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抵達倭國
「這就是倭寇?」
杜永望著遠處那些大概只有十幾二十米長、一個到兩個長方形硬帆的小船,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好奇。
畢竟在平行時空的大明,所謂的「倭寇」很多時候都是沿海各地商人、漁民假扮的,真倭的數量往往只占其中的兩三成不到。
而且如果沒有本地人作為內應,大部分真倭寇所使用的小船甚至都不具備遠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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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明朝的倭亂與其說是一場來自外部的入侵,倒不如說是一場由政策導向與利益分配問題引發的內亂。
相比之下,這個世界的倭寇倒是真倭寇。
根據翟承允的描述,他們中的主要成員一般由落魄武士階層、沿海漁民和商人構成。
其中武士階級負責領導,漁民則作為戰鬥人員和水手,商人負責提供各種資助並幫忙銷贓。
只不過由於青鯊幫在最近百餘年時間裡異軍突起,直接壟斷了對倭國和半島的貿易,並且經常以海盜和僱傭軍的身份發動劫掠,導致韓宋的情況剛好是跟明朝反過來的。
不是中原地區遭受倭寇的劫掠,反倒是倭國遭受中原商人和幫派的劫掠。
所以這個世界的倭寇更接近於一種反抗、自我保護和自我防衛的組織,主要活動範圍也不是中原的東南沿海,反倒是靠近倭國本土周邊。
其背後往往有堺港商人、商會和一些守護大名的影子。
甚至偶爾能在一些規模比較大的倭寇團伙中,發現某個守護大名的直屬家臣。
換而言之,這個世界的倭寇,本質上應該歸類為倭國商人和統治階層為爭奪海洋與貿易控制權的工具。
畢竟在不久之前的蒙元時期,倭國才遭受過兩次來自海上的巨大威脅。
要不是蒙古人對氣候不太了解,其艦隊全部撞上颱風,這會兒整個國家還存不存在都要打上一個問號。
畢竟鎌倉幕府的統治就是被兩次元朝遠征直接打崩了。
所以室町幕府自然要吸取教訓,不可能對一個擁有數百條船的龐大組織沒有防備。
翟承允眯起眼睛站在船頭,朝著遠處的海平面眺望,過了好一會兒才微微點了下頭:「沒錯!上身胴丸、下身光腿加赤腳,這是標準倭寇的打扮。從規模上來看只有六條船,按一艘船上二三十人算,充其量也只有一兩百人,算不得什麼大勢力。」
「幫主!他們發現我們了!」
一旁的壯漢指了指對面,咧開嘴露出嗜血的笑容。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可以清晰看到原本還在追逐三艘大福船的小船正匆忙地轉向掉頭。
不用問也知道,倭寇這是被青鯊幫接近兩百艘的龐大船隊給嚇壞了。
按照倭國現如今的軍事實力,這股力量已經可以直接登陸並摧毀一個守護大名麾下全部的軍事力量。
「哈哈哈哈!還想跑?幫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追上去把他們都抓起來給兄弟們逗個樂子如何?」
另外一名五短身材但卻有一身精壯腱子肉的中年男人兩眼放光。
尤其是當他提到「樂子」二字的剎那,周圍不少青鯊幫的高層都會心一笑。
還沒等翟承允來得及回復,在船上待了好幾天、已經快要閒出毛病的杜永,立馬取出隨身攜帶的弓箭笑道:「不用追上去那麼麻煩。看我的!」
「哦,杜少俠這是要把對方船上的帆射下來嗎?」
翟承允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
要知道此時此刻,腳下這艘船距離倭寇的船起碼還有上千步。
再加上波濤不停上下起伏造成的干擾,想要射中船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畢竟他可從來沒聽說過,眼前這位少年宗師在箭術方面有什麼造詣。
「呵呵——」
杜永笑了笑沒有做出任何回答,而是直接彎弓搭箭憑藉感覺稍微瞄了幾秒鐘。
當船頭被浪托舉到最高點的剎那,他突然間鬆開手指,任由灌注龐大真氣的箭矢射出。
轟!!!!!!!!
