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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細川家的反應

  堺港距離室町幕府的統治中心——京都非常近,只有不到一百里。

  因此僅僅兩個時辰之後,三管領之首的細川勝元便得到了手下派快馬送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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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看到翟承允的名字之後,他立刻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自從繼任細川家家督之位後,他可是沒少跟這位青鯊幫的幫主、同時也是東海上無可爭議的霸主打交道。

  儘管雙方因為一些利益糾葛爆發過試探性的衝突,甚至是小規模的交戰,但始終都沒有撕破臉皮,維持著最基本的體面。

  畢竟對於細川家來說,與韓宋進行的官方貿易可以帶來大量的資金收入,因此這條黃金航線是絕對不能斷的。

  同樣的,青鯊幫也不希望跟幕府重臣爆發直接衝突,導致自己在倭國的生意受到影響。

  在這種彼此都有忌憚且十分克制的狀態下,雙方整體上相處得還算不錯。

  尤其是幾次僱傭合作,青鯊幫都做到了收錢辦事,狠狠打擊細川家的政敵,為細川勝元掌控幕府權力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也正因為如此,他對於這個來自韓宋,可以輕鬆調動上百艘大船、數千乃至上萬幫眾的江湖幫派始終非常警惕。

  因為就軍事實力而言,青鯊幫已經超過了倭國境內絕大部分的守護大名。

  甚至兩三個守護大名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打得過傾巢而出的青鯊幫船隊。

  最最重要的是,翟承允的年紀已經很大了,如果不是有大的行動根本不會輕易離開蘇州老巢。

  細川勝元百分之百確定對方這次率領龐大艦隊來到堺港,肯定不可能僅僅是為了傾銷來自中原的特產。

  只是他目前還沒有查到近畿附近有誰在跟青鯊幫進行接觸。

  畢竟眼下的幕府整體上還算和睦。

  唯一有資格跟細川家相提並論的山名家,已經通過聯姻結成了盟友。

  所以細川勝元完全想不出,這會兒有誰膽子這麼大,膽敢勾結青鯊幫在倭國境內掀起大規模的戰爭,又有誰能開出讓翟承允都心動的價碼。

  盯著信紙上的內容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問:「堺港那邊最近幾天都有哪些勢力在跟青鯊幫接觸?」

  「主要是一些商人、公卿、文人和相對富有的武士。不過他們都沒有見到翟承允本人,只是跟那些船主們打交道買賣東西而已。」

  家臣跪在地上趕忙將手下人收集到的信息一股腦說了出來。

  很顯然,對於如此反常的情況幕府並非什麼都沒做,而是早就把探子散出去了。


  意識到自己無法從這方面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細川勝元立馬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回信件的後半部分。

  當看到天魔女陶白和若水公子杜永這兩個名號後,他依稀感覺自己似乎在什麼地方看到過,立馬對站在身後的侍從吩咐道:「去,給我把最近大半年來自宋國的邸報全部找出來。」

  「請您稍等。」

  一個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年,立馬起身跑進後邊擺滿書架的屋子,將存放在右手側書架上厚厚一摞的邸報全部抱起送到主人面前。

  很顯然,來自韓宋官方的邸報就是倭國高層了解中原最直接、同時也是最重要的渠道。

  其中有些是通過官方貿易在韓宋境內購買的,還有些則是委託商人順路帶過來的。

  後者一本邸報的價格甚至敢賣到上百兩白銀。

  可即便如此,包括細川家在內的幕府重臣也都得捏著鼻子認。

  沒辦法,誰讓這個時代的重要信息就是如此的值錢呢。

  普通守護大名們或許可以不理會中原王朝發生了什麼,反正也不會跟他們的生活產生任何交際。

  但作為國家的最高統治階級,幕府卻不能不了解,否則搞不好是會鬧出外交事故的。

  打開邸報,細川勝元開始以極快速度翻找跟這兩個名字有關的信息。

  每找到一個,他就會把那一頁攤開擺放在周圍。

  沒過一會兒工夫,地上就堆滿了大大小小二三十份的報導。

  與此同時,這位細川家的家督逐漸意識到這兩個名字意味著什麼,臉色開始變得緊張且凝重。

  一直等到夕陽斜下,屋內的光線越變越暗,他這才猛然間癱坐在地上驚呼道:「怎麼可能!十二歲開始習武,僅僅半年就成為武學宗師。這……這究竟是人是鬼、是神還是妖怪?」

  「殿下,淺野大人送來的信里提到什麼不得了的消息了嗎?」

  原地坐等了半天的家臣趕忙上前詢問。

  細川勝元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沒錯!這次跟青鯊幫一起來的,還有兩個中原江湖不得了的後起之秀。他們一個是被譽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武學宗師,另外一個則是天魔女,並且年紀輕輕便已達到真魔境。」

