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1、順藤摸瓜
老梅與大千對視一眼,同時點頭,語氣凝重:
「有的。這兩天二處抽走了一些精銳。外人看著,會覺得沒多大變化,每日做事與往常並無區別,但實際上人員有了調整,一部分擅長跟蹤隱跡的人手不見了。」
作為「老昭獄署」人,四個處彼此之間對於人事調整最為敏感。
當然,尋常的官差也難以敏銳地洞悉到這變化,但對二人而言,就屬於一打眼就本能覺察出來的東西了。
李明夷微微頷首,微笑道:
「看來二處有了新發現啊。」
老梅小心翼翼問道:
「大人,要不要我們也抽調人手去摸一摸情況?」
四個處彼此是競爭關係,如果馮涯真有發現,四處去撿便宜也是合理的。
「不用了。」然而李明夷卻搖搖頭,大度地擺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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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的功勞,咱們也不去貪圖。你們也約束下手下人,不要對人家太關心,管好咱們自己一灘事就行了。」
老梅與大千對視一眼,心說總覺得這話聽起來假假的……
一個索賄的慣犯,和高風亮節四個字委實不搭啊……不該是偷偷監視,竊取同夥勝利果實才比較符合您的畫風嗎?
不過二人的吐槽自然只停留在心中,倒是一想起馮涯可能在追查故園上有了進展,兩人莫名有點煩躁。
內心對於是否去提醒「封於晏」,再次瘋狂動搖起來。
李明夷無暇關心下屬的內耗,打發二人離開後,給自己沏了壺茶,心中低語:
「馮涯啊馮涯,希望你快些上道。」
……
……
二處,一間不怎麼透光的,擺放了諸多文件的房間裡。
馮涯正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前傾,專注地聽取心腹的匯報。
「大人,那李明夷肯定是察覺到我們了,昨晚專程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從後門出去,結果愣是什麼人都沒見,就在大街上轉了一大圈,後半夜就回去了。跟蹤的兄弟們都懵了……」
馮涯眉頭緊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你確定昨晚外出之人是李明夷?」
「呃……」從北廠帶過來的心腹遲疑了下:
「應該是吧,看身量差不多,但披著斗篷,遮著臉,天又黑,我們也不敢靠近……」
馮涯冷笑道:
「若要偷偷出去,當穿夜行衣才方便。只怕那根本就不是李明夷,而是他故意派出去的誘餌,要麼目的是試探是否有人監視。
要麼,就是他真身趁機也出去,見了什麼人,辦了什麼事,但你們被錯誤的目標吸引,沒能注意到。」
心腹一驚:「這……屬下無能!」
馮涯擺擺手,並未動怒,他站起來,在房間中踱步:
「不怪你們,這李明哪裡是好對付的?不過這倒是愈發證明了此人大有問題!」
他目光掃過身後的一排書架,上頭有專門一片區域,擺滿了姚醉的筆記。
這一次,他從姚醉家中,將其留下的所有「遺產」都帶了回來,細細研讀。
可以說,姚醉妹妹掌握的情報,已徹底被他挖乾淨了。
而越研究,他就越覺得李明夷有問題。
可惜,太子當初魯莽上陣,沒能將此人弄死,反而給了對方洗白,掃去所有嫌疑的良機。
「我真正想不通的,是那個清河郡主,她昨日突然去找李明夷,結果此人當晚就搞這麼一出……」
馮涯狐疑道:
「從跡象看來,清河郡主極可能是發現了我們的跟蹤,然後將此事告知了李明夷。可一個大家閨秀,如何能察覺到二處精銳的監視?」
心腹張了張嘴,想說那根本不是個「大家閨秀」……但即便是勾欄小霸王,也無法解釋。
他想了想,說:
「大人,那個柳伊人怎麼想也沒道理察覺到咱們,你說有沒有可能,她就是單純去找李明夷?類似的事,此女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馮涯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向他:「你蠢還是我蠢?」
「屬下知錯!」
「罷了,此事不甚關鍵,」馮涯興奮地說,「關鍵在於,這兩人的反應愈發證明了他們有問題。
從姚醉的筆記上分析,李明夷家中的婢女恐怕也有問題,昨晚那人,沒準就是她……」
「這說明,我們的追查方向沒有錯……壞消息是,我們已經打草驚蛇了。李明夷的權力、能動用的資源比我只多不少!