伴隨著突破音障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以及在空氣中形成的驚人傘狀激波,箭矢在短短兩秒鐘就跨越一千多米的距離,如同一枚精準制導的飛彈,當場灌入一艘小船。
轉瞬之間,這艘小船就被高速旋轉的至柔之水真氣撕裂,大量斷裂的木頭和木屑如天女散花般四散飛濺。
無論是桅杆、船帆,還是堅硬的甲板和船體,都在短短几秒鐘之內土崩瓦解。
至於船上的人,也全部被真氣攪碎化作漫天殘肢斷臂跟血雨。
整艘船二三十人,愣是連一個能跳入水中僥倖逃生的都沒有,全部都被這驚世駭俗的一箭射殺。
【你擊毀了一艘小船(殺死倭寇二十七人)】
【你獲得了2640點武學經驗】
【你獲得2260點武學見識】
【你的弓弩升了4點】
……
咦,經驗值居然還意外給的不錯。
注意到角色面板一閃而過的滾動信息,已經好久都沒有收割經驗值的杜永立馬來了興致。
要知道沒有足夠的武學經驗,光靠每天早上晨練和平日裡切磋給的那點,想要把數以千計的武功全部練滿顯然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由於沒有足夠的武學見識,他都沒辦法通過頓悟來融合創造出新的武功。
所以此次東渡之行,除了積累殺意修煉魔刀,還有一件事情就是儘可能多收割一些武學經驗和武學見識。
「好弓!好箭!想不到杜少俠除了刀劍雙絕、內功深不見底、拳掌精湛,連箭術也如此不凡。」
看著海面上飄著的碎屍和船隻殘骸,翟承允額頭上的汗瞬間就冒了出來,趕忙擠出一絲恭維的笑容。
身為青鯊幫的幫主,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種水平的箭術在大海上意味著什麼。
總結起來就兩個字——無敵!
從威力來判斷,甭管什麼船隻要一箭射中就會百分之百解體。
如果想要阻攔,就必須得用肉身去硬接那恐怖的箭矢。
反正翟承允不覺得自己和手下有誰能抗住一箭不死。
「翟幫主過獎了。我這也是第一次在海上射箭,剛才可是差一點就射歪了呢。」
杜永笑著抽出了第二支箭,再次故技重施。
眨眼功夫,又一艘小船被「落日九射」貫穿,上邊三十二個人只有兩個幸運兒提早發現情況不妙,縱身一躍跳海逃過了一劫。
不過雖然是活下來了,但他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畢竟這裡可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而人的游泳速度是肯定比不過船隻的。
所以一旁青鯊幫的其他船隻看到這一幕,馬上放下小船劃著名追了上去。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等待這兩個倒霉蛋的將會是被俘,以及當作「樂子」被玩弄折磨致死。
伴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拉開弓弦,一艘又一艘小船接二連三在海面上炸開。
等剩下最後兩艘的時候,對方突然降下帆停止了逃跑,並且所有人都擠在甲板上瘋狂揮舞著手中的白布。
「這是……」
杜永的眼力無疑是極好的,立馬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翟承允苦笑道:「他們被你的箭術嚇壞了,所以主動選擇停船投降,看看能不能先保住命。畢竟茫茫大海不是陸地,一旦失去船大概率活不下來的。」
杜永摸著下巴反問:「這些倭寇有留下來的必要嗎?或者說,他們有什麼可以利用的價值?」
「杜少俠,這你就不懂了。倭寇一般都有自己的老巢,我們可以通過審訊讓其中一些人帶路,然後殺進去狠狠地搶一把。金銀珠寶和值錢的貨物自不必多說,青壯年人口也可以賣個好價錢。尤其是年輕漂亮的女人,可以丟給兄弟們解解悶。要是運氣好找到一個有淡水可以補給的島嶼,那可就賺大了。」
跟在自家幫主身邊的壯漢一股腦把其中的門道全部抖落出來。
「好吧,那我就先不殺他們了。」
杜永果斷從善如流,收起手中那把沉重的黑色複合弓。
「嘿嘿,您放心,剩下的事交給我們就行了。」
壯漢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立馬通過旗語給其他船隻下達命令。
沒過多久,七八艘青鯊幫的船就將兩艘倭寇的小船團團圍住,用對方的語言吆喝著命令其丟掉武器、脫下鎧甲,然後還要跳入海中。
