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算計

  「小師父,你剛才對翟承允那隻老狐狸說的話都是認真的?」

  離開青鯊幫總部,走在蘇州城夜晚的街道上,始終保持沉默的陶白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杜永笑著點了點頭:「是啊,我非常認真,並且打算按照計劃付諸實際行動。」

  「首先,我會去關東見一見那位足利成氏,與他達成一份協議,然後幫忙剷除關東管領上杉家,使其再次恢復鎌倉公方對於整個倭國東部的統治。」

  「屆時名義上的統治者幕府將軍肯定不會坐視不理,雙方必然要像十幾年前一樣再爆發一場大戰。」

  「以足利成氏壓根不穩定的根基,必然不可能在戰爭中占到什麼便宜,只會越來越依賴我和青鯊幫的援助。」

  「至於接下來的事情,只需要根據情況隨時調整支援的力度,然後坐等兩個政治集團從內部爆開即可。」

  「當然,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也不介意去殺了現任征夷大將軍,讓幕府提前陷入激烈的內部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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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擔心,這趟東渡之旅應該花不了太多時間,最多半年到一年左右應該就能達成目的。」

  「而且這次我不會做出任何限制,你可以盡情在戰場上去收割敵人的性命,用他們的鮮血和死亡來培養自己的殺意。」

  聽到這番話,陶白的眼睛開始閃爍興奮與嗜血的光芒,挑起眉毛一臉驚訝地問:「真的?完全不限制,我想殺誰就殺誰?」

  「沒錯!縱然殺十萬、百萬也無所謂。反正倭國遠在海外,中原江湖根本不會在意那邊發生了什麼。至於青鯊幫的人,我會讓他們閉上嘴。」

  杜永一隻手輕輕按在斬佛刀的刀柄上,臉上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非常清楚,自己所領悟的殺意魔刀想要練到更高的層次,根本沒有所謂的捷徑可走,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瘋狂殺人,並且是以「萬」為單位的屠戮。

  可偏偏道德底線又不允許他像這個世界的魔道中人一樣,直接向無辜的平民百姓揮刀。

  所以加入戰爭乃至親手製造一場戰爭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而整個東亞地區,目前唯一內部矛盾已經到臨界點的就是倭國,而且其人口規模也足以承受大量徵召青壯年加入軍隊成為士兵。

  「啊!我明白了!你是要利用這次大規模針對倭國的行動,將青鯊幫那些船主們一點一點都拉攏過來,直至最後把翟承允給架空。」

  陶白無疑是個非常聰明的女人,立馬就意識到這種大規模的動作背後意味著什麼。


  有句話說得好,權力只對權力的來源負責。

  在中原大地上,從大禹治水奪權開始,對於權力的轉移和爭奪就已經形成了明確且系統化的理論研究。

  所以但凡讀點史書都明白,一場由成千上萬人參與並蘊含巨大利益的征伐,一旦成功將會造就怎樣的結果。

  無論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玄武門之變,還是宋太祖趙匡胤的黃袍加身,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如果杜永這次針對倭國的計劃成功了,那整個青鯊幫所有參與其中的船主都會在利益上與其高度綁定,更甚者還會產生無與倫比的信任跟崇拜。

  到那個時候,誰還會在意一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糟老頭子。

  甚至都不需要杜永開口,自然就會有人想辦法弄死翟承允,再通過一系列操作讓他來當這個幫主。

  「哦,你竟然察覺到了?」

  杜永停下腳步用略帶詫異的目光盯著身邊的便宜徒弟。

  要知道連翟承允本人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呢。

  確切地說,眼下整個青鯊幫從上到下都被他描繪的宏偉藍圖,以及未來可以從中撈取到的巨額好處砸暈了。

  根本沒人意識到在這看似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背後,隱藏著怎樣險惡的用心。

  畢竟江湖不是朝堂,許多草莽出身爬上高位的傢伙雖然也比較聰明,但認知和見識終究還是淺薄了一點。

  陶白<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嘴角,一臉玩味地調侃道:「我雖然失憶了,很多以前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但那些跟別人打交道和管理商隊、商鋪的經驗還在。更何況我平時閒著沒事的時候也喜歡讀書,尤其是那些你看過的史書。所以小師父你可千萬別把我當成沒見識的普通女子。」

