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蘇州城的另外一面(1W求訂閱)
第110章 蘇州城的另外一面(1W求訂閱)
忐忑!
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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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還有對於未來人生的一片灰暗的絕望。
就在翟承允觀察兩個揚州瘦馬的時候,對方同樣也在觀察他。
當看到對方是一個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老頭時,兩個女孩的心瞬間就死了。
因為對於她們來說,沒有比這更悲慘的結局了。
先不說被一個醜陋的老頭子壓在身下反覆蹂的感覺有多麼噁心,僅僅是主人死亡後作為寵妾搞不好要陪葬這件事情,就足以令任何一個年輕女孩如墜深淵。
是的,這個世界仍舊在延續活人殉葬的傳統。
儘管在趙宋王朝的時候,這種原始野蠻的習俗曾經一度銷聲匿跡。
但隨著蒙古人入主中原,活人殉葬制度竟然再次迎來了大規模的復興。
韓宋雖然推翻蒙元建立了新的漢人王朝,可是這種在富人和權貴階級流行起來的殉葬制度卻被保留下來。
尤其是壓根就沒有社會地位和人權的年輕妾室,如果有生育子嗣還好,可以母憑子貴或女貴活下來。
但要是沒有子嗣,有很大概率會在主人死後被毒死、勒死後一起埋葬。
這樣做一方面可以讓年輕美麗的愛妾下去繼續伺候自己,另外一方面也能有效避免死後腦袋上戴綠帽子。
畢竟年輕寂寞的寡婦會做點什麼,大家懂的都懂。
所以在見到翟承允之後,這兩個原本還抱著能夠以完璧之身加入富貴之家平平安安過完一生的女孩,眼神迅速就變得暗淡無光。
如果不是接受過嚴格的訓練,就連臉上那禮貌性的微笑都保持不住。
但下一秒,當聽到翟承允開口說出的話,她們冰冷的內心又再一次死灰復燃。
「不錯!果然不愧是最上等的揚州瘦馬。帶她們下去好好休息吃飯、養足精神,到時候就拿來作為打動杜永的敲門磚。十幾歲的年輕人最容易知慕少艾,更何況他還去逛過青樓。」
自己不是要陪這個老頭子睡覺?
而是要被送給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郎!
得知這個消息的兩位女孩眼睛裡瞬間燃起了名為希望的光芒,仿佛整個人從十八層地獄重返人間。
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使其不可避免對尚未謀面的杜永產生了強烈的好感與期待。
畢竟只有在沙漠中感受過快要渴死的人才會珍惜每一滴水;
同樣也只有曾經身處黑暗的人才明白光明有多麼可貴。
翟承允壓根沒有發現,自己已經無意識幫杜永完成了對兩個揚州瘦馬PUA。
等女孩們被帶走,他這才轉過頭問旁邊另外一個親信:「我們最近在倭國的生意還順利嗎?要知道最近咱們的開銷可不少,而且也快要到年底上供的時候了,越是這個時候利潤越不能出問題。」
「幫主放心!咱們的船主最近兩個月可是賺得盆滿缽滿。尤其倭國那邊政局緊張,關東管領和鎌倉公方之間的矛盾日益激化,搞不好會打起來。為了備戰,不少家族都開始從咱們這高價採購盔甲和刀槍箭矢,回來的時候直接帶金銀銅,一趟就能賺三十幾倍的利潤。」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親信咧開嘴露出得意的笑容。
儘管青鯊幫的武功可能在中原江湖上壓根排不上號,但在賺錢方面卻是其他幫派拍馬都追不上的。
尤其是對倭國的貿易,他們掌控了超過三分之一的份額。
就連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倭寇,見到青鯊幫的船都會下意識躲著走。
因為後者不僅更加兇狠殘暴,而且人數和船隻還多,屬於東部海上的一霸。
韓宋之所以沒有像平行時空大明那樣被倭寇問題困擾,有一個很大原因就是青鯊幫崛起搶占了倭寇的生態位。
他們不光正常做生意賺錢,還會趁倭國內亂的時候收高價臨時充當僱傭軍,直接上岸掠奪某個守護大名最富庶繁華的領地。
其中年輕健康的男性人口打包賣給中原各地的礦主,餘生基本就在暗無天日環境惡劣的礦坑下面挖到死,由於人生地不熟連跑都跑不掉。