  「什麼!中原江湖有武學宗師來我們這了?」

  看上去有五十歲出頭的家臣臉色微微一變。

  因為如果說武學宗師在中原僅僅只是地位崇高、受人尊敬,並且讓皇家和朝廷感到忌憚的話,那在倭國基本就屬於無人能治。

  除非另外一位武學宗師出手,否則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中條兵庫頭長秀。

  這位中條流的創立者就是一名武學宗師,在倭國被譽為「劍聖」。

  活著的時候弟子數量達到數百之眾,甚至就連比睿山延曆寺都要避其鋒芒。

  哪怕後來這位宗師死了,其弟子們也依舊在各地保持活躍,許多武家名門都是該流派的傳人和弟子。

  這位年紀已經不小的細川家臣簡直不敢想像,這兩個來自中原的武學奇才能在倭國掀起怎樣恐怖的風浪。

  細川勝元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苦笑道:「是啊,我也有點不敢相信這樣的人物居然會跨海東渡。更麻煩的是,他們已經在堺港殺了中條流的弟子,估計很快就會有人上門尋仇了。」

  「什麼?該死!這下麻煩可大了。」

  家臣下意識攥緊拳頭露出一絲慌亂。

  他很清楚眼下近畿一帶的中條流弟子都是個什麼德行。

  說好聽點叫驕傲,說難聽點就是傲慢、自大、目空一切,並且成員良莠不齊。

  一些墮落者私下裡還會偷偷干搶劫、殺人、<i class="icon icon-uniE003"></i><i class="icon icon-uniE015"></i>之類的骯髒勾當,儼然已經成為巨大的隱患。

  可偏偏這個流派人才輩出,有好幾位一流乃至超一流高手。

  再配合獨特的內功心法與追求一擊必殺的意境,即便是身為宗師的延曆寺座主應付起來也得提高警惕,不然就有可能會被鋒利到極點的刀氣傷到。

  「何止是麻煩。按照宋國邸報上的描述,這位若水公子杜永和他那個天魔女徒弟練的都是殺意魔刀,兩人第一次聯手就在宣府殺了上萬蒙古鐵騎。其武功之強悍、殺性之大都是世所罕見。」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細川勝元的腦門上不由得密密麻麻冒出一排汗珠。

  要知道那可是蒙古人!

  橫掃了大半個世界所向披靡的兇殘屠夫!

  儘管元朝發動的兩次入侵戰爭倭國依靠颱風都打贏了,但這其中運氣的成分有多大,統治階級高層可是一清二楚。

  尤其蒙元軍隊恐怖的戰鬥力,給所有參與過那場戰爭的武士家族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所以細川勝元簡直無法想像,一個能在一場戰爭中實現「萬人斬」,同時對象還是蒙古鐵騎的人,武功究竟得有多高。

  「我認為您應該馬上召見那些與細川家有合作的宋國商人,向他們詢問關於這位若水公子杜永的消息。」


  家臣在思索片刻後很快給出建議。

  畢竟室町幕府從建立之初就一直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統一過,各種紛爭、叛亂和分裂更是接二連三上演,以至於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注國外的事情。

  凡是涉及中原王朝的事情,一般都會先找居住在倭國的漢人聽聽他們的看法。

  「好!」

  細川勝元不假思索地點頭答應下來。

  等天色完全黑下來,一名身穿青色漢服、三十歲上下的男子便被從外面帶進來。

  他沒有像細川家臣那樣行跪拜禮,而是僅僅拱手作揖道:「見過細川大人。不知道您夜晚召見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費先生,請坐。我想要向您打聽兩個人。一個是若水公子杜永,另外一個是天魔女陶白。關於他們你都知道些什麼?」

