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陛下,景平托臣給您帶句話(雙倍期間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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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香妃喃喃,好似疑問,又仿佛在回憶。
「是的,齊素素開始謀劃,若能替代楊凝脂進宮,會如何?」李明夷感慨地說:「這個想法極為大膽,近乎瘋狂,但齊素素認真思考後,發現並非沒有可行性。」
「首先,楊凝脂雖被選妃的官員看中,但短時間內不會出發,需要等神京那邊的消息,所以,時間上還有富餘。」
「其次,新亭郡距離神京路途遙遠,消息傳遞也不通暢,只要操作得當,楊太守甚至要很久後才能意識到不對勁。」
「並且,因為楊凝脂只是入了初選,並不一定會被胤帝留下,所以,她上神京的路途中,保護力量並不強,無非是楊家的家丁加上有限的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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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夷看著近在咫尺的香妃,有些佩服地說:「當然,這個計劃風險同樣巨大,但齊素素在反覆思量後,還是決定嘗試,逆天改命。」
「於是,在接下來的將近一年裡,她開始頻繁找機會接觸楊凝脂,近距離地了解這位太守之女的性格、儀態、習慣,以及與家中父母相處的日常,楊凝脂天真爛漫,平素也難以接觸到別的男子,只喜歡聽戲,對你全無防備。」
頓了頓,他嘆道:「直到楊凝脂動身趕赴神京時,她也尋了機會,離開戲班子,暗中一路尾隨,尋找機會終於在途徑廣陵郡黑山縣時,她避開守衛,接觸到了楊凝脂,利用對方的信任,將其誘騙出客棧,推入枯井中,以石頭砸死。
而後,她換上楊凝脂的打扮,又用戲班子裡教授的化妝術,讓自己的容貌與對方更為相似,並以楊凝脂的身份返回到隊伍中。」
香妃聽到這裡,終於冷笑道:「一派胡言,再如何相似,也瞞不過身邊長久侍候之人,這法子如何能成?」
李明夷笑著讚嘆道:「這就要稱讚她的手腕了,前面幾日,她故意表現出心情不好,少言寡語的樣子,暫時騙過了貼身丫鬟,而後幾日,丫鬟雖覺得不對勁,但也不敢想人已換了。
直到隊伍離開了廣陵郡,丫鬟終於通過身體細節,確定了不對勁,卻被她嚇住,她告訴丫鬟,楊凝脂已經死了,若對方揭發,那太守得知之後,必然大怒,這些丫鬟、家丁,保護小姐不利,被打死也是正常的。
反之,若對方假裝沒發現,則一切都可以隱瞞下來。」
香妃沉默片刻,問:「丫鬟被說動了?」
「當然,」李明夷笑著說:「於是,在貼身丫鬟的幫助和掩護下,她成功地瞞過了隨行的護衛,並且利用丫鬟提供的信息,愈發偽裝得逼真,令人難以分辨。
如此竟真成功入了皇宮。」
「而在入宮後,她更是憑藉自小早熟,在戲班中摸爬滾打鍛鍊出的手段,成功脫穎而出,被年輕的,登基不久的胤帝定為嬪妃。
接著,她更寫信讓人捎回家,成功瞞住了楊太守。」
「到這一步,計劃幾乎成功了,但還差最後一步。」
香妃:「差什麼?」
「差一個足夠強的理由,可以堵住楊太守的嘴。」李明夷笑道,「妃子入宮終歸不是斷親,楊太守總會進京述職的,到時候便難以隱瞞了。」
