦法,誰讓倭國的室町幕府嚴格意義上就不是一個大一統政權呢。
他們根本不知道下邊的守護大名、領主手裡究竟有多少糧食,以及這些糧食又被賣給了誰。
更何況架空皇權建立起來的室町幕府,眼下也已經被自己臣下架空的差不多了。
所謂的征夷大將軍手頭還剩下多少權力都得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在這種混亂的體制下,想要實現對糧食這種最重要生存物資的控制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杜永甚至都能預料到,一旦關東那邊開打,幕府需要籌措糧食給前線送去,結果卻發現根本沒糧,將會引發怎樣恐怖的社會恐慌。
屆時商人、領主們再來個囤積居奇坐地起價,還有故意埋雷留下的連環債,那絕對會是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就算幕府發狠強行鎮壓,把所有敢鬧事的平民全部殺光一個不留,近畿平原的農業生產和經濟也會遭到沉重打擊。
失去了最重要的錢袋子、糧袋子,這個政權的結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以下克上的戰國時代,馬上就要提前十幾年上演了呢。光是想想就令人覺得期待呀……」
杜永站在船艙內注視著那張掛在牆上的倭國地圖,臉上浮現出玩味的笑容。
「杜少俠,這決鬥馬上就要開始了,你還有閒工夫在這裡看地圖?」
翟承允不知何時從外面走了進來,兩隻眼睛透露出興奮的光芒,整個人看上去仿佛年輕了二十歲。
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
只要今天兩個主角贏了,那包括他在內整個青鯊幫從上到下都能發一筆橫財。
有了這些錢,他就算現在立馬退位讓賢,也能舒舒服服地過完後半輩子,並給子孫後代留下一份豐厚的財產。
「不過是區區兩個連宗師都不是的倭人而已。怎麼,你該不會覺得他們能贏吧?」
杜永頭也不回地調侃了一句。
翟承允趕忙陪笑道:「怎麼可能!我只是怕你掉以輕心被對方鑽了空子。要知道這些倭人可不像咱們中原江湖,一旦約定比試就要講規矩,大家各憑本事一決勝負,絕不能使用任何盤外招。他們為了追求贏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甚至包括令人不齒的卑鄙手段。」
「無所謂。在絕對的武功差距面前,一點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影響不了最終結果。」
杜永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膀。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小師父,不如咱們現在就出發去搭建好的場地吧。我可是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這兩個膽敢送戰書過來的傢伙究竟長什麼樣子。」
陶白用一塊絲綢輕輕擦拭著手中不斷閃爍猩紅色光芒的魔刀。
「行,那就出發吧。阿柿,你來負責捧著這把刀。」
杜永直接將自己的斬佛刀連帶刀鞘一起遞給身邊的侍女。
「唉——我……我?!」
穿著一身淺紅色和服的少女瞪大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因為像這種替宗師高手拿武器的事情,在倭國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幹的,只有最親近、最信任的親傳弟子才有資格。
作為一個才宣誓效忠沒兩天的小透明,她簡直不敢相信這種好事會落在自己頭上。
「沒錯!記得表現得淡定一點,今天應該會有很多大人物到場。」
說完這句話,杜永便不再理會對方,而是徑直從船艙內走了出來。
當他縱身一躍從甲板跳上碼頭的剎那,早已列隊等候在兩旁的青鯊幫弟子立馬雙手抱拳齊聲大喊:「恭迎杜少俠、陶女俠!祝二位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快看!那就是若水公子杜永!」
「我的天!他可真年輕!天下真有人能在這個年紀成就宗師之境嗎?」
「這還能有假?連朝廷都公開承認了!」
「好一個舉重若輕風度翩翩!不愧是咱們中原出來的少年英傑!」
「天魔女這一身白衣白髮也是氣質超凡,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等美人。」