女性則分成三六九等,好看的賣到青樓妓院,不好看便低價處理給娶不起妻的窮人當傳宗接代工具。
不少被搶過的倭國沿海地區居民,一聽到青鯊幫的名號都會嚇得魂不附體。
「什麼!倭國又要開始內亂了?」
翟承充一聽到這個消息兩眼瞬間放光,就仿佛看到了一位美女脫光衣服站在自己面前。
親信趕忙用力點頭:「沒錯!幫主,咱們要發大財的機會又來了。鎌倉公方足利成氏不光花大價錢從咱們這買武器鎧甲,甚至出高價想要請咱們雇中原高手去刺殺關東管領上杉憲忠。他還許諾事成之後直接送給咱們一座金礦和一座銀礦隨便開採。」
「好!這件事情可得好好謀劃謀劃。畢竟倭國越亂咱們的生意才越賺錢,最好再來一次席捲全國的大戰,一口氣打他個十幾年乃至幾十年。」
翟承允此刻終於展現出身為一方霸主該有的雄心壯志。
儘管在中原江湖,他只是一個任由宗師、大宗師、魔道高手隨意拿捏的小角色,可一旦離開這個龍潭虎穴到海外去,那也是一條過江猛龍。
這也是這個世界最有意思的地方。
許多曾經在中原混不下去的人和門派,只要跑到周邊小國去,立馬就能對當地本土勢力形成降維打擊。
在中原我唯唯諾諾,在海外我重拳出擊。
等站穩腳跟、休養生息一段時間恢復實力後,他們便會伺機而動重新殺回來。
另外一邊,在蘇州城南部集中了大量手工作坊和平民住宅的區域,一間足有三層高的小樓如同鶴立雞群一般聳立在這裡。
門口不僅有幾個穿著短衫露出胸膛濃密黑毛、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壯漢守著,而且還懸掛著一塊牌匾,上邊寫著—竹節幫三個字。
很顯然,這裡就是號稱蘇州地區消息最靈通的竹節幫總部。
此時此刻,身為第七代幫主的易重正站在三樓的窗台上,遠眺這座中原最富庶城市之一如同夜空繁星般美麗的夜景,過了好一會兒才頭也不回的問:「如何,查清楚青鯊幫的人為什麼突然請我們幫忙了嗎?」
「回幫主,搞清楚了。翟承允這個陰險狡猾的老東西,最近不僅去揚州買了兩個上等瘦馬,而且還花大價錢買了十顆一氣混元丹,看樣子應該是被邸報上的內容嚇得不輕,所以想要私下裡通過送禮來徹底解決之前跟石山派,確切的說是杜永的仇怨。」
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直截了當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全部抖落出來。
「呵呵,十二歲便能入真魔境、屠萬人、斬宗師,未來必成武學大宗師。這樣的怪物有誰能不怕呢?」
易重發出了一陣意義不明的輕笑。
「斬宗師?!杜永殺了哪位宗師?」
十五六歲的少年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易重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是草原上一個叫做阿剌知院的蒙古人。他之前一直在隱藏實力,所以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我也是才從緝捕司那邊拿到的信息。翟承允不愧是老狐狸,居然這麼快就做出了決斷。有他在,青鯊幫十年之內應該都還能繼續維持上升勢頭。」
「我的娘嘞,這傢伙武功進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他還是人嗎?」
少年咂了咂嘴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
「記住,小三,在江湖上有些絕頂天才是根本無法用常理來衡量的。對這種人,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從兩個原則。第一,千萬不要得罪,無論這樣做能帶來怎樣的好處。第二,儘可能的敬而遠之不要主動接近。」
易重鄭重其事說出了竹節幫能延續至今的生存智慧。
被稱之為「小三」的少年不明所以反問道:「幫主,你說千萬不要得罪我能理解。畢竟天才的武功進步都很快,一旦他們變強了肯定會回來報仇雪恨。可敬而遠之不主動接近是為什麼?像這種人不是應該交好做朋友嗎?等他真成了武學宗師或大宗師,我們也能跟著沾點光。」
聽到這番話,易重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不,你只注意到了好處,而沒有發現其中存在的巨大危險。」
