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4、故園再添兩名新人(月初求保底月票!)
冉紅素走了。
按照李明夷的推演,她的失蹤會在數日後才被上門送錢糧的王府下人知。
之後,這個消息會一路送入王府總務處,擺在他的案頭。
李明夷並不擔心冉紅素的去留會引起旁人的注意,一來是知道的人本就極有限,二來,是她的離開並不會威脅到王府。
悄悄地離開,就像悄悄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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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夷回到家宅時,渾身的燥熱已經徹底安分了下去,他沒走正門,翻牆潛入宅子,來到自己的臥房外。
推開門的瞬間,屋內一朵明亮的火苗跳躍升起。
「回來了?」青衣大宮女靜靜坐在桌邊,手中是擰開的火摺子。
「……你嚇我一跳。」李明夷一臉做賊心虛的樣子,反手關門,擋住冷風,這才笑道:
「一切順利,人已經拿下,給溫護衛接走了。」
司棋點點頭,卻還有點擔心的樣子:
「這人真的可以信賴嗎?我倒不擔心她再與偽朝勾搭,但胤國那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明夷解開外衣,撣去寒氣,認真地說:
「我們的隊伍會越發壯大,會陸續啟用越來越多的人,其中自然會有人存在問題,未來也會出現叛徒,可這也都是應承擔的代價。有問題了,那就處理,不過我對她還算有信心。」
「為什麼?」司棋狐疑。
「……」李明夷自然不好告訴她,自己察覺到了「毒士傳人」的弱點,只好含糊道:「直覺。」
「哦。」司棋只當他不想告訴自己,也懶追問,她打了個哈欠,著實有點困了,站起身作勢往外走,卻突然駐足,扭頭,冷不丁地問道:「你睡了沒?」
李明夷正彎腰折衣,聞言好似被捉姦一般,毛骨悚然,下意識地道:「沒有!」
心中想著:司棋怎麼知道的?
司棋嚇了一跳,納悶道:「你吼這麼大聲做什麼……我以為你這麼晚回來,是在外頭已睡了一會了,那你也睡吧,我不跟你熬了……哈欠。」
她又以手掩口,眼睛因哈欠而蒙上一層水霧,趿拉著鞋子回屋睡覺去了。
你嚇我一跳……原來是這個「睡覺」……李明夷心虛地想著,而後自嘲一笑。
……
……
又是一個傍晚,梅好雨與王大千向知微匯報今日工作後,散值離開。
:
「喝點?」
二人對視一眼,皆換了尋常衣衫,尋了個在京城開了幾十年鋪面的老酒肆,要了個小隔間。
酒肆夥計已經對兩人熟悉了,不用說話,便知道按「老規矩」上菜。
不多時幾碟下酒小菜,以及兩壺用熱水溫了的黃酒便擺在了二人案頭。
「客官慢用!」
夥計退去,隔間木門一關,帘子一掛,老少二人先默默碰了一杯,待飲下後,才不約而同吐了口氣。
「我有點想李主辦了。」
瘦瘦高高,胡茬青黑的王大千感慨道:
「這新上司可真是認真負責,兄弟們再沒有之前那麼輕鬆了,連從那群官員手裡搞錢都避著人,獎賞也沒了……」
亦然是熟悉的吐槽領導。
似乎職場永遠是這樣,領導永遠是前任好,現任永遠不做人,下一任又會不如現在……
頭髮潦草,一臉褶子,老好人模樣的梅好雨笑著聽著,用筷子夾起白切熟肉蘸了醋汁吃了,美滋滋地嚼著,又送了一小盅溫酒,慢吞吞道:
「你覺,李主辦走的冤不冤?」
王大千愣了下,沉默片刻,搖頭:
「我瞧著不冤,兵部尚書出事肯定與他脫不開干係。」
「那馮涯的懷疑呢?」老梅問。
王大千突然看著他:「你覺他有問題?」
梅好雨嗬嗬一笑,小眼珠掃過周圍,低聲含糊道:
「姚醉是個有本事的,馮涯也就是性子有些問題,但辦案可不差。」
王大千道:「你有證據?」
梅好雨將腦袋搖成撥浪鼓:
「老漢我可沒有那東西,就是……覺挺巧的。嗬嗬,你說,我一個衙門裡誰都能欺負的老好人,你呢,更是人嫌鬼憎的……李主辦怎麼就偏偏相中了你我?之後咱倆又都被……那幫人找到?」
王大千眼窩深邃,悶聲道:
「莫要顛倒了先後,是你我成了組長,才被找到。」
梅好雨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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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千仰頭喝了一盅酒,也沉默下來。
一老一少都是人精,若非這些年故意藏拙擺爛,真出全力,整個昭獄署、肅清局裡,倆人都能排進前五。
尤其更是與李明夷近距離相處了一個多月,說心中沒有半點懷疑是不可能的。
只是彼此都不點破,裝作沒懷疑罷了。
只是夜深人靜時,每每想到李明夷若真有問題,那故園就有些可怕,乃至恐怖了。
自從上次封於晏找到他們,之後故園再沒有尋兩人,似乎真的全然不沒逼迫他們加入的意思。
