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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故園封於晏,恭候二位多時!

  烏雲蓋頂,災禍將至……

  李明夷並沒有無視知微的這句「詛咒」,因為他很清楚鬼谷傳人的確於望氣一道有點研究。

  當然,以知微的層次還遠無法撕開神女的保護,看破他的命格,所以她看到的只是「李明夷」的近期運勢。

  可問題在於,李明夷不確定這貨說的話是真是假……

  知微故意騙自己,讓他擔驚受怕的可能性也不小。

  而且,就算是真的,他也做不了什麼,只能儘可能小心。畢竟連知微都不會知道「災禍」源於何處,又何談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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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李明夷再次前往工部。

  這一回,陳泰好似泄了氣,活像個被奸臣擺弄,無計可施,最終向黑惡勢力低頭的好人。沒再與他衝突,只說需要一點時間。

  李明夷答應了。

  於是,四處的人馬浩浩蕩蕩,前往禮部。

  ……

  「李先生,你連老夫也不放過嗎?」禮部一間屋舍內,白髮蒼蒼的尚書白經綸一臉無語。

  李明夷坐在他對面,也有點不好意思:

  「人人都知道我與老大人您關係好,這若是不來,豈不是落人口實?外人還以為,我四處偏心呢。」

  「……」白經綸幽幽道:「禮部清貧,沒有油水。」

  李明夷認真道:「可禮部諸多官員,可都是大族出身。背後的家族還是很有底蘊的嘛。」

  白經綸不忿道:「其他衙門官員背後不也有大族?」

  李明夷一臉贊同:「所以他們出的很多啊。」

  「……」白經綸試探道:「今晚來家裡吃飯?」

  李明夷心說您不帶這樣的啊,人家行賄都是送錢,您這送人是吧?

  他深吸一口氣,一咬牙,說:「最近不行!」

  白經綸滿臉皺紋笑開:「好說,好說。」

  於是,禮部的禮單比前兩者明顯「瘦」了一圈,不過李明夷也不擔心不好交代,畢竟禮部確實沒啥大油水,上頭也知道。

  實在不行,讓工部老陳多出點嘛……也算轉移支付了……

  ……

  ……

  六部中超過一半都被攻克,而頌帝對此不聞不問。

  到這一步,一些人心中的僥倖也徹底不見了。

  不過割肉雖痛,但交錢的官員們卻也能自我安慰,甚至將這筆錢起了個名字叫「議罪銀」。


  「只當花錢免災了。」

  一些貪官甚至對此十分積極,畢竟有這麼個渠道,花錢抵罪,還是直接賄賂到皇帝頭上,而不必整日提心弔膽,怎麼看都是個划算買賣。

  到後來,甚至有個別官員主動找上四處,表示「趕緊來查我們吧,我們這些人盼星星盼月亮,就等著李主辦登門吶」。

  倒是朝中那些較為乾淨,不怎麼貪贓枉法的官員遭了無妄之災,憤憤不平,又無可奈何。

  至於其他三處……

  知微是沒辦法模仿,馮涯是不屑於模仿。

  至於一處的許平則是單純不想得罪滕王府,畢竟四個主辦官中,就屬這位總捕頭背後的靠山最矮。

  以致形成這筆錢只有四處能收的詭異局面……

  ……

  數日後,溫染小院內。

  黑裙女護衛抱著雙刀,靜靜守在院中警戒望風。

  李明夷則在屋中與戲師、畫師二人對話。

  「這個地方放了一筆錢款,以及我整理好的有用的情報,已經分門別類放好。」

  李明夷將一張寫了地址的紙張遞過去:

  「你們安排手下可靠的人手,將錢財與情報送去各地分舵。記得,不要用印書局的商路。」

  畫師接過紙張,愣了下:

  「您是要我們自己運送麼?這可需要不少人手……」

  李明夷知道他的顧慮,擺手道:

