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臣等,請出戰
李明夷上次召集線上會議,還是在五君子問斬的時候,時隔數月,故園成員的數量膨脹了不少。
他掐指一算,核心成員已過了二十人,這還沒算次一級的「骨幹」,以及再下一級的暗衛與分舵普通成員。
只是攤子鋪開的不小,大部分如裴寂、殷良玉等人都在外地默默發育,遠遠未到如李團長攻打平安縣城時,分散各地的支流匯聚成師團的時候。
因此,在京城總舵的地界上,他能召集來商議的人要少了許多,其中還有一些外圍成員不好召喚,譬如知微。
屋內。
李明夷盤膝於地,在司棋的注視下沉澱心神,勾動內力,發動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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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他晉升穿廊後,第一次召開「群體會議」,相比於當初登堂境時的簡陋方式,會議的形式同樣有了變化。
李明夷眼中沉澱星輝,周遭的色彩迅速褪去,化為一片黑與白交織的模糊世界。
唯有一團團猩紅的光團分散周遭,李明夷抬手隔空一抓,那一顆顆「紅色星辰」便紛紛聚攏向自己周遭,與他一起圍繞成了一個圓圈。
……
刑部,謝清晏正在翻看公文,忽然眉頭微蹙,側耳傾聽了什麼,站起身往休息室走去。
翰林院,文允和正與幾名翰林交談,忽然表示睏倦起身離席。
柳家,清河郡主柳伊人正窩在閨房窗前翻閱話本,忽然聽到貓叫聲,她抬起頭,就看到遠處父親急匆匆朝書房走去,叮囑人不要打擾。
少女眼睛亮了下,朝貓兒遞了個眼神,後者矜持地不動彈,少女只好用手比了個三,又換成五,黑貓才豎起尾巴,舒展腰肢,朝書房溜去。
……
兵部。
錢唯感應到心悸後,神色平靜地起找了個僻靜的房間,半是期待半是忐忑地予以回應。
他以為徐茂的事情還有一些事要自己處理,也已經做好了再次聽到李明夷傳來的指令的準備。
可當他「接通」的下一刻,錢唯只覺視線先是模糊,而後周圍的景物迅速褪去色彩,變成純粹的黑白。
再然後,黑白的界限也模糊了,周圍呈現出了水墨畫般的光景。
他恍惚間,仿佛靈魂出竅,來到了一處神秘的空間,這裡應該也是一個房間,只是模糊不清。
他發現自己盤膝坐在地上,而不遠處還坐著一個模糊的黑影。
「李先生?」
錢唯驚疑不定地嘗試呼喚,接著,讓他吃驚的一幕發生了,只見水墨構成的世界中,天空上突兀降落下一團團的灰氣。
像是一顆顆大滴的墨點。
墨點均勻地排布在地上,與自己和黑影人一同圍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圈。
接著,墜落的墨點擴散成大坨的墨汁,墨汁又逐漸形成一個立體的墨色人影,沒過一會,連帶自己,有足足八個墨色人影圍坐成一圈,每個人幾乎都一樣,只是位置不同。
並且,每個黑影出現後,都是驚疑不定地四下打量著。
錢唯心頭突然明悟:
這些人,都是與自己一般被拉入這處地方的,極大可能是其他的故園成員。
他低頭打量自己的雙手,發現自己果然也變成了一個「墨人」。
「諸位卿家。」
這時,坐在主位的李明夷開口,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他此刻同樣以黑影的形式存在著,只是顏色明顯比其他人深了不少。