「蠢貨!別盯著她看!她練的可是天下殺意最盛的魔刀,但凡要是心情不好,一刀把你砍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
伴隨著數千人中氣十足的歡呼,圍在整個碼頭看熱鬧的人群瞬間沸騰了。
因為在連續數日的煽動、挑釁跟造勢下,這場比武早就已經超越杜永本人和中條流之間的恩怨,被強行上升到國家民族的高度。
此時此刻,不光是有直接利害關係的青鯊幫在為杜永和陶白助威,還有很多居住在堺港的漢人商旅,以及來自半島的高麗商人,同樣也加入其中。
漢人商旅為自己人加油自然是不難理解,但大量高麗人的出現無疑讓杜永吃了一驚。
不過考慮到半島是東亞漢化最徹底的地區,而且還是韓宋的朝貢國,相比起倭國,他們對中原的認同感無疑要強得多,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似乎也並不是特別令人感到意外。
畢竟半島目前在武學方面的發展還不如倭國呢,更沒有什麼令人稱道的宗師。
甚至在東北地區,連女真人都能把他們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隔三岔五就叩邊劫掠。
就這樣,在青鯊幫眾人負責開路護送下,杜永一行人穿過堺港最大的一條街道,並在無數人的注視下走進早已搭建好的場地之中。
此時此刻,這裡早已是人滿為患。
除了貴賓席和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滿了人之外,就連外面的屋頂、樹上牆上也全都是人頭攢動的景象。
翟承允在跟杜永打了個招呼之後,立馬便走上貴賓席那個特地給自己預留出來的位置。
「翟幫主這次可真是鬧出了好大的動靜呢。」
代表幕府出席的細川勝元意味深長的打了聲招呼。
翟承允擺出一副十分謙虛的樣子回應道:「哪裡,哪裡,我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倒是細川大人,竟然年紀輕輕就接任幕府管領之位,實在是前途不可限量呢。更何況您覺得我有能力操控像杜少俠這樣的天之驕子嗎?」
「哦,這麼說這場決鬥和背後的賭局與你無關了?」
細川勝元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被察覺到的詫異。
他原本以為眼前這條老狐狸才是幕後的推手,硬生生把一場解決江湖恩怨的比武變成了現如今這種幕府都不得不出面的情況。
「也不能說完全無關。但我可以向您保證,青鯊幫在這其中充其量只算是起到了一點推波助瀾的作用。對了,細川大人和幕府下注了嗎?」
翟承允突然轉移話題笑眯眯的問了一句。
細川勝元不假思索的搖了搖頭:「沒有,幕府怎麼可能會參與到這種事情中,那也太有失體統了。」
翟承允故作遺憾的嘆了口氣:「唉——是麼,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要知道你們可是錯過了一次能賺大錢的機會。」
「哼!」
細川勝元沒有繼續搭話,僅僅是冷笑了一聲。
事實上他並不是不想下注,而是不能。
因為通過各方面渠道獲取到的信息,他已經基本確定中條流的那幾個人根本不可能是杜永的對手。
所以如果想要下注賺錢就只能買杜永跟陶白贏。
可問題是隨著事情鬧得越來越大,逐漸上升到國家榮譽的層面,如果幕府和細川家還出面買對手贏,那百分之百會引發軒然大波,搞不好還會引發政治危機,但凡還有點腦子都不會幹這種事情。
但如果買中條流的人贏,簡直跟直接給對方送錢差不多。
於是乎,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無奈之下,細川勝元只能選擇作壁上觀,擺出一副不屑於參加賭局的姿態。
當然,他並沒有把自己經過分析得出的結論告訴任何人,而是任由那些守護大名、領主和高級武士拿出大把錢財往裡砸。
畢竟削弱這些傢伙的財力,有助於擴張幕府的權威,尤其是自己這個管領手中的權力。
所以細川勝元並沒有拆穿青鯊幫的小動作,反倒在暗中推波助瀾。
在他的眼中,青鯊幫無論賺多少錢也只是個外國江湖幫派,永遠不可能真正意義上威脅到細川家的地位,充其量當個拿錢辦事的僱傭軍。
反倒是其他守護大名和幕府內部的那些強勢家族,有可能會取代細川家成為幕府新的話事人。
不過好在細川勝元和翟承允都非常有默契,沒有點破對方的小心思,很快便裝出一副熟絡的樣子繼續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
沒過多久,一些來自京都擁有極高官位的公卿也加入討論。
另外一邊,杜永也終於見到了今天的對手。
那是一名個子相對矮小,大概只有一米五六左右的男人。