「仔細想想看杜永下山歷練這段時間都幹了些什麼。
「滅漕幫、清水堂,肆無忌憚屠戮入侵的蒙古騎兵,甚至連大宗師的弟子都照殺不誤。」
「試問,如果我們跟他是關係特別好的朋友,而這些仇敵背後的勢力又打算報復,你覺得竹節幫有多大概率能從這種級別的衝突中倖存下來?」
「要知道跟絕頂天才,尤其是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的天才成為朋友,可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他會在成長的道路上得罪什麼樣的人和勢力。」
「而且很多危機情況,他或許能夠在命運的眷顧中活下來,但你卻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就好像人人都知道販運私鹽可以賺大錢,但並不是每一個私鹽販子都能活著賺到錢帶回家。」
「這其中有太多不可控的風險跟意外。」
伴隨著易重的這番話,小三的臉上頓時浮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樣也終於理解為何自家幫主明明最早得到消息,可是卻並未採取任何行動。
並不是他不知道要交好一名前途無量的未來武學宗師或大宗師,而是敏銳察覺到背後存在的危險。
對於竹節幫這樣缺乏高手坐鎮的勢力來說,弄個不好一次衝突的餘波就能將其徹底覆滅。
「幫主,那我們要幫翟承允這個忙嗎?」
小三在沉默良久之後抬起頭詢問。
易重意味深長的反問:「為什麼不呢?還記得我們竹節幫的宗旨是什麼嗎?只要沒有風險,無論是誰找上門來,能幫就幫一把。更何況青鯊幫有的是錢,他們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的報酬。」
小三馬上用力點了下頭:「明白了!我這就去通知弟兄們盯著點石山派的動靜。哦,差點忘了,還有個重要的消息得告訴您一聲。最近蘇州城出了個手段高明的小偷,專門挑有錢人下手。雖說每次偷的都不多,但已經有點犯眾怒了。現在有人懸賞三百兩銀子要他的腦袋,您覺得我們要不要調查一下?」
「先暗地裡查查看。畢竟不管他偷了什麼值錢的東西,總得找地方銷贓。而蘇州城內所有的銷贓渠道,都是咱們的人在控制。」
易重考慮片刻後很快給出肯定答覆。
雖然他並不一定要將這個小偷交出去領懸賞,但起碼要知道對方是誰,以及偷盜的目的是什麼。
時間飛逝。
伴隨著夜晚過去,太陽再一次從地平線上升起,新的一天又到來了。
結束晨練剛剛吃過早飯的杜永,眼下正坐在自己的屋子裡,一邊給小猴子餵東西,一邊翻看養成模式下的商店界面。
由於離開石山派整整一個半月時間,因此神秘游商里的東西全部都刷新了。
那些沒有數量限制,只要有錢想買多少就能買多少的常駐物品暫且不提,光是限量的好東西就有足足兩頁。
其中像能夠增加真氣上限的千年靈芝、增加血氣上限的千年人參,杜永連想都沒想便直接拿下。
畢竟這玩意在現實世界中的稀缺程度,已經到了有錢有勢都不一定弄得到的程度。
幾年前曾經有人在深山老林中挖出過一支七百年的靈芝,結果引發當地江湖勢力大打出手,前前後後死了能有上百人。
所以但凡商店界面刷新出這種東西,杜永都會毫不猶豫的無腦買入。
除此之外,像武功秘籍這種東西同樣也是多多益善。
不過很可惜,武功秘籍好像每次只會固定刷新出一本,這次到貨的是《落日九射》,一本弓箭秘籍。
根據介紹,該武功是唐太宗李世民所創,曾經在隋末唐初的亂世中射殺過無數高手。
它的特點是能夠通過特殊技巧將真氣灌注於箭矢之上,形成類似劍芒一樣的穿透性氣旋,直接破壞護體真氣對目標造成恐怖傷害。
不過這本似乎並不是原版,而是後人根據殘缺不全的記載自己修修補補弄出來的,武學等級只有八級,剛過高級武功的門檻。
但相比起武學等級只有三級的《連珠箭》肯定是要強不少。
跟《武公槊法》一樣,《落日九射》最大的作用是彌補在偏門武功方面的不足。
在角色面板滾動的信息提示已學會後,杜永這才把秘籍隨手丟在桌子上,繼續翻看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可以增加鍛造武器硬度的材料龍骨。
買!
賦予鍛造武器更高品質的材料—隕鐵。
買!
高級金瘡藥生肌散的配方。
買!
專門供內功高手使用的真氣煉丹爐。
買!