「於是,她使盡渾身解數,勾引胤帝,並成功懷了龍種,並誕下了一位有根骨的皇子。當然,那名知曉內情的丫鬟也被她找機會除掉了。」
李明夷嘆息道:「不得不說,運氣還是眷顧了她,修行者結合未必就一定能生下有天賦的孩子,何況
還要是男丁,她也是在賭,幸好,她賭贏了。
「有了皇子後,她的地位徹底穩固,這時候,楊太守也進京來,要求與女兒相見。她欣然前往,不出所料地被楊太守認出並非親生女。」
香妃說道:「楊太守應該很憤怒。」
「是的,」李明夷嘆道,「但他憤怒之後,卻意識到不能揭穿對方,一來,這事雖不是他的錯,但若被朝中政敵利用,大可以做出文章,以欺君之罪,威脅他的仕途,二來,楊凝脂終歸已經死了,死人便失去了價值。
而她提出一個方案,只要楊太守將她當做楊凝脂,那麼一切都不會有問題,二人本就是休戚與共,她又有了皇子,自然可以照拂楊家,若有朝一日皇子登基,那更是了不得的富貴。」
香妃嘆道:「所以,楊泰之同意了?」
「他沒有理由不同意,」李明夷笑著說,「於是,最後一塊短板被補齊了,只要楊泰之認,那齊素素就是貨真價實的楊凝脂,誰也無法質疑。」
香妃搖頭道:「故事編的不錯,但有一個漏洞。」
「願聞其詳。」
「許多人都知道,楊凝脂天生有體香,齊素素就算容貌與之相仿,總不會也有體香,如何瞞得過外人?」
這是個好問題。
但李明夷卻絲毫不驚慌,只是將目光看向了香妃懷中那隻白狐,聲音輕柔道:「這就得說回齊素素的師父,齊長風的本事了,這名江湖異人修為算不得多高,但一身本事卻極雜。
其中有一法,便是將狐狸的騷味轉為香氣。
若非有這手段,齊素素也不敢冒充楊凝脂,因為太容易被戳穿。」
頓了頓,他微笑道:「其實想要確定楊凝脂的真假,方法很簡單,只要讓她無法與任何狐狸接觸,不出半月,她身上的體香就會淡去,不出一月,必然徹底消失。」
他語氣無比輕柔,話語落在香妃耳中,卻恍如炸雷。
「娘娘,你要不要試一試?」
沉默。
包廂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打破死寂的,是門外高月的敲門聲:「娘娘,奴婢能進來嗎?」
香妃突然破防一般,扭頭惡狠狠地瞪著門外:「在外頭等著!任何人不許進來!」
高月嚇了一跳,趕忙應聲。
香妃又轉回來,用微微發紅的眼珠,冷冷地盯著「封於晏」,用壓抑的,近乎嘶啞的聲音說:「你們,究竟想要什麼!?」
她說話時的表情太猙獰,白皙的脖頸上一根根淡青色的血管都好似隆起了。
李明夷微笑,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側頭望向窗外。
窗外正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但窗子卻早已關閉了。
「娘娘,我並沒有惡意,」他說,「你看,我知道娘娘出身戲班,也很喜歡唱戲,所以經常來這裡聽戲,我連見面地點都選的這裡。」
頓了頓,他感慨一般說:「所以,我今日也只是講一齣戲給娘娘聽。若說好奇,便也有,便是不明白齊素素為何寧肯冒著身死的兇險,也要這樣做?」
一齣戲————香妃稍稍冷靜了些,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除了最開頭,李明夷的整個講述中,都是以「她」來代指齊素素,而不是「你」。
所以,對方的話是留了餘地的。
「或許,」香妃沉默了一會,才神情沉鬱地說,「是不公。」
「不公?」
「分明是差不多的樣貌,齊素素的頭腦甚至更聰明許多,憑什麼她身世那麼悽慘?淪落到賣藝娛人?下九流行當?