在確認沒有危險之後,他們這才把跳進海里的倭寇一個一個撈起來,同時派人去接管小船、檢查船艙內的貨物,以及是否還有人藏匿。
但凡有不配合、不老實的傢伙,立馬按在地上一頓暴打,再不老實就直接砍頭。
整個過程可謂是相當專業,壓根沒有給倭寇一丁點反咬一口的機會。
至於那三艘被追趕的大福船,在檢查過對方的身份之後便直接放行。
整個過程可謂是相當專業,壓根沒有給倭寇一丁點反咬一口的機會。
至於那三艘被追趕的大福船,在檢查過對方的身份之後便直接放行。
臨走的時候,船主還千恩萬謝,表示回蘇州一定拿出半數利潤來感謝這次救命之恩。
大概小半個時辰之後,經過甄別後三個倭寇首領被帶到了旗艦的甲板上。
他們此刻已經沒有了之前兇殘的模樣,鎧甲也被扒下,赤裸著身體,只剩下一條髒兮兮的兜襠布遮擋重點部位。
不僅如此,身上還有大量的鞭撻、毆打留下的淤青。
「幫主、杜少俠,都問清楚了。這三個傢伙自稱是薩摩島津家的家臣,奉家主島津忠國的命令扮作海盜劫掠我大宋的商船。他們在附近一座隱秘的小島上建立了據點。」
一名船主給出拷問審訊出來的結果。
「薩摩島津家?這還真是一點都不令人感到意外呢。」
杜永摸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畢竟薩摩位於九州島的最南端,不管是距離中原大陸還是南邊的琉球群島都非常近。
尤其是這個時節,從南方沿海出發橫跨東海進入倭國的船隻幾乎必然要經過薩摩這塊地方。
既然有貿易和船隻,那就必然會催生出海盜這個古老的行業。
而且眼下的島津家應該剛好處在最混亂、最虛弱的分裂時期,家主想要搞點錢來籌措軍費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了。
「據我所知,自從島津氏久與島津師久分裂之後,這個家族就每況愈下,現在連手下的家臣和許多國人眾都開始不聽其調遣了。」
翟承允的語氣中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飾的輕蔑跟鄙夷。
在他眼中,薩摩這破地方本身就已經夠小、夠窮的了,連江南地區一個富庶點的縣都比不上。
可偏偏就是如此屁大點一個地方,愣是還能分裂出好幾股勢力。
這跟鄉下宗族、村子之間爭搶土地和水源有什麼區別?
「我倒是覺得,咱們可以考慮把薩摩打下來作為一個前進基地。畢竟這裡的地理位置這麼好,拿下之後再將琉球收入囊中便可以控制整個東海。不過不急,還是先去跟那位鎌倉公方足利成氏見上一面再說吧。」
杜永腦海中迅速冒出了一連串的想法跟計劃。
「打……打下薩摩?直接攻打倭國的守護大名怕是不太好吧。」
翟承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畢竟在倭國做生意、當僱傭兵、上岸劫掠是一回事,但直接攻擊一國守護並占領土地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一個搞不好引發幕府震怒舉全國之力來討伐,光靠青鯊幫的力量可撐不住。
但杜永卻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膀:「怕什麼!我們現在缺的無非是一個合理合法的藉口。而這個藉口,相信足利成氏會很願意給我們的。」
「唉——人老了,心氣就是不如你們年輕人大。」
翟承允微微嘆了口氣。
雖然他早就知道杜永這趟來倭國會玩的很大,但卻沒料到會大到如此程度。
但很快,這條老狐狸就沖手下的親信吩咐:「先去這伙倭寇的據點掃蕩一下吧。如果那個島的位置足夠好,可以考慮留一些兄弟先占下來補給用。」
一旁的壯漢立馬抱拳道:「幫主放心,我已經都安排好了。」
就這樣,龐大的船隊很快便分出幾艘在內鬼的帶領下去掃蕩倭寇據點。
等回來的時候,船上明顯多出了一些身材瘦小的女人。
她們普遍身高在一米三到一米四,簡直跟沒成年的小孩子差不多。
至於究竟是未成年人,還是已經成年但因為營養不良發育緩慢造成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這個時代倭國人身高普遍矮的驚人。
尤其是鑒真和尚東渡將佛教引入之後,以及從八世紀開始頒布的「肉食禁令」,使得整個國家在長達數百年的時間裡陷入大面積的營養不良。
對於這種旅途之中發生的小插曲,杜永並沒有太過於在意。
就這樣又航行了一天一夜,船隊終於經過九州島正式進入瀨戶內海。
如此規模龐大的船隊,無疑引發了沿岸巨大的恐慌跟騷動。