  「無妨,近期京城中沒有什麼事,就算真有大事,多幾十個人手,還是少幾十個,也無關大局。」

  過往,類似物資、情報運輸,往往都由柳景山負責提供便利。

  印書局發往各州府的商船便是天然的輸送渠道。

  「肅清局查的嚴格,能少驚動旁人,便少一分危險。」李明夷認真道。

  雖然他已經儘可能抹除了痕跡,但難保許平和馮涯會不會查到柳景山身上。

  中山王也是故園在京成員中,暴露風險最大的。

  「好,我們會辦妥。」畫師一口答應下來。

  一旁的戲師摩挲下巴,疑惑道:

  「李先生你不是說,近期要減少接觸,低調行事?這點事沒必要見面吧。」

  李明夷看向他,笑道:「見你們,自然是有用你們的地方。」

  故園雖蟄伏,但不意味著一切行動都要束手束腳,該做的事還是要做,只是要更謹慎一些。


  ……

  ……

  又一日,下午。

  所有四處的人都被召喚,聚集在空地上,等待李明夷訓話。

  「怎麼突然召集人手?發生什麼事?」

  「不知道,聽大人怎麼說吧。」

  眾人低聲議論著。

  這段時日,他們對這位新上司的印象已經大為改觀,起初,都以為是個無能的鍍金頭領。

  雖表面尊敬,實則是不服的。

  加上四處的人員素質本就遠低於其他三處,大家已經做好了被上頭責罰的準備。

  結果誰能想到,新上司竟帶著他們去勒索六部堂官,以至於捅到天上去,驚動皇上……

  而更詭異的是,皇帝竟十分回護,到了後來,眾人也從流言中知道了大概經過,對新上司就只剩下「佩服」了。

  隨之而來的,則是其他三處的羨慕嫉妒恨:

  人家每天苦哈哈地查案辦事,四處一群酒囊飯袋去哪個衙門都是威風凜凜,大爺做派,裝模作樣地查一查,然後坐等拉銀子……

  一時間,不少人對當初沒來四處後悔不迭。

  「咣當!」

  這時候,老梅與大千兩個組長各自抬著一口箱子的一側拉環走出,又將箱子重重地落在地上。

  李明夷背著手,慢條斯理,笑眯眯地走過來站定。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一道道目光聚集,等待上司的訓話。

  「最近這些時日,各位弟兄辛苦了……」

  第一句冒出來,眾人就險些繃不住,慚愧得無以復加,心說大人您對「辛苦」兩個字是否存在誤解……

  「為犒勞諸位,今日特召集四處官差,分發獎金……」

  第二句冒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懷疑聽錯了。

  直到李明夷驀然抽刀,刀刃「砰」的一聲砸掉箱子的鎖頭,刀刃刺入箱蓋縫隙,猛地一撬。

  「咣當」聲里,一大箱子成捆的銅錢暴露在空氣里,簇新的銅錢以麻線串成,一串面值便是一千文,也即一貫錢。

  「按照隊列,一個個排隊,上來領獎金。」李明夷彎腰,兩隻手各自拎起一貫銅錢,將之摁在最近的一名官差手中。

  後者整個人都懵了,旋即露出驚喜感激的模樣。

  昭獄署的普通官差收入微薄,一個月的俸祿不過七八百文,當然,這是不包含伙食、衣物等補貼的。

  全算上,也不過一貫錢左右。

  而李明夷一出手,就是兩個月的俸祿。

  這筆錢對上層人物而言委實不算什麼,可對這群兵丁而言,無疑不少了。

  關鍵他們也沒怎麼辛苦……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李明夷笑容和煦,拍拍對方肩膀,又叫了下一個。

  這場獎金的發放持續了小半個時辰,李明夷沒有假手他人,全程自己操作。

  等發放完畢,所有人都笑逐顏開,李明夷擺擺手,放眾人提前下班,頓時每個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滿了崇敬。

  老梅與大千面面相覷,暗道這就是收買人心了。

  說起來容易,可高震那廝任期內,卻一個銅板沒發過,姚醉要好一些,但也只給表現好的官差發錢。

  如李明夷這般撒幣的,卻是頭一個。

  「老梅,大千。」李明夷最後將兩個組長喚至屋中,分別取出一個封著銀錠的小紅包:

