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文大人,景平陛下命我前來救援二位(求雙倍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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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有關於李明夷今日行動的一切消息,分別遞到了東宮、公主府、乃至於皇宮中————各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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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文允和的出獄,許多人報以了一定的關注,同樣被注意到的,還有李明夷接走文妙依的事。
不過,文妙依當天並沒有得以見到父親。
李明夷將她帶去了王府,命人給她準備新的衣裳,首飾,好好吃了頓飯,睡一覺————以及,處理了下身上的傷。
「文大人若看到女兒一身針眼,就弄巧成拙了。」李明夷對外如此解釋。
一夜無話。
次日,上午。
當李明夷再次乘車,抵達風雅胡同內的文府時,對門留守的一名昭獄署官差主動走出來,拱手道:「李先生,我們署長說了,放心,他不會進去,但先說好,人若死在了院子裡,可與我們無關。」
李明夷走下馬車,好奇道:「姚署長不在嗎?要你傳話。
「我們署長公務繁忙,眼下不在此處。」那官差解釋了句。
李明夷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哪怕姚醉那頭豺狼不在,附近也肯定藏了高手。
「我先進去看看。」李明夷扭頭,朝身後的車廂里說道。
然後,他邁步上台階,叩動門環。
俄頃,滕王府安排在這的家丁打開門,將他請了進去。
「情況如何?」李明夷問道。
家丁憂慮道:「還是不肯吃飯。」
李明夷揚起眉毛:「文家那幫下人送的飯,文允和也不吃?」
家丁苦澀道:「何止是不吃啊,連水都不肯喝,因為您的吩咐,我們也不敢粗暴對他,也不敢硬灌,也就只能看著。從您昨日離開,到現在,水米未進。」
這個結果不算太出乎預料,他點點頭,說:「先帶我去廚房,取點吃食,我去送。」
很快,李明夷端著一張小餐盤來到了文府後宅,文允和的正房臥室外。
「李先生。」
推門進入,屋內負責照顧文允和的兩個婆子起身迎接。其中一個是文家僕從,一個是王府僕從。
屋子是臥室連通暖廳的格局,中間用一道帘子隔著,李明夷瞧了眼帘子裡頭,示意二人出去。
等兩人先後走出,關上房門,李明夷左手端著餐盤,右手掀開遮住上半截門框的布簾,看到床榻上,文允和仰頭閉目躺著,一動不動,若非還在喘氣,仿佛死了一樣。
陽光從窗紙透進來朦朧日光,屋內光線柔和。
「文先生?」李明夷將餐盤放在圓桌上,走到床邊,輕聲呼喚。
文允和睜開了眼睛,二人對視,他沒吭聲。
李明夷笑了:「聽說您一天水米未進,但看上去精神頭反而好了些,不愧是餓習慣了的。」
文允和被調侃,咂咂嘴,懶得與他扯閒篇。
老人精神頭的確好了些,原因也簡單,就是睡飽了。
之前在牢獄中,雖被強制灌入一日三餐,餓不著,但睡眠質量之差,可想而知,也是他消瘦的真正原因。
如今回到熟悉的家中,好好地睡了一覺,自然不同。
「小子,你沒正經事?總往這跑?」文允和嗓音略乾澀地說。
李明夷笑呵呵道:「您就是我的正事啊。」
文允和眼珠望著窗幔,無奈地嘆道:「不見棺材不掉淚,隨你。」
他閉上眼睛,眼不見為淨。
然而他很快又睜開了眼睛,因為李明夷說了句:「既然您說了隨我,那晚輩就放心了,昨天呢,晚輩用的是仁心」來軟化您,您擋住了。
那今天,就得換個計策,呵呵,還記得晚輩昨日說的那個笑話麼?今天給您準備的是美人計。
說起來這美人也是我精挑細選的,專門從調教女子的樓子裡弄出來的,還專門照著您的喜好打扮了下,準保您滿意————
撂下這句話,他朝窗外喊道:「去門口,把車廂里的人請進來!」
「是。」
門外,王府家丁應聲而去。
文允和難以鎮定了,變顏變色:「小子,你何苦要作踐老夫?」
李明夷笑吟吟道:「您連大牢里的酷刑都不怕,怎麼還怕這個?」
文允和嘆息一聲,有些惱火地道:「無用之功!」
他於床上轉了個身,面朝裡頭,用被子死死蓋著自己,以行動表達抗議。
希望你等會還這麼嘴硬————李明夷心中嘀咕,也不再開口,不一會,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房門再次打開,一道穿著素色衣裙,簡單描眉畫鬢過的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文妙依!
她昨晚睡得並不好,可謂輾轉反側,直到今早被李明夷帶回家,一路心都揪著。
此時進門,看到床榻上老父親的背影,文妙依眼圈一紅,心中諸多複雜的情緒,猶如打翻了五味瓶。
「爹————」
一聲壓抑著的,飽含著擔憂、關切、欣喜、幽怨、哀婉、苦痛————乃至一絲「恨意」的喊聲,從文妙依紅唇中吐出來,砸在文允和耳朵里,宛若驚雷!
