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0、先發制人

  求救!

  昭慶愣了一瞬,表情嚴肅起來,她讓開身子,聲音低而急促:「進來說話!」

  「好。」李明夷從蹲姿改為站姿,雙手在窗台上一撐,人輕盈地躍入屋中,反手合攏上後窗。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聲音輕微。

  昭慶後退幾步,將燭台重新放在桌上,光潔的腳丫踩在纖塵不染的地板上,同樣沒有發出聲響。

  嗯,也幸虧氣溫已經冷了,所以昭慶的絲綢睡衣很是厚實,倒不必擔心走光。

  「到底怎麼回事?」昭慶拉開椅子,示意穿著夜行衣的少年也坐在椅子上。

  雖動作很是輕微了,但仍驚動了隔壁負責守夜的冰兒。

  「公主?您起來了?」冰兒推門走出房間,站在門外,看向屋內的燭光映在窗紙上的女子的身影。

  

  屋內,傳出昭慶的聲音:「啊,我睡不著,起來喝口水,你回去睡吧。」

  冰兒:「我方才好似聽到有人說話。」

  「……」昭慶道:「你聽錯了罷,是本宮在背書。」

  大晚上公主背什麼書?冰兒呆了呆,只覺古怪,但還是抱拳拱手,轉身回自己屋中了。

  ……

  ……

  公主閨房內。

  昭慶正腰背挺直地坐在圓桌旁,無聲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嬌軀放鬆,她敲了敲桌面,壓低聲音道:「快出來!」

  李明夷蹲在圓桌底下,藏在一圈垂下的桌布裡頭,方才冰兒開門的時候,昭慶急急忙忙,示意他鑽到桌下躲藏。

  哪怕雙胞胎是可以信得過的,可這大半夜的,李明夷藏於公主閨房內……是斷然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的。

  「好。」桌子底下的李明夷也是長舒一口氣,下意識朝著外頭鑽。

  「呀!」昭慶一驚,兩隻小腿受驚般猛地一個膝跳反射,將險些從她兩腿間鑽出來的李明夷硬生生踹了回去,她羞惱道:

  「這裡不行!從別處出來!」

  「……」李明夷於狹窄空間內轉了個身,這才鑽出來,等站起來,就看到昭慶銀牙緊咬,雙腿併攏,鳳眸鋒銳,「你故意的是不是?」

  李明夷大感冤枉,他又不是念師,沒法透過桌布觀察方向,誰知道就那麼寸?

  「殿下,先說事吧。」李明夷坐下,轉移話題。

  昭慶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順水推舟道:

  「你倒是說啊,誰要對你不利?」


  李明夷沉聲道:「若我猜測不錯,該是馮涯!」

  接著,他將馮涯如何見姚醉家屬,見任敏中,以及監視中山王府的事說了下。

  至於情報來源,自然被他粉飾為從四處獲知,倒也不會惹人懷疑。

  昭慶聽完,面色也變了,再也不顧那些微的曖昧羞惱,眉頭顰起:

  「你是說,馮涯想要重啟對你的調查?」

  「應該是的,」李明夷嘆氣道:

  「若他只是監視中山王府,我或許還不敢如此判斷,可他去找了任敏中……而且,這些天我也發覺,二處的人一直在私下搜集與我有關的情報,很難不做此想。」

  李明夷不是第一次被懷疑了。

  姚醉生前幾次懷疑,周秉憲與太子更是輪番上陣。

  本以為一切都在「三司會審」後,畫上了句號。

  有關李明夷的污衊與質疑都得到了解答。

  不想這個馮涯竟要翻案?

  昭慶凝重起來:「可他為何要這樣做?難不成,馮涯此人也暗中投效了東宮?」

  李明夷卻搖搖頭:「不好說。不過我更懷疑,這是他主動謀劃的,而非東宮授意。

  畢竟東宮幾次三番針對我,再出手,也太明顯了。

  馮涯此人,一直以來對我十分不屑,尤其我索賄收買黃喜後,他這段時日對我更是冷言冷語……怨憤不少的樣子。

  我在想,他是否是想要攀附其他靠山,從而上位。據我所知,北廠黃喜過去並不賞識他,此次我又得罪了這麼多朝臣……

  而且,近來我替陛下要的錢也差不多要完了,現在對付我,陛下也未必會保,沒準還能平息下朝臣怨怒……」

  他這番話雖是胡扯,但細細想來,還真說得通。

  官場上多少人為了「進步」,各種手段齊出,馮涯若真能幹掉他,還真會獲利不小。

  當然,這也不全然是假的,馮涯憑藉姚醉的幾句話就咬住李明夷,的確有嫉妒、想要踩他上位的心思。

  ……

  昭慶聽得不斷點頭,只覺十分有理,只是一樁事想不通:

  「可他為何要盯上中山王府?」

  李明夷搖頭道:

  「我也想不通,但有個猜測,當初范質死的那天,我受柳景山邀請,去中山王府做客,當時姚醉帶人強闖中山王府,將我從睡夢中驚醒……

  而中山王府又是我勸降的,關係緊密……他或許從姚醉留下的一些猜測中,產生了懷疑。」


  昭慶先是一愣,繼而心神一凜:

  「你是說,中山王府真的可能有……」

  李明夷搖頭:

  「不確定,至少現在肯定沒有任何證據,否則就不用盯梢了。」

  昭慶點點頭,心情卻沉重起來。

  因為中山王府與李明夷的關係太密切了!