  細川勝元毫不廢話直奔主題。

  「杜永?陶白?嘶——您怎麼突然關心起中原江湖上的事情了?」

  被稱之為費先生的男人挑起眉毛露出驚訝之色。

  但很快他就跪坐下來,摸著下巴上的短須輕聲說道:「關於杜永,眼下在中原江湖早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被稱之為費先生的男人挑起眉毛露出驚訝之色。

  但很快他就跪坐下來,摸著下巴上的短須輕聲說道:「關於杜永,眼下在中原江湖早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因為他武功的進步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到近乎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程度。」

  「而且據傳聞無論什麼武功,他只要看過一遍之後就能學會,並且還能將不同的武功雜糅到一起創造出新的武學。」

  「哦?這個杜永怎麼會如此厲害?難道他是某位宗師或大宗師的子嗣嗎?」

  旁邊的家臣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不,當然不是。」

  「他來自兩廣興寧縣的一個士紳豪族,最近幾代人祖上甚至都沒有人練武。」

  「確切的說,他本人在十二歲以前也沒有過任何練武的記錄。」

  「是在去年上半年的時候看到兩名江湖人士打鬥,突然不知道怎麼的就發起高燒差點連命都沒了。」

  「病好之後才開始展露出天賦,最終被石山派的掌門收入門牆,傳授該門派第一奇功若水神功。」

  「自此,他就一發不可收拾,每隔一段時間都能搞出點大動靜,武功也節節高升直至成為宗師。」

  「不過以上這些都還不是最震撼的。」


  「真正讓天下為之側目的,是他幫助太子登上皇位的過程。」

  「相信邸報您都看了吧?」

  「還記得上邊提到有兩個神秘高手屠光了南衙禁軍,並且殺穿皇宮將先帝砍死的事情嗎?」

  「這兩個神秘高手就是杜永和天魔女陶白。」

  「連九五至尊的皇帝都敢殺,天下間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的事情嗎?」

  費先生一口氣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全部說了出來。

  尤其是說到最後幾句的時候,整個人看上去心潮澎湃,眼神更是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飾的嚮往。

  因為凡是讀過「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今日是也」這句話的人都會忍不住感到熱血沸騰,仿佛刻在基因中的某種本能被瞬間喚醒。

  「你是說,杜永和陶白殺了你們宋國皇帝,並且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哪怕是表面上的?」

  細川勝元難以置信的張大了嘴巴。

  要知道倭國極度講究血統和等級制度,所以他根本無法想像一個江湖中人砍死幕府將軍乃至天皇,會對整個島國造成怎樣劇烈的影響。

  可偏偏大海另外一邊的宋國就發生了!

  而且從老皇帝的死到新皇帝繼位,整個過程異常絲滑,仿佛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結果。

  費先生微微點頭感嘆道:「是啊。畢竟這件事情大概率是太子授意的,而且朝廷也做了模糊處理,為的就是讓大家都有個台階下。不然要是真把這位若水公子逼急了,以他的殺性怕不是幾個月就能把官府的統治給殺崩。」

  「這……這是何等的無禮!何等的狂悖!」

  旁邊的家臣也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驚恐,渾身上下都在不斷顫抖。

  與杜永這番所作所為相比,倭國的武學宗師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大大的忠臣。

  比睿山延曆寺自不必多說,一直跟幕府、公家保持著良好的關係,甚至可以說是半個守護者,從來沒有幹過什麼犯上作亂的事情。

  就連中條兵庫頭長秀這種中下層出身的傢伙,充其量也就是想要個高點的身份和地位,然後開館授徒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眼見在場這些細川家的人有點應激,費先生立馬耐心地解釋:「中原跟倭國的情況不同,由於王朝早已更替了無數次,所以民眾對皇帝的態度是皇位輪流做、明天到我家。而且江湖中人刺殺皇帝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的朝代也都沒少發生。最重要的是當今韓家的皇位傳承一直都伴隨著腥風血雨,已經連續好幾任皇帝都是殺死自己的父親上位,這次也沒什麼不同。」

  「那你覺得杜永這種人突然跨海東渡,究竟有什麼企圖?」

  細川勝元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費先生沉默良久無奈的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不過是個商人,哪裡理解得了這種天之驕子一樣人物的想法。不過我建議您最好不要去招惹若水公子和天魔女。因為有傳聞說,這對師徒就是行走在人間的活閻王,殺起人根本不會在意對方的身份。」

