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自曝身份,太師駕到!
李明夷迎著眾人審視的視線,眉頭微皺: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倘若真如你所說,有人鬼祟外出,那敢問此人去了何處?見了何人?」
馮涯幽幽道:
「最怪異之處便在這裡,那人兜了好大一個圈子,卻是哪裡都不曾去,什麼人也不曾見過,我二處的人為免打草驚蛇,自然也不曾去驚動。」
李明夷仿佛被氣笑了:
「馮主辦的想像力當真豐沛,你怎麼不乾脆說是我有離魂夢遊之症?」
馮涯沒理他,轉頭抱拳看向四名主審官,沉聲道:
「諸位大人,此事千真萬確,當晚監守之人可為證。
依我猜測,那出來兜圈子之人,當是李明夷的同夥,他故意命人喬裝外出,吸引我等視線,目的要麼是為了確認是否有人監視,要麼,便是趁機與外界聯絡……」
李明夷同樣看向四名主審:
「各位大人,馮涯這話委實可笑,且不說此事子虛烏有,便是真有此事,又能說明什麼?」
黃喜沉聲道:
「馮涯!你若只因這點懷疑,便鬧出這等大事……」
一旁,任敏中老神在在開口笑道:
「黃督主不必著急,且聽馮主辦說完。」
黃喜眼神厭惡地瞪了後者一眼,任敏中卻渾不在意。
一直悶不吭聲,本著摸魚划水態度來湊數的陳久安笑道:
「繼續說吧,我也好奇著呢。」
馮涯拱了拱手,淡定地道:
「若只是這點,自然也算不得什麼,可恰恰就在第二天,我親自帶隊監視中山王柳景山時,竟發覺他秘密與一個形跡可疑之人會面!」
他的聲音陡地高昂起來,繪聲繪色講述了如何看到柳景山密會劉二的情景。
頓時,眾人面色都變了。
「柳景山何以密會旁人?」
馮涯侃侃而談,意氣風發:
「下官心中起疑,卻並未打草驚蛇,而是繼續暗中死死盯住了那人,跟了足足兩個時辰,直到臨近傍晚,此人才再次於大鼓樓附近的一座茶樓等候,顯然是要與人接頭。」
略一停頓,馮涯突然轉身,笑吟吟看向李明夷:
「再然後,我與多名手下便瞧見咱們的李先生獨自一人,也進入那茶樓中!此事,亦有多人為證!」
話音落下,除了任敏中與李明夷外,其餘人皆是神色大變。
要知道,這些細節是奏摺中也不曾寫過的。
頓時,尤達、陳久安等人看向李明夷的目光變了,黃喜身上更有一股不經意間散發的威壓瀰漫過來,牢牢將李明夷鎖定!
這是入室武者的氣機封鎖,一旦李明夷有任何異動,都能立即予以鎮壓!
李明夷感受到這股壓力,故意表現出些微吃力、緊張,他呼吸急促,沉聲反駁:
「馮涯,你這些話全是一面之詞,沒有任何證據,只憑所謂『目睹』,便能懷疑定罪麼!?」
馮涯微微一笑,這一刻,他仿佛成了戲台上的主角。
在他眼中,李明夷已是色厲內荏,強撐罷了,而他接下來便要給予致命一擊。
「一面之詞?」馮涯輕輕嘆了口氣,眼神憐憫,「若沒證據,我豈會如此大動干戈?」
一旁,總捕頭許平突然低呼:
「啊,我聽聞昨晚二處將什麼人押入了天牢,難道是……」
知微也嘆息一聲:
「還有昨晚二處大批人手調集出去,還出了城……想必是馮主辦收網了。」
「沒錯!」
馮涯點頭:
「我等那人從茶樓走出,便繼續跟著,眼見其行將出城,擔心再難跟蹤,果斷予以抓捕、審問……」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白紙,揚了揚:
「從此人手中搜出此以明礬書寫的密信,遇水可讀!至於信中所寫內容,也寫於呈送陛下的奏摺之中!」
任敏中在一旁念道:
「『扶柳』疑遭監視,速聯絡『崑崙』於朝中調查,且知會園中清除、轉移涉及人等……」
這位紫袍大員笑了笑,手指輕撚一縷鬍鬚:
「這扶柳想必便是柳景山,這崑崙卻不知是朝中潛伏的哪個反賊了。」
馮涯也笑著點頭,不等其餘人反應,繼續道:
「那人自稱劉二,面對鐵證,早已認罪俯首,坦白為故園反賊,替柳景山與李明夷傳信,如今人押在天牢中,隨時可供提審!」
說著,他又一嘆:
「只可惜,許是行動驚動了城外反賊,昨夜行動未能抓捕其餘賊人,殊為遺憾。可好在,那也不重要了。」
他居高臨下般,俯瞰面無表情的李明夷:
「能拿住李先生這等『大魚』,之後只需細細審問,想必自然可揪出更多內鬼……李先生,你說,是也不是啊?」
……
……
靜。
隨著馮涯拋出一系列人證、物證,房間中的氣氛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若說因為當初太子誣陷的例子在前,一開始尤達、黃喜等人還對此事將信將疑。
尤其因為任敏中的存在,不由得令人產生這是「打擊報復」的聯想。
可隨著接二連三的證據砸出來,李明夷身上疑點陡增,儼然有了極大的嫌疑。
是誣陷嗎?
