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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提早發生的君臣嫌隙(月初求保底月票!)

  昭慶今日披著一件純黑色的斗篷,就像是披掛著一道瀑布,衝進來的時候迎面和她一起撲進來的,是一兜子濕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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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她問出這句話的下一刻,她便看到了李明夷手中的邸報,於是便也知道了答案。

  「剛看到。」李明夷笑了笑,「殿下坐下說話吧,正好聊一聊。」

  你還有心情笑?

  看到他這副天塌下來也不在意的平穩氣場,昭慶微微震了下,一時竟然有點懷疑,連這邸報上的彈劾,也是眼前傢伙的安排。

  「姐,你坐。」滕王諂媚地將自己剛才坐熱了的椅子遞過去,「這個不涼。」

  昭慶吸了口氣,朝身後的雙胞胎遞了個眼神,讓她們在門外守著,這才緩緩落座。

  「老馮,你剛才似有話想說?」李明夷看向馮遂。

  馮遂嘆了口氣,猶豫著道:

  「我也不知道對不對,只是我記寫這篇文章的給事中徐明朗,是當朝太師的族中晚輩,可能是侄子輩。但無法確定此事便與太師有關。」

  徐南潯的族中侄輩?!

  李明夷意外極了。

  昭慶卻沒有太多驚訝,似乎她在路上便記起了這人的關係,輕聲說:

  「這『京報』與下發全國的『邸報』還是有區別的,鳳凰台的審校也不會那麼嚴苛,但這終究是邸報之一,如此特殊的一篇文章,朝堂上有能力發出來的人寥寥無幾。」

  言外之意,她也懷疑是徐南潯授意。

  「可我不曾罪太師吧?」饒是李明夷都有點意外,這件事確實是他始料未及的,「而且前不久,太師還曾幫我洗脫罪名。那時還有說有笑的。」

  昭慶輕輕嘆了口氣:

  「這也是本宮想不通的,太師上回幫你,雖說是本宮求來的,但以太師的身份地位,若心中不願,對你有成見,也是不可能答應本宮,替你作證的。

  也就是說,是最近這段日子,出了什麼事。」

  「最近……」李明夷斟酌道,「那就只有任敏中的案子了,莫非,太師因此惡了我?」

  昭慶輕輕搖頭:

  「太師與任敏中的私人關係雖不差,但也說不上親近,不好不壞而已。

  而且,太師曾作為本宮與滕王的老師,本宮自認還是了解他老人家的脾性的,若真是不滿於此,更可能直接登門,當面批評……

  而不會如此這般,授意拋出這麼一篇文章來。」


  滕王在一旁聽一臉懵逼,時而看李明夷,時而看老姐,接不上話,見二人沉默下來,他一拍大腿:

  :

  「光想有啥用?本王直接去問不就了!」

  「你回來!」

  李明夷、昭慶二人異口同聲,喚住作勢出門的小王爺。

  並心累地扶著額頭,動作整齊劃一,跟複製粘貼似的。

  馮遂苦笑道:「王爺,我們只是揣測,若是猜錯了,豈不是反而鬧了笑話?」

  李明夷頷首道:「沒錯,還是要查一查。」

  說完,他又面露難色,苦笑道,「不過,如今邸報下發朝廷各處,估摸其他人也都看到了,我卻不好出面詢問了。」

  「這個簡單,」昭慶站起身,眸子明亮的像是雨洗過的台階,「本宮這就去宮中找母妃詢問,看是否有消息。」

  滕王也腦袋靈光了一把:「本王去找白尚書他們問!」

  李明夷沒有阻攔。

  文允和、謝清晏、錢唯等人都沒有提前聯絡,提醒自己,說明六部和翰林院大概率對此也並不知曉。

  他的確需要借王府的力量,儘快弄清楚原委,也好應對。

  當下,眾人兵分三路,公主進宮,王爺去白家,馮遂則發動門客外出探查。

  轉眼,王府精銳齊出,只留下李明夷坐鎮。

  ……

  ……

  昭慶來到宮門前,揣著忐忑的心情進到鳳棲宮。

  宮內十分溫暖,與外頭的冷氣對比鮮明,羅貴妃身上依然穿著輕盈的紗裙,只是外頭套了個小馬甲,上頭繡著月季花。

  絲毫不覺冷一般。

  她正專注地製作糕點,將宮女送進來的發酵好的麵團與餡料混合,再壓入一個個細長的木頭模具。

  「給母妃請安。」昭慶躬身行禮,長長的睫毛垂下。

  羅貴妃頭也不抬,動作輕柔按壓著麵團,說道:「本宮想著你便會來。」

  說話的同時,屋內的宮女門紛紛退出。

  昭慶抬起頭,發現了放在附近的矮几上的邸報。

  「母妃,女兒記,這寫文章的給事中與太師有親戚?」昭慶直言不諱詢問。

  :