他雖然個子很矮,但手臂卻很長,自然下垂的時候甚至觸及到了膝蓋,懷中抱著一柄跟他身高差不多的長刀,並沒有像武士那樣攜帶脅差之類的短刀作為副武器。
相比之下,陶白的對手則要高大很多,足有一米七,而且身材十分碩壯,不僅手掌大的驚人,指關節也非常粗。
光從外形就能判斷出,兩人都是那種終其一生都在苦練刀法追求極致的人。
尤其是眼神,沒有一絲被酒色和奢靡生活腐化的跡象,充滿了簡單、直接和純粹。
「鄙人近藤悠介,閣下就是若水公子杜永吧?」
矮個子率先上前一步,用略帶生硬的漢話打破了沉默。
杜永微微點了下頭:「嗯,我是。你的眼神很不錯,希望一會兒動起手來不會太令人失望。」
「放心,我可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更何況……我對我的劍道可是信心十足。」
自稱近藤悠介的男人下意識握住了刀柄,渾身上下散發著強烈的戰意。
「呵呵,好,那我就先稍微期待一下吧。」
杜永不置可否地笑了。
作為一個感知十分敏銳的人,他第一眼看到對方的時候甚至完全沒有感受到半點威脅,這就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旁邊另外兩人則僅僅只是注視著對方的眼睛,足足過了一分鐘之後天魔女才漫不經心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陶白!」
「藤原秀也!」
隨後他們便不再說話,只是不斷在凝聚氣勢為接下來的生死之戰做準備。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等參與其中的堺港商人們確認所有重要大人物都已經入場後,這才派人前來通知雙方約定的比斗可以開始了。
「小師父,我先來。」
已經有些按捺不住殺意的陶白率先朝場地中央走去。
當看到她這副白衣、白髮的裝扮,還有那張近乎完美無瑕的臉龐後,整個觀眾席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呼聲。
一名地位不低的公卿更是站起身瞪大眼睛感嘆道:「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美貌的女子!中原傳說中的絕世美女西施、楊貴妃也不過如此了吧。」
「這樣的美人打打殺殺實在是太煞風景了。如果她要是受傷乃至就此香消玉殞,該是一件多麼令人遺憾惋惜的事情。」
另外一名公卿也跟著露出不忍的神情。
翟承允聽到這番話差點沒笑出聲。
他現在才終於有點明白,為什麼倭國的朝廷最終會被武家政權的幕府所取代。
沒有別的原因,實在是這些傢伙太過於廢物了。
就在所有人都震驚於陶白的容貌時,這位天魔女猛然間爆發出一陣沖天的殺意,瞬間將落在周圍的鳥都嚇得飛了起來。
地上的老鼠、貓和各種蟲子也都發瘋似的往外狂奔,簡直就像是要地震的前兆。
幾個坐在前排膽子小的傢伙,當場被殺氣驚到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還有的更是被嚇到失禁,兩腿中間的褲襠濕了一大片。
至此,再也沒有任何人敢繼續發表意淫或是憐香惜玉的言論。
不少貪婪、渴望和占有欲的眼神也變得清澈起來。
因為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明白,能釋放出如此殺氣的人手上沾染了多少條人命。
這樣的女人無論有多漂亮,骨子裡都是個嗜血的惡鬼。
「你殺了多少人?」
藤原秀也眯起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對手。
陶白漫不經心地回應道:「幾千?上萬?抱歉,我不記得了。畢竟沒人會閒著沒事去數自己一碗飯吃了多少粒米。」
「所以你走的是修羅之道?」
藤原秀也震驚地挑起眉毛。
他原本以為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已經夠多了,可跟眼前這個女人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區區兩三百人,在對方那裡大概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否則絕不可能培養出如此駭人的殺意。
「什麼狗屁修羅之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好了,別廢話,趕緊拔刀吧。」
陶白一臉不耐煩地催促。
「好!如你所願!」