  「哈哈哈哈!好!想不到我們的天魔女還是個全才。也許以後有機會,我可以讓你當個領兵打仗的女將軍試試。」

  杜永開心地大笑起來。

  因為他突然發現,這位便宜徒弟的性格跟自己非常地合拍,很多事情一點就透。

  如果有需要的話,他完全可以將一些比較重要且隱秘的事情交給對方去辦。

  「女將軍?聽起來似乎不錯。聽聞商朝就有一位叫做婦好的女將軍,幫助商王武丁開疆拓土征服了大片的土地。」

  陶白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嚮往。

  至於唐朝那位歷史上唯一的女皇——武則天……


  抱歉,從趙宋開始一直到韓宋,她的風評就從來沒有好過,一直是受到鄙夷和唾棄的對象。

  在這個世界,甚至有文人直接開罵,還有好幾篇諷刺她不知禮義廉恥的文章。

  再加上這位除了會重用酷吏瘋狂搞內鬥之外,幾次對外戰爭全部都輸得一塌糊塗,硬生生把李治時代打下的偌大版圖全部給送出去了,自然不可能受到陶白的喜歡。

  「行了,今天晚上就到此為止吧。你可以直接回山去睡覺,也可以去逛逛夜市。接下來我要去的地方不太方便帶上你。」

  說著,杜永掏出了藏在懷中的龍形面具戴在自己臉上。

  陶白看到這一幕頓時就明白是怎麼回事,緊跟著也掏出之前買的狐狸面具:「那正好,我早就想去逛逛蘇州的夜市了,咱們就在這分開吧。」

  「記得早點回去休息,不然明天早上該起不來了。」

  撂下這句話,杜永便縱身一躍踩著院牆和屋頂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陶白則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隨後才戴上狐狸面具混入人群之中,沿著繁華熱鬧的蘇州夜市逛了起來。

  不過由於她有一頭標誌性的白髮,因此面具戴了跟沒戴區別不大。

  凡是關注江湖消息的人,在看到她的頭髮、身高和佩刀後都會迅速認出其「天魔女」的身份。

  畢竟這年頭在江南地區,身高能達到一米七且還有一頭白髮的女子實在是太罕見了。

  只不過大家都是聰明人,根本不會蠢到當面點破。

  就在陶白享受逛街購物帶來的美妙體驗時,杜永已經悄無聲息來到竹節幫的總部。

  他先是觀察了一下裡邊,確認沒有外人在場後才一躍從窗戶飛了進去。

  「誰?!」

  正在翻閱一份信件的小三十分警覺,猛然間轉過身。

  當他看清來者的真面目後,第一時間單膝跪地,恭恭敬敬地低下頭:「見過龍主!」

  「怎麼樣,你從嘲風那裡接手江南地區的勢力還順利嗎?」杜永直截了當地開口詢問道。

  「一切都非常順利。包括幾名官員在內,都已經開始接受我的命令和調遣了。再加上竹節幫本身對蘇州城街頭巷尾的控制,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甚至可以瞬間奪取江南半數以上的城池。」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小三眼神中充滿了激動與亢奮。

  從街頭巷尾摸爬滾打一點一點爬上來的他,非常清楚這個隱藏在暗處的組織規模究竟有多麼驚人。

  現在他終於不用再擔心自己這個竹節幫幫主的位置坐不穩,更不怕其他江湖勢力把手伸進蘇州城搶地盤。


  哪怕是代表朝廷和皇家的緝捕司,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外強中乾而已。

  最最重要的是得到的那本秘籍,讓小三的武功在這段時間飛速提升,儼然已經有了一流高手的氣勢。

  他曾經去見過緝捕司衙門新到任的紅衣都統,覺得真要以命相搏,死的一定是對方而非自己。

  所以他現在對於這位「龍主」可以說是心服口服,外加發自內心的感激跟崇拜。

  畢竟按照原本的人生軌跡,小三會在爭奪竹節幫幫主失敗後慘死在街頭的某個小巷裡。

  可現在呢?