而楊凝脂卻從小錦衣玉食,生活優渥,長大後也可以被其父托舉入宮為妃?她憑什麼這麼好運?!」香妃咬牙切齒道。
李明夷沉默。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事實上,哪怕在天下潮的玩家社區中,香妃的人設都並不是反派,而是有大批擁躉。
就像祁同偉一樣,再令人不齒,卻也會讓無數平凡人代入。
「不要廢話了,說出你們的目的,」香妃冷笑,「是要讓我給陛下吹耳旁風?幫你們?若是如此,便免開尊口了,我做不到。」
李明夷好奇道:「娘娘就不擔心,我們將這個秘密告知宮中的其他幾位娘娘?」
香妃臉上浮現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美感,笑容都顯得悽美許多:「你可以試試。不過本宮要提醒你,我胤國皇帝陛下之胸襟,非你等可想。即便齊素素不是楊凝脂,但四皇子卻實打實留著皇室的血。」
這才是她最大的底氣。
欺君之罪?的確可怕,但胤帝看在四皇子的份上,也不至於要了她的命。
李明夷說:「但如此一來,四皇子便不要指望奪嫡成功了。」
香妃默然。
李明夷說:「其實娘娘想多了,我們真的沒有惡意,也不打算威脅什麼,相比於敵人,我們更喜歡朋友。我今日來,是想與娘娘做一樁交易。」
「交易?」
「是的,」李明夷微笑道,「如今四皇子在諸多皇子中雖算不錯,娘娘也足夠受寵,但若說儲君,卻還是太早了。
且不說宮中已有的幾名競爭者,便是接下來幾年,還有新皇子出生、長大,娘娘年華終歸老去,還能再得寵幾年?
而楊泰之也早從郡守的位置退下了,你們母子其實很急缺盟友。
我們故園,可以做這個盟友。」
香妃愣住了,難以置信的表情,旋即眼中不禁浮現出輕蔑與譏諷來:「故園即便有些底蘊,可也遠在大頌,而這裡是神京城,你們能幫到四皇子什麼?」
李明夷早有預料般笑道:「情報。」
接著,在香妃愕然的目光中,李明夷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她:「這是不久之後,二皇子會給四皇子設下的一個局。如今應該已經在準備了,娘娘可以派信得過的人探查一二,確定這情報真偽。」
香妃下意識接過,美眸掃過紙上諸多細節,難掩茫然。
她不想相信這是真的,但故園的人又沒必要說拙劣的謊言。
李明夷又取出第二張紙條:「這是五皇子在推進的一個計劃,針對四皇子的擁躉的。」
第三張紙條:「這是柔貴妃,也就是七皇子的母親背後的盟友之一,你應該還不知道。」
香妃呆住了。
「不用急著判斷,娘娘回宮後查一查即可,」李明夷笑著說,「而類似的情報,我們手中還有很多。」
香妃看著擺在面前的三份細節明確的情報,美眸中滿是震驚之色。
若這情報都是真的,那毫無疑問對自己母子幫助極大。
可————故園?
這群南人的情報怎麼會這般可怕?
下一刻,香妃突然想到了高月,倘若說,高月的兄長聯絡到她,從而接觸了自己。
那故園是否還在暗中聯絡了更多的人?從而獲取情報?
甚至,高月當年真的是意外進入宮中的麼?還是南周文武皇帝安插的間諜?
這一刻,香妃腦補出了一個龐大的,在暗中運轉的情報網,不禁令她微微戰慄。
「你們要什麼?」她猶豫著問。
李明夷說:「不難,只是在必要的時候,我們的人若在胤國遇到麻煩,需要娘娘,要四皇子的人幫忙時,希望不要推脫。當然,我們也不會提出難為人的請求。」
香妃猶豫了。
她直覺認為此舉不妥,但又眼饞對方的情報能力,何況,故園一群餘孽的要求,無非是從胤國獲取資源,以對抗頌帝。
連胤帝都暗中通過密偵司在資助故園,自己幫一幫,也不是原則性錯誤。
當然,她也清楚,若自己拒絕,故園的人真的有可能將自己的秘密公開。
她本就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我————要想一想。」良久,香妃說道。
「當然可以,」李明夷笑著起身,「那今日在下便告辭,娘娘什麼時候想通了,便通過高月聯絡她的兄長即可。當然,我們的耐心也不多,最多一個月,我希望收到娘娘的回信。」
香妃見他要走,忙問:「那齊素素的故事————」
李明夷笑著搖頭:「只要娘娘同意,那將永遠只是戲文中的故事。」
說話的同時,他抓起隱身斗篷一披,身體一寸寸在香妃眼前消失不見。
香妃雖是修士,但只有初窺門徑,自然察覺不出異樣,只以為是對方已遁走了。
見這封於晏消失,她緊繃的嬌軀才猛地哆嗦了下,而後如同脫了水的魚,癱坐在椅子上,懷中的狐狸也不再緊張。
方才,她一直在強撐著而已!