藤原秀也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隨身攜帶的倭刀拔了出來。
伴隨著一抹冷光在空氣中閃過,一把接近三尺的長刀就這樣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範圍中。
只不過與普通的倭刀呈閃亮金屬色不同,它看起來通體是黑的,只有在開刃的一邊會呈現出些許亮色與光澤。
「不錯!是一把好刀,值得一砍。」
陶白兩眼微微放光,同時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刀。收藏,隨時隨地繼續閱讀《我在武俠世界玩養成》。
當表面如同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遍布血色斑紋的魔刀出鞘剎那,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那是鮮血的味道,同樣也是死亡的味道。
尤其在真氣和陽光的共同作用下,魔刀看上去就像是活的一樣,散發著詭異與恐怖的氣息。
還沒等藤原秀來得及欣賞這把為殺戮而生的魔刀,陶白就已經欺身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出第一刀。
瞬間!
他的認知產生了強烈的錯亂,明明能夠看清楚刀鋒的軌跡,但身體就是不聽使喚。
只能眼睜睜看著距離自己的脖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當脖子和腦袋即將要分家的剎那,藤原秀也猛然間從那種錯亂中驚醒過來,厲聲咆哮道:「不——給我破!」
轟!!!!!!!
伴隨著體內真氣如同洪水般噴發出來,他僵住的身體終於能動了,趕忙舉起刀擋在身側,成功挽救了被一刀梟首的結局。
可即便如此,陶白灌注在魔刀上的真氣仍舊對其造成了猛烈的衝擊。
以至於藤原秀也整個人向後飛出去,哪怕雙腳死死踩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溝壑,也滑行了足有十幾米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會兒,他身上今天才換的新衣服已經變成破破爛爛的乞丐服,身上更是被真氣劃開了好幾道不大不小的口子,正在往外滲血。
如果只從視覺效果來看,這絕對算得上是重傷。
不過藤原秀也知道,自己傷的並不重,至少不影響接下來的發揮。
「喂喂喂!開玩笑的吧!中條流的大將竟然差點被一刀秒殺了?而且對方還是個漂亮到不像話的宋國女人?」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我可是買了三百貫他們贏!這要是輸了,我可就要傾家蕩產了。」
「冷靜!還沒輸呢!」
「對,對,對,咱們還有機會。」
「藤原秀也!你他媽別傻站著!趕緊上!把中條流的奧義都使出來!」
……
一時之間,整個看台乃至場外的觀眾都開始像瘋了一樣的大喊大叫,偶爾還摻雜著謾罵聲。
畢竟這一刀下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兩人之間存在巨大的硬實力差距。
而現場差不多九成九以上的倭人買的都是中條流贏。
「哈哈哈哈!有意思!怎麼,你還不趕緊攻過來嗎?要是我再出手的話,你可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陶白無疑非常享受這種現場熱鬧的氛圍,輕輕揮舞著血色魔刀發出邀請。
「如你所願!中條一刀流——捨生忘死!」
藤原秀也顧不得理會身上那些傷口傳來的疼痛,擺出突刺的架勢後瞬間如同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正如之前杜永模擬的那樣,這個流派非常注重「刺」,而且是那種直來直去沒有任何技巧的急速突刺。
剎那之間,他便來到近前瞄準左側胸口心臟的位置,打算直接將對方貫穿。
經過數百場的比斗,藤原秀對這一招奧義的掌握早已爐火純青,並且總是能一次又一次突破對手的防禦。
不過很可惜,陶白顯然跟他之前遭遇到的任何一個對手都截然不同。
尤其真魔境擴散開將整個場地籠罩在其中的時候,當藤原秀也突入到距離目標只有兩米,瞬間感覺到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窒息感和恐懼感。
仿佛他面對的並不是一個來自異國的美麗女子,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洪荒猛獸,一個吃人喝血的惡鬼。
不!