  他不僅坐穩了幫主的位置,而且還習得高深的武功、成為九衛中的一員。

  這種從實力到身份地位的巨大提升,但凡不是白眼狼,都會不由自主地產生感激之情。

  「做的不錯。記住,你跟他們不同,是我親手提拔上來的。所以我希望你好好表現,最好能成為九衛之首。給,這是一粒丹藥,可以幫你提升內功。另外,你手下有人在青鯊幫嗎?」

  杜永將一顆自己才煉製好的丹藥丟過去隨口問了一句。

  儘管他已經把過年那個月購買的珍貴藥材全部送給師父帶走了,但轉過月等商店刷新就又買了一大堆,所以那些已經掌握配方的丹藥肯定是不缺的。

  畢竟石山仙翁找人煉製更高級的丹藥雖然好,但那玩意不漲醫術技能啊。

  杜永還想著趕緊把醫術刷到八十點以上,看看能給什麼稀有天賦。

  「多謝龍主賞賜!」

  小三接過來之後二話不說便張開嘴吞下肚子開始運功。

  眨眼功夫,他就感覺到腹中產生一股熱流,隨後暴漲的真氣沿著經脈奔涌不息。

  足足過了一刻鐘才終於將丹藥的藥力消耗乾淨。

  感受著體內比以前更強的真氣,小三臉上浮現出了狂喜之色,隨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起頭匯報導:「嘲風前輩在青鯊幫安插了二十多個人。不過真正爬到船主位置的就只有六個,只有一個得到翟承允的信任跟提拔。」

  「把他們的名單給我。」

  杜永毫不廢話地表明了來意。

  畢竟他的目標是控制乃至奪取整個青鯊幫為自己所用,因此給「自己人」一些便利提高他們的地位和話語權就成了不錯的選擇。

  「請稍等,我現在就把名字給您寫下來。」

  小三不敢怠慢,迅速起身走到桌子旁邊,拿起筆和紙寫下二十個人的名字,以及相關的重要信息。

  杜永接過來瞅了一眼,很快從密密麻麻的亮點中找到了對應的人。


  儘管理論上他可以藉助養成模式觀察到九衛這個龐大機構下屬的每一個人,但問題就在於這個組織的人數實在是太多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在玩一款即時戰略遊戲,一張巨大無比的地圖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可以查看的目標,換成是誰也沒那閒工夫一個一個地點開去詳細查看。

  否則這一天天都不用去干別的,光是將人從頭到尾理一遍就得個把月。

  要知道九衛的人員構成可不是一成不變,而是會經常有人加入、也有人消失。

  所以杜永採取的方法一直都非常簡單,那就是只盯著幾個最高層和他們手下的親信。

  如果需要用到某個方面的人,他會直接找九衛的頭目索要相應人員的名單。

  這樣一來就能迅速鎖定需要用到的人,查看他們的忠誠度。

  通常來說,忠誠度能保持在七十以上就沒有叛變的風險,九十以上則屬於忠心耿耿,哪怕被奪權降職也不會懷恨在心。

  嘲風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被剝奪江南地區的控制權並調往京城後,忠誠度非但沒有下降,反倒直接上升到了一百滿點。