在他的視角下,方才隨著自己身周的那些猩紅的心臟光團陸續響應,每一位成員響應,其對應的心臟上方都會有墨點墜落,並圍繞心臟形成一個人影。
只是與其他成員不同的是,作為「施法者」,他可以看到那一顆顆心臟,且能模糊分辨每一個人的樣貌,也可以隨時「禁言」或「踢出」任何人。
這就是術法進階後的新形態,不只可以針對具體的人「附身」,還可以真正意義上的「拉群」。
而正因為這層隔絕的存在,他今日打算以景平皇帝的身份出席。
……
……
「陛下!?」
這一刻,錢唯等人精神一震,皆意識到今日主持會議的竟是陛下本人。
只有人群中的溫染默默看了他一眼。
「臣等,參見陛下!」
一時間,眾臣皆慌忙站起身,朝李明夷躬身行禮。
霎時間,就好似一場小朝會當真在召開一般。
「諸卿不必多禮。」李明夷欣然受了這一拜,雙手抬起,示意眾人落座,而後簡單解釋道:
「這處空間,乃是由李卿家以術法構造。」
眾人恍然,旋即便倍覺新鮮。
同時,他們也發現了,每個成員說話的聲音都是失真的,這意味著只要他們不主動表明身份,旁人無法知道自己是誰。
文允和等人微微驚詫後,便適應了,畢竟有過上次的經驗了。
而新人錢唯心頭的震撼則無以復加,暗暗驚嘆:
怪不得故園一直潛藏著,讓偽朝廷難以追溯,竟是用這種手段彼此聯絡的。
溫染、戲師、畫師三個修行者位置挨著,身為修行者,對這種神妙手段倒是沒那麼吃驚。
在最初的驚訝後,很快意識到情況的嚴重——這麼多人聚會,必然是發生了大事件。
「陛下,此次急召我等,可是發生大事?」謝清晏投來問詢的視線。
李明夷點頭道:「此次召集諸位前來,是為偽帝試圖重啟和親一事。」
李明夷將掌握的情況描述了下。
不出預料,聽到這個爆炸性的消息,每個人都十分驚愕,連帶黑影都劇烈搖晃起來。
「狗皇帝要和親?把陛下的皇后再嫁一遍?」戲師震驚不已,第一個炸了,「這狗幣……」
李明夷抬手丟了個禁言,冷冷道:
「罵的很好,但李卿家能維持術法的時間不多,莫要廢話。」
戲師的黑影變成了灰色。
眾人:「……」
心思細膩,頭腦精明的錢唯不禁詫異,好奇方才發言的這位成員究竟是誰,在陛下跟前這麼勇?
文允和恨聲道:
「此事臣也剛聽到了風聲,不過尚未確認,故而未及時上報陛下。
更並不知偽帝尋兩個偽皇子一事,如今看來,兩國和談只怕已是板上釘釘,胤國人當真寡顏鮮恥,違背與我大周盟約便罷了,竟還肯答應一女兩嫁,此有此理?!」
錢唯好奇地看向發言者,暗道此人竟能早一步得知消息,也不知是故園中的哪位,文大人還是謝大人?
聽起來不像是李先生的語氣。
是自己知道的,還是未知的?
柳景山眉頭緊鎖,冷聲道:
「胤國與我大周和親在先,幼卿公主雖尚未與陛下舉辦婚典,可卻早已簽了婚書,便等同於我大周皇后,豈能嫁予旁人?!此事於情,必須阻止!絕不可姑息!」
錢唯又看向他,心想這位說話如此直接,直接就下了論斷,連「以臣之見」四個字都沒說。
有三種可能。
第一,此人心中無陛下,但這並不合理。
第二,明此人是個憤怒中年,言語魯莽,有可能。
第三,此人與陛下關係足夠親近,所以才不必太拘泥言辭。
他默默在心中給「二號黑影」打了個標籤:陛下近臣!
謝清晏神色相較最為平靜,道:
「幼卿公主婚事,非但涉及我大周榮辱,更直接關乎我等復國大計。
一旦胤國與偽朝和親成功,雙方結盟,邊境穩固,偽朝必然會愈發堅固難攻,密偵司與我故園的盟約只怕也要作廢!此事於利,亦決不能視而不見。」
錢唯扭頭,又看向身旁的這個黑影,心想此人頗為理性,拋開顏面不談,這才是故園必須阻攔的最核心理由。
一旦和親成功,結盟穩固,那就糟糕了。
於情於理於利,三名大臣先後發言,態度明確,立場鮮明,絕對不能忍!