  羅貴妃將模具翻轉,懸在空氣里,搬動末尾的「機關」,一枚枚成型的糕點便逐一落下。

  她這才抬起頭,神色平靜:「徐太師這幾天入宮找了陛下數次,每次離開時都沒有笑容。」


  「為什麼?」昭慶一愣。

  羅貴妃說道:「是國事上的分歧……」

  她簡單將徐南潯與頌帝的衝突說了下。

  原來上次徐南潯離開後,並未死心,隔三差五進宮找頌帝,詢問他對自己的「策書」的看法,自然是不歡而散。

  昭慶喃喃道:「注重民生,恢復國力……太師乃老成之言,父皇他……可這與李明夷有何關係?」

  羅貴妃眸子淡淡瞥了在政治上依舊顯稚嫩的女兒一眼,說道:

  「你父皇有意將那議罪銀在地方上也收一收,以充盈國庫。」

  這也是她昨日才知的,未來及外傳。

  「啊!」昭慶低呼一聲,先是吃驚,而後便生出猜測來,「莫非,是因這議罪銀乃李先生開的頭,才……」

  羅貴妃嘆了口氣,冷笑道:

  「徐南潯不是針對王府,也未必全然是針對李明夷,他是在借著這文章攻擊你父皇啊。」

  昭慶心頭一凜,細細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心思,一時忐忑不安,還想問什麼,卻聽羅貴妃道:

  「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也只是猜測,想確認更多,靠你們在宮外調查。」

  昭慶深深吸了口氣,點頭告辭:「女兒明白了,女兒就不陪母妃說話了。」

  羅貴妃擺擺手,垂下頭繼續「烘焙」,這副態度,似乎並不覺此事是大事,亦或者……

  她認為只要提供情報,那個聰明的讓她都心生忌憚的李明夷會做出最有利的應對。

  不需要她一個妃子指手畫腳。

  話說回來,兒子蠢的無可救藥,女兒則除了魅功外,頭腦深自己真傳,如今又有個強力幫襯。

  對比東宮,她真是……

  「好省心啊……」

  ……

  ……

  昭慶走出鳳棲宮,又去了皇后寢宮請安。這屬於禮儀的一部分,她也不好躲掉。

  :

  何況,她也有心看下皇宮的態度,結果皇后表現的十分正常,受了她的請安,簡單寒暄了幾句,從頭到尾都沒提起邸報的事,也沒有奚落看熱鬧,或者打探情況的事發生。

  這讓昭慶對這位後宮之主的警惕心又上調了許多。

  等皇后身邊的宮女送走昭慶返回,低聲道:

  「娘娘,這公主這會進宮,只怕是來探聽情況的。」

  皇后倚靠在臥榻上,坐姿慵懶,兩側有宮女在揉捏服侍,聞言淡淡一笑:


  「這回有她頭疼的。對了,你去一趟東宮,告訴太子安安分分的,不要在這個節骨眼鬧騰,咱們吶,這回就靜靜地旁觀,便是最好的。」

  「是。」

  ……

  「殿下。」宮門外,雙胞胎看到自家公主一臉沉思模樣地從門洞裡走出來,趕忙迎接:「咱們直接回去麼?」

  「不,」昭慶神色平靜,「去太師府邸。」

  她之前不貿然去,是不知道情況,如今有了大概方向,便理應去一趟了。

  這件事極大,不只是關乎李明夷,更關乎朝野穩定,乃至滕王府的勢力漲跌。

  然而當昭慶乘車抵達太師府,表明身份後,府內家丁卻一臉為難地拱手道:「殿下,太師昨晚就叮囑過,今日他好好好休息,不見客。」

  「連本宮都不見?」昭慶微笑。

  家丁硬著頭皮重複道:「太師說了,不見客。」

  昭慶笑容消失。

  按理說,以她的身份,即便徐南潯不見客,家丁也肯定要去通報的。

  可連通報都不去,只能說明,徐南潯早就預判到自己會來,所以專門叮囑過。

  「若本宮要強闖呢?」昭慶鳳眸忽然眯起一條黑色的細線,鋒利如刀。

  家丁惶恐,苦澀道:「殿下,非是小人阻攔,實在是……」

  「罷了,」昭慶吐了口氣,嘆道,「煩請轉告太師,就說萬望以大局為重。」

  說完,也不等家丁回答,她轉身便上了馬車,車輪疾轉,碾過冬日的冷風。

  這次,她沒有去往別處,而是徑直回了王府,卻好巧不巧,看到小王爺也才剛回來。

  姐弟二人對視一眼。

  「進屋說!」

  :