一旦給他從容準備,只怕又會斷了線索……好消息是,敵在明,我在暗,他們即便知道有人在監視,但卻未必能想到是我們。」
馮涯行走的腳步忽地一頓,眸子發亮:
「而對方此刻肯定比我們更急,這人一旦急了,便容易犯錯……」
他快走幾步,扯起外套披在身上:
「今天我親自去盯著柳景山。」
心腹驚訝道:「大人是覺得,中山王會有動作?」
馮涯嘿然一笑:
「現在就是在搶時間,敵人會用最快的速度串聯,擦屁股,而我們必須趁著對方沒洞悉一切前,盯死了他!」
「我有預感,勝負就在這一兩天。」
……
……
馮涯猜的沒錯。
無論是他還是李明夷都不想拖延下去,擔心夜長夢多。
所以,就在當天,中午的時候,藏於暗中盯梢的二處官差便察覺到了異常情況。
原本在印書局內辦公的柳景山,竟輕車簡從,只帶了一個車夫便駕車駛離開印書局,直奔正陽大街上一座熱鬧的酒樓。
「跟上他!」
馮涯得知消息後,精神一震,當即帶著一群精幹的手下尾隨了過去。
目送柳景山進入酒樓,馮涯又派了心腹扮做食客跟了進去,而後在門外焦急地等待起來。
不多時,心腹折返回來,步行來到酒樓附近的胡同,興奮地說:「大人,這柳景山進了一個單獨的包間。」
馮涯眼睛一亮,若只是出來打牙祭吃飯,又不是宴請客人,正常人哪有一個人也要包間的道理?
只恐是要藉機與人接頭見面。
「很好,你們在附近布防,你,還有你跟我來。」
馮涯點了幾個人,而後又調整了下臉上的易容鬍鬚,這才扮作客人進了酒樓,在柳景山包廂附近也找了個空包間坐下。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沒有去嘗試探聽。
……
另一邊,包廂中,柳景山反手關門,視線便被屋內等待的一個人吸引了。
這人約莫三十來歲,長相平平,不是京城裡任何有名氣的人物。
見中山王進來,這人趕忙站起身,行了一禮:
「柳王爺,鄙人滕王府門客,您可以叫我劉二。」
劉二並非是滕王府放在表面上的門客,而是如同當初周氏父子案中,潛伏在周秉憲兒子身旁的「柳三變」一樣的,藏於暗中的門客。
柳景山朝他點了點頭,而後驚疑不定地坐下來,道:
「是李先生叫你來的?」
劉二笑著道:「是公主殿下欽點,但說了是給李先生辦事,倒也一樣。」
柳景山過來前,早已通過「心有靈犀」與李明夷交流過,但此刻卻假裝成一知半解的模樣,眉宇間有些焦躁:
「要你見本王做什麼?」
劉二微笑道:「不做什麼,只是來陪王爺吃一頓飯。」
柳景山疑惑道:「只是吃一頓飯?」
劉二點頭賠笑:
「是的。殿下說了,這是李先生的吩咐,您什麼都不用想,只要安心吃完這頓飯,後頭的事情我們會解決,如果順利,那些藏在暗中的監視者要不了幾天就會撤去。」
柳景山煩躁道:「少裝神弄鬼,你們到底打算怎麼做?」
劉二苦笑道:「王爺息怒,不瞞您,鄙人其實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只是聽令行事而已。」
柳景山見問不出什麼,愈發煩躁:
「那殿下和李先生可還有什麼話帶給我?」
劉二想了想,說:「只有一句,要您一切如常,什麼都不要多做。等事情結束,李先生會來與您解釋。」
柳景山嘆息一聲,不再多言,悶頭喝酒吃菜。
二人就這麼在包廂里吃了好一會,雙方才告辭離開。
柳景山出了酒樓,上了馬車,轉回去印書局。
劉二則帶上瓜瓢帽,一副商賈的打扮,悄然從另外一個方向離開。
馮涯從門縫裡看到了二人出來的一幕,等了一會才推門走出,對身旁心腹道:
「你們一人去跟著柳景山,一人去帶其他人。」
而後,馮涯親自尾隨劉二離開酒樓,往城市另外一個方向走。
……
……
劉二警惕心很強,一路走走停停,不時扭頭回望,似乎在擔心被跟蹤,還不時拐入複雜的巷弄,利用地形甩脫跟蹤。
好在二處的精銳都是跟蹤高手,倒也是遊刃有餘墜在後頭。
「大人,不拿下此人麼?」有人低聲問。
馮涯搖頭,他還指望順藤摸瓜呢,怎麼看,這個人也只是個傳話的小角色。
結果,劉二硬生生兜了一個大圈子,差點搞得馮涯都沒脾氣了,足足繞了兩個時辰之久,劉二才終於進入另外一個茶樓。
同樣開了一個包間,靜靜等待起來。
馮涯沒有輕舉妄動,如同極有耐心的獵人。
甚至故意在對面的另一座茶樓窗邊坐下,以免打草驚蛇。
又過了一會,時間來到了傍晚,馮涯有些走神的功夫,聽到一名心腹突然道:
「大人,您看!」
馮涯猛一回神,視線往窗外一掃,而後眼皮「啪」地抬起來。
只見長街上,一人一馬,噠噠噠來到茶樓外停了下來,馬上的人瀟灑邁步,走入茶樓。
那是……
「李明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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