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第二次故園線上會議
另外一邊,總務處內,李明夷翻開了馮遂送上來的,有關和談進程的最新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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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日的和談結束後,朝中各方勢力都會竭盡所能地打探,在任何時代,信息都是最寶貴的東西,早一點得知,晚一點獲悉,很多時候便足以改變很多事。
正因如此,和談細節的保密等級很高,除了頌帝、楊文山等少數高官,哪怕是滕王能獲得的情報,也十分模糊,但大體情況還是能知道的。
「果然陷入僵局了麼……」
李明夷放下手中紙張,骨節勻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擊著,視線越過微微敞開一條縫的窗子,看到院中青樹一片落葉盤旋下落。
「我記憶中,有關和談細節的情報並不多,這次事件在歷史上也只作為背景板存在,只記得,胤國並沒有強烈的開戰的意向,旨在索要頌國北方的一些疆土,其次,便是一些關稅、通商上的優勢。」
「如今,通過我這隻蝴蝶翅膀的煽動,趙晟極面對的情形比歷史上更艱難,這也意味著,胤國可以討價還價的空間更大。
不過,涉及關鍵領土,趙晟極肯定不會鬆口,大概率還是在其他方面補償,或者哪怕割地,也只會送出一些不重要的地塊。」
這些大勢上的決定,李明夷猜測不會有多大變化。
他想扭轉的只是小事,比如讓胤國強勢一些,避免歷史上的「和親」。
只可惜,他獲得的情報中有關接走秦幼卿的要求始終沒有得到頌國的承諾,就像一隻懸而未落的靴子,態度曖昧不清。
這讓李明夷逐漸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緒來。
而就在他有些心煩意燥的時候,眼前敞開的窗縫中突然冒出來一個腳步凌亂,十分著急的身影來。
「先生!先生!」滕王咋咋呼呼,一臉著急地由遠及近,口中喊著,「出大事了!」
……
……
更早一些時候,深宮,瓊樓。
秦幼卿起的很早,梳洗完畢後,便一邊調試琴弦一邊等待秦元元的到來。
這段時日,秦元元每天白日都會來陪她,與她分享和談的細節,外面的事。
每次過來,都會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有時是吃食,有時是玩具。
這讓秦幼卿枯燥的生活大大鮮亮起來。
只是讓她有些不安的是,和談已經進行了幾日,可兩國使團爭執的話題幾乎都圍繞著「利益」二字,卻鮮少涉及自己。
秦元元與秋立人都提過幾次接她回去的話,但都被頌國一方避開。
「咚咚咚。」
秦幼卿忽然聽到了急促的,踩踏木質樓梯的聲響。
她抬起頭朝著樓舍入口看去,果不其然,秦元元的身影很快竄了上來。
然而少年漂亮的臉蛋上卻滿是著急和凝重,雙手也空空蕩蕩,沒有攜帶任何禮物。
「怎麼了?這樣著急?」秦幼卿心中泛起不安,嗓音柔和依舊。
秦元元奔到她跟前,雙手撐著膝蓋,微微彎腰,先用力喘了幾口氣,這才用一種令人不安的目光,哀傷地望著姐姐,嗓音干啞:
「我……我收到消息,頌國要與我們重啟聯姻,想……想要你改嫁給頌國皇子!」
「錚!」
秦幼卿一愣,素白指尖勾動的琴弦突然繃斷,發出刺耳的聲響。
琴弦划過她的指腹,一陣鑽心的疼,鮮紅的血珠湧出來,而秦幼卿卻恍然不覺。
……
……
「王爺不要急,慢慢說,說清楚。」
李明夷將滕王請進來,坐在自己的位置,他站在門邊,雙手將雙扇木門合攏,也隔絕了門外遠處諸多被驚動的門客好奇的視線。
等將窗縫也推的嚴絲合縫,內外徹底隔絕,他才轉回身,拽開椅子,與滕王隔著一張桌案相對而坐。
「是……本王那不成器的父皇,要……要本王或太子,娶那秦幼卿!」
滕王哭喪著臉,手裡還捏著小抄本:
「準備好的詞一句都沒用上!」
嗡——
饒是早已有了準備,心中對這一幕有了充分的預料,可聽到這與歷史上全然一致的答案,李明夷還是有了片刻的失神。
他已經做了那麼多干涉,但命定的事依然發生了。
李明夷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又吐出,將翻湧的情緒強行撫平,他盯緊小王爺的眼睛:
「說清楚,從面聖開始,每一個細節,都說清楚。」
……
「朕打算從你們中,選一人與她婚配,你們兩個,有何想法?」