  而眼前小三也同樣是忠誠度一百。

  「龍主,需要我通知這些人一聲嗎?」

  小三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詢問。

  「不,不需要。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才最好。」

  杜永面具下面的臉上浮現一絲玩味,隨後縱身一躍從窗戶跳了出去,整個人如同幽靈般瞬間消失無蹤。

  踩著屋頂的瓦片,他迅速來到一座高塔的塔頂,坐在上邊饒有興致翻閱著剛剛鎖定的二十人信息,過了好一會兒才笑著感嘆道:「嘲風還真是有兩下子,竟然不知不覺就把這麼多人塞進了青鯊幫。不過這也難怪。整個東南就屬青鯊幫的幫眾和船最多。雖然沒什麼像樣的高手,但勝在能靠海貿賺大錢。誰能控制這股勢力,就無需擔心造反之後的財政問題。」

  二十個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杜永簡單挑選了一下,先把忠誠度低於七十的排除掉,最後選出了四個潛力不錯的打算重點培養。

  畢竟他可不準備當這個幫主,而是打算扶持一個人替代翟承允,然後再留一兩個當備份。

  如果上位的傢伙有了野心開始不聽話,那就到了這些備份發揮作用的時候。

  正所謂「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

  不管做什麼事情,杜永都喜歡多做幾份預案以備不時之需。

  就在他搞定了今天晚上的事情準備返程時,突然看到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沿著夜空划過。


  在他們下面則是一群穿著官服的緝捕司人員窮追不捨。

  後者一邊追還一邊大喊:「傅朔!還不束手就擒!朝廷已經下了海捕文書和通緝令!無論你藏到什麼地方,我們都能把你找出來。」

  「哈哈哈哈!那你們也得追得上小爺才行!」

  位於頭頂天空之上的年輕人立刻發出一陣嘲弄的大笑。

  不用問也知道,他就是跟杜永有過幾面之緣,並且一起大鬧過緝捕司衙門的傅朔。

  至於旁邊那個體型嬌小的女孩則是小雁兒。

  兩人經過一段時間的隱居,顯然已經把武功給練出來了,不再像以前那樣除了輕功之外一無是處。

  所以別看緝捕司追得歡,卻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畢竟跑得快在這種時候是真的有巨大優勢。

  儘管以兩人的內功水平想要做到像杜永那樣凌空飛行是不可能的,但飛出一大段距離落下來歇個腳再繼續起飛是沒問題的。

  所以傅朔才敢表現得如此囂張,而且手上還拎著一個包裹,大概率裝著某些偷來的值錢東西。

  「艹!都統,這倆小賊輕功太他媽邪門了,簡直跟記錄中盜聖白玉湯所施展的輕功如出一轍。我嚴重懷疑他們拜在了後者的門下。」

  一名緝捕司的高手忍不住低聲怒罵。

  因為就在說話的工夫,傅朔和小雁兒已經拉開一大段距離,眼瞅著就要追不上了。

  「少廢話!給我繼續追!我就不信這倆小賊的真氣能支撐他們跑多遠。」

  被稱之為都統的中年人明顯發了狠,將真氣全部灌注於雙腿和雙腳之上,根本沒有半點想要放棄的意思。

  因為對於緝捕司東南總衙門來說,一天抓不住盜聖白玉湯就意味著恥辱一天洗刷不掉。

  更何況宋懷曾經承諾過,誰能破獲蘇州城府庫失竊案,誰就能繼承自己的位置做下一任紫衣都統。

  像這種可以一步登天的事情,但凡有點野心的人都不可能放過。

  就這樣,在一群緝捕司人員窮追不捨下,兩個年輕人很快便翻過城牆進入了外面的樹林。

  最終,前者在失去目標之後也只能無能狂怒了一會兒,然後垂頭喪氣地原路返回。

  他們前腳剛走沒多久,後腳傅朔和小雁兒便從一棵大樹的樹枝上跳下來。

  「哈!看我說什麼?這群朝廷養的惡犬現在根本奈何不了咱們。」

  傅朔紅光滿面地舉起手中略顯沉重的包裹嘲笑對方的無能。


  畢竟上一次遭遇的時候,他可是差一點就被對方給暗算了。

  現在憋著的這口氣總算是能報復回來了。

  「快打開看看今天晚上偷的東西值多少錢!」

  蒙著臉的小雁兒摘下黑色面巾,盯著包裹不耐煩地催促。

  「急什麼,到手的東西又飛不了。」

  傅朔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與自己同生共死的女孩,但還是將包裹放在地上並打開。

  瞬間!