不能再繼續靠近!
否則我會死的!
藤原秀也的生存本能在瘋狂發出警告,以至於披散開的頭髮都一根根豎了起來。
可理智又在不斷提醒他決不能退。
一旦退了好不容易磨練出來的「意」就會土崩瓦解,從此以後劍道再也無法寸進,反倒還會大幅度的退步。
在這種本能與理性相互對立、碰撞的過程中,他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選擇了後者,義無反顧進入了那個對於劍士來說最危險的距離。
當一隻腳踏進去的剎那,藤原秀也感覺周圍的時間流速不知為何再次變得緩慢無比,就好像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進入了慢動作。
更可怕的是,他清晰的看到了對手臉上浮現出如同貓戲老鼠一樣的玩味表情。
還沒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種緩慢的時間流便直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突然之間的加速。
鐺!
伴隨著刀劍相交發出的清脆鳴響,藤原秀也發現自己勢在必得的奧義居然被擋了下來。
確切的說,是被魔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改變了軌跡,直接與對方擦身而過。
糟糕!
身為一名觸摸到宗師門檻的超一流高手,他立馬就意識到這種失誤有多麼的致命,竭盡全力想要變招。
可問題是這種急速突刺既然叫做「捨生忘死」,自然就是那種一往無前絕不留餘力的招式,想要中途變招何其困難。
就在他不斷調整重心和步伐的頻率時,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聲爆喝。
「殺!!!!!!」
儘管這一聲不大,可卻如同一聲驚雷響徹在腦海之中,隨後整個人的意識便被沖天的殺意所影響。
別說是腿腳了,就連一個手指都動彈不得,仿佛被人施加了定身術。
還不到零點零一秒,藤原秀也便看到血色的紅光在眼前閃過。
下一秒……
一陣劇烈的疼痛從頭頂傳來。
等恢復行動能力之後,他下意識伸手摸了一把,發現頭皮上全都是血。
低頭一看,原來剛才那一刀砍下的並不是自己的腦袋,而是一層頭皮外加上邊的頭髮。
「為……為什麼?!你為什麼沒有殺了我?你是在羞辱我嗎?」
短暫的震驚過後,藤原秀也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脹成豬肝色,眼睛裡更是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狂怒。
因為注重榮譽的他寧可死掉,也不願意接受來自對手的羞辱。
「哈哈哈哈!別誤會,我並沒有放過你的意思,只是想要在殺了你之前多玩一會兒。」
陶白十分惡趣味的用語言戲弄對方。
尊重對手?
不存在的!