  也是李明夷勸降成功的第一個「成果」。

  倘若柳景山真的暗中與故園有所牽扯,那一旦其出事,李明夷很容易被牽扯進去。

  而「反賊」這種事,一旦牽扯,便往往是寧錯殺,不放過!

  柳景山有沒有問題?

  昭慶也不知道,但既然馮涯開始盯著柳家,只怕未必全然是捕風捉影,沒準真的有點問題。

  而這才是最要命的!

  昭慶可以不理會中山王府的生死,但眼下的她,絕對不能允許李明夷出事!

  這一年來,李明夷已經與她姐弟二人,乃至母妃攪合的太深。更是成了幾方勢力的主心骨。

  於情於利,她都不能捨棄。

  再往深了想一想,若柳景山真有問題,那范質被殺當晚,柳家是不是故意邀請李明夷過去?

  好將自身與滕王府綁定?

  還有那個柳伊人,一個整日逛勾欄的女流氓,為何一直纏著李先生?

  是否也是為了自保?

  突然很多事情清晰了起來……

  ……

  「柳家不能出事!」

  昭慶幾乎沒有猶豫,眼神冷靜無比:

  「就算真有什麼,也絕對不能被查出來!」

  這句話若傳出去,必然引起軒然大波,因為昭慶這話中透出的含義已再明白不過了。

  李明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道:

  「殿下不用太擔心,若真有意外,大不了推我出去,也牽連不到王府。」

  「你說的什麼話?」

  昭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仿佛被激怒的雌獸:

  「本宮在你眼中,是那般無情之人?何況……你若信不過本宮,何以深夜過來?」

  李明夷微笑道:

  「我也只是說了最壞的情況罷了,依我之見,此事還沒嚴重到那個地步。」

  昭慶卻比他更緊張:

  「不,此事絕不可輕視。那馮涯出身北廠,北廠里的人有幾個好東西?你莫要太天真,若任敏中這幫人聯合起來,想要報復你,哪怕中山王府清清白白,毫無問題,可也架不住栽贓陷害!」


  不是,什麼叫「哪怕」清清白白?

  ……李明夷表情古怪:

  「殿下是擔心,馮涯會故意栽贓?」

  「你不擔心?」昭慶斜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若你真不擔心,何必這般鬼鬼祟祟著急過來?」

  李明夷嘆道:

  「我只是覺得我在明,敵在暗……怕行蹤被人監視著,只好出此下策。」

  昭慶嗔道:

  「好了,你既過來,定然是有了主意對不對?」

  李明夷微笑道:

  「殿下是了解我的,我是覺得,馮涯這幫人是個威脅,必須主動出擊,予以反制,而且是要一勞永逸……白日裡,柳伊人登門一事,給了我一個靈感……或許,可以將計就計……」

  他低聲耳語起來。

  昭慶聽得表情一時怪異起來,仿佛在看一頭狐狸:

  「你確定這樣可以?若他不上當……」

  「試試又何妨?」李明夷笑道,「總是不虧的。」

  昭慶想了想,眼睛也亮起來,笑道:

  「我總算明白你來尋本宮的目的了,此事若想成,必須留下後手,你想要我找誰?」

  李明夷回想著白天和園內,與羅貴妃的對話,笑道:

  「自然是貴妃娘娘肯幫忙,最合適。」

  昭慶並不意外:

  「這個好說,我明日入宮時便與母妃說,不過,母妃終是自己人,只說給她不夠穩妥,當再尋可靠的人幫忙才是。」

  李明夷道:「全憑殿下安排。」

  ……

  ……

  次日,只睡了兩個時辰的李明夷在家中起床,吃飯的時候,與同樣睡眠不足的司棋對視一眼。

  昨晚,司棋為了掩護李明夷,離家在城裡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告訴從公主府回來的李明夷,自己果然被盯上了。

  李明夷並不意外。

  叮囑司棋稍安勿躁,飯後,李明夷騎馬直奔肅清局。

  四處內。

  李明夷站在庭院中點卯完畢,對眾人道:

  「大家按計劃去忙吧。」

  然後才看向兩個手下:「老梅,大千,你們過來一趟。」

  梅好雨和王大千這兩日情緒不大對,整日心事重重的樣子,這會忐忑地被叫進屋中,就聽李明夷嚴肅道:

  「前天我讓你們盯下二處,結果如何?馮涯那幫人是否有可疑動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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