「臣也附議!這狗比皇……」戲師的影子剛恢復黑色,說了一半,又變灰了。
坐在他旁邊的畫師與溫染同時扭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簡略地表明了態度:
「臣附議。」
「附議。」
身為大內高手,三人沒文臣那麼高的視角,好的口才,就是覺得這樣不對。
錢唯默默觀察,暗暗將三人劃分為一類,心道:
這幾位可能屬於武將,一個十分粗鄙,另外兩個不知性情如何。
倒是不知那大名鼎鼎的封於晏是否位列其中。
他心中明白,今日參會的只是故園成員中的一部分,術法也沒法召集太遠的成員,那這些就大體是故園總壇的核心了。
若是當初塗山徹沒有死,這裡大概還會多一位。
可惜……也不知若干年後,在座之人還有幾人能活著看到大周重回正統。
思量間,在奉寧府做了十幾年高級間諜的錢唯默默感嘆,一時心情百轉。
而包括李明夷在內的其他所有黑影,則同時將視線投向了他。
「卿家,你為何沉默不語?莫非不認同諸位愛卿看法麼?」李明夷忽然問道。
錢唯猛地一驚,才想起來自己光顧著分析每個人的性格,猜測身份了,竟忘記表態。
他趕忙張開嘴:
「臣……也贊同!十分贊同!涉及國體,皇后絕不可失!」
看到眾人視線紛紛挪開,錢唯鬆了一口氣之餘,不禁內耗起來:
完了,第一次「朝會」我就留給陛下這般模樣,陛下會不會懷疑我的忠誠?
……
……
錢唯的內耗沒能持續多久,因為景平皇帝已經拋出了新的問題:
「諸卿所思,亦是朕之所想。只是此事困難,諸卿有何想法?」
小朝會上,眾人先是沉默,最終仍是文臣之首文允和率先道:
「陛下容稟,此事確乎極難,但依臣之見,想要破局,無非在『前』、『中』、『後』三處用力。」
「所謂『前』,便是設法破壞和談的前提,對使團下手也好,嘗試與胤國接觸也罷,只要和談不成,和親自然不攻自破。」
錢唯有心想彌補,主動發言道:
「此策恐難成功,據我所知,胤國這些年雖軍費日高,兵強馬壯,可打仗打的是錢糧,偽朝廷竊取我大周疆土,又趁著政變狠狠宰殺了一遍大周時的富戶,竊得錢財不少。胤國應也知道難以速克,開戰時機既不成熟,趁機索要好處就是必然。
至於我們……只怕難以付出讓胤國滿意的條件。
倒是刺殺使團相對更容易些,但即便成功,也只能拖延一些日子,卻只怕反而會促使兩國愈發緊密。」
眾人並不意外,也都知道這不現實。
文允和又道:
「所謂『中』,便是在偽朝廷內部爆發阻力。
臣可以嘗試發動朝中部分人,乃至鼓動輿論,勸諫偽帝收回成命。
至於理由,便從禮法上入手。
甚至……也可以嘗試利用偽帝兩個皇子,兩方勢力的爭鬥,做做文章,讓他們內鬥,基於自身利益,一同反對此事。」
李明夷不意外,輿論戰這個思路他也想過。
再娶胤國公主這件事,無論怎麼美化,都是不大光彩的。
在一些帝弱臣強的朝代,朝臣們集體駁斥,是可以反向限制皇權的。
「此法雖具可行性,只是成功可能性依然不高,」柳景山皺眉道:
「偽帝乃是篡位之奸臣,雄霸一方多年,朝中大部分官員依然是對其唯命是從的,只有少部分朝臣反對,難以撼動其意志,反而可能遭來彈壓。
至於兩個皇子內鬥,雖有李先生可出手挑撥,但無論哪個偽皇子,即便不想對方迎娶,只怕也不敢公然忤逆偽帝。」
謝清晏說道:
「的確如此。我以為,此法可以嘗試,盡力而為,但不能全然依仗。」
李明夷微微頷首。
文允和並不意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最後的這一個『後』,便是武力奪取了。