不少守護大名更是緊急動員,同時派出人手盯著船隊的動向。
唯一讓他們感到慶幸的是,青鯊幫的船隊並沒有在沿途任何一個地方登陸,而是直接抵達堺港向當地的商人大量傾銷從中原地區帶來的商品。
而且這一次,他們不僅要金、銀、銅、硫磺等特產,同時還允許使用大米、豆子等糧食抵帳。
這對於商人來說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畢竟金、銀、銅這樣的礦產資源可不是人人都有,但大米、豆子等糧食作物可真的是誰家裡都有。
更何況自永享之亂被平息之後,倭國已經有段日子沒有打過大戰了。
尤其京畿一帶承平日久,無論商人還是平民都沒有半點危機意識,紛紛將家裡積攢的米拿出來換取來自天朝上國的好東西。
因為米倉空了等秋季豐收的時候很快便能再次填滿。
可要是錯失這樣的好機會,以後再想要買到這麼稀有珍貴的商品可就要花好幾倍的價錢。
於是乎,上至公卿、武士,下至商人和略有積蓄的平民,都一窩蜂的湧向堺港,用手中的糧食去換來自天朝上國的絲綢、茶葉、瓷器、刀劍、盔甲、字畫、筆墨紙硯等貨物。
甚至就連身為幕府將軍的足利義政都被驚動了。
畢竟那可是小兩百艘的福船,而且青鯊幫在倭國的名聲也不太好。
「如何,查清楚了嗎?青鯊幫這次究竟在搞什麼鬼?」
足利義政皺起眉頭向手下的幕府重臣發出詢問。
「根據目前的調查,青鯊幫並沒有違反之前與幕府簽訂的協議,只是在大量出售宋國的特產。唯一有點讓人捉摸不透的就是他們這次竟然允許沒錢的人拿糧食抵帳。」
三管領之首的細川勝元趕忙微微低下頭,將自己調查到的結果說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他們在大量收購糧食?可他們要糧食幹什麼?莫非宋國或高麗發生了饑荒,所以他們想要通過販賣糧食來發一筆財?」
足利義政明顯對於這個莫名其妙的舉動感到十分不解。
根據他的了解,韓宋沿海地區的糧食產量一直都非常穩定,自建國以來就沒有出過什麼大的問題。
有時候倭國缺糧,還會通過海貿從江南地區採購一些大米運回來。
細川勝元無奈地搖了搖頭:「關於這一點,在下就不是很清楚了。反正對方沒有違反協議,我們也不好出面阻止。不然要是真把青鯊幫惹急了毫無底線的四處劫掠,以幕府目前的水軍根本抵擋不住。」
「既然如此,那就給我盯緊他們的一舉一動。不知為何,我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現年只有二十歲出頭的足利義政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
他可不會忘記在即位之後自己插手守護大名家督繼承問題時,這個來自大海另外一邊的江湖幫派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要是可以的話,他真想直接下令禁止青鯊幫的船停靠在任何一個港口之中。
但問題是,如果這樣做的話,那整個倭國的沿海地區立馬就會遭到無差別的劫掠。
到時候都不用青鯊幫的人動手,那些守護大名就會聯手施壓要求幕府廢除這項命令。
與此同時,遠在堺港的碼頭,杜永正站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興致勃勃打量著這座島國當下最繁華、最商業化的港口城市。
確切的說,它是為數不多沒有領主,完全依靠商人聯盟自治的城市。
不得不說,這在等級森嚴的島國絕對算得上是一個奇蹟。
「感覺怎麼樣?」
翟承允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笑著問了一句。
杜永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這裡應該是最不像倭國的地方了。尤其是那邊的宋人街,住的基本都是來自中原的漢人,起碼有兩三千,旁邊那條街則是來自半島的高麗人,甚至還有來自呂宋等更南邊的外國人。」
「哈哈哈哈!這也是我最喜歡堺港的地方。畢竟跟商人談生意,可比跟那些守護大名打交道簡單多了。而且我可以告訴你,這倭國不少身居高位的武士就跟沒有開化的蠻子一樣,做事情壓根不考慮後果,經常是腦子一熱就直接動手。」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翟承允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對於武家政權的鄙夷。
