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2、李明夷出事了
馮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跟蹤調查竟然如此之順利,那個神秘人先秘密接觸了中山王,扭頭就來見李明夷……
毫無疑問,是在兩者之間傳遞情報!
「姚醉的猜測是真的?這兩人莫非真的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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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涯口乾舌燥,心跳如擂鼓。
在此之前,他雖有所懷疑,可也只是懷疑。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卻似乎在將懷疑推向真實。
如果沒問題,李明夷沒必要用這種方式,繞彎子與柳景山相見。
再結合李明夷昨夜疑似離家見了什麼人……
「大人,咱們怎麼辦?跟進去嗎?」一旁的心腹也是大為震撼,緊張地詢問。
馮涯迅速冷靜下來,搖頭道:「不要靠近!」
好不容易抓到機會,一旦被李明夷察覺,很可能功虧一簣。
「繼續等!」
馮涯一咬牙:「等那個人出來。」
……
……
茶樓包廂內。
李明夷推開房門,緊張地坐在裡頭的劉二趕忙站起身,恭敬脫帽行禮:「李先生……」
「不必多禮,」李明夷面帶和煦微笑,反手關門,示意他坐下說話。
他走到茶桌對面,掀開衣袍下擺輕輕落座,扭頭看了眼旁邊窗子。
劉二見狀,低聲說道:
「屬下一路過來,兜了大圈子,沒有察覺到有人跟蹤。」
李明夷收回視線,神色異常平靜:
「馮涯親自帶隊,二處精銳齊出,你沒有察覺很正常。」
化名「劉二」的門客有些吃驚,但卻不算多意外,他伸手入袖中,取出了一個信封。
信封的口用蠟封著,沒有打開。封皮是素色的,沒有半個字。
「先生,我按殿下的吩咐,先與柳王爺見了面,然後來這裡等您,路上沒有人出現,所以這個東西也一直在身上。」
劉二飛快將自己與柳景山見面的細節講述了一遍。
這封信柳景山沒有看到,也不是帶給他的。
李明夷伸手接過信封,微微一笑,不用打開,他也知道這封信里的內容。
因為這是他昨晚親手寫下,交給的昭慶。
昭慶又將此物交給了劉二,叮囑他帶在身上。
劉二同樣不知道這封信的內容,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中途被人綁了、襲擊,那這封信便將會成為襲擊者的戰利品。
「做得很好,」李明夷笑容和煦,對馮涯沒有出手毫不意外。
他將這封信塞入懷中,然後同樣從內袋中取出了一個新的信封。
與前者幾乎沒多大差別,同樣蠟封著。
「還要勞煩你揣著這個,之後趁著關城門前,出城一趟。」李明夷將第二個信封遞給劉二,聲音溫和:
「我會告訴你一個地址。如果你順利地抵達,就將這封信放在那個地點,之後在城外隨便找地方住一夜,明日回城,在這座茶樓旁邊的客棧住下,等待後續通知。」
門客劉二認真記下。
李明夷目光倏然深邃:
「如果你沒能順利抵達……知道該怎麼辦吧?」
劉二用力點頭:
「殿下早已交待過了,二處的人若來擒我,我便反抗逃竄,但肯定逃不掉,之後被他們抓了,必然會被遭到審問,我不用頑抗,將準備好的答案告訴他們即可。」
李明夷滿意地頷首:
「很好,只怕是你要受些苦,不過對方需要你作為人證,絕不會傷你性命。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劉二雙手撫胸,眼神中帶著狂熱,笑著說:
「星君在上,為殿下效勞,便是為星君辦事,些許苦痛,何以懼哉?」
「……」
李明夷沉默了下,心說拜星教這幫教徒被洗腦的厲害,某種程度上,比鎖心咒都有效。
只是若劉二知道,自己曾吞了星君的一個「分身」,不知道他會不會心態爆炸……
「差不多了,該動身了,再晚些城門該關了。」李明夷端茶送客。
劉二揣起密信,起身戴上帽子,行了一禮,推門走出包廂。
李明夷沒急著走,只是將窗戶推開一條極窄的細縫,朝樓外望著,他看到劉二走入大街,迅速混入人群,朝南走去。
這裡屬於大鼓樓附近,用不了太久就可以出城。
而很快的,斜對面的另外一棟建築中,也有幾道人影走出來,遠遠跟在劉二後頭。
李明夷眼孔中星瞳轉動,眼前世界色彩褪去,然後他看到了隱形狀態的溫染如幽靈般,悄悄跟在了二處的人後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關上窗縫,眯著眼睛,「馮涯,你還忍得住嗎?」
……
……
馮涯在劉二離開後,才迅速派人跟上。
甚至沒有留人去盯李明夷。
二處的追蹤高手混在人群里,當真是無形無跡,馮涯自身更是跟蹤高手,跟了一會,便判斷出了對方的目的。
「他要出城!」
馮涯心頭一沉。
此刻天色日暮,城門將關,一旦此人出了城,自己等人再想跟蹤便難了。
「大人,怎麼辦?」心腹低聲道,「是繼續跟著,還是……」
馮涯眼中流露掙扎之色,片刻後下定決心:「動手!」
雖說繼續放線,有可能釣出更多的大魚,但風險也會大增。
很多時候,失敗便源於貪婪。