她可是生殺予奪的天魔女,從骨子裡都帶著妖女的屬性。
除了杜永這個小師父之外,她根本不在意世上的任何人。
「混蛋!我跟你拼了!」
受到刺激的藤原秀也像瘋了一樣,完全不進行任何防守,而是一次又一次主動發起攻擊。
那柄黑色的倭刀在他手中被揮出了殘影,最後一次更是突破音障差一點就能在陶白那張美麗的臉上留下一道傷疤。
但是很可惜,就是這一點點卻如同天塹般,無論如何拼命都始終無法逾越。
一次……
兩次……
十次……
二十次……
伴隨著真氣在這種不計代價的進攻中被不斷大量消耗,藤原秀也逐漸開始力不從心,勞累與疲憊像潮水般衝擊著意識,就連胳膊都酸痛的有點抬不起來。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陶白這會兒明顯有點玩膩了,打算結束這場從開始就沒有一丁點懸念的決鬥。
「遺言?誰會需要那種無聊的東西。這就是倭國與中原江湖的差距嗎?還真是令人感到絕望呢。」
藤原秀也明顯已經被打得沒了脾氣,只剩下發自內心的感慨。
他原本還以為憑藉自己的劍術造詣,就算是輸也絕不會輸的太難看,起碼可以做到轟轟烈烈的去死。
可誰想到,真正打起來才發現,這種從境界到技巧上的差距大到沒有辦法通過任何方式彌補。
他從頭到尾就像一隻被戲耍的猴子,根本沒有半點榮耀可言。
「既然如此,那就永別了。」
陶白沒有半點客氣,瞬間向魔刀中注入真氣,徑直砍向對方的脖子。
在這種公開場合,她並沒有使用魔繭涅槃神功把對方抽乾淨,選擇了乾淨利落的將其殺死。
「這充滿血色的殺戮刀鋒真是美到令人心醉呀。能死在這樣的刀下也算不枉此生了……」
伴隨著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囈語,藤原秀也腦袋瞬間飛起,在血柱的衝擊下滾落出去好幾米遠。
「你的刀歸我了。」
陶白撿起掉落在地上那把黑色的倭刀轉身離開。
等回到杜永身邊,她立馬將戰利品雙手奉上,笑著說道:「小師父,看,這把刀還不錯吧?」
「應該是火山熔鐵打造的,遠比一般的刀劍更加堅硬且具有韌性。鍛造的鐵匠手藝還可以,屬於不錯的兵器。」
杜永瞅了一眼之後便立刻給出評價。
以他現如今的鍛造水平,大多數武器只要看上一眼就能大概分辨出材質和鍛造手法。
雖然倭國是一個鐵礦貧瘠的國家,而且鐵礦石的品味相當低,但卻有一項得天獨厚的資源,那就是大量的活火山。
在這個世界,所有的活火山內部都會多多少少誕生一種特殊的金屬,那便是「熔鐵」,也被稱之為「黑鐵」。
特點就是經過反覆捶打之後呈現出不怎麼反光的黑色。
眼前這把刀是如此,之前殺阿剌知院獲得的長矛也是如此。
所以倭國的高手一般都會有一件熔鐵打造的武器。
至於所謂的「熔鐵」究竟是不是鐵,還是某種合金,又或者與真氣結合形成的特殊材料,那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杜永也沒有專業的工具進行檢測。
「師兄終究還是輸了嗎?而且還輸的如此徹底、如此難看……」
看著屬於同門的佩刀被當作戰利品展示,近藤悠介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
「你現在是不是開始後悔送出那份戰書了?」
杜永轉過頭打量著自己的對手。
近藤悠介輕輕搖了搖頭:「不,當然不。因為在我的計劃中,師兄原本就是作為扔出去試探你們的棄子,從一開始就沒指望他能贏。而且他的犧牲也沒有白費,我已經看穿了你們所謂的殺意魔刀。接下來,我將會不擇手段擊敗你贏得最後的勝利。」
「在看過陶白的武功和刀法之後,你居然還有信心能擊敗我?」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詫。
因為他真理解不了對方究竟是哪來的勇氣跟自信。
要知道隨著真氣上限的暴漲,他感覺自己打四個陶白都毫不費力。
「事實勝於雄辯。我不是一個喜歡耍嘴皮子的人,更傾向於用行動來證明。」
說罷,近藤悠介扛起跟身高相差無幾的刀徑直朝場地中央走去。
就在幾人說話的工夫,倒在地上的屍體和頭顱已經被收走,就連地上的血也用黃土掩埋起來。
如果不是整個觀眾席上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咒罵聲和侮辱,根本看不出幾分鐘之前剛死了個人。
當然,這些觀眾的咆哮、咒罵跟侮辱並非無理取鬧,而是藤原秀也害他們輸掉了大把的真金白銀。
有幾個在看到差距後,甚至都不等第二場開始,直接絕望地選擇從高處跳下去打算一死了之。
不過比較地獄的是,由於倭國是一個地震頻發的國家,而且這個時代也沒有什麼太堅固的建築材料,所以大部分房子和圍牆的高度都很有限。
結果導致想要自殺的人非但沒死成,反倒被周圍其他人送去醫館進行救治,估計等醒了之後還要背負上一大筆診金和藥錢。
事實證明,如果不能保證一下就徹底死透,人還是不要自殺的比較好。