不能完全排除這個可能,但相比之下,李明夷存在問題的可能性無疑更大。
而一想到李明夷與中山王極可能真與故園反賊有關,每個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尤達死死攥著拂塵,身體微微前傾。
黃喜雙手用力地扣住椅子扶手,無形的氣機已封鎖了整個房間,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將李明夷擒拿。
陳久安瞠目結舌,下意識往後縮,意識到出大事了。
他們意識到了,這絕對不只是一兩個內鬼的問題。
這還意味著太子當初的事情會翻案!
哪怕太子真正被削權是因為禍亂後宮,可至少表面上是因為構陷李明夷。
而且,更可怕的在於,若李明夷有問題,那他過往接觸、勸降的人也都將落馬。
這件事的影響太大了,正因為巨大,所以頌帝才讓他們四人來內部審問。
「李主辦……你……」這一刻,許平都後退了幾步,臉色變得警惕起來,「馮主辦說的,莫非是真的?還是另有隱情?」
知微一言不發,袖子裡兩隻小手攥成拳頭,為李明夷捏了一把汗!
她開始於腦海中飛快思考,設身處地,換位思考,若自己是李明夷該如何辯解?
馮涯太過言之鑿鑿,且一路目睹,皆有人證,想抵賴十分困難。
還有……李明夷到底接了貓臉人什麼任務?為何還與柳景山攪合在一起?
這一刻,知微甚至都有些一些動搖,懷疑李明夷更早的時候,就已經與故園有所牽扯了……否則,如何解釋這一切?
沉默。
面對眾人的逼視,李明夷只是沉默著。
倒像是啞口無言,無力反駁的模樣了。
馮涯笑了:「看來李先生是無話可說了。」
任敏中也如釋重負,笑了起來……他也擔心此番定不死此人的罪,之後少不得還有麻煩。
黃喜驀然起身,鋪天蓋地的壓力宛若海潮,向李明夷一個人壓過去,厲喝道:「李明夷!你還有何話說!?」
這一聲厲喝,他用上了一門「醒神功」,可以震懾對方的心神,心智孱弱者當下便會惶恐癱軟。
然而李明夷面對老太監磅礴的威壓,卻只是臉色微微發白,脊樑依舊直挺挺地杵著。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嘴唇微微囁嚅,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遞入眾人耳中:「馮涯所說,的確屬實。」
眾人一愣。
「清河郡主的確向我求援,那一天晚上,我也的確命家僕喬裝外出,吸引視線。」
馮涯大喜,宛若凱旋的將軍,仿佛看到光明的前程已唾手可得。
「我次日也的確去大鼓樓,見了一個叫劉二的。」
黃喜一步步靠近,面龐極為陰鷙,此次事件中,他雖算不上有錯,卻也丟了面子,因而想要儘可能挽回。
「劉二手中的密信,是我寫的,也是我交給他的。」
尤達與陳久安也站了起來,卻是朝後退去,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彼此心中的震驚。
這件事,太大,太大,一旦傳出,必然引發朝野動盪。
總捕頭許平卻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卻一時又說不上來,是了,他總覺得馮涯破案太容易了。
許平調查故園線索一個多月了,他對故園的謹慎深有感觸,曾不止一次感慨這樣的一個組織當真厲害,竟能切斷他的每一次探查。
可這樣厲害的組織,為何暴露的如此簡單?
因為一個線人,就導致兩位重要人物落網?這太不像故園的風格了。
知微也覺察出了不對勁,以她對李明夷本領的了解,就算情勢危急,可這些證據依舊還有掙扎的空間。
怎麼就直接認了?
不對勁!
這傢伙想做什麼?
知微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以上的一切都是真的,」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蒼白的臉上卻沒有恐懼與挫敗感,反而流露出一絲奇異的微笑,「可是,我並不是故園反賊,柳王爺也不是,劉二更不是。」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黃喜也停下了腳步。
什麼意思?
這傢伙瘋了嗎?
「過程全對,結果全錯。」李明夷保持著奇異的微笑,「其實我……」
下一刻,眾人突然聽到了院子裡傳來了喧譁聲。
仿佛有人硬生生闖了進來,外頭的人也不敢阻攔。
「怎麼回事?」黃喜心中詫異,老太監隔空抬起右手,朝門扇一推!
「咣當!」
內力撞開了雙扇木門,院子裡的景象映入眾人眼中。
只見一名寬衣大袖,頗有名仕風範的老人闊步而來,守在前院的老梅、大千等官差跟在後頭,做出阻攔的姿態,但卻壓根沒有實際行動。
只在口中說著:「太師,督主在裡頭有要事……」
當朝太師,皇子帝師,徐南潯拂袖而行,對身後的勸告全然不理。
見廳堂門扇突然大開,老人目光如電,落入廳內,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李明夷蒼白的,帶著微笑的臉上。
徐南潯嗬嗬一笑:「真真好大的陣仗,李小子,這幫人沒難為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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