因為才發了一筆橫財的關係,杜永眼下就如同一個暴發戶,感覺只要自己能用上立馬先買下再說。
沒過一會兒工夫,屋內的床、桌子、箱子、柜子上就多出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旁正在吃東西的大聖雙目圓睜,直勾勾看著自己的主人,那雙靈動的眼睛裡充滿了疑惑與不解,甚至連手上吃了一半的柑橘掉了都沒有察覺。
它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究竟是怎麼憑空把這麼多東西變出來的。
這種疑惑終於隨著杜永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複合弓,徹底變成一陣吱吱的刺耳尖叫。
之所以說造型奇特,是因為這把弓與大部分傳統弓相比都要小巧很多,弓臂長度只相當於半條胳膊。
而且上下兩端掛弓弦的地方末端微微翹起,呈現出類似劍鋒、刀鋒一樣的結構,只要輕輕揮舞就能開腸破肚,明顯是為了近身搏鬥準備的。
最重要的是,這把弓的弓身完全由不知名金屬打造而成,拿在手裡非常的沉重。
只見杜永站起身,隨便從牆上的箭囊里取出一支箭,直接拉開弓弦瞄準窗外遠處的木樁。
當鬆開手指的剎那,箭矢立刻便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原地。
啪!
轉瞬之間,木樁便當場炸裂開,化作漫天飛舞的碎屑。
但箭矢的威力卻絲毫不減,愣是在院牆上扎出一個大窟窿,然後連穿六七顆大樹的樹幹,最終消失在樹林之中。
「好弓!好一個落日九射!這威力簡直就是武俠世界版本的大狙。」
杜永緊緊握著手中的黑弓忍不住發出驚嘆。
同樣的,他也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明明有了煙花,但卻就是沒有像平行時空的明朝那樣在軍事上運用火槍跟火炮。
宣府城頭甚至連投石機、床弩之類的守城武器都沒有。
並不是技術不行或發展不出來,僅僅是單純的瞧不上。
畢竟當一個武功高手可以輕易飛上十幾米高的城牆,對普通守城士兵開無雙亂殺,一箭能在好幾百米外射穿身披重甲的敵人,換做是任何人也不會把工業革命之前的火器放在眼裡。
事實上,黑火藥驅動的子彈和炮彈,能不能打得穿內功高手的護體真氣都難說。
更不用提還有武學宗師和大宗師這種壓根就不跟你講物理,而是跟你講意境的超人類。
就在杜永想要再射兩箭試試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師弟!你收拾好沒有?收拾好咱們就趁早下山,我帶你去蘇州城內各個好玩的地方逛逛。」
順著聲音的方向,可以看到郭懷剛剛推開門從外面走進小院。
「師兄稍等!我這就來!」
杜永頓時想起昨天約了這位師兄一起去蘇州城,趕忙收起黑弓,只帶上從不離身的刀劍,緊跟著轉身問坐在桌子上的小猴子。
「大聖,你要不要一起跟我去城裡逛逛?就是那種有很多很多人的地方。」
「嗚啊啊啊!」
小猴子趕忙用力搖晃腦袋,然後又指了指腳下,表示自己要呆在這裡。
「行吧,那你就在家裡老老實實待著,別亂翻東西、也別拆家。」
杜永摸了摸小傢伙身上金色的毛髮,隨便往荷包里裝了點金銀,這才走出屋子與師兄匯合。
「你帶這麼多兵器在身上幹嘛?」
郭懷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額————我只帶了一把刀和一把劍,這也算多嗎?」
杜永低頭瞅了一眼,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如果不是怕太過於扎眼,他都恨不能把能用上的武器,比如說琴、槊、弓箭等等全部都隨身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郭懷嘴角抽搐著吐槽道:「我說師弟啊,以你現如今的武功還有必要如此謹慎嗎?就算不帶武器,整個蘇州城又有幾個人能威脅到你?或者說有幾個敢跟你動手的?算了,你喜歡就帶著吧。」
杜永當場被干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來,蘇州這地界好像除了自家師父石山仙翁之外,好像也只有緝捕司和本地武林世家張氏的家主,勉強能在武功上給自己上點壓力了。
而且今天只是去逛逛,又不是找人干架,雖然他的確有點這方面的想法。
不過既然都帶了也沒必要再放回去。
就這樣,兩人又叫上初來乍到的陶白,一起迎著朝陽來到蘇州城的大街上。
「」
儘管眼下才剛到辰時,也就是早上七點多,可沿街的店鋪都已經紛紛開張。
各種挑著扁擔賣早餐的小販更是走街串巷的賣力吆喝。
不少人為了圖方便,就在路邊隨意買點包子、豆漿、豆腐腦、炸糕、燒餅、粽子、餛飩等當作早飯。
已經填飽肚子穿著打滿補丁短褂的苦力們,則聚集在碼頭上為剛剛到來的船隻卸貨。