胤國公主在深宮之中,禁軍高手層層護衛,恐難救援。但若真要和親,她遲早要出來。
我們可以伺機組織高手強搶!此乃一勞永逸之法!但也最為危險!」
「我同意!」
戲師剛解除禁言,便一拍大腿,叫嚷道:
「早就該跟他娘的干!要我說,早就該搶了!把人搶走,看他們還怎麼和親!?」
這一次,戲師沒有被禁言。
畫師也贊同道:
「臣亦以為,此法最直接。」
溫染歪著頭,說道:「我可以。」
身為兵部侍郎的錢唯骨子裡是個主戰派:
「理應如此!」
……
……
一時間,小朝廷群情激憤,眾人眼中甚至隱隱有著興奮,那是他們蟄伏了太久,渴望堂堂正正打一場仗,對反攻的渴望。
一道道目光投向景平皇帝,希冀著少年天子做出決定。
看到眾人的態度,李明夷心中微暖。
他其實早已做出了決定。
在這件事上,留給他的選擇其實十分有限。
就如眾人分析的那般,朝臣勸諫的路很難起效,想要解決終究要付諸武力。
而且宜早不宜遲。
事實上,他很早前就對此做出過了安排,只是不斷期冀著,期翼著事情不至於到這一步,可命運的無情就在於此,你越想避開的事,就越發避不開,只能去面對。
而想要將秦幼卿從宮中營救出來,只靠他自己是不行的,小姨若強闖,應該是有機會的。
但那同樣是他不希望出現的結果,因為一旦李無上道出手,就意味著京中宗師級強者穩定的格局被打破。
也意味著女國師主動撕毀了曾經定下的協議。
所以,他需要整個故園成員們一起出力,所以,他必須召開這場朝會,看一看眾人的態度。
而不是搞「一言堂」,單純地下達命令。讓這群人為了自己去赴死。
「好,」李明夷迎著眾人熾熱的視線,道:
「既如此,即日起,故園要做兩手準備,朝堂內部,在確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嘗試勸諫,延緩和親的決意落成。
朝堂之外,所有人保持最佳狀態,聽候後續作戰指令。」
李明夷道:「退朝。」
所有人同時起身,朝他躬身下拜:「臣等遵旨!」
下一刻,一道道墨色人影裹挾著血紅色的心臟直衝天際,回歸各自的位置。
……
……
李家,司棋蹲在盤膝打坐的李明夷跟前,專注地打量著他。
整個會議發生在意識層面,李明夷自始至終沒有說過話,司棋也對過程不得而知。
忽然,李明夷睜開了眼睛,兩張面孔相對,司棋嚇了一跳,機警地朝後蹦了一步:「嚇我一跳。」
「……」李明夷無語道:「你貼我那麼近做什麼?」
「護法啊,」司棋理直氣壯地道,實則是想嘗試能不能聽到他在會上說了啥,大宮女鬱悶的表情:
「我也是故園的人啊,但每次都只能護法,不能參與。」
你個混子參與了有什麼用,湊人頭麼……李明夷撇撇嘴,接著,還是沒能抗住司棋渴求的楚楚可憐的目光,將會議內容大概講述了下。
「營救秦幼卿?」司棋聽完,嚇了一大跳,仿佛見鬼一般:
「我知道她很重要,但這人可是在皇宮裡啊,是那麼好救的麼?」
李明夷拍拍屁股站了起來,走到桌旁,用力推開窗戶,讓涼爽的秋風吹進來,他輕聲說:
「裴寂他們快到了。」
「什麼?」
「我說,按照溫染匯報的最新消息,我們的人最多還有三天,應該就能抵達京城了。」
在胤國使團還沒抵達京城前,李明夷於溫染小院中,與戲師、畫師等人開會的那天,他曾下達了幾個命令。
其中一個,就是讓城外的暗衛以預先留好的聯絡方式,接應從地方返回的裴寂等高手。
至於目的,自然就是為了今天。
李明夷既然早已經知道了歷史,又怎麼會全無準備?將一切都寄託於他人?