因為他年輕的時候就一直跟倭人打交道,親眼目睹了倭國在室町幕府統治時期的分裂、內亂,以及那些身居高位的守護大名們搞出來的抽象操作。
在這位青鯊幫幫主的眼裡,眼下的島國就跟唐朝末年藩鎮割據武人亂政的五代十國沒什麼區別。
「我們要在這裡待幾天?」
陶白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
翟承允十分乾脆地回應道:「大概兩三天吧。等什麼時候把船艙裝滿大米,我們就出發繼續向東。對了,在倭國你們最好注意點和尚。因為他們跟中原的和尚不太一樣,不僅擁有極高的地位,而且還掌握著巨大的權力。」
陶白不屑地冷笑一聲:「哼!不過是一群假仁假義的禿驢而已。要是他們敢來主動招惹我,我就直接殺上比睿山將整個延曆寺屠光。」
很顯然,在這一路之上,天魔女已經了解過整個倭國的局勢。
其中一個繞不開的坎,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台宗大本營——比叡山延曆寺。
這也是倭國為數不多長期擁有武學宗師坐鎮的門派。
其武功和強大的宗教影響力,連皇室、公卿和幕府都要敬畏三分。
不過陶白顯然並沒有將比叡山延曆寺放在眼裡。
畢竟對方充其量也只有一位宗師,根本不可能擋得住她跟杜永的聯手。
「雖然我也很討厭禿驢,但在見到足利成氏達成協議之前,你最好老實點別招惹是非。」
杜永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身邊不安分的徒弟。
他能感覺到,自從踏上倭國的土地之後,陶白的殺意就開始有點按捺不住了。
「放心,我心裡有數。」
陶白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隨後露出令人心動的嫵媚笑容。
瞬間!
街上無數的男人都不約而同停下腳步,一個個眼神痴迷地盯著這位穿著漢裙的絕色美女。
其中還有幾個佩戴倭刀疑似武士的傢伙想要上前來搭訕,結果還沒等靠近就被隨行的壯漢給攔住了。
「滾開!」
青鯊幫的人直接用兇狠的眼神和本地語言發出警告。
如果換成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會選擇退讓或轉身離開。
畢竟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對方不好惹。
尤其陶白身上還有一把佩刀,一眼便能分辨出不是普通女子。
要知道在中原江湖上,遇到佩戴兵器的漂亮女人,有經驗的人第一反應都是儘量保持安全距離不要貿然靠近。
因為這種女人通常武功都很高,否則早就被抓走當作發洩慾望的工具了。
不過倭人的腦迴路顯然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尤其是自視甚高的武士們,個頂個好勇鬥狠。
所以為首的傢伙直接刷的一下拔出倭刀,一臉兇狠的低吼道:「我看該滾開的是你!」
「你找死!」
青鯊幫的壯漢立刻被激怒,掄起手中的短刀便想砍死對方。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陶白突然笑著開口打斷道:「我今天心情不錯,放他們過來吧。」
聽到這句話,壯漢立馬將拔出一半的刀又插了回去,同時側過身讓開道路,眼神中透露出憐憫之色。
他可是太清楚這位天魔女的性格了。
同樣也知道陶白請這幾個倭人過去,大概率應該是手癢了想要親手砍下他們的腦袋。
正所謂好心難勸該死的鬼。
既然對方自己活得不耐煩了,那自然也沒必要攔著。
「女人,你是從宋國來的?」
為首的武士仰起頭,目光中帶著極強的侵略性。
是的,這傢伙只有一米六出頭,因此看陶白的時候必須仰起頭。
不過很可惜,陶白根本聽不懂倭語。
確切的說,她根本就沒打算跟對方進行任何交流,而是緩緩拔出心愛的魔刀,以一種既快又慢的速度揮出。
之所以說既快又慢,是因為在旁人眼中,這一刀快到了極致,就好像一道血色的流光在空氣中閃過。
可在幾個倭人武士的眼中,這一刀就仿佛慢動作一樣,可以被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可問題是無論他們看的有多清楚,身體都不聽使喚。
明明想要拔刀迎擊、扭動身體避開這砍向脖子的致命一擊,但就是無能為力。
最終,血紅色的刀刃直接穿過脖子,同時帶起的血漿形成一條線,將他們連接在一起。
下一秒……
噗!!!!!!!