  很快,費先生就起身在侍從的帶領下轉身離開。

  一時之間,屋內的氣氛變得既沉重又壓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幾分鐘,也許是半個時辰,一名家臣突然開口提議道:「我們為什麼不利用這兩個漢人清理一下中條流那些傢伙呢?」

  「你的意思是……」

  另外一名家臣兩眼微微放光。

  前者冷笑道:「派幾個人把堺港發生的事情在京都宣揚一下,我想那群狂妄的混蛋很快就會義憤填膺的殺過去給自己人報仇。屆時不僅可以借刀殺人,還能試試這兩個中原高手的武功。」

  「可以!去做吧。」

  細川勝元不假思索地點頭答應下來。

  一兩個時辰之後,整個京都各個居酒屋都在流傳中條流的人在堺港被當路邊野狗殺掉的事情。

  當晚就有一批在酒精刺激下發狂的傢伙,連夜朝著堺港進發,一路嚷嚷著要讓對方見識一下中條流真正的奧義。

  當然,對於京都發生的事情杜永並不知曉,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太在意。

  畢竟倭國的土地面積、人口規模和貧瘠的產出,還有整個國家的體制和社會氛圍,都決定了它在這個時代根本不可能誕生出多少宗師。

  一方面,武學宗師和大宗師都需要足夠的人口基數作為支撐,才能誕生出足夠的天才。

  並且還要保證這些天才在幼年攝取到足夠的營養,而不是變成一個個身高只有一米四、骨骼和經脈都嚴重發育不良的小矮子。

  另外一方面,倭國是一個嚴重門閥化且社會階層鎖死的社會。

  在這裡,如果你出生的時候沒能投一個好胎,那一輩子基本別指望能實現階級躍遷。

  尤其是平民家的孩子,無論天賦有多好,出人頭地的希望都微乎其微。

  光靠武士、公卿家族中生出的那點後代,用屁股想也知道其中能夠誕生武學宗師和大宗師的概率有多低。

  所以倭國武士階級雖然都在練武,可整體的武學水平、武學底蘊卻並不高。

  至於很多傳統武俠作品中總喜歡在倭國塑造一個強大的反派,杜永認為應該是源於近代史的影響。


  更何況這個世界的武功練到高深之處講究「意境」。

  而一個連自身世界觀、哲學思想和文化底蘊都尚未完成塑造的國家,一個知識完全被上層階級壟斷的死板社會,註定了在武學發展方面會十分落後,甚至遠遠比不上宗教昌盛的印度次大陸。

  「杜少俠,請。」

  伴隨著一個纖細溫柔的聲音,杜永原本發散的思緒瞬間被拉了回來。

  只見一名身穿淺色和服的少女將一杯剛剛沖泡好的綠茶雙手奉上。

  「多謝!」

  杜永接過來抿了一小口,隨後露出失望之色,沒有再喝第二口,而是將其放回原處。

  「怎麼,不合口味嗎?」

  少女無疑擁有十分敏銳的觀察力,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這位貴客的細微表情變化。

  杜永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嗯,味道太差了。雖然你把沖泡茶的過程做得賞心悅目,但卻忽略了最重要的部分。畢竟茶水最終是要喝下去的。如果它不好喝,那所謂的茶道不過是故弄玄虛浮於表面的表演罷了。」

  瞬間!

  和服少女的臉色變得一片煞白,眼睛更是透露出緊張跟慌亂,並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旁邊另外一名面容十分蒼老的男人。

  後者在看到這一幕之後,立馬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不愧是來自天朝上國的人傑,一下子就說出了問題所在。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在倭國能喝得起的茶的基本不是公卿就是武家。他們與其說是在喝茶倒不如說是在社交,以此彰顯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所以相比起味道更注重形式。」

  「無聊。」

  杜永用最簡單、最直接的兩個字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他原本還以為這個在堺港頗有名氣的茶屋有兩把刷子,能幫助自己提升一下茶藝呢,結果發現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老男人苦笑道:「與中原地大物博、物產豐饒不同,倭國土地貧瘠且地震、海嘯、颱風頻發,所以這裡即便是身處高位的人對於物質享受也非常克制。尤其茶這種昂貴的舶來品,即便武士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喝得起的,自然就逐漸從原本的品茶演變到現如今注重外在形式的社交活動。更何況這些茶粉大多是中原最低等、最劣質的茶葉研磨而成,味道又怎麼可能好得了。」