頌帝眸如深潭,居高臨下俯瞰著兩個兒子。
御書房內先是沉默,而後太子率先開口:
「父皇,這……怎麼這般突然?聯姻固然有和緩衝突之效,可若只是我們提及,對方應該也無權做主才對吧。」
頌帝神色平靜地說道:
「兩國談判結果,無非戰或和。戰自然不必說,而若是和,頌國只怕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代價可以給,但又如何保證胤國承認新朝廷?不撕毀協定?」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尤其在那密偵司早已與故園反賊勾結的前提之下。我國需要一個可靠的保證。而聯姻可以成為這個保證。」
他唇角泛起一絲冷笑:
「至於胤國的想法,你們不必在意,朕已與那陸平津談過,對方出使前,已料到此事,胤國皇帝早有叮囑。」
這是兩國皇帝的默契?胤帝早就默許了這個方案?……太子心臟砰砰狂跳。
按理說,經歷了上次禍亂後宮的事,太子已經大為失寵,且已經有了白芷這個太子妃,並不是個適合的和親對象。
滕王至今還未娶妻,年歲也算應當,是更合適的人選。
可頌帝依舊將二人召來,一同詢問,還是在昨晚徐茂剛站隊的關節。
再聯想到,秦幼卿原本要嫁的可是南周皇帝,那豈不是意味著,誰娶了秦幼卿,誰就是下一任儲君?
念及此,太子哪裡還敢猶豫?當即表態:「兒臣全聽父皇吩咐。」
頌帝似笑非笑看著他:「你已經有了太子妃。」
太子黯然道:
「白芷與兒臣的夫妻之情早已名存實亡,更已分居數月,兒臣有心休妻,萬望父皇成全。」
頌帝不置可否:
「你不是小孩子了,這是你與白家女的事。」
頌帝轉而又看向一臉懵逼的滕王,眼中似乎流露出一點恨其不爭的意味來:
「你呢?有何話說?」
阿巴阿巴……滕王張了張嘴:
「我,我想回去想想。」
頌帝冷哼一聲,擺手道:
「此事尚未敲定,你們各自回去琢磨吧。」
……
……
「事情就是這樣了。」
小王爺一口氣將事情經過敘述完畢,便好似卸下了心頭一塊大石,莫名輕鬆起來。
也得益於他良好的記憶力,將御書房場面描述的惟妙惟肖。
李明夷安靜聽完,低頭思忖了下,才說道:
「談判應該還遠沒到定下結果的時候,但看樣子兩國都不打算發起戰爭,所以,和親就成了必然。
眼下就告訴殿下,或許是皇上也沒想好,想要看一看兩位皇子的表現,亦或者……」
他沉默了下,說道:
「是一種敲打。告訴咱們與東宮,無論我們在朝中拉攏了多少人,拉攏了誰,聚集了多少力量,但決定儲君之位的依舊只有皇上。」
滕王聽得頭大如斗,他向來懶得思考,過去,昭慶是他的外置大腦,如今成了李明夷:「你就說怎麼辦吧。」
李明夷忽然看向滕王:「王爺想娶這門親麼?」
滕王頗有西格瑪男人氣質,「嗬」了一聲,不屑道:
「女人哪裡有兄弟好玩?最沒意思了。本王能與府里其他兄弟一同蹴鞠,去教坊司按摩,騎馬,較量刀槍,女人能麼?我每次想出去,一旦帶老姐一起,就各種麻煩,各種被管……」
說著,他又憂心忡忡起來:
「可本王是不是沒得選?」
李明夷罕見地在滕王臉上捕捉到了一絲憂傷。
「……事情還沒到那一步。」李明夷安慰道,「和談還要持續一陣子,沒準出現什麼變數,至於此事,王爺不必多想,我先出去打探情況,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好,」滕王長舒一口氣。
見李明夷往外走,他忽然從身後叫住他:「李先生。」
「嗯?」
「本王不想娶個不熟的女子,而且這對那女子也不公平,就像白芷姐姐一樣,想來也不會幸福吧……」
滕王質樸的臉龐上有著少見的成熟:
「可本王也知道,等這個消息傳開,你們所有人都會希望本王去娶她,對不對?就像我姐要嫁給吳所為一樣。」
李明夷怔了怔,他沒料到這個紈絝皇子竟是這樣想的。
他抿了抿嘴唇:「總有人不希望的。」
……
……
李明夷走出總務處,走出滕王府的時候,才發現天空陰了下來,抬起頭,一大坨烏雲蓋在京城的頭頂,秋風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於門前卷過。
他一顆心沉著,心頭微亂,在滕王前面他維持著冷靜謀士的樣子,但他的心遠不如外表那樣平靜。
李明夷獨自一人走到街角,才猛然回神自己連馬都沒騎,秋風從他的領口與衣袖灌進來,渾身涼颼颼的。
他突然有點遲疑,不知該先去找誰了解更多情況。
他的時間不多,既然和親仍舊發生了,那秦幼卿也時刻都可能吞金自殺,香消玉殞。而不必等到和談結束。
這一路走來,他已經見過了太多次歷史事件提前發生。
他想到了,應該先去見秦幼卿,穩住她,然後再想辦法。
可自己又如何能進入後宮呢?