可老少二人早已輾轉反側無數日夜。
直到今日,梅好雨主動戳破了這個話題。
「梅老頭,」王大千捏起一粒鹽水煮豆子,塞入口中咀嚼著,「你不會想過去吧?」
梅好雨正在飲酒,好似被燙了嘴唇一般,撥浪鼓般搖頭:
「怎麼可能?我這一大把年紀,怕死的很,可不想掉腦袋。倒是你,年輕氣盛,若是繼續這麼蹉跎下去……」
王大千哈哈一笑,眯著眼睛:
「梅老頭你別想詐我,我如今俸祿銀錢拿著,走到哪個衙門那幫大官都客客氣氣的,多少人夢都夢不到的好生活,我瘋了才去玩火?」
梅好雨笑眯眯道:「想玩火也沒事,我又不會揭發你。」
王大千一拍桌子,面露不悅。
老梅趕緊認輸,客氣地給他夾菜:「怪我怪我,不說了,喝酒喝酒。」
二人吃酒到天黑,才結了帳,各自歸家。
然而就在二更天的時候,在漆黑的夜色里,京城裡挨著堰河的某條巷子中,一座無人的宅子門口,卻出現了一個人。
遮住面容的王大千抬起手,輕輕叩門。
這裡,赫然是當初封於晏給他的紙條中所寫的位置。
只要他想加入,就可以來到這裡。
「咚咚……」
叩門聲在夜裡沉悶輕微,連附近的狗都不曾驚動。
然後,門裡傳來了卸掉門栓的動靜,再然後,門扇被打開了,一個同樣蒙著臉的人靜靜地與他對視。
王大千愣住了,突然覺這個故園的人身材十分熟悉,而等對方主動扯下面巾,他失聲道:「梅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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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好雨微笑著,用手指抵住嘴唇,轉身示意他進來。
大千茫然地關上門,跟著他往裡走:「你難道……」
「我只比你早來了小半個時辰。」梅好雨的聲音飄來,「這裡沒有人,但他們留了聯絡的方法。」
王大千莫名鬆了一口氣,然後沒好氣地問:「你不怕掉腦袋了?」
梅好雨沉默了下,才緩緩說道:
「你也知道,我前幾年就與家妻和離了,孩子也跟著遠走高飛,再不認我。我一個老鰥夫,又能還有多少年好活?倒是你……不在乎如今的富貴?」
王大千洒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鰥夫,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對了,沒跟你說過。」
「什麼?」
「我這人從小就愛玩火。」
梅好雨啞然失笑。
二人推門進屋,點燃蠟燭,看向燭光下那寫了具體聯絡方式的信。
此去,再無法回頭。
……
……
「決定加入了麼?」李家,臥房內。
李明夷站在穿衣鏡前,睜開雙眼,想著方才戲師匯報的,梅好雨和王大千已聯絡上故園在城中的暗衛,表達加入意向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揚。
兩人的歸順比他預想中要更早一些。
「還以為要用一些手段……」
但並沒用上。
但他對此倒也說不上意外,畢竟自己當初之所以找到兩人,就是知道兩個人歷史上本就與南周餘孽有所牽扯。
如今,不過是將此提前了。
短短几日,先收了冉紅素,如今又在肅清局內安插了兩個成員。
不可謂不是喜事。
當然,兩人如今只是「外圍成員」,還需要匯報一段時間的情報,作為投名狀,之後才能轉成「核心骨幹」。
「唔……說起來,如今總舵、分舵篩選骨幹還是靠『舵主』來決定,這在人數不多時還應付的來,等人數逐漸增多,這個權力總逐步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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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抽空制定個相關條例,明確地講加入故園的人進行區分。最好在骨幹和外圍之間,再定一個『候選』的階段,嗯,可以叫『積極分子』……」
「最好再制定一套申請成為『骨幹』的流程,比如寫個申請書什麼的……」
「還有等組織龐大後,內部的晉升機制,職位與職稱都安排上……」
李明夷越想越覺頭疼,片刻後不禁自嘲一笑。
犯蠢了。
這種事何必自己親自做?無非提供靈感,具體交給文允和、謝清晏他們,哪個都比自己更擅長,而不必親力親為。
「公子你傻笑什麼呢?」司棋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李明夷朝著鏡子笑的一幕。
毛骨悚然。
李明夷轉回身,神秘一笑:
「咱們的組織又增加了兩個人,今後在肅清局裡也有人手了。」
司棋吃了一驚,喜上眉梢,樂滋滋地將幾張紙遞給他:
「我也有個好消息,早上商行那邊來了消息,說咱們想買下的那套『靜園』已經談妥了,隨時可以交易,商行那邊更提早派了人去收拾宅子,我昨日去看過,裡頭家具一應俱全,已收拾的很好了,等過幾日,過冬的布置也弄好了,便可以搬家啦。」