  「一人一個,莫要嫌少,如今咱們替上頭辦事,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等著抓我們四處的小辮子呢。」

  「老好人」梅好雨與「職場混子」王大千趕忙道謝。

  李明夷又拍了拍二人肩膀,笑道:

  「眼看著肅清局成立一月了,得寫點匯報文書給上頭,你們留下先弄,本官今晚在教坊司請你們吃酒,天黑前到那邊提我的名字即可。」

  說完,他拍拍屁股,留下身後桌上空白的「匯報文書」,瀟灑出門。

  ……

  二人恭送李明夷離去,這才各自坐下,等提起筆來卻犯了難。

  身材高瘦,鬍子拉碴的王大千頭疼道:

  「老梅,這玩意咋寫啊,咱們這一個月什么正事都沒幹,咋匯報啊……」

  身材臃腫,一副憨厚模樣的梅好雨用舌頭舔了舔毛筆尖,已經熟稔地動起筆來:

  「這好辦,我寫好了,你抄一份就行。反正上頭也不看。」

  作為老好人,梅好雨過往幫人寫了太多這玩意,早已熟能生巧。

  「那感情好,」王大千笑了,丟下筆,雙腿擱在椅子上,打開紅包,倒出銀子,咬了口,嘖嘖稱奇:

  「你說這位李先生究竟是有本事,還是沒本事?要說辦事吧,一個月了,別說逆黨,一根毛都沒抓著,要說沒本事吧,嗬……」

  梅好雨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嘀咕道:

  「那自然還是有本事的。」


  王大千嘆道:

  「我就是覺著,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等各個衙門索賄完了,不還得去抓人?

  而且這麼一搞,收了銀子,連抓貪官糊弄事這條路都堵死了……難道真去抓故園反賊?」

  梅好雨筆尖一頓:「你不想抓?」

  「……你說的哪兒的話,這不是沒本事,抓不著麼……」大千乾笑。

  梅好雨忽然扭頭,看了他一眼,說道:

  「我記著,你以前可是個辦案能人來著。在奉寧府的時候,我聽過你的名聲,後來倒是越來越不起眼了。」

  王大千眯了眯眼,同樣看向這位老好人,忽然道:

  「我也聽說,你老梅年輕時候,是在京里府衙乾的,距離總捕頭也只一步之遙,那一處許平都算你的後輩了,怎麼就淪落到今天這窩囊樣?」

  梅好雨憨厚一笑:「老了,不比你們年輕人。」

  王大千眼中光芒黯淡,眼皮耷拉下去,嘀咕了句什麼,好像是「生不逢時」四個字,但沒人聽得清。

  ……

  傍晚的時候,王大千抄完了匯報文書,與梅好雨一起出了衙門,直奔教坊司。

  昭獄署距離教坊司不算遠,二人索性腿著去。

  可二人走著走著,突然覺察出不對勁來。

  「別回頭,有人在跟著我們,且不止一個。」老梅慢吞吞地走著,忽然低聲說,耷拉的眼皮下一雙小眼睛透出罕見的銳光。

  大千大搖大擺,笑嘻嘻地打量著附近逛街的大姑娘,小媳婦,聞言臉上神色沒有半點變化,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高處也有人盯著咱倆,從進入這片街區就開始了,來人不簡單。」