偶爾還能看到富裕人家的女子手持團扇,在丫鬟僕人的陪同下閒逛,男人則通常拿著摺扇與親朋好友坐在酒樓中高談闊論。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的生機勃勃充滿活力,儼然一幅繁榮盛世的景色。
「師兄,咱們咱們今天去哪?」
杜永一邊詢問,一邊感受著周圍那種撲面而來的市井氣息。
「上次陸師兄帶你去了青樓,不如我就帶你去見見這座城市的另外一面。」
說罷,郭懷直接轉身鑽進一條黑漆漆的小胡同。
一行三人在如同複雜迷宮一樣的小巷中不斷穿梭,很快便來到一棟散發著濃郁酸臭怪味的建築門口。
向來比較愛乾淨的杜永立馬捂住鼻子,皺起眉頭問:「這是什麼鬼地方?該不會是制皮革的工坊吧?」
「嘿嘿!不,當然不是,這裡是不為人知的地下賭坊。與那些只玩骰子、牌九、麻將、葉子戲的正經賭坊不同,這裡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什麼都可以拿來賭。跟我來!」
郭懷不由分說第一個帶頭往裡走。
守在門口的壯漢剛想要阻攔,但在看清他的樣子後,立馬露出討好諂媚的笑容,彎下腰做了個請的動作。
不用問也知道,這傢伙絕對不是第一次來,而是常客、熟客。
進入屋子之後,裡邊是個像當鋪一樣的櫃檯,但卻沒有多少擺設。
郭懷沖裡邊的掌柜點了下頭,隨後便徑直穿過側面狹窄的走廊。
跟在他的後面,杜永發現這條路並不是平的,而是一條越來越往下的斜坡。
走了大概十幾米左右,一行三人便來到光線昏暗黑漆漆的地下。
藉助牆上的火把和油燈,依稀可以看到密密麻麻有上百人聚集在此地,那股子刺鼻的酸臭味則是這些人情緒激動之下出汗衣服黏在身上人擠人捂出來的。
「來來來!新一局開始了!這把老子坐莊,就賭老子這隻腳上的腳趾是雙數還是單數。猜中的賠雙倍,猜錯的錢全歸老子。」
一名相貌兇惡的男人站在台子上聲嘶力竭的大喊。
他似乎已經好久都沒有睡過覺了,不僅臉色灰暗有濃重的黑眼圈,而且眼球上布滿血絲,看上去非常的嚇人。
當然,下邊那些賭徒們也沒好到哪去,同樣也是一個個歇斯底里、精神亢奮,簡直就跟一群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差不多。
就在所有人都爭搶著準備下注的時候,郭懷突然開口問了一句:「喂!你賭腳趾的單雙數,究竟是怎麼算的?如果一會兒下完注,你發現自己要賠突然砍掉一根腳趾怎麼辦?」
瞬間!
整個地下室內變得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已經賭到腦子都不清醒的人,智商又開始回歸,用警惕的目光盯著台子上的男人。
後者同樣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咬著牙斬釘截鐵說道:「就從現在開始算!老子發誓有幾根腳趾就是幾根腳趾,哪怕是砍下來的也算。」
「好!那我壓一百兩雙數,就賭你是個六指。」
郭懷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兩個五十兩的銀錠,走上前啪的一聲拍在雙數上。
有了他的帶頭,其餘賭徒馬上跟進。
沒過一會幾工夫,台子上就堆起了至少價值幾百兩的銀子和銅錢。
有些已經輸急眼的更是把隨身的玉佩、腰帶、頭冠、乃至衣服鞋子都脫下來壓了上去。
那種毫無理性的瘋狂簡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喂!你們倆不下注嗎?」
站在台子上的男人將目光投向站在入口處捂著鼻子的杜永和陶白。
「不好意思,我對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賭局不感興趣。而且如果我要下場,你可就要連底褲都賠掉了。」
杜永瞥了對方那隻高高抬起踩著酒罈子的腳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男人微微愣了一下,緊跟著不死心的試探道:「你憑什麼覺得自己一定能贏?」
「很簡單。對於不會武功的人而言,腳趾可是走路和維持平衡的重要一環。如果一個人的腳趾缺了一個或多了一個,他走的姿勢、步態都會或多或少受到影響。雖然你很聰明設下了這個局,但卻騙不過我的眼睛。怎麼樣,還要我說的更多嗎?」
杜永似笑非笑的反問。
在他的注視下,男人眼神中頓時心虛的挪開了視線,緊跟著沖其他人繼續喊道:「買定離手!現在要開始揭曉答案了!」
「別他媽的廢話!趕緊的脫鞋!脫襪子!」
「沒錯!少浪費大家的時間!」
「動作快點!我還等著開下一局呢!」
伴隨著一陣不滿的吵鬧聲,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脫掉了散發著濃重異味的靴子和襪子當他的腳露出來時,那些賭徒們甚至顧不得臭味一股腦湊上去仔細查看,有幾個差點把臉都懟上去了。
結果凡是看到的人都臉色鐵青,還有的更是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咒罵、嚎啕大哭。
原因很簡單!