不然一旦自殺失敗,結果只會讓自己和家人更加痛苦。
「主人,您的刀。」
眼見杜永要上場,阿柿趕忙邁著小碎步跑過來將斬佛刀雙手奉上。
可杜永卻笑著擺了擺手:「不急,你先拿著吧,等我需要的時候直接丟過來就行。」
「你不打算用刀?!」
近藤悠介先是愣了一下,緊跟著微微皺起眉頭。
「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杜永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沒有回頭看對方,反倒如同紈絝子弟一樣輕輕拂過少女的頭髮與臉頰。
「你會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的!我發誓!」
近藤悠介死死攥著刀柄,那張略顯嚴肅死板的臉上浮現出怨毒之色。
「傲慢?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或者說,你不是忘記了我在中原江湖上的名號。相比起刀劍,內功才是我最擅長的。」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杜永毫無保留將體內如同大海般深不見底的至柔之水真氣釋放出來。
剎那之間!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幾丈範圍內便被籠罩起來,形成一片極寒的超低溫環境,同時空氣也隨之變得凝重起來。
凡是身處其中的人都感覺好像浸泡在水中,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力力氣,否則就會喘不上氣來。
除此之外,天空中也開始飄起了大片白色的冰花,仿佛一下子從溫暖的春季回到了冬天。
「這……這是?!!!!」
距離杜永最近的阿柿從口鼻中噴出一團白氣,那張被凍到有點發紅的清純臉蛋上浮現出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撼。
在她的認知中,這樣的景象哪裡是什麼武功,簡直就跟神話傳說中陰陽師和妖怪的法術如出一轍。
「乖乖站遠一點去,以你現如今的內功修為還抵擋不住至柔之水真氣的侵蝕。要是長期呆在這種環境下,不出半刻鐘就得被活生生凍成冰雕。」
杜永輕輕捏了下少女的鼻子。
「はい(是)!」
阿柿只感覺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要說漢語,本能的低頭回應了一句,隨後便抱著斬佛刀小步快跑回到陶白身邊。
「你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嗎?」
天魔女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身邊依舊在渾身發抖的少女。
阿柿此刻的瞳孔已經擴張到了極限,一邊盯著如同魔神一般操控氣候的杜永,一邊用略帶顫抖的聲音問:「這……這是什麼武功?中原……中原武學宗師真的可以達到如此誇張的程度嗎?」
「兩個問題。第一,小師父所使用的是石山派的第一奇功——若水神功。第二,並不是每一個宗師都像小師父一樣強大。尤其在內功心法方面,他甚至已經是現如今所有宗師之中最強一個了。知道嗎?你其實很幸運。因為小師父在女人方面其實很挑剔。雖然不太清楚他看中了你哪一點,但我奉勸你最好收起所有不該有的小心思。否則就算他選擇放過你,我也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把你所珍視的親人、朋友一個一個殺死。」
陶白俯下身,面帶微笑在少女的耳邊低語。
因為相比起青兒、穎兒和董可這種全身心投入到杜永身上的姑娘不同,她能清晰感覺到阿柿有一顆並不安分的心。
「我……」
少女被嚇得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剛剛張開嘴想要辯解,但卻立刻被打斷。
「你不需要解釋,更不需要回應,只要記住我會一直盯著你就足夠了。記得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如果你能一直討小師父的喜歡,我是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陶白輕輕在少女的臉頰上親吻了一下,那樣子就仿佛一位大姐姐在寵愛自己的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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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