數道血柱沖天而起將腦袋頂到半空。
過了好一會兒,無頭的屍體才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呵呵呵呵,這感覺,真是不錯呢。」
陶白輕輕甩了甩刀刃上沾染的血跡,那張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潮紅,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隨之變得異常亢奮。
因為自從過完年之後,她就沒有再親手砍死過任何人了。
「啊啊啊啊啊!!!!!」
「殺……殺人啦!武士老爺被宋人殺了!」
「讓開!快讓開!別堵在這!」
……
一時之間,整個碼頭都亂了套。
無數平民和商人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四處奔逃。
杜永盯著橫在地上的無頭屍體,嘴角抽搐的問:「這叫你心裡有數?」
「小師父,這可是他們先來騷擾我的,我這個弱女子只是被迫自衛。」
陶白毫不客氣給自己疊上了一層BUFF。
不用問也知道,她剛才讓壯漢放人過來絕對是故意的。
「楊紹,去看看那幾個倭人武士的身份。」
老成持重的翟承允立馬吩咐手下行動起來。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再追究是誰的責任已經沒有意義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確認死者身份,然後考慮如何善後的問題。
要是一般的武士,以青鯊幫在倭國的赫赫凶名殺了也就殺了,對方不敢說什麼。
畢竟所有人都看到,是這幾個武士率先挑起事端來找麻煩的。
可要是牽扯到某個守護大名或幕臣,那可就有點麻煩了。
大概幾分鐘之後,被稱之為楊紹的壯漢走過來壓低聲音匯報導:「幫主,他們身上沒有佩戴任何具有標識性的東西。」
「沒有標識?你的意思是……野武士?」
翟承允下意識皺起眉頭。
因為正常情況下,倭國武士是會佩戴家紋之類的東西來彰顯自己的血統、身份和地位。
「我覺得您可以去找當地那些大商人問問情況。」
楊紹思索片刻之後給出自己的建議。
正當翟承允考慮要去找那個堺港大商人打聽消息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隨後,一名騎著馬的武士便帶著一隊士兵從遠處趕了過來。
凡是擋在他們前進道路上的平民,基本不是被一把推開,就是挨上兩腳。
跟這些傢伙的野蠻粗暴一比,韓宋那些雁過拔毛的官差都顯得溫情脈脈。
眨眼功夫,帶隊的武士和士兵就趕到現場,並且迅速將幾人給圍了起來。
那些長槍步兵更是毫不客氣的將鋒利槍尖對準了包括杜永在內的每一個人。
「翟幫主,這種情況你能處理得了嗎?如果不能的話,我可就要大開殺戒了。因為我可沒興趣跟這些倭人扯皮,更不會允許任何人逮捕我。」
杜永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右手已經按在斬佛刀的刀柄上。
翟承允深吸了一口氣苦笑道:「杜少俠請稍等片刻,我先試試。」
說罷,他向前邁出一步,對騎在馬上的武士抱拳道:「在下青鯊幫幫主,不知道閣下是誰,又代表了哪一家?」
「你就是翟承允?!」
為首的武士明顯吃了一驚,趕忙翻身下馬抬起手示意士兵們回來。
而且他說的不是倭國語言而是漢話。
因為在眼下這個時代,漢語官話屬於整個東亞地區的通用語。
尤其是上層階級,無論是高麗還是倭國都以會說漢話、寫漢字、懂漢學為榮,交流起來也不存在任何障礙。
「沒錯,正是老夫。」
翟承允大大方方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見過翟幫主!」
意識到眼前這位老人的分量之後,為首的武士再也沒有了半點剛才的高傲,反倒主動彎腰鞠了一躬。
在他看來,這位青鯊幫幫主所掌握的力量與財富,絲毫不遜色於任何一個守護大名,自然要給予對方足夠的尊重。
畢竟一般的守護大名可沒辦法逼迫幕府簽訂一份契約並長期遵守。
行過禮之後,武士才鄭重其事地自我介紹道:「在下淺野健太,乃細川家的家臣,奉命駐紮在附近維持秩序,確保堺港的安全。畢竟你們這次來的船實在是太多了。」
「原來如此!」
翟承允瞬間就明白這是細川勝元派來監視防備自己的。
畢竟整個倭國現在有能力做遠洋貿易的一共只有兩家。
一個是以博多港為出發的點大內家,另外一個就是以堺港為出發點的細川家。
不過他們走的是官方貿易的路線,一般在靠近京城的北方港口停靠,並不與以江南蘇州為中心的青鯊幫產生直接利益衝突。
雖然雙方偶爾遇到也會試著搶一下對方的商船,但一般都是小打小鬧,並不會真的撕破臉皮。