  不少珍珠、玉器和一些金錠、銀錠全部都滾落出來,在月光的照射下散發出迷人的光芒。

  「哇!這……這些東西值多少錢?」

  小雁兒顯然是第一次參與這種偷竊活動,立馬被金銀珠寶的光芒吸引,忍不住伸出手去摸這些觸感冰涼的贓物。

  傅朔摸著下巴沉吟了片刻,很快回答:「我覺得起碼值一千五百兩左右。不過珍珠和玉器不太好出手,咱們得儘量找個安全點的渠道銷贓。」

  「一千五百兩?該死!原來這就是當大盜的感覺,比咱們以前當扒手簡直不知道高出多少倍。幹完這一票,估計可以歇幾個月了。」

  說話的工夫,小雁兒拿起一塊金錠就要往嘴裡放,打算咬一下過過癮。

  可還沒等碰到嘴唇,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隨便把這種剛偷來的金銀往嘴裡放。難道你們不知道,很多有錢人為了防偷盜,都會把金銀放在毒藥中浸泡一段時間。雖然拿在手上不會出什麼問題,但放進嘴裡就難說了。」

  兩人當場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魂飛魄散。

  但轉過頭之後,驚恐的表情便迅速被驚喜所取代。

  「盜聖前輩!您怎麼在這?」

  傅朔最先反應過來,趕忙丟下戰利品就要下跪。

  不過還沒等跪下去就被一股強大的真氣給扶了起來。

  早已戴上人皮面具換上馬甲的杜永笑著回應道:「我剛好在蘇州城內看到你們被緝捕司的人追,所以就跟來看看是怎麼回事。真想不到,才幾個月的工夫,你們倆就耐不住寂寞大半夜跑出來偷東西。說吧,這次又是偷了誰家的庫房?」

  「嘿嘿!當然是邵華那個狗官。我動手之前都打聽過了,他利用職務之便,趁著前段時間補充府庫的工夫,向不少小商販都強征了一筆稅金,人人都罵他是邵扒皮。而且這傢伙也不老實,強征的錢只交上去一半,剩下的都藏在家裡。」

  傅朔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來。


  「那你們又是怎麼被緝捕司的人發現了?」

  杜永顯然並不關心偷貪官之類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為在江湖上,這種行為實在是太普遍了。

  許多人仗著自己輕功好,沒錢了就去有錢人家「借」一點。

  有道德底線的會在偷竊之前打聽一下目標的名聲,如果是好人家就換一個。

  可要是沒有道德底線的,才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先偷了再說。

  而且這種偷盜貪官和為富不仁的有錢人的行為也起不到任何震懾作用,搞不好還會導致對方在失去大量錢財之後變本加厲地搜刮窮人斂財。

  因此所謂的「劫富濟貧」很多時候只是一個幌子,亦或是純粹的自我感動。

  小雁兒無奈地嘆了口氣吐槽道:「都怪這個傢伙太蠢了,明明可以直接偷完就走的,可他非要提前給人家送一封信,告訴人家他要在今晚來偷東西,並且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說這樣才能揚名。」