  「我的老朋友,你這是在抱怨我沒給你好茶嗎?」

  翟承允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老男人立馬搖頭道:「不,不,不,如果你真的帶來了好茶葉我反倒會十分困擾。因為眼下不管是公卿還是武家,都已經習慣了這些茶粉的口味,甚至認為這才是真正的高雅脫俗之味。如果貿然換成中原的好茶,他們說不定反倒會喝不慣。」


  「哼!我看是你嫌棄好茶的利潤太低了吧。畢竟既然能把最便宜的茶粉賣出高價,又何必去買那些真正昂貴的好茶呢。」

  翟承允毫不客氣直接戳破了對方的心思。

  「適合的才是最好的。」

  老男人沒有反駁,而是說出了一句意味深長且頗具哲理的話。

  至於他身邊那名少女,明顯第一次接觸到這種核心商業機密,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時不時還會低下頭去看那些被放在精緻瓷器中的綠色茶粉,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因為這可是專門供給幕府將軍和重臣的「名茶」,一小罐就要賣幾十貫錢。

  可現在,她卻從自己祖父口中得知,這些「名茶」原來在中原是最劣質的茶葉研磨而成。

  短暫的沉默過後,翟承允才開口詢問道:「你覺得中條流的那些傢伙會來找麻煩嗎?」

  老男人十分乾脆地點了下頭:「當然!你們青鯊幫在堺港做了那麼多年的生意,應該知道這些人的行事作風。而且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中條流已經有三個人觸及到宗師的門檻。哪怕是處於精進自身武功與劍術的目的,他們也一定會來挑戰杜永杜少俠的,你們最好有所準備。」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不過是多殺幾個人而已。」

  杜永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

  少女鄭重其事地警告道:「杜少俠千萬別大意。京都中條流的幾位師範都很厲害,他們的劍據說能一刀斬斷瀑布跟河流。」

  「呵呵,斬斷瀑布或河流很難嗎?連我都能輕易做到的事情,小師父自然不可能做不到。你要明白,他的刀已經達到能斬斷生死的地步了。」

  陶白語氣中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飾的不屑。

  「斬斷生死?」

  老男人兩眼微微放光露出好奇之色。

  作為堺港的大商人,他沒少跟中條流的弟子打交道,因此對於劍道也算是有所了解。

  一般來說,只要能劈開大腿粗細的樹木,並且確保切口相對平滑,就算是有一定水平可以出徒了。

  這樣的人無論投靠哪個大名,都能混上不錯的待遇,甚至是在立下戰功之後獲得封賞成為武士階層中的一員。

  而斬斷生死,恰恰就是中條流開山祖師——中條兵庫頭長秀的看家本領。

  據說這位還活著的時候,與人交手一眼就能看穿對方的弱點,並且說出對方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被殺。

  那種宛如預言般的殺人方式,至今提起來仍舊被人津津樂道。

  「這是一種感覺,沒辦法用語言來形容。如果你感興趣,可以等明天這個時候來碼頭看好戲。另外,天色已經很晚了,我們也該起身告辭了。」


  說著,杜永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陶白與翟承允立馬也起身跟上。

  沒過一會兒工夫,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你覺得這位若水公子杜永如何?」

  老男人過了良久才開口打破沉默。

  少女明顯愣了一下,緊跟著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回應道:「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如果僅僅只是相貌和氣質,他無疑算是我見過所有人中最出色的。至於茶道,他雖然沒有親手泡茶,但也能看得出非常精通。最重要的是,能在這個年紀成為名動中原的宗師,武功肯定非常高。哪怕是我這個只會點簡單拳腳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種無處不在且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老男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感嘆道:「真不可思議,對嗎?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竟然能同時兼顧那麼多方面,完美的簡直就像一個怪物。如果我讓你跟隨他一起離開,你願意嗎?」