「娘娘?」門外,再次傳來了高月的聲音,「您沒事吧?」
香妃這才回神,她飛快將桌上三張紙條撈起,猶豫了下,直接塞入白花花的溝里,深吸氣,平復心情。
此刻,窗外的一齣戲也剛好落幕。
「進來吧,」香妃開口,不見異常,而後撫摸著白狐,慵懶地對高月說,「本宮疲了,這就回宮吧。」
李明夷披著斗篷,就站在房間一角,直到香妃等人離去,他才慢慢跟了出去,離開八方戲樓。
對於香妃的最終選擇,他毫不擔心。
這個女人能幹出替嫁的事,骨子裡就是個賭徒。
面對扶持兒子上位的巨大誘惑,她不會拒絕。
至於李明夷提供給對方的情報,說來有趣,無非是他掌握的,「九子奪嫡」的歷史細節罷了。
事實上,哪怕他不做干預,十年後,四皇子秦鍾也依舊可以成為儲君,在奪嫡中獲勝。
「支持秦鐘的大臣不少,想要在密偵司眼皮子底下建立故園分舵,朝中的支持必不可少。」
「今後,故園分舵一邊支持秦鍾奪嫡,一邊撈取資源,可以持續地將胤國的資源通過萬寶樓輸送至頌國,供養故園日漸壯大的需要。」
李明夷思忖著。
雖說拉攏下舅舅衛慶是更好的選擇,但衛慶終歸是胤國的大將軍,哪怕有親情在,但也不可一味依賴。
而拿下秦鍾,押寶未來的大胤儲君,無疑是一樁極好的買賣。
甚至,可以借九子奪嫡的渾水,不斷削弱胤國,令其只能牽制頌帝,而無力侵吞大周疆土。
「今日落子,短時間未必有效,但要不了兩年,或便有奇效。」
李明夷笑了笑,往驛館返回。
心想:「胤帝也快要召見自己了吧。」
就在他與香妃對話的同時。
胤國皇宮,西苑。
這是胤帝平素修煉的場所,整個院子裡備著丹爐,普天之下的寶藥不停地從各郡縣輸送至此。
胤帝今日不上朝。
服了丹藥後,吐納一個時辰,而後走出靜室,便聽到太監匯報,衛慶求見。
衛慶依舊身穿繡銀色花紋的華服,虎步龍行,在太監引領下走入西苑。
最終來到一座名為「渾天」的殿宇外。
殿內,牆壁上貼著一張張巨幅字畫,純白的紙上黑色的大字筆走龍蛇,貼滿了牆壁,極為壯觀。
而在牆壁之下,陳設一座黑色的武器架。
武器架上,並排豎立懸掛六柄造型各不相同的寶劍。
此刻,一身黑龍袍的胤帝便靜靜望著六把劍,留給衛慶一個雄壯的背影。
「參見陛下!」衛慶跨過門檻,駐足,抱拳躬身。
胤帝沒有回頭,負手佇立著,聲音散漫:「衛卿怎麼有空來尋朕?」
衛慶道:「回稟陛下,臣有一事,不知當講否。」
胤帝緩緩轉回身,蓄著鬍鬚的臉上,一雙眼睛帶著笑意:「不想說就別說,少婆婆媽媽。」
「————」衛慶身子躬得愈低,「故園中有人,奉景平之命,聯絡臣下,請求臣帶句話給陛下,說欲要求見。」
胤帝平靜地看著他,說道:「是那個,李明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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