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6、另外一個版本的故事
太師怎麼來了?話語中還對李明夷儘是回護之意?
徐南潯的到來打斷了審案的節奏,一時間,知微率先反應過來,看向李明夷,眼神驚疑不定。
暗道:這就是你的依仗?請滕王姐弟說服徐南潯來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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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念,她又覺得不對勁。
徐南潯地位高則高矣,可面對這等大案,他也無法扭轉乾坤,甚至該遠遠躲避才是。
如今這副態度,倒像並不清楚案件細節。
其餘人詫異之後,也有了相似的看法,只以為是滕王搬來的救兵。
「晚輩見過徐太師,」李明夷因徐南潯親切的稱呼略感意外,但還是飛快調整好表情,拱手行禮,「只是配合諸位大人查案,並無刁難。」
「參見太師,這李明夷捲入故……」馮涯見自己的名場面被毀,隱隱不安,嘗試開口解釋。
可說了一半,卻被身後的黃喜冷聲打斷:
「住口!你什麼身份?也膽敢與太師搭話?」
馮涯張了張嘴,意識到衝動了,不情不願低頭。
徐南潯倒是笑容不減:「都別站著了,進屋說話如何?」
眾人自無異議,當下折返堂中,打開的門扇也關了起來。
……
……
徐南潯主動拉個把椅子,隨意坐下,意味深長道:
「這般大的熱鬧,若非昭慶公主去尋老夫,老夫恐還要錯過了。」
果然……是昭慶去求援……
眾人心頭有了計較,尤達微微一笑,開口道:
「徐太師或還不清楚情況,這李主辦捲入一樁案子,陛下開了金口,要我等緊急來審問……」
尤達這話是在向徐南潯賣人情,點出此事甚大,以防徐南潯被利用做擋箭牌。
「尤總管說的是,」任敏中也開口勸道,「太師雖曾教導公主,可也不能偏聽公主一面之詞……何況,公主殿下也不知道內情,一直被有心之人利用著。」
說到「有心之人」四字時,他目光投向已成「籠中困獸」、「瓮中之鱉」的李明夷。
話到這裡,任何人都能聽出不對勁來。
可徐南潯卻好似毫不意外的模樣,他環視一雙雙眼睛,低低一笑:
「老夫的確不了解全部,正要聽一聽,李先生為何被這般盤問。是因為柳景山暗中見了人,還是他給『南周餘孽』傳遞了密信?」
他一副老神在在,看戲聽曲的模樣。
一句話,卻令除了李明夷外,在場所有人大跌眼鏡,錯愕不已。
任敏中猛地看向馮涯,眼神鋒利,仿佛在問:你還將案情說給了誰?
馮涯同樣茫然,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唯有知微眼眸中閃過一縷異光,腦海中浮現方才李明夷那句「過程全對,結果全錯」的話來,猛地看過去……
難道……
「咳咳,」李明夷輕咳一聲,吸引全場注意,他面帶微笑,「太師,由我來講清楚吧。」
徐南潯微笑頷首。
李明夷迎著一雙雙驚疑不定的注視,微笑道:
「方才馮主辦講了一個故事,的確很精彩,可既然是『審案』,那總得給我辯駁的機會,正好太師到來,接下來,我便給諸位講述另外一個版本的故事。」
馮涯面色微變,生出強烈的不安:
「你方才分明已經認罪,還想負隅頑抗不成?諸位大人,下官懇請將此人拿下……」
「馮主辦!」不怎麼吭聲的陳久安不悅道,「太師都點頭了,你倒不樂意了?」
尤達也皺眉瞥了他一眼,暗道好不懂事的一個人,莫說此案似有隱情,哪怕沒有,以徐南潯的地位,這點面子總還是要給的。
「你住口!」黃喜兇狠地瞪了他一眼,而後冰冷的視線挪向李明夷:「你說!」
李明夷拱了拱手,忽然想起什麼般說道:「方才馮主辦提到了關鍵證人劉二,我想請求將劉二帶過來,當面對質。」
這個請求十分合理,而且哪怕他不提,尤達等人也是要見證人的。
「就勞煩許主辦去將人帶來吧。」尤達看向總捕頭許平。
許平大為歡喜,雖說心中對接下來的事十分好奇,但他更希望抽身離開,少聽少麻煩。
應了一聲,他又伸手朝馮涯索要了二處主辦的腰牌,這才推門離開。
……
……
「多謝,」李明夷笑著點頭,卻沒急著開口,而是在房間中微微踱步,仿佛你方唱罷我登場。
他深深吸了口氣,組織措辭,這才微笑道:
「故事還要從肅清局成立說起,記得我與馮主辦見面第一日,許主辦邀請我等聚餐,唯獨馮主辦拒絕……
之後許多日子裡,馮主辦更是對我頗為冷淡,尤其在我被任尚書等官員行賄之後……」