  「跟隨他一起離開?」

  少女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沒錯!雖然翟承允這條老狐狸什麼都沒說,但我知道他這次大肆傾銷商品收購糧食,應該是為了戰爭做準備。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次他要合作的對象應該在東國,確切的說是那位才上位不久的鎌倉公方。我們家雖然在堺港也算小有地位,但商人終究是不入流的下等人。所以我希望試試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獲取一塊領地轉型成為武士家族。」

  老男人十分乾脆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與陷入長期內鬥反應遲鈍的幕府不同,他這個大商人不僅消息靈通,而且感覺也特別敏銳。

  不少在關東做生意的夥伴都表示,那邊的局勢已經相當緊張了。

  如果僅僅只是足利成氏這個毛頭小子和一群失敗者聯盟搞事情,他自然不會放在眼裡。

  但如果青鯊幫也加入其中,並且還從中原請來了杜永、陶白這樣的絕頂高手,那情況就不同了。

  「那我要以什麼身份跟在他的身邊呢?侍女?學徒?情人?妾室?」

  少女在一瞬間就明白了祖父的意思,非但沒有半點排斥,反倒是露出躍躍欲試的期待表情。

  老男人伸出手輕輕摸著孫女的頭髮,意味深長地說道:「都可以,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建議你可以先做個貼身侍女加翻譯,然後慢慢展現你的才智和學識。記住,對於杜永那樣的天之驕子,以色事人是最不可取的。」

  「明白。請您放心,我一定竭盡所能。」

  少女匍匐在地上鄭重其事行了一個大禮。

  ……


  另外一邊,離開茶屋的杜永正漫步在堺港夜晚的街道上。

  作為一個商人自治的地方,這裡顯然不可能有什麼宵禁之類的規矩,沿途可以看到很多依舊掛著燈籠、油燈的店鋪在照常營業。

  尤其是大大小小的居酒屋,這會兒正是客人最多、生意最火爆的時間段。

  而且這些地方可不僅僅只是賣酒和下酒菜,同時還兼顧妓院、賭場之類的功能。

  屬於吃喝玩樂一體化的綜合性娛樂場所。

  不光本地人在消費,那些來自其他國家的商人、水手也同樣在大把大把的撒錢。

  其中人數最多的就是剛從船上下來的青鯊幫成員。

  這些袒胸露乳赤裸上身的壯漢,一邊喝著本地的米酒,一邊摟著身材嬌小衣著暴露的女人,肆無忌憚宣洩著內心之中不斷沸騰的欲望。

  當然,這些底層幫眾並不知道此次倭國之行究竟要做什麼,所以就算喝醉了開始說胡話、吹牛皮也沒關係。

  相比之下,那些知曉秘密的高層就克制很多。

  哪怕是喝酒、找女人也只會在自己船上,而且還會相互監督絕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喝醉。

  就在一行人剛剛回到碼頭的時候,突然看到一群手裡拎著倭刀、正在跟青鯊幫值守人員對峙的傢伙。

  他們有的梳著武士髮髻、有的乾脆披頭散髮,渾身上下散發著嗜血彪悍的氣息。

  儘管個子普遍不高,但身體卻相當結實,跟那些瘦弱的農民和苦力截然不同。

  「這是怎麼回事?」

  翟承允趕忙上前詢問情況。

  一名壯漢先是惡狠狠瞪了對方一眼,隨後抱拳匯報導:「幫主,您可算是回來了。這幾個混蛋自稱中條流的人,說要挑戰杜少俠和陶女俠替之前被殺的師兄弟報仇。」

  「沒錯!我們是來報仇的!趕緊讓那個什麼若水公子杜永滾出來!」

  倭人的隊伍中有個傢伙明顯會說漢話,立馬扯著嗓子大聲叫囂。

  「你在找我嗎?」

  杜永主動上前一步,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看起來就跟鄰家大男孩一樣友善無害。

  「你就是杜永?那個被中原江湖稱之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武學宗師?」

  會說漢話的傢伙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因為杜永無論是身高還是體型,看起來根本不像十三歲,起碼不像倭國十三歲的少年。

  杜永微微點了下頭:「沒錯,就是我。如果你們是來挑戰我的,那現在就可以出手了。不過事先聲明,我不接受點到為止的切磋,只接受既分高下也決生死的廝殺。如果沒有這樣的覺悟,我奉勸你最好趕緊離開。」