在司棋吃驚的注視中,李明夷微微仰起頭,吹著瀟瀟冷風,眯起了眼睛,任憑秋風吹亂他的鬢髮。
「利刃藏入鞘中只會生鏽,刀子只有時不時磨一磨,才會鋒利。」
……
……
京城以南。
一條船隻劈波斬浪,向北而行。
甲板上,容貌滄桑,江湖人打扮的裴寂裹著一條披風,獨自一人坐在船舷上,手握一隻磨刀石,蘸著桶中清水,一次次嗤嗤地打磨雪亮的妖刀。
身材魁梧,披頭散髮的赫連屠從船艙中走出來,站到他的身後,望著京城,硬朗立體的面龐上眼珠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沒想到這麼快就又回來了。你說,陛下找咱們回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裴寂低頭磨刀,說道:
「當初李先生在錢溏走前就讓我們做好回來走一趟的準備,看來那時候陛下就已經有了什麼計劃,只是至今也沒透露。不過必然是大事。」
「說了等於沒說,」赫連屠嘆了口氣,無奈地道:
「不只你我回來,你還專門去找了其他大內高手一同回歸,甚至還帶了一小批精銳,這麼多人,也就是譚大人有法子,弄了一條合法的船讓人扮成船夫才能避開官兵哨卡過來……總不是要去宰了偽帝吧?」
「嘿嘿,若真是要宰,還得二位大人沖在前頭,老朽這把老骨頭是不成嘍。」
船艙中,大內高手裡擅長用毒的楊郎中笑嗬嗬地道。
他身旁,油膩商賈打扮的呂掌柜嬉皮笑臉:
「我也不成,要不讓丹朱妹子上吧。」
說話間,他看向甲板另外一側,一名遠離人群,於秋風中盤膝打坐的女道士。
女道士並不算十分好看,膚色略微粗糙,臉上還點綴著幾顆精巧的雀斑,只是修行時神情極為平靜,讓人望一眼便只覺安寧。
這正是裴寂手下的另外一名大內高手,女異人丹朱。
當初裴寂進京的時候,只攜呂掌柜與楊郎中同行,留下丹朱在地方上壓陣,直到這一回,才終於將她也帶了過來。
「少耍貧嘴,有那個功夫不如效仿丹朱,靜心修行,調整好狀態。」
裴寂握著一塊毛皮,包裹住刀刃,從長刀握柄向下滑,擦去水漬,起身站立,收刀入鞘,轉回身審視著一名名從船艙中走出來的暗衛精銳,目光沉凝:
「雖然不知此次回京為何,但陛下有令,恐有一場硬仗要打。」
楊郎中眯起了眼睛,呂掌柜也收斂笑容。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他們從政變開始便一直在逃,在蟄伏,在隱忍,避讓。
這一次,他們不想逃了。
……
……
船隻右側,數里外的大地上,一片山林中。
一個穿著松松垮垮道袍,髮絲凌亂,眉眼懶散,背著一隻巨大的貨箱的青年道士於林中漫步。
每一步走出,都跨出驚人的距離。
當終於走出森林邊緣,貨郎抬起頭,眯眼望了望前方的一座歇腳驛站。
驛站門口的人笑著招呼:
「道長歇歇腳?這是要去京城?」
貨郎笑了笑,微微頷首:
「嗯,去京城。探……親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