忽然,前方街道上一輛馬車飛快地逼近,駕駛馬車的男人膚色偏黑,眼神凌厲,赫然是丁言。
「唏律律……」
馬車疾馳到他近前,丁言一個急剎,車輪穩穩停下,他目光冷淡地看向李明夷,「我家殿下有話與你說。」
李明夷怔了怔,眼睛一亮,他當即提起衣袍下擺,縱身鑽入車廂,果然看到秦元元惶急地坐在裡頭。
「元元殿下?」李明夷故作詫異,「您來找我是……」
「大師!」秦元元快哭了,雙手一把攥住他的手,搖晃起來,「朝廷果然果然不願意放我姐回家,還要把她嫁人,再賣一次……」
他哭哭啼啼,將情況說了一番。
原來今早使團內部開早會的時候,陸平津說了下和親的事,表示胤帝早有應允,要眾人有個心理準備。
秦元元事先一無所知,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大師,你是不是早預料到了?所以之前才要我提醒?現在怎麼辦啊。我,我沒法管那些人。」
「殿下莫慌,」李明夷沉聲道:
「公主殿下可知道了此事?」
秦元元哽咽著點點頭:
「我剛才去告訴她了,她聽了以後沒說什麼,只跟我說沒關係,但我看得出她心情很不好。」
李明夷嘆息一聲,他嚴肅道:「殿下,你可信我?」
秦元元本來是不信的,但這段時日以來,從秦幼卿口中聽說了他許多事,何況如今使團的人也不站在他這一邊,頓感無依,又見識過李明夷的本事,便將他當做了救命稻草:
「我信的,大師您說。」
李明夷叮囑道:
「這件事我來想辦法,肯定有機會破壞掉。而且我們的時間還充裕,有時間想辦法,殿下這段時間唯一的任務,就是在瓊樓中陪著,勸導公主殿下,以免她想不開,做出不理智的事。」
秦元元吃了一驚,有些害怕:
「大師你是說……」
李明夷搖頭道:「我無法保證什麼,但無論如何,不要放棄希望。」
這是他第二次說這句話。
秦元元怔了怔,用力點頭: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進宮!不過我晚上沒法留在宮裡。」
「沒關係,」李明夷說道,「如果有什麼變化,殿下可以來尋我,我若不在王府中,便去我家中,與家中大婢說即可。」
秦元元莫名安心了不少,當即拜謝大師,急匆匆又進宮去了。
李明夷站在街角,只覺肅殺的秋風從四個方向逼來,將他夾在中間難以動彈。
他抬起頭來,望著無邊無際的烏雲,心頭沒來由浮起一句話:
「天涼好個秋啊。」
……
……
李家,屋簷下。
司棋慵懶地躺在李明夷的那張竹椅中,雙手高高抬起,墊在後腦勺,眯著眼望著天空上盤旋的幾片樹葉。
無形的念力擴散開,風中幾片樹葉時而排成一個人字,時而排成一個一字。
「咣當!」
突然,前院的門被推開,司棋打了個激靈,猛地坐起來,幾片葉子失去支撐,落在她的頭髮絲上。
司棋驚訝地看向沉著臉走來的李明夷:
「公子?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她暗想難道徐茂的事又出了變故?
下一刻,她的胳膊給李明夷大力地拽起來,後者低聲道:
「給我護法,我要召集故園成員開會。」
司棋心神一凜,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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