  「好狂妄的小子!我先來!」

  站在隊伍最後面留著絡腮鬍子的男人最先站了出來。

  「不,我的意思是別浪費時間,你們一起上。」

  杜永直接沖在場所有前來找事的倭人勾了勾手指。

  眼見這群傢伙連「武學宗師」是什麼意思都不懂,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不過這也並不奇怪。

  因為倭國對武功的分級跟中原江湖有很大不同。

  其中修煉兵器的宗師統一被稱之為「劍聖」,不管用的是倭刀、長槍,還是其他什麼武器。

  至於拳掌方面,只有當年派遣唐使學回來的少量武功,經過數百年發展已經形成了獨特的體系,這類宗師統稱為「拳聖」。

  至於大宗師,由於長期缺位壓根沒有的關係,根本沒有獨立的稱呼和名號。

  所以除了那些經常與中原保持聯繫的家族之外,倭國大部分人根本就不明白「宗師」是什麼意思,還以為跟道館中的師父差不多。

  不得不說,杜永這種要求一個單挑一群的輕蔑態度,瞬間激怒了所有的倭人。

  各種八嘎雅鹿之類的粗鄙之語更是不絕於耳。

  「你這是在瞧不起我們嗎?」

  會說漢話的倭人也不知道是因為被氣瘋了、還是喝酒喝多了,眼睛不知何時已經布滿紅血絲。

  「是又怎麼樣?像你們這種弱者,連讓我拔刀的資格都沒有。」

  杜永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足以讓對方發瘋的話語。

  下一秒……

  留著絡腮鬍子傢伙就再也忍受不住,舉起手中的倭刀咆哮著沖了來。

  「去死吧!」

  剎那之間,他體內的真氣在刀刃上形成一層薄薄的刀氣,用力向下劈砍的時候甚至與空氣摩擦引發了刺耳的鳴響。

  咦——

  好奇特的真氣屬性!

  杜永立馬被這種特殊的內功心法吸引,先是抬起兩根手指精準捏住刀刃,另外一隻手直接掐住對方的脖子,將其硬生生從地上拽了起來。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數以千計的真氣絲線便插入這個倒霉蛋的體內。

  很快,杜永就搞清楚了對方的運功路線,並且將其做成繭直接抽乾所有的真氣和生命力。

  眨眼功夫,一名正值壯年的男人就這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最終變成骨瘦嶙峋的屍體被丟到一旁。


  「這……這是什麼妖法?!」

  會漢話的傢伙張大嘴巴震驚到無以復加。

  因為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簡直就跟神話傳說中吸人壽命和精氣的妖魔鬼怪如出一轍。

  「別怕!上!殺了他!為松坂君報仇!」

  「包夾他!」

  「我左邊!你右邊!」

  也不知道是在憤怒情緒、還是酒精的支配下,這些人在見識到了自己不理解的武功後,依舊敢選擇衝上來主動發起攻擊。

  「太慢了!」

  「意圖太明顯!你該不會以為我是瞎子吧?」

  「中條流不是強調集中注意力,精準捕捉對手的動作與破綻再一擊必殺嗎?」

  「你們這根本就沒練到精髓呀。」

  杜永並沒有急著殺人,而是切身體會了一下所謂的「中條流」。

  幾個回合下來,他能明顯體會到這門刀法的技巧和意境還是相當有可取之處的。

  只不過這些前來找茬的人太過於廢物,根本沒能將這門武功的真諦發揮出來。

  等看得差不多了,杜永突然一把從那個會說漢話的傢伙將刀搶過來,握在手中稍微掂量一下,漫不經心地說道:「還是讓我來給你們展示一下,中條流應該怎麼用吧。」

  「殺!!!!!」

  早已上頭的倭人根本沒有注意到杜永氣勢的變化,依舊像剛才那樣欺身上前,揮刀刺向咽喉。

  可轉瞬之間,杜永就以更快的速度舉刀招架,鐺的一聲讓這一刀偏離原本軌跡,從脖子側面穿過。

  幾乎與此同時,他手中的刀順勢劈向毫無防備的對方。

  還沒等倭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感覺到自己視線突然變得非常奇怪,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等轉了一個圈之後,這才注意到下邊正在噴出血柱的無頭屍體。

  瞬間!

  他明白自己已經死了。

  確切的說是被一刀梟首,連疼痛都沒來得及感覺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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