二處的人早心癢難耐,得了命令,當下行動起來。
他們沒有急著撲殺過去,而是派人加速飛奔,趕往了城門,餘下的人繼續尾隨。
劉二抵達城門口的時候,距離關門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但也還有一些人排隊準備出城。
「一個個來。」守門的官兵大聲嗬斥,不斷端詳每一個進出城的行人。
而城門口的牆壁上更張貼著「封於晏」等故園反賊的畫像。
在輪到劉二的時候,兩名官兵盯著他看了幾眼,忽然說道:
「跟我們到旁邊接受檢查。」
劉二一愣,然後猛地轉身,以極快的速度試圖繞開官兵衝出城去,卻被隊伍前後的二處便衣同時下手圍攻。
劉二當即施展起武功,與眾人搏殺,卻架不住群狼。
最終大叫一聲,膝彎被踹了一腳,跪在地上,上半身也被硬生生壓在地上,側臉貼在地面上,喘氣如牛。
馮涯從遠處走來,見這邊動靜已引起附近人的注意,一揮手:「帶走!」
……
……
從城門返回肅清局距離太遠,所以馮涯表明身份後,將劉二帶去了城門附近的一個屬於守城禁軍的屋子裡,臨時審問。
馮涯坐在外頭隔間裡,聽著屋內傳出的慘叫聲,手中把玩著一封素色封皮的信。
「大人,這人身上只帶了這個可疑物件。」心腹匯報導。
「嗤……」馮涯隨手撕開蠟封,將裡頭摺疊的一張紙倒了出來,展開,卻發現只是一張空白的紙。
馮涯卻並不失望,端詳片刻,他說道:「取一盆水來。」
「是。」
俄頃,一盆清水被端了進來,馮涯捲起袖子,雙手將信紙浸入水中,過了一會,原本空白的紙頁上果然漸漸有白色文字顯現出來。
他嘴角微微上揚,掛著冷笑,這是「礬書」,密信文字以明礬書寫,幹了後看不出字跡,但明礬字跡會在紙上形成薄膜,只要浸了水,自然會有區分。
而當他看清密信文字後,瞳孔驟然收窄:
「……『扶柳』疑遭監視,速聯絡『崑崙』於朝中調查,且知會園中清除、轉移涉及人等……」
末尾,還描繪了一個奇怪的圖樣,似乎是某個人的個人籤押。
馮涯呼吸急促,將一行字看了又看,面龐微微紅暈起來,他突然轉身進入了隔壁的審訊室。
慘叫聲中,劉二已被綁了起來,渾身是血,旁邊幾名二處的精銳手中握著匕首。
這裡沒有刑訊器具,條件簡陋,只能如此。
「大人……」
馮涯擺擺手,讓他們出去,而後看著劉二晃了晃手中的密信,笑道:「知道信中寫了什麼嗎?」
劉二滿口是血,虛弱地說:「草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
馮涯笑著說:「你當然不知道,否則便也沒必要有這封密信存在,但你今日先後見了柳景山和李明夷。
嗬嗬,你不用否認,這是我們都親眼所見的。再加上這封信中的內容,哪怕你什麼都不說,也足以將你們這些人都抓捕歸案了。」
劉二面色蒼白,如遭雷擊。
只見馮涯從懷中取出一根古怪的印章,笑著靠近劉二:
「故園的人沒那麼容易開口,幸好我這還有點好東西,這是一件異人煉製的寶貝,蓋在你身上,足以讓你痛不欲生……只要你說出知道的一切,配合我們,本官保你性命,否則……」
劉二冷笑一聲,閉目不語。
馮涯獰笑一聲,靠近過去。
「啊……」
審訊室內傳出悽厲叫聲。
……
……
片刻後,馮涯走出審訊室,面露不屑:「還以為是什麼鋼筋鐵骨……」
劉二供認出來的情報很有限,據他所說,自己只負責傳送情報,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而且,他也是近期才被調過來負責這塊的,之前的人已經撤出京城。
馮涯對此將信將疑,但他相信此人在故園中的位置並不高。
不過……也不重要了。
很多時候,大人物落馬都是因為小人物出了紕漏,這種事他見過太多次。
馮涯此刻滿心都被巨大的驚喜填滿,恍恍惚惚,激動得難以冷靜下來。
他沒想到事情進展如此順利,姚醉至死都沒抓到的證據,自己卻手到擒來。
「我莫非是天才?」
馮涯心臟狂跳,一時有些飄然。
他心中當然也有一些不真實感,懷疑是否過於順利,但一時又挑不出太大的問題。
面對肅清局的壓力,故園的精銳暫避鋒芒離開,只留下少數之前沒有參與過大行動的普通成員頂替,維繫情報網……這很合理。
而且,最重要的是,馮涯打心眼裡低估了李明夷。
倒不是覺得此人沒有本領,而是覺得李明夷或許擅長嘴皮子功夫,擅長鑽營官場,巴結上級,玩弄手腕……就像在肅清局裡行賄上級一樣……這也能解釋,此人如何攀上王府的關係,扶搖直上。
但論及諜戰……馮涯搖了搖頭。
「以為玩弄權術,阿諛奉承就是厲害麼?」馮涯心中想著,「李明夷啊李明夷,碰到自己,算你倒霉。」
不再猶豫,馮涯當即對心腹道:「你立即去叫人,帶上二處里武力強的,去城外……」
這是劉二透露的接頭地點。
馮涯自身只有二境登堂,不擅長廝殺,他不準備自己去冒險,而是交給底下人。
接著,馮涯帶著另外幾個人,將昏迷過去的劉二塞入麻袋,又從守城禁軍處弄了個馬車,親自押著劉二返回了肅清局,將之押入天牢之中。
作為人證,劉二不容有失。
雖說李明夷也在肅清局,也有進入天牢的權限,但四個處掌管的區域不同。
他專門派人盯著的前提下,李明夷就算反應過來,想要動手腳殺人,也極難。
總比放在外頭安全許多。
至於北廠……馮涯冷笑一聲,他從開始便沒打算將這件事上呈北廠。
他在黃喜手下這麼久了,對自己的處境心知肚明,這麼大的一樁功勞,一旦進了黃喜手裡,自己還能落下幾成?