  「什麼!提前預告?」

  杜永整個人都驚呆了,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盯著傅朔。

  「咳咳咳——我這不是想要效仿前輩一樣揚名江湖麼。」

  傅朔趕忙咳嗽兩聲掩飾尷尬。

  他也知道自己這件事幹得的確有點過火。

  如果不是緝捕司對兩人的武功出現判斷失誤,搞不好今天晚上就要在大牢里過夜了。

  「有前途!繼續這麼幹!我倒要看看你下次怎麼從緝捕司的天羅地網中逃出來。」

  杜永故意說反話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他原本還納悶,以這倆小賊的輕功偷個東西怎麼會引來緝捕司。

  或者說,緝捕司的情報網啥時候這麼厲害了。

  結果跟緝捕司半點關係都沒有,純粹是有人在悶聲作大死。

  「哈哈哈哈!我覺得今晚過後,傅朔應該能得償所願地出名了。畢竟能提前告知對方,然後在緝捕司的重重包圍下把東西偷走並逃之夭夭,怎麼看在江湖上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小雁兒捂著肚子大笑不止。

  杜永深以為然的點頭:「是啊,整個江湖都會驚嘆世上還會有這麼蠢的人,並嘲笑他是個笨賊。」

  「前輩,我知道錯了,您可快別說了。」

  傅朔這會兒已經臊紅了臉,像個大姑娘一樣扭扭捏捏。

  沒辦法,誰讓他幹了一件羞恥感十足的傻事呢。

  事實上他送信宣告要偷竊的時候,壓根忘了自己還在緝捕司的通緝名單上,更沒有料到會遭到緝捕司的埋伏。


  「你也別笑。知不知道剛才把金子放嘴裡有多危險?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些金銀都被毒藥浸泡過了,咬上一口雖不至於致命,但肚子起碼也得疼上兩三天。」

  杜永用手敲了一下女孩的腦袋作為警告。

  「啊!真有毒?」

  小雁兒嚇得趕忙把手裡的金錠丟掉,並且在褲子上用力蹭了兩下。

  「放心,不過是一些尋常毒藥,就算不小心吃下去也可以用內功逼出來。總之,既然你們以後打算行走江湖,那就要多長几個心眼。我可不希望哪天聽到你們死了的消息,還要大老遠跑過去給你們收屍。」

  杜永語重心長給面前兩個涉世未深缺乏經驗的菜鳥上了一課。

  畢竟傅朔知恩圖報給曾經幫助過自己的窮人發米,他是親眼見過的,所以並不希望這個有情有義的年輕人半路夭折。

  尤其對方還在緝捕司的通緝名單上。

  「多謝前輩指教,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小雁兒鄭重其事地抱拳行了一禮。

  從小在街頭巷尾吃百家飯長大的她,很清楚這些「經驗」究竟有多麼珍貴和重要。

  即使是乞討要飯時不懂門道,都有可能挨一頓毒打乃至丟掉性命,更不用提更加兇險殘酷的江湖了。

  「既然東西到手了,那就早點回去躲上一段時間吧。還有,這些珍珠和玉器最好別在江南一帶出手,否則緝捕司肯定會追查到的。我建議你們最好換個地方,去北方或西北,起碼不用擔心走在街上會被認出來。言盡於此,有緣江湖再見。」

  說罷,杜永沖兩人擺了擺手,然後便騰空而起,像一隻在月光下翱翔的大鳥,眨眼之間便飛出百餘丈的距離。

  「盜聖前輩真是個奇人啊。」

  望著天空中已經變成一個小黑點的身影,傅朔不由得發出了感慨。

  在他看來,這種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行事風格,才是江湖大俠自由自在不受約束的體現。