靜園。
這就是李明夷買下的新宅子,距離各大衙門,王府、公主府稍遠了一些,在南北中軸線正陽大街以東,丁香湖南岸,距離國子監、文廟更近一些,當然,距離齋宮與護國寺同樣拉近了不少。
「那這件事就全權交給你了。」李明夷含笑。
司棋也是頗為興奮,她如今的臥室還是與其他下人挨著,等換了大宅,便可以有獨立的住處,也方便修行。
……
雙喜臨門。
李明夷心情也是頗為愉悅,將搬家的事一丟,自己個騎馬噠噠噠直奔王府。
可當他剛邁入總務處,便感受到了空氣中氛圍的異常,一名門客見他來了,面色慌張地道:「首席!馮先生有事找您!」
「出什麼事了?」李明夷眉毛一挑。
「啊呀,三兩句話說不清,您去看看便知道了!」
李明夷邁步進了馮遂的「辦公室」,赫然看到屋內滕王也在,似乎也是剛過來的樣子,正捏著一份邸報罵罵咧咧:
「這寫的什麼鬼東西?進奏院的人想死不成?」
「首席!你可來了!」馮遂站在一旁,眼睛一亮,「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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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滕王也扭回頭,站了起來,氣抖冷,「你放心!本王絕對給你做主!」
「到底怎麼回事?」李明夷一頭霧水。
「您先看看這份邸報吧。」馮遂將滕王丟下的邸報遞給他。
朝廷邸報,乃是刊登官方重要消息的內部刊物,具體來說,大頌京中設有「進奏院」這麼個地方。
由六科給事中衙門下轄,其中的進奏官也由中央任免。
進奏院會定期搜集朝中發生的大事,比如皇帝發布了什麼重要政令,哪些官員任免,一些重要的奏章等等。
而後擬定成邸報,交由鳳凰台審核,審定後,再下發給各地州府,各級衙門閱讀。
只是對於李明夷而言,他了解情報的速度遠比邸報快的多,平常也不怎麼看。
「邸報?」李明夷接過看了眼。
進奏院的邸報也有區分,分為下發全國的「邸報」,與只下發京城各衙門的「京報」。
他手裡的這份是「京報」,每五日一發,模樣與上輩子的報紙截然不同,更近似於一本書。
李明夷翻開,一目十行地略過前面部分,最後停在一處被折起的紙頁。
這是刊印的一份奏摺,名字十分直接:
《淫書誤國奏——前肅清局主辦李明夷之大錯謬!》
李明夷看到奏摺名字就是一愣,等匆匆閱覽完畢,表情頓時古怪起來。
這份奏摺乃是一名姓徐的給事中所寫,其開篇以《西廂記》做引,將此書痛批為「淫書」,歷數其風靡京城乃至全國後,產生了何等壞影響。
而後,將此與不久前朝廷肅清行動中的貪腐關聯起來,認為大頌初立,許多官員不思報國,而是耽於享樂,便是被這書籍帶起的壞風氣所影響。
再然後,點出《西廂記》真實作者乃是李明夷,而李明夷又是四處主辦,帶頭抓貪官,乃是「大奸大惡之徒」、「動搖國本」、「敗壞風氣」、「其心可誅」……
一連串的痛批,一副要將李明夷打成奸臣的架勢。
甚至於,奏摺中還引用了西廂記中的部分內容,歪曲解析,指出此書是在暗諷當今朝堂……
李明夷看的輕輕吸氣。
好傢夥……文字獄都上來了……
「李先生!」滕王氣不行,「這幫臭文人,臭言官竟然欺負到咱們王府頭上了!你放心,本王必會……」
「王爺!」
李明夷合攏邸報,神色卻極為冷靜,「王爺也明白,一個給事中按理說是不敢寫這種文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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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寫了,這摺子涉及肅清局和王府,乃至涉及中山王府的生意,也不該輕易通過上頭的審核,刊印出來的。
退一步,便是鳳凰台通過了,可刊印前,王府為何沒提前收到消息?」
滕王呆了呆:「好像是啊……」
馮遂嘆了口氣,憂心忡忡道:
「王爺,首席說的對,這邸報絕不簡單,只怕這給事中乃是奉了更大的人物的命令,才寫了這文章。」
滕王懵了下:「你說父皇乾的?」
「……」李明夷苦笑道,「若是陛下,何必這麼麻煩,隨口一道口諭不就成了。
但就算不是陛下,也定是了不的大人物了。說起來,這寫摺子的給事中是什麼背景?」
馮遂猶豫了下,正要開口。
忽然房門被推開,昭慶披著斗篷,風風火火走進來,手中也捏著一份邸報,臉色難看:
「今日邸報,你們看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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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