男人的腳趾既不是雙數,也不是單數,而是四根半。
其中大拇指被從中間整齊的劈開,側面留下一塊猙獰的傷疤。
很顯然,為了贏這一次,他居然故意砍掉了自己左腳拇指的一半。
如此一來,無論是壓單還是壓雙都必然要輸。
「哈哈哈哈!老子贏了!莊家通吃!這些都是我的!」
男人肆無忌憚的發出一陣狂笑,拼命將那些下注的白銀和貴重物品往懷裡抱,將賭徒的瘋狂展現得淋漓盡致。
「果然是個狠人!這一百兩我輸的心服口服!」
郭懷倒是沒有垂頭喪氣,反倒給台上那個男人豎起了大拇指。
緊跟著他轉過身笑著問道:「師弟,如何?這裡賭的是不是很有特色?要知道我去了那麼多地方,只有這賭起來最刺激。」
杜永微微點了點頭:「是挺有特色的。不過這種賭博方式真的不怕出人命嗎?我感覺那些輸紅眼的傢伙什麼事情都能幹的出來。」
「這個場地是竹節幫的地盤,他們會從贏錢的人身上抽走十分之一,同時提供相應的安全保障。如果有人敢在這裡鬧事,那麼竹節幫會負責讓他家破人亡。另外,這裡下注也同樣沒有限制。看到那白紙黑字的契約了嗎?有的人不僅會壓上地產、房產,還會把自己妻女的賣身契也壓上。這些東西同樣可以直接賣給竹節幫換成現錢。」
郭懷一股腦把這個特殊賭局背後的運作方式說了出來。
「真是有夠瘋狂的。」
杜永搖頭嘆氣,但內心之中卻絲毫不同情這些腦子不正常的瘋癲賭狗。
就在兩人說話的工夫,另外一個想要坐莊的人走上台子。
他賭的更離譜,居然是自己婆娘即將生出來孩子的性別。
而且這個喪心病狂的混蛋居然把大肚子的妻子給強行帶到現場。
後者滿臉痛苦羊水似乎已經破了。
饒是杜永在現代社會見過不少離譜的新聞和狠活,可面對如此震撼人心的畫面也不由得感嘆人性的扭曲與黑暗。
不過好在竹節幫好歹還算有點底線,立馬去附近請了個穩婆來幫忙接生。
那個可憐的女人就這樣當著眾目睽睽之下撕心裂肺的慘叫開始生孩子。
「師兄,你為什麼喜歡賭博?或者說你為什麼喜歡來這種地方?」
杜永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詢問。
郭懷摸著下巴猶豫了幾秒鐘,很快意味深長的回答:「大概是為了近距離欣賞那種在獲得與失去、快樂與痛苦之間反覆橫跳的感覺吧。我覺得這種心境可以讓自己在施展武功的時候比更加得心應手。」
「怪不得!」
杜永馬上意識到這可能也是某種武學真意的雛形。
就在他張開嘴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通道里傳來一陣腳步聲。
轉過身一看,發現是個身穿長衫三十歲上下的男人,正在掌柜的帶領下往下走。
當四目相對的剎那,男人立刻停下腳步主動抱拳道:「閣下應該就是最近名動江湖的石山派杜少俠吧?」
「你是————」
杜永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對方。
「鄙人竹節幫幫主—易重,受人所託請少俠屈尊前往不遠處的酒樓一敘。」
易重沒有兜圈子,而是直截了當表明身份和來意。
「誰要見我?」
意識到對方是地頭蛇之後,杜永的好奇心立馬被吊了起來。
因為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只來過兩次蘇州城。
第一次是跟師父一起匆匆瞅了一眼,第二次則是跟陸宏一起上青樓,結果跟青鯊幫的人幹了一架。
易重苦笑道:「抱歉,他的名字不能在公開場合說出來,請少俠不要難為我。反正距離也很近,少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保證,絕不是什麼壞事。」
「行吧,請帶路。」
杜永跟郭懷交換了一個眼神後果斷點頭答應下來。
反正這鬼地方他是一秒鐘都不想待了。
不然再過一會兒,說不定會忍不住拔刀把這些瘋掉的賭狗全給砍了。
在這位竹節幫幫主的帶領下,一行人七拐八拐又從偏僻的小巷回到繁華熱鬧的主幹道上,最終走進一家掛著「客來香」牌子的酒樓。