  「你有沒有覺得,盜聖前輩看起來好像比之前高了一點、也壯了一點?」

  身為女孩的小雁兒明顯比較細心,敏銳察覺到杜永身形的變化。

  由於正處在青春期高速發育的階段,因此杜永的身高几乎是每隔幾個月就會竄高一大截。

  儘管他最開始以盜聖白玉湯馬甲現身的時候,十分貼心的在靴子裡墊了內增高,可眼下身高實際增長已經超過了墊起來的高度。

  「我想他應該練了縮骨功吧。畢竟我聽說很多江湖上的大盜都會練這種武功,以便讓自己可以鑽過一些低矮狹窄的地方。」


  作為盜聖白玉湯的鐵桿腦殘粉,傅朔十分貼心的幫忙把這個BUG給圓上了。

  小雁兒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說的也是。不過這種被前輩高人照料的感覺還真不錯呢,要是他願意收我們為徒就好了。我保證做個孝順的好徒弟,天天包攬洗衣做飯、劈柴挑水的活。」

  「急什麼。等咱們把武功練好了,再在江湖上闖出點名堂,前輩肯定會同意我們拜師的。走吧,咱們該回家了。」

  傅朔摸了摸女孩的頭髮,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兄長對妹妹的寵愛。

  因為都是孤兒,他們對親情總有一種莫名的強烈渴望。

  與此同時,遠在中原大地西北的甘陝一帶,由白蓮教發動的大規模叛亂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年僅三十歲出頭的劉勛正站在一座縣城的城頭上,望著外面遠道而來平叛的朝廷官軍,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不等禁軍到來就主動進攻,這主將是想立功想瘋了嗎?」

  「教主!根據我們打聽到的消息,這支官軍的主將叫林桐,是從太原調過來的。」

  旁邊另外一名白蓮教的高層趕忙將自己知道的情報說了出來。

  「林桐?有人聽說過這個人嗎?」

  劉勛眯起眼睛問了一句。

  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畢竟白蓮教不同於其他門派,是從韓宋開國起就被明確定義為「反賊」,一旦發現不需要經過任何通報,當地官府和緝捕司就可以直接採取行動。

  如果一個村子的人都是白蓮教信徒,那就把整個村子屠掉。

  如果一個縣的人都是白蓮教信徒,那就把整個縣燒成白地。

  總之,凡是白蓮教經過的地方都需要被淨化一遍才行。

  這就導致一些嚴防死守的重鎮,白蓮教的信徒很難滲透進去。

  而作為山西最重要的核心要塞化城市,太原自然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兄長,這個林桐既然敢獨自領兵前來,肯定是對自己的武功有絕對自信。不如我們趁著夜色帶精銳進去殺一波,先試試他的成色如何?」

  看上去只有二十歲左右,給人一種冷艷高傲感覺的年輕女子開口打破了沉默。

  她是劉勛的妹妹,同樣也是白蓮教的聖女——劉玲兒。

  身為整個組織名義上的二把手,她可不僅僅是有一張漂亮的臉蛋那麼簡單。

  這次之所以能發動迅速席捲整個甘陝地區的大叛亂,有一半功勞都是靠她親自奔走,把一些原本還搖擺不定的勢力給爭取過來。


  否則光是一座城一座城打下來,就會把白蓮教好不容易訓練出來的精銳教眾給拼光。

  可現在,這些原本堅固的城池都不用打,等大軍一到就有人主動打開城門裡應外合。

  「好!就聽你的!」

  劉勛當即採納了親生妹妹給出的建議。

  他十分清楚,教內的其他高層之所以聽自己的,不過是因為他們需要先祖劉福通這杆大旗,團結所有對韓宋不滿或有怨恨的人。

  但劉玲兒不同,是真心實意在為他這個兄長出謀劃策。

  很快,城內的白蓮教眾便被集中起來,選了整整四百名武功還算不錯的人。

  他們沒有選擇騎馬衝鋒,而是藉助月色的掩護從城牆上悄無聲息地溜了下去。

  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這些傢伙便鎖定了官軍大營內那頂最大的帳篷。

  沒有任何廢話!