  「哦……」

  俄頃,獨自在屋中火爐旁喝茶吃乾果的李明夷起身迎接,接著,仿佛上個冬日的情景再現。

  三人再次圍坐在火爐邊,看著爐火舔舐著紫砂壺底,茶水微沸。

  「姐,李先生,白尚書他與本王說了,他事先也不知道此事,」滕王是個閒不住的,屁股剛沾上椅子,便急吼吼地說:

  「但他也猜測是太師的手筆,還跟本王說,他這幾日與太師見過面,太師心情很不好的樣子,還聽說……」

  「聽說什麼?」李明夷問。

  「聽說太師私底下與友人談論國事,罵了好幾句奸臣誤國,一直在與人說,朝中有奸佞!」滕王說。


  李明夷揚眉:「太師認為我是奸佞?」

  滕王搖頭:「不知道,但白尚書告訴我,太師有意無意地抨擊鳳凰台里的陳學士,似乎說了一些怪話。」

  李明夷若有所思。

  昭慶在一旁聞言,心中最後一點不確定也煙消雲散了,她苦澀道:「看來,的確是這樣了。」

  當即,她將自己收集來的情報說了下。

  李明夷聽完,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所以,是太師與陛下在國事上意見相左,太師怕不是認為,陛下是聽信了奸佞之言,才不接受他的逆耳忠言,因此生出火氣,陳久安乃是宮中大紅人,太師怕是也不好直接批評,所以,這奸臣二字,就落在了我頭上。」

  這個邏輯並不難猜。

  而於李明夷而言,他心中更多的是……欣喜!

  因為在他掌握的真實歷史中,徐南潯就曾因為「戰略」問題,與頌帝產生過裂隙,最嚴重時,近乎決裂。

  不過,這是在數年後才發生的事。

  但因為李明夷的出現,改變了太多歷史,肅清局提前誕生,這君臣的分歧竟也提前了。

  「不是,憑啥啊,」滕王先不樂意了,「李先生收六部錢的時候,太師也沒說啥啊,我瞅著也挺樂見其成的。怎麼就奸佞了?」

  昭慶嘆了口氣:「此一時彼一時……而且,母妃的意思是,李先生是被拿來殺雞儆猴,做給陳久安等人看的,也是做給父皇看的。」

  可想而知,邸報刊發後,滿朝文武都會擔心,自己會不會被徐南潯授意的文章打成「下一個奸臣」。

  徐南潯是要通過這種間接的手段,來表達自己的不滿,乃至於尋找同盟,發出聲音。

  昭慶白皙的臉蛋上滿是憂慮:

  「這邸報上抨擊的是書籍的事,可實際上,誰看不出書只是個由頭?真正抨擊的是收議罪銀?」

  :

  我就看不出……滕王弱弱地想,但沒敢說。

  「收銀子的李先生被打為奸臣,那最終拿到了銀子,還打算擴大徵收的父皇,又算什麼?」昭慶嘆道。

  滕王靈機一動,脫口道:

  「算寵幸奸臣的昏君!?」

  李明夷與昭慶嚇了一跳,趕忙扭頭看房門,確認關緊了,才吐出一口氣,以手撫胸,哭笑不。

  滕王悻悻然道:

  「父皇若是看過這邸報,也太不仗義了,竟就默認這文章刊發出來。」


  李明夷搖頭道:

  「所以,我傾向認為陛下沒看過這份邸報,這種事本就不需要陛下過目,甚至連楊台主都未必看過。至於鳳凰台的審核……只怕鳳凰台內,也是頗為複雜。」

  以頌帝的小心眼程度,會允許這麼一篇拐著彎罵自己的文章發出來?

  李明夷忽然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

  「這麼說來,在這件事上,陛下應該會保我,否則將我這個奸臣打倒了,陛下顏面往哪裡擱?」

  昭慶點點頭,腹黑公主也覺,這件事不至於威脅到李明夷。

  「不過,話雖如此,可文章卻逮住書籍一事在說,父皇顧忌太師的功勞,也未必會管,到最後,只怕你還是要吃虧。總想法子修復太師對你的誤解才是。」她說。

  李明夷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

  「我的事不大,殿下真正擔心的,是太師與陛下的關係吧?」

  徐南潯雖然沒有明確地在兩個皇子中站隊,但感情上還是比較傾向於滕王的。

  如今徐南潯若與頌帝有了嫌隙,那於滕王府陣營而言,無疑是一大損失。

  昭慶被點破心思,沉默,一時無言。

  她忽然抬起滿是期翼的目光:「先生可有法子破局?」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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