與普通賣酒、賣飯食的地方不同。
這裡並沒有明亮寬敞的大堂,只有一個個隔開的包間。
而且相互之間的隔牆非常厚,窗戶朝向也是截然相反,似乎在刻意避免一個屋子裡說話會被隔壁聽到。
當來到三樓走廊盡頭的時候,易重這才停下腳步,指了指緊閉的房門:「就是這裡,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三位請進。」
說罷,他便拱手施禮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神神秘秘————」
郭懷明顯不太喜歡這種氛圍,沒好氣的小聲嘀咕了一句。
杜永則毫不客氣的推開門第一個走了進去。
結果才剛跨過門檻,他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青鯊幫幫主一—翟承允。
由於這個老頭曾經去過緝捕司領人,所以雙方有過一面之緣。
「翟幫主,你費盡心思把我請過來,該不會是要擺什麼鴻門宴吧?」
杜永一邊繼續往裡走,一邊饒有興致的打量周圍,發現並沒有想像中的埋伏。
整個包間裡除了翟承允之外只有三個人。
其中一個像是手下親信之類的隨從,武功看上去並不高。
另外兩個更是壓根沒有戰鬥力的小姑娘。
「杜少俠說笑了。我今天來主要是想把之前的誤會徹底說清楚。畢竟江湖上老話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更何況我們也算不得什麼冤家。」
翟承允那張老臉浮現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容。
「哦,翟幫主不是來尋仇的?」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不光是他,跟在後面等著找機會大開殺戒的陶白也同樣非常失望。
兩人毫不掩飾的情緒直接讓翟承允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同時暗自慶幸得虧自己的反應夠快。
否則真要讓這倆給蒙古大軍殺到血流成河的煞星找到動手的藉口,青鯊幫怕不是要跟清水堂和漕幫一樣直接在江湖上除名。
要知道儘管青鯊幫的人數眾多,可組織架構卻非常的鬆散。
尤其是船主們,只要能交齊份子錢,基本想去哪就去哪,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一旦位於蘇州的總部被連根拔起,其餘人百分之百會化作鳥獸散。
要麼自己成立一個新幫派,要麼加入其他從事海貿的幫派或商會,亦或是乾脆落草為寇。
反正報仇是不可能報仇的。
「少俠說笑了。我翟某人向來是說一不二,當初跟仙翁談好的條件決不會反悔。為了表達誠意,我準備了一份薄禮請笑納。」
說著,翟承允立馬強作鎮定的拍了拍手掌。
一旁站著的兩個揚州瘦馬聽到後,齊刷刷上前按照演練過的屈膝行禮。
「奴婢穎兒見過主人。」
「奴婢青兒見過主人。」
「這是————」
看著這兩個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要腿沒腿,就連身高都只有一米四的小蘿下頭,杜永立馬表現出了嫌棄。
翟承允顯然沒料到,自己花費重金買回來的頂級揚州瘦馬,居然沒能取得任何效果,只能尷尬的解釋道:「我看少俠身邊缺兩個端茶遞水伺候的人,所以特地去揚州買兩個精通琴棋書畫和詩詞歌賦的婢女。除了她們之外,我這裡還有一把名刀和十顆丹藥。」
作為一隻老狐狸,他見風使舵的本領已經練到了極致。
意識到杜永壓根不喜歡揚州瘦馬後,果斷將另外兩樣東西拿了出來。
尤其是裝刀的匣子打開瞬間,杜永和陶白的注意力頓時就被吸引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