李明夷清晰地注意到,文允和瘦削的脊背顫抖了下!
很明顯!
床上的老人有了一瞬的錯愕,或許是沒想到,李明夷口中的那個「美人」,原來是這樣。
然而,緊接著,沒有預想中欣喜地回頭,文允和竟仿佛陷入恐懼一般,更加用力地往床榻里側鑽去,並奮力用被褥蓋住自己全身,假裝沒聽見一般!
「爹————是女兒啊!」
文妙依腳步略顯跟蹌地,一步步走過去,然後跪倒在床榻邊,雙手輕輕地去推他。
文允和真的瘦了很多,竟被一個女子推的身體都搖晃起來,卻死死地抓住被角,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然後,被子裡傳出了壓抑的,沉悶的吼聲:「我沒有女兒————沒有了————沒有了————」
「帶她走!帶她走!走!」
哪怕隔著棉被,李明夷都能聽到那聲音里的哽咽。
「我不走!」
文妙依情緒也有些失控了,眼圈紅彤彤地大聲道,「這裡是家,我還能往哪裡走?回教坊司嗎?我不走了!爹!女兒不走了好不好————」
她忽然用力,很用力地將被子強行掀開,光芒蔓延過去,照亮了文允和此刻瑟縮的醜態。
這是李明夷第一次看到這位大儒如此失態,哪怕在牢獄中被鐵鏈鎖著的時候,老人都沒有流露出脆弱。
可此刻,面對文妙依,他這個老父親卻脆弱的像個孩子。
「爹,讓我看看您!」
文妙依用力,將文允和扳了過來,儒雅嚴肅的一代名儒,此刻竟已淚流滿面,一張老臉通紅,皺紋蜷縮在一起,像是一張被揉爛了丟下的紙。
文允和淚水漣漣:「我不配為人父,我不配————」
掙扎中,文妙依的衣袖被扯開,顯露出小臂上尚未痊癒的一顆顆針眼,文允和依稀於淚光中看見,然後整個人僵住了,突然,老人再無半點風範地哭道:「爹對不住你啊,爹沒臉見你啊————」
文妙依看著瘦的幾乎脫相的老父親,淚水奪眶而出,這幾個月來心中無盡的委屈與怨恨,於這剎那功夫煙消雲散,只余悲傷。
父女二人,抱在一起痛哭起來!
李明夷安靜地站在房間裡,默默後退了幾步,走出布簾,來到了旁邊的暖廳里,望著牆上的畫出神。
無論前世今生,他都見不得這種場面,以至於每次看電視劇,看書,看文章————但凡涉及生老病死,恩怨情仇的悲劇橋段,他都會跳過。
何況,這對父女間的情感,又尤為複雜許多。
文允和面對刀劍與酷刑可以渾不在意,但卻無顏面對女兒。
因為他可以選擇救下家人,但他沒有,這可以說是一種無私,但又何嘗不是自私?
李明夷無意評判其中對錯,因為同樣的事,站在不同的視角下看,答案也不同。
但他至少可以讓事情得以挽回。
至少————
文妙依目前只是受了一些皮外傷的苦,文允和也還活著。
這對父女還沒有如同歷史上既定的那樣,落入無法挽回的悲慘境地。
過去無法挽回,未來可以改變。
哭聲持續了好一陣,才漸漸停歇下來。
李明夷掐斷思緒,重新走回臥室,打斷了父女相見的戲碼:「文先生,文小姐,這裡還有我這個外人在場呢。要不,咱們之後找時間再哭?」
沒人笑出聲,大抵因為這個笑話很冷。
文妙依慌忙用手背擦著眼淚,從跪地的姿勢站起來,撣了撣衣裙上的灰與淚漬,她不好意思地低頭道:「李先生,讓你見笑了。」
文允和這會情緒也得以穩定,老人躺在床上,忽然近乎哀求地盯著李明夷,軟語道:
——
「小子————不,李先生,你————可否————」
他想哀求李明夷出手,救助女兒。但他又知道,對方不可能,也沒能力做到。
除非,自己答應歸降。
而這又是他不願做的。
李明夷儼然看出了他的意圖,笑道:「文先生,這事可不好辦,您不肯鬆口,我又能怎麼辦呢?」
文允和眼底一片灰暗,被無盡的痛苦吞沒。
這會,柔柔弱弱的文妙依又哭又笑地道:「李先生,您莫要與我父說笑了,您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文允和愣住,茫然地看向女兒,不明所以。
什麼叫說笑?
女兒又為何對這個朝廷鷹犬態度如此————友好?
李明夷聳了聳肩,湊近了來,用極低的聲音道:「文大人,景平陛下命我救援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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