但這次青鯊幫一口氣帶來了小兩百艘福船無疑讓對方感到十分的緊張,派點兵來駐防也在情理之中。
不得不說,堺港的情況真的相當特殊且複雜。
一方面,這裡主要由商人聯盟自治,幕府並不會直接派遣官員進行管理。
可另外一方面,商人們獲得了自治權並掌握龐大的財富之後卻並沒有組建起自己的軍隊,反倒繼續依賴周邊大名提供軍事保障。
搞清楚狀況之後,翟承允這才指著地上的屍體解釋道:「一切都是誤會。他們見色起意,想要上前來占我身邊這位姑娘的便宜,結果當場被反殺。」
「什麼?」
淺野健太瞬間吃了一驚,趕忙低下頭仔細查看屍體脖子上的傷口。
結果越看越吃驚,越來越感到難以置信。
因為切口實在是太平滑了,而且刀刃十分精準的從脖子中間的骨縫中穿過,沒有在骨頭上留下哪怕一丁點的劃痕。
如此恐怖的刀法,要殺多少人才能練的出來。
要知道即便是那些常年行刑負責砍頭的劊子手,也很難做到這一點。
「這位姑娘是什麼人?」
淺野健太抬起頭盯著陶白那張精美絕倫的面孔。
「天魔女陶白!她可是中原江湖最近名動天下的後起之秀,才不到一年的工夫就已經是真魔境的絕頂高手了。」
翟承允直截了當報出陶白的身份和江湖地位。
或許倭國其他地方的人因為消息閉塞的關係,不清楚中原那邊是個什麼情況,但跟韓宋有官方貿易往來的細川家絕對不可能不知道。
「她就是天魔女?!」
正如老狐狸預料中的一樣,得知陶白身份之後,淺野健太立馬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相信這種中原江湖中的傳奇人物會來倭國。
畢竟自打源義經隕落之後,整個倭國就再也沒有出過一名武學大宗師,遠不像中原武林那樣人才輩出,常年保持有四五個乃至五六個大宗師。
足利義滿統治時期曾經想要向中原王朝炫耀自身實力,派出了當時兩名倭國最強大的宗師。
結果還沒等抵達京城,就在半路上遭遇發瘋的徐老魔,整個使節隊伍在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被屠了個七七八八。
兩名被寄予厚望的武學宗師更是連一招都接不住就被當場秒殺,屍體丟在路邊任由野獸啃食。
那些僥倖沒死的傢伙直接乘船逃回去,把整件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上報給幕府。
從那之後,倭國從上到下就仿佛被打斷了脊樑的狗,再也沒有哪個高手敢前往中原江湖去闖蕩。
當然,中原江湖的高手也基本不會來倭國。
「沒錯!」
眼見對方被震懾住,翟承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不易被察覺到的得意。
緊跟著他趁熱打鐵的提議道:「不如這樣,我可以替天魔女給每個被殺的武士提供一百兩銀子作為賠償,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淺野健太沉默了良久好幾次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但最終卻化作了一聲嘆息:「抱歉,雖然我也很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這幾個死者的身份實在是太特殊了。不知道幫主聽說過中條一刀流嗎?他們都是這個流派的弟子。按照你們宋人的說法,他們屬於江湖門派,因此不受幕府管轄。換而言之,你們之間的恩怨只能按照江湖規矩來解決,在下無能為力。」
「你的意思是……幕府不會管這種事情?」
杜永忍不住插了一嘴。
淺野健太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沒錯!早知道死的是中條一刀流的弟子,我壓根連來都不會來。總之,各位好自為之吧。要知道自中條兵庫頭長秀創立這個流派之後,它在近畿的影響力可一點都不小,僅次於比睿山延曆寺。而且弟子也是高手如雲,一些甚至受到各地守護大名重金聘請。」
「呵呵,是麼,那可太好了。」
杜永鬆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忍不住笑了。
他來倭國最主要的目的之一就是殺人,尤其是殺那些高手,怎麼可能會怕這種事情。
不僅他在笑,陶白同樣也在笑。
「你是何人?」
杜永不同尋常的反應引起了淺野健太的注意。
翟承允意味深長地說道:「他叫杜永,若水公子杜永,目前在英雄榜上排名天下第十六,被譽為中原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武學宗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