  老梅打了個哈欠:「你什麼想法?」

  大千笑嘻嘻地道:「您是老前輩啊,經驗不比我豐富?」

  「找個僻靜地兒,勾一勾,看能不能抓個舌頭。」老梅眼中閃過些許兇狠。

  「成,我來動手。」

  一老一少看不出半點異樣,又走了一會,才很自然地拐入一條前往教坊司的近路。

  遠離了熱鬧的街區,周圍聲音迅速小了起來,靴子踩在石磚上,兩側是灰撲撲的磚巷。

  紅日西沉。

  二人身後果然有兩個扮做尋常腳夫的青年跟進巷子。

  與此同時,二人前頭竟也閃出一個穿著灰撲撲寬鬆袍子,遮掩容貌的傢伙。

  「一、二、三個……應付的來。」


  老梅與大千背靠背,四隻眼睛警惕地四下掃視。

  然而下一刻,卻見巷子後頭尾隨的人手又多了兩個……四人個個步伐沉穩,眼神銳利,不斷朝他們逼近。

  二人:「……」

  「突圍!」

  老梅一聲斷喝,兩人不管後頭,同時朝前方唯一攔路的灰袍人衝去,打算先拿下此人。

  然而灰袍人半點不慌,只是低低一笑,抬起的右手中驀地竄出一道熾烈的火焰長鞭,宛若蟒蛇,在空氣中搖曳著。

  異人!而且是極厲害的異人!

  二人腳步同時停下,心頭一沉。

  貼了好幾片鬍子,喬裝易容後的戲師樂嗬嗬笑道:

  「我們大人請二位過去一敘。」

  ……

  ……

  見面地點距離此處很近,就在一座空蕩無人居住的宅子裡。

  宅院是誰的,已經無人知曉,但從院門鎖頭被強行破壞來看,應該是臨時「借用」。

  「請吧。」戲師毀掉了鎖後,踹開半扇院門,朝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可等老梅與大千跨入院子後,戲師與其他暗衛成員卻沒有尾隨。

  只是守在院外望風。

  見狀,二人卻沒有感覺輕鬆,反而愈發忐忑,因為這意味這伙來歷不明的賊人吃定了自己。

  絲毫不擔心他們逃跑,乃至大喊大叫。

  對視一眼,一老一少小心地繞過狹窄的前院,這間屋子不大,只有二進,他們很快看到了庭院中,樹下一隻石桌旁坐著的黑袍人。

  太陽已經落山,天色昏暗,院子裡除了這人沒看到旁人,而這黑袍人本身也因為姿勢,面容暫且看不大清。

  「閣下何人,將我兄弟二人帶來,所為何事?」大千年輕,尚有一股子莽夫氣,大咧咧詢問。

  那黑袍人似乎在閉目養神,聞言這才緩緩抬頭轉身,而在看清這人容貌後,老梅與大千俱是一驚:

  「封於晏!?」

  二人下意識要拔刀,卻摸了個空,才想起過來前被外頭的人解除了武器。

  再想到傳聞中,正是封於晏殺死了姚醉,二人立即明白,就算武器在手,也敵不過此人。

  頓時熄了武力反抗的心思。

  切換到封於晏馬甲的李明夷端詳著自己精挑細選的兩個組長,微微一笑:

  「看來,我不用自我介紹了。」


  老梅深吸一口氣,竭力鎮定下來,沉聲說:

  「我道是誰膽大至此,膽敢對肅清局官差動手,原來是故園餘孽。」

  大千也冷笑著擺出個拳架,一副隨時反擊的架勢: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們這群反賊不想著躲藏,竟主動現身,真當朝廷是泥捏的?」

  李明夷饒有興致地審視二人。

  此刻的兩名屬下與他平常在肅清局所見的氣質截然不同。

  老梅不再是笑嗬嗬的無能老好人,那雙老辣的小眼睛透出的光,比總捕頭許平都更銳利。

  大千也不再是偷奸耍滑,私下吐槽上司的落後員工,青色胡茬凌亂的臉上,透出極強的凌厲味道。

  「反賊?」李明夷仿佛笑了笑,他沒有起身,依舊淡然地坐著:

  「可在我看來,你們卻不像表現出的這般對偽朝廷忠心耿耿。否則,以你們的才幹,不該在肅清局籍籍無名。」

  老梅冷笑道:「你想說什麼?」

  大千也心頭凜然,心中猜測著對方找上自己二人的目的,是為了拷問情報?還是……

  然而當一老一少聽到「封於晏」接下來的話,二人卻皆是面色大變。

  「梅好雨,政變之日奉命前往清平巷,抓捕大周多名勛貴,卻趁亂放火吸引叛軍視線,以致周遭十四戶人家有機會出逃……掩護林府幼子藏匿於地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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