最終只會是督主吃肉他喝湯!
甚至湯也未必有!
而且,馮涯還有一層更深的擔心,就是自己手裡的證據其實並不足夠「鐵」。
劉二的口供,加上那張全是代號的密信,真能釘死柳景山和李明夷嗎?
未必!
這和當初孫行舟被抓現行是兩回事,完全有抵賴的空間!
除非城外的抓捕行動也有所斬獲,可馮涯對此的信心並不太足。
不久前皇城外的那場戰鬥中,故園展示出了極強的戰力,給了他極大的陰影。
而如果沒有更多的鐵證,只憑手中這些,終歸差了些意思。
一個中山王府,一個滕王府……沒有足夠的靠山發力,單憑自己,只怕根本斗不倒對方!
而黃喜那閹人,拿了李明夷那麼多賄賂,會全力幫自己嗎?
馮涯毫無信心!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自己來肅清局,就是要藉機逃出北廠,換個新靠山。
皇后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想要被皇后重視,必須拿出成績來。
馮涯走出天牢門口,看了眼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色,忽然拐去了肅清局的三處。
……
「馮主辦?」
知微得知馮涯過來,急忙出來迎接。
之前二處突然大批人手被調動出城,接著又是馮涯押送了什麼人去了天牢……知微得到消息後,就意識到出事了。
可她沒想到,自己還沒去打探,正主竟找上了自己。
「知微首席,」馮涯微微一笑,沒有以『主辦』稱呼她,「天晚了,你還在啊。」
知微笑道:
「這才幾時?距離夜深還早,馮主辦都還在忙碌,我三處也得奮力追趕啊,不知馮主辦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馮涯沒有廢話,只是看了下左右。
知微揮了揮手,將幾個跟出來的手下驅趕走。
等附近安靜下來,馮涯走近了幾步,才笑著說:
「沒什麼大事,就是我不小心發現了有關故園反賊的線索,想托知微首席轉告皇后娘娘一聲。」
知微心臟漏跳了一拍,難掩驚愕:
「故園的線索?知會皇后娘娘?你……」
馮涯擺擺手,止住她詢問的動作,只說了一個名字:
「李明夷。」
見知微神色大變,馮涯心中得意非常,笑著說:「多的不便說,總之,若我能證明李明夷有問題,當初太子殿下的判斷沒有錯,希望東宮能抓住機會,不要重蹈覆轍。」
丟下這句話,馮涯扭頭就走。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只要能幫太子翻案,東宮的實力必然得到恢復,而自己將成為最大的功臣,獲得皇后娘娘的賞識。
到時候,黃喜那閹人就算動怒,也奈何不得他。
而現在麼……
「到了去尋任敏中那幫人出力的時候了。」馮涯心中想到,腳步加快。
他卻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的知微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我的預感終於還是應驗了……」
「李明夷這傢伙果然被盯上了……」
知微眉宇間平添了一抹焦躁,她早些天察覺李明夷運勢出了問題時,便想到了這種可能——李明夷替貓臉人,為故園辦事的事泄露。
所以,知微才故意去提醒了他一句。
作為死對頭,知微並不在乎李明夷的死活,甚至希望他倒下去,但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因為「私通故園」倒下。
否則,她如何完成與貓臉人的約定?如何救回三娘?
「真麻煩……」
知微痛苦地捏了捏眉心,咕噥道。
她身後,書童子涵從三處的屋舍中走出來,關切道:「公子,出什麼事了?」
「沒事……」知微下意識吐出一口濁氣,問道,「李明夷還沒回來麼?」
子涵搖頭道:「他傍晚前就離開四處了,和往常一樣,都是提早離開,不知去哪裡消遣去了。」
都火燒眉毛了,竟還一無所知……知微莫名心頭一陣火起,煩躁地壓低聲音:「你立即去聯繫『家裡人』,趕緊去找李明夷,就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