  親自帶隊的劉勛直接揮了揮手,隨後四百名教眾便立刻發起攻擊。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是以潛入方式偷偷抹那些負責放哨衛兵的脖子。

  可殺著殺著,由於血腥味越來越重的關係,終於被巡邏放哨的衛兵發現。

  伴隨著刺耳的喊叫聲,原本安靜的營地瞬間被驚動了,無數士兵匆忙從帳篷里衝出來開始結陣。

  他們明顯早就做好了應對突襲的準備,不僅手上拿著兵器,而且身上還穿著鎧甲。

  眼見偷襲變成了強攻,劉勛索性也不裝了,直接拎著一把刀厲聲咆哮道:「兄弟們!隨我殺進中軍大帳!只要宰了主將,這群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殺!!!!」

  「擋我者死!」

  「彌勒降生!明王出世!他韓家竊取的天下該還回來了!」

  ……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呼喊聲,白蓮教的教眾就像瘋了一樣變得極其兇殘且悍不畏死。

  不僅如此,他們明顯練的都是同一套內功心法,所以彼此之間形成了某種相互呼應的效果。

  每當官軍形成嚴密的軍陣擋在前方時,這些人的真氣就會向劉勛的身上涌去,然後再由這位教主揮刀劈開一條血路。

  「該死!是白蓮教的妖人!他們殺出來了!」

  一名武功不錯的軍官瞬間被刀氣劈開盔甲,半邊身子都被傷口流出來的鮮血給染紅了,臉上更是浮現出驚駭之色。

  因為他非常清楚,白蓮教之所以能在中原地區紮根,並且怎麼圍剿都圍剿不乾淨,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在於對方掌握著一種極為特殊的魔功。


  這種魔功練起來沒有任何門檻,哪怕是毫無習武天賦的人也能練。

  當這些練魔功的人匯聚到一起並形成狂熱信仰時,教主立馬就能從所有幫眾身上獲得恐怖的加持。

  只要人數夠多,他們甚至能憑空創造出一名強悍無比的武學宗師。

  很顯然,此時此刻的劉勛雖然還不是武學宗師,但也相差不遠了。

  更何況身後的城內還有數萬白蓮教的教眾。

  「區區叛賊安敢放肆!」

  伴隨著一聲怒喝,一名頂盔摜甲的將領直接從中軍大帳沖了出來。

  只見他手中拎著一把長槊,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一記突刺便瞬間將十幾名白蓮教的教眾貫穿,那些教眾的身體也在狂暴真氣的撕扯下爆裂開化作漫天血雨。

  「你就是林桐?」

  劉勛的臉色頓時大變,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對方。

  因為以他的武功自然不可能感覺不到,眼前這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手中長槊刺出時所蘊含的意境。

  「沒錯!你就是那個自稱劉福通後人的白蓮教教主?」

  林桐同樣也在打量這個被朝廷通緝了十幾年、一直在不停造反的傢伙。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足有一盞茶的工夫,隨後便不約而同地向對方衝去。

  下一秒……

  轟!!!!!!!

  整個大營中央都被真氣碰撞所產生的衝擊波摧毀。

  交戰的官軍和白蓮教教眾也迅速後撤,空出一大塊地方。

  有幾個跑得慢的倒霉蛋,更是當場被撕成碎片或拍成肉餅。

  「你是宗師?」

  劉勛用手中的刀壓住對方的長槊露出震驚之色。

  因為這天下的武學宗師一共就那麼多,每誕生一個都會在江湖上引發巨大的轟動。

  可眼前這個叫林桐的將官之前在江湖上卻並無任何名聲。

  而且從他帶領的軍隊士兵素質來看,朝廷也肯定不知道這件事情,否則早就被調往京城擔任更重要的職位了。

  「差不多!就在不久之前得知先皇駕崩的消息,我不知怎麼的就突然領悟到了武學真意。」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林桐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

  畢竟他原本的武功並不算高,基本全靠熬資歷一點一點往上爬,根本沒有立下過什麼像樣的功勳。

  這次之所以主動申請帶兵來平叛就是想要一鳴驚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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