扎心了……任敏中險些氣笑了,他撇過頭去,不做理會。
「我也從底下人口中聽到一些流言,據說馮主辦對我辦事的手段頗為不恥,大有微詞,私下也說了一些怪話……」
李明夷笑了笑,「當然,這與案子無關,我也絕沒有說馮主辦故意針對我的意思。但這大概能解釋,為何二處突然監視中山王府。」
馮涯惱火地爭辯道:
「你少搬弄是非!我是從姚醉筆記中得到的線索……」
李明夷笑吟吟打斷他:
「是麼,那姚醉若寫了任尚書有問題,你是不是也要偷偷監視任家?」
任敏中:……
馮涯不悅道:
「你少扯這些,我肅清局奉天子命令辦事,監察百官,即便是勛貴又如何?」
李明夷笑道:「我也沒說你監視有問題啊,你急什麼急?」
「你……」
「馮涯,閉嘴!」
黃喜再次厲喝,強制將他禁言,又同樣斥責李明夷:
「說關鍵的!再廢話,咱家直接拿下你!」
李明夷笑了笑,繼續說道:
「那日,我遊玩賞花歸來,得知清河郡主在家中等我許久。
我本以為是她又尋我玩樂,卻不料郡主與我說,她感覺有人在監視她家……
郡主與我本有私交,我與中山王府也多有往來,她知曉我如今在肅清局辦事,手中有人有權,害怕之下,便第一個想到了我。」
眾人點點頭,這個解釋還算合理。
「我當下十分重視,但一時卻想不通是誰。
中山王府與世無爭,按理說不會招人惦記,所以,我一度還懷疑,是清河郡主感覺錯了,或是隨便編造了個由頭來找我耍……
她性情古靈精怪,京中是出了名的,做出這等事也不意外。
因此,我便安撫了一番,將她打發回家,打算之後派人查一查。」
李明夷說著,話鋒一變:
「可沒過多久,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因為我察覺到,我家的宅子附近,似乎也有人窺伺。
這是我身為修士的直覺。
當下便生出警覺來,如果真有人盯著,可能跟隨清河郡主而來,可問題來了,暗中之人監視柳家也就罷了,為何會盯著我家?
以我今時身份,京中又有哪方勢力敢這樣做?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郡主來之前,我家便被盯著了,只是當時我在外頭,自然不知。」
他表情嚴肅起來:
「這兩種猜測,無論哪種,都足以令我重視。因此,就在當晚,我故意讓家中僕人喬裝打扮,扮做身高、體型與我相似的,故意出去轉了一圈。
而我在後頭暗暗跟隨,果然發現有人監視,不過對方只是跟蹤,我也擔心打草驚蛇,所以也不曾點破。」
眾人微微點頭,這個敘述與馮涯之前所說,全部對上了。
李明夷沉聲道:
「於是,當晚我反覆思考,思來想去,覺得近期最有可能對我不利的,只有那群向我行賄的官員!」
又來了……任敏中怒道:
「就不能是故園反賊盯著你?」
一旁的知微卻搖頭,開口道:
「可能性不高,且不說反賊沒理由如此,就算要動手,也該直接殺,而不是跟蹤監視。」
她又帶著點諷刺地說:「何況……四個處里,李主辦對反賊的威脅恐怕是最小的。」
馮涯也沒吭聲,哪怕是他,也認同這個邏輯。
「知微首席說的沒錯,」李明夷攤了攤手,「任尚書您不要帶情緒,我指的是有人對我不利,但不是指您。」
「……」任敏中。
李明夷繼續說道:
「在意識到可能是那些向我行賄的貪官污吏,想要打擊報復之後,我立即警覺起來,猜測對方會如何動手,再結合對方也在盯著中山王府,我頓時生出一個猜測……」
他看向馮涯,目光倏然變得深邃:
「以我今時今日的身份,想要報復我,尋常的手段和罪名是不夠的,必須是大罪,讓王府也保不住我的那種。
而之前馮主辦提到的,一處許平率先查到的,關於反賊乘船的線索……我同樣知道!」
「所以,我大膽假設,是有人想要陷害中山王府,又因為柳王爺乃是我當初勸降的,彼此關係很好,如此,便可以牽連到我身上!」
「甚至於……清河郡主一個尋常女子,如何能察覺到那些高明的監視者?這完全說不通!
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那些人故意暴露行蹤,令郡主有所察覺,好嚇唬郡主,讓她主動來尋我求救!」
「如此一來,只要郡主來找我,那便更加可以順理成章,牽連到我身上!」
李明夷一番話不停歇地說完,目光一眨不眨與馮涯倏然瞪大的雙眼對